面前这个男人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叫着哥哥……
所以他们曾经是认识的吧?
他又想起伊尔迷说的话……那个时候他也问过伊尔迷是不是认识他。
伊尔迷说,如果说出来的话就输了。
如果说出来的话就输了。
所以库洛洛不说也是这个意思吗?
铃笙审视地看着库洛洛,男人冲他露出了极其温柔的笑,又扫了一眼嘈杂的酒吧皱眉,他说,“哥哥,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吧,这里好乱,不适合你来。”
这句话酷拉皮卡格外认同,他默不作声地跟在了铃笙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被库洛洛握住手的铃笙,眼底的情绪不明。
铃笙先生曾经和幻影旅团的人认识吗?
那么那个时候铃笙跟幻影旅团的人离开……
铃笙回过头来,眉眼一如既往地平和,“酷拉皮卡,到前面来。”
酷拉皮卡的思绪瞬间回笼,他轻声说好,若有若无地和铃笙并排而行。
铃笙对酷拉皮卡过分温和的态度让库洛洛的手微微收紧,他甚至会因此联想到曾经被铃笙温柔对待的自己。
这让他心底杀意更浓。
可是必须忍耐着,不能让铃笙发现才行。
库洛洛的声音很轻,“哥哥,为什么带着这个人来?”
“因为……”铃笙回答,“我把他带出来的,我要对他的安全负责。”
他默认了让库洛洛一直叫着他哥哥。
库洛洛冰冷的视线扫过酷拉皮卡,握住铃笙的手变成了搂着铃笙的肩,用着某种独占欲很强的姿态,“哥哥,你最在意的人是我,你还记得吗?”
“抱歉,我不记得了。”铃笙平静道,“我失忆了。”
“我知道哥哥失忆了。”库洛洛轻喃着,“但是没关系,哥哥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他们果然是认识的。
或许不止和库洛洛,伊尔迷,他和西索也是认识的。
他猜得更离谱一点,西索的那个白月光……是他本人。
这样的揣测毫无目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过分自恋,可铃笙就是有着这样的想法。
西索对他的态度实在奇怪,无论怎么看都算不上正常。
当然,更重要的是,西索说着喜欢的那个人时,总是盯着他看的。
是啊。
铃笙这个时候才陡然意识到,西索说那些话的时候,都是盯着他看的,就好像本来是在说给他听的。
可他当局者迷,一叶障目,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一点。
铃笙神色不定,他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隐约能从西索的话中猜测到某些事情,比如,他曾经也是来这个世界做任务的,并且他的任务成功了打算离开……
如果西索说的是真话,那么他没能离开的原因就是系统和这三个人做了交易……他被系统出卖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铃笙的心头有些发冷,却算不上太惊讶,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毕竟他早就知道,系统不可信。
而现在他猜测出来的这些事情,还不能让系统知道,否则他并不确定系统会对他做些什么。
他的记忆,绝对不是因为任务失败而被封锁的……
回酒店的这一路上,库洛洛就那么握着铃笙的手,铃笙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铃笙看。
回到酒店之后,铃笙让酷拉皮卡先回房间休息。
酷拉皮卡看了一眼旁边的库洛洛,迟疑着,“可是铃笙……”
“不用担心我。”铃笙轻轻地揉了揉酷拉皮卡的脑袋,温和地笑了一下,“回去吧,我没事。”
酷拉皮卡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好。
库洛洛就阴沉着一张脸看着铃笙和酷拉皮卡的互动,回到房间那一刻,他完全把铃笙笼罩着怀里,“哥哥,我不喜欢那个人。”
铃笙挣脱不了库洛洛也就没有挣扎,他说,“没关系,他也不喜欢你。”
库洛洛满不在意地蹭了蹭铃笙的颈项,“我不需要他喜欢我,哥哥,我只需要你……”
比他高的男人抱着他叫他哥哥,然后又做着这么亲密的举动,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很古怪。
铃笙安静了片刻,伸手拍了拍库洛洛的肩,他不能去询问库洛洛关于系统的事,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的揣测,库洛洛不一定与系统有关——虽然,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是现在看起来,他应该可以询问一下库洛洛有关他过去的事情。
既然系统没有说,那么这件事应该不会被禁止。
又或者……系统就在等待着现在,这三个人都找齐了他才可以知道过去。
比如说,可以激起他的怜悯或者他的善意,可以增加对他们的某种感情?
可是原因呢?
理由呢?
铃笙暂时想不到。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特别聪明的人,他就是个普通人,他目前也只能想到这些。
甚至他觉得,自己能在失忆的情况下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库洛洛捏着铃笙的手,轻轻地揉捏着铃笙的掌心,他安静地看着铃笙,过了许久才说,“哥哥,我们的过去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但库洛洛现在不可能告诉铃笙,他与铃笙相遇时自己六岁,因为这就是铃笙无论如何也拒绝他爱意的理由。
因为铃笙把他当作……弟弟。
流星街这种地方,向来不会有外界的人踏足的,毕竟这是被抛弃之地,也没有什么法律道德可言。
而小小年纪的库洛洛为了活下去,已经学会了很多外界的,哪怕是大人都不会的事。
比如欺骗和伪装。
第一次见到铃笙的时候,这个漂亮的年轻男人昏厥在地,肤白如雪唇似樱花,金发格外耀眼,穿着明显不属于流星街的服饰,腰间挂着金色的铃铛。
以库洛洛的眼光,一眼就可以看出那铃铛是真正的金子所做。
他靠近了男人,握住了铃铛。
是的,他准备把铃铛和看起来值钱的东西都取走,然后再把男人杀了一了百了。
只不过他的手刚一碰到铃铛,一只雪白而纤细的手抓住了他,这个漂亮的男人长睫轻轻闪动着,然后睁开了眼睛。
被抓包了,库洛洛没有丝毫紧张,他的大脑飞快转动着,只一瞬间,眼里就露出欣喜之色来,“先生,你醒了?”
似乎因为他是一个孩子,年轻人没有过多的防备,只是松开了他的手坐起来,看清了周围后的眉梢微蹙着,又舒展开来。
“这里是……流星街?”这个美丽的男人这么问着他。
库洛洛笑容灿烂,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无忧无虑的小孩,“对啊先生,这就是流星街。”
“哦。”年轻人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他看着面前的库洛洛,又蹲下来,眉眼平和,“我叫铃笙……我初来流星街,对这里的情况还不清楚,你可以带我认识一下这里吗?我可以给予你报酬。”
库洛洛的脑子再次飞速转动着,这个叫铃笙的看起来不仅非富即贵还很单纯,虽然不知道出手会给他什么报酬,但如果能狠狠地骗一笔也不错。
因此,库洛洛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好的先生,我叫库洛洛,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对面的铃笙也温和地笑了一下,然后伸出了那只白皙漂亮的手握着一块手帕落在了库洛洛的脸上,“库洛洛,你的脸上有灰,我给你擦一下好吗?”
即便是心机再深沉,此时的库洛洛也不过六岁,因此有些茫然地看着铃笙,感受着脸上轻柔的动作。
这个人……当时的库洛洛在心里想,难道不知道流星街是什么地方吗?否则怎么可能对他做出这么愚蠢的动作?毕竟这可是流星街,即便是一个孩子也不可信的。
他在盗取我的信任,库洛洛的心里又冒出这样的一个想法来,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决定看看这个叫铃笙的男人究竟想干什么。
但那段时间,那个男人好像真的什么也没干,甚至把很珍贵的食物也给了他一起吃,看起来就像一个温柔的大哥哥。
越是这样的表现,库洛洛反而越不相信铃笙的举动。
他的称呼已经从铃笙先生改口到了哥哥,铃笙撑着脸,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看着他,很温和,“既然你都叫了我哥哥,那么我会肩负起兄长的责任的。”
什么……什么意思?
库洛洛不知道铃笙什么意思,但是铃笙却真的履行自己的话,像一个真正的哥哥那样教导着库洛洛,甚至连带着库洛洛曾经的小伙伴一起教导,偶尔还会从外面捡回来快要活不下去的小孩尽心照顾。
相比起哥哥,却更像妈妈一样的存在。
温柔的、有耐心的……一直引导着他们。
那几个同伴肉眼可见地开始信任和亲近铃笙,唯独库洛洛依旧保持着十足的警惕。
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警惕什么。
铃笙教授他们外面的知识,还能在流星街这种地方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地方来生活,仿佛不被外界打扰。
铃笙很少说那些大道理,或者说他的话本来也不是很多的,但他似乎真的把他们当做弟弟妹妹,所以会教导他们生存法则。
生存法则这种东西,在流星街就是弱肉强食啊。
可是铃笙好像不懂。
这个人身上在某些方面似乎格外天真,又似乎真的无所图。
库洛洛难得感受到了迷茫,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图的,就算是要骗他,好像也毫无理由。
到底是为什么呢。
肯定有着某种他不知道的原因。
直到某天,他听见铃笙在房间里自言自语,不,或者说正在和一个他看不见的人说话。
隐约提到了他的名字,说着库洛洛就是很好,是他最喜欢的弟弟那样的话。
库洛洛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他终于明白了铃笙为什么会对他们那么好了,果然是有目的。
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
知道这件事后,反而让库洛洛的心底松了很大的一口气。
他垂下眼,平静地想,终于不用一直揣测铃笙的想法了。
那他就利用铃笙这个目的好了。
本来铃笙就是有目的的,并不是纯粹的对他们好,那么他做什么都不需要再去考虑铃笙的想法了——更何况就算铃笙是单纯对他们好又怎么样呢?是铃笙太笨,不知道流星街这个地方不可能有好人,他可不是什么乖巧懂事的小孩。
所以他只要杀掉、掠夺,然后归为己有。
等到他离开流星街的时候,他就杀了铃笙,那个时候自认为目的达成却死于他手的男人表情一定很漂亮。
他那么想着,他期待的那一天。
他期待着……
“库洛洛。”铃笙的声音打断了库洛洛的思绪,“所以我们曾经是兄弟的关系吗?”
库洛洛对上那双雾蒙蒙的灰蓝色眼瞳,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的手指轻蹭着铃笙柔软的唇,“哥哥,我们不仅仅是兄弟的关系。”
不仅仅是兄弟的关系。
库洛洛的呼吸洒落在铃笙的唇角,带着温柔的气息,“哥哥,我是你的家人,你的爱人,你未来的伴侣……你曾经答应过我会永远陪着我。”
铃笙怔然地看着库洛洛,他从库洛洛这双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撒谎的意味,可是库洛洛是唯一一个告诉他,他们之前一直待在一起的人。
至少这句话,库洛洛应该没有骗他。
那么那句话——你会为期待着兄长归来的团长心动吗?以及百分之五的好感度都有了解释。
可是如果如库洛洛所说,他们曾经不仅仅是兄弟,更是爱人情人的关系,那么好感度又何止5%呢?
你会为期待着兄长而归来的团长心动吗?
为什么……句式也这么奇怪?
铃笙的脑子好像有些生锈,也有些转不动了,总觉得自己肯定忽略了很多的事情。
而这些忽略掉的事情对他来说,很关键。
“哥哥。”库洛洛的指腹已经蹭到了铃笙的脸庞,“哥哥的脸色好苍白,哥哥一定过得很辛苦……哥哥,不管是谁欺负了你,我都会让它付出代价的。”
这句话说到最后,语调带着森然的寒意。
铃笙安静地看着库洛洛的表情,他确认,库洛洛的确很在意他。
那么好感度是因为……系统克扣了他的好感度?
铃笙再努力的也只能想到这一点。
系统本来就在骗他,而好感度也不过一团数据,那么好感度就算随意填也不是不可以吧?可是系统克扣好感度的目的在哪里呢?这些好感度对系统有什么用吗?
铃笙的想法越来越偏,可却又并非没有道理。
库洛洛的手摸着铃笙纤细的腰肢,单薄的肩膀,眉眼中的怜爱之色越浓,心头的杀意也越浓。
他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来,声音温柔,“哥哥,今天晚上,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一起睡?
铃笙愣愣地看向库洛洛。
“我……”库洛洛看起来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大狗,落魄至极的模样,他说,“自从哥哥离开后,我就没能好好睡过,我总是会梦到哥哥离开我时的场景……曾经哥哥也是陪着我一起睡的,因为哥哥说,库洛洛是你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库洛洛这么说着,那双眼睛就那么专注看着铃笙,真的像乖巧懂事又思念着哥哥的弟弟。
这副模样的库洛洛让铃笙的心头微怔,他的手落在了库洛洛的肩上,声音很轻,“可以。”
“哥哥,真是太好了。”库洛洛拥抱了铃笙,漆黑的眼里闪过偏执的暗芒,喃喃着,“真是太好了……你回来了,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
“就算是死亡,我也会和哥哥在一起。”
“永远,永远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谢谢老婆们支持,本章也掉落红包OvO
第25章 对峙×伪装×自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库洛洛说的话,铃笙做了个梦。
他坐在椅子上,而单膝跪在他面前的少年亲吻着他的手背,抬起眼时漆黑的眸子里融着化不开的迷恋与爱意,轻声地叫着他哥哥。
那是少年时的库洛洛。
而此刻的铃笙却意识到,当时的自己没有察觉到库洛洛眼中的爱恋。
甚至轻轻地揉着库洛洛的脑袋。
恍若得到了奖励般,库洛洛的眼底又浮现出蜜糖般的欢悦,嘴唇张了张。
曾经的铃笙没有听清库洛洛的话,可现在身处梦里,铃笙反而听见那句话。
——“哥哥,只要你跟我在一起,那一直骗我也没关系。”
他骗了库洛洛……什么?
铃笙猛然惊醒,醒来后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忘记这个梦。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把梦里的场景,以及梦里人的表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库洛洛没在床上。
铃笙很茫然,也很疲倦,他揉了揉脑袋下了床,在浴室和洗手间都没看到库洛洛之后,看向了房间的门。
他动作轻缓地来到了门口,门没有锁。
他从门缝里见到了走廊上照射进来的丝丝亮光,随之而来的还有库洛洛平静而冷淡的声音。
“……想要杀了我不是吗?”
想要杀了他?是谁想要杀了他?
门缝太小,铃笙看不见另一个人,但很快他就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了。
他听见了西索的声音,有点懒洋洋的,还仿若带着点不正经的笑,“我和你还有伊尔迷,难道是可以友好相处的关系吗?”
库洛洛依旧平淡,“你们知道哥哥最在乎我,所以想先杀掉我不是吗?哥哥最在乎我这件事,难道你们是现在才知道吗?哥哥最在乎我——”
西索似乎被他一句又一句的哥哥最在乎我激怒,猛地抓紧了库洛洛的衣服,逼近,面容阴沉而冷漠。
这下铃笙看清楚了西索的脸。
他从没在西索脸上看见过这样的表情,可怖的、扭曲的……充满杀意的。
库洛洛却依旧淡漠,“你想现在杀了我吗?不怕哥哥恨你吗?还是你觉得会像之前那件事一样,可以永远瞒着哥哥呢?”
“杀了你他什么都不会知道。”西索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足以见他用了多大的力道,他甚至笑了起来,“杀了你……”
铃笙拉开了那条门缝,让光完全照射进来,他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两个人。
看见铃笙的那一刻,西索的手一松,然后他看见了库洛洛脸上一闪而过的微笑。
显而易见,库洛洛是故意的。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的铃笙失忆了,西索并不认为铃笙会为了库洛洛而质问他什么。
“哥哥。”库洛洛没有去管自己的脖子,迅速来到了铃笙身边,“你怎么起床了?是我们把你吵醒了吗?”
铃笙的目光在库洛洛的脖子上停留了一眼,西索大约真的是抱着杀了库洛洛的念头动的手,以至于库洛洛的脖子浮现了一大圈青黑。
铃笙眉宇间略带了一点复杂,他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库洛洛的颈项。
库洛洛刚才没有丝毫变化的脸色,此刻却露出了些许的痴迷,“……哥哥。”
铃笙问,“疼吗?”
库洛洛的眉眼带上了浅浅的笑,“不疼,哥哥关心我,一点都不疼。”
铃笙沉默了一瞬,他不认为库洛洛无法躲开,库洛洛是故意的,他这样判断着,可铃笙无法避免地有些微妙的心软。
见铃笙不说话,库洛洛的表情反而没能稳住,“哥哥。”
铃笙没说话,他的视线从库洛洛焦急的脸上移到了一直没说话的西索脸上。
注意到铃笙的目光,西索往前一步靠近铃笙,他微微弯腰看着铃笙,笑吟吟的,“我亲爱的小铃铛,见到我你不开心吗?”
铃笙道,“没有值得开心的理由。”
“这样说真是让我难过呢。”西索幽幽叹气,“毕竟我是这么想念着你呢……”
“我也有想你。”铃笙语调平缓,在西索捉摸不定的表情中说,“想你到底骗了我多少事情。”
西索哈哈地笑了起来,“我骗小铃铛的事情可多了,小铃铛指的是哪一件呢?”
三个人在走廊上这点动静不算小,引得同一层楼其他房间的客人也悄悄地打开门看了出来,大概是因为西索脸上化的妆和奇怪的笑容得不像个正常人,竟然没有人叫他们安静。
但铃笙不想被人当猴一样地看戏,他往后退了一步,隐入房中,“你们两个先进来。”
西索慢吞吞地踏进了房中,然后卡塔一声关了房门。
灯打开了,昏暗的房间瞬间亮了起来。
铃笙靠着床坐下来,眉眼平和,“你们两个也坐下来。”
西索看起来很想坐到铃笙的旁边,不过很遗憾的是,铃笙指了指椅子,示意西索坐到那里去。
西索颇为遗憾,看起来格外乖巧地拉了椅子过来。
库洛洛眸色有一瞬间的暗沉,随即他在铃笙旁边蹲下来,抬起头仰视着铃笙。
依旧是这样的姿势,就好像他现在依旧比铃笙更矮些。
西索眼底闪过一丝凉意,随即他幽幽地朝着铃笙诉说着自己的心情,“亲爱的小铃铛,一整天没有看见你,我实在很想你。”
铃笙说,“所以刚才……”
“刚才都是库洛洛的错。”西索叹气,“我们现在明明是伴侣,他怎么可以从你的房间里出来呢……他居然还挑衅我,说你身边只需要他就好了,这让我怎么不生气呢?”
铃笙又看了一眼库洛洛,库洛洛只是握住他的手,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膝盖上,这是一个无比顺从的姿势。
库洛洛抬起脸来,他的声音无比温柔,“哥哥,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你身边只要有我就好了……我会照顾好你的,其他人只会给你带来麻烦和灾难。”
铃笙另一只手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去抚摸库洛洛的脑袋,但他那只手刚一动,立刻被西索握住了。
西索笑吟吟地凑过来,捏住了铃笙的下巴,迅速地亲了一口铃笙的唇。
在库洛洛这个位置,能轻易地看到铃笙柔软的唇被粗鲁的吻往下压去。
只一瞬间,库洛洛的脑子里便涌上了怒火。
西索怎么敢?
怎么敢对哥哥做这种事情?
库洛洛唇角那丝笑意还保持着,但任谁也能看得出,他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铃笙当然也发现了,他叫了一声库洛洛,但对于西索亲他的事却没有多大的反应。
库洛洛暗暗地忍耐了一下,才状似神态自若地说,“西索,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样很没有礼貌吗?”
啊,想杀人。
无比的……无比的想杀人。
想杀了西索。
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变过。
“我一直觉得我很有礼貌。”西索不赞同地说,他说,“小铃铛,对吗?”
铃笙眼皮微抬,他看着西索没有说话。
“小铃铛,难道还不告诉库洛洛,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吗?”西索带着戏谑的,炫耀般的声音传进了库洛洛的耳中,“他难道不知道,他在这里才是那个多余的电灯泡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库洛洛泛着冷意的眼扫向西索,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西索是在故意激怒他,就像刚才的他一样,所以他绝对不能上当。
绝对不能在现在的哥哥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
“看起来库洛洛还不知道呢,”西索笑眯眯地说着,“我和小铃铛在床上可是,非常合拍啊,所以库洛洛不要打扰我们才行——”
西索的话戛然而止,他迅速挡住了库洛洛的攻击,眼底却逐渐燃起战火的愉悦。
“库洛洛,终于装不下去了吗?”西索笑起来,“现在想要和我你死我活吗?正有此意。”
库洛洛冰冷的目光落在西索的脸上,刚才走廊上那一幕在此刻换了角色。
库洛洛想,无法忍耐了。
不管西索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是不是为了激怒他,都已经不可能再忍耐了,他要杀了西索!
一定要杀了西索!
铃笙轻轻地捋了一下睡衣,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轻不可闻,却让库洛洛的身体一瞬间僵硬。
“库洛洛。”铃笙说,“你不是说今天晚上陪我睡觉吗?可是我今天晚上没睡好。”
库洛洛的手一松,他迅速后退了一步,冲着铃笙格外乖巧地笑了一下,“哥哥,是我做错了,我不该离开你的身边……那么我把这个不速之客请出去好吗?”
库洛洛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了,西索的脸色却没那么好看了,他站在那里,灯光从他的头顶照射下来,却让那张脸都陷入阴影之中。
冰冷的,阴暗的。
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铃笙。
明明已经失忆了,明明已经忘记了,明明被库洛洛那样伤害过……为什么还是这样?还要偏向于库洛洛?
是不是一定要把你锁起来才行呢?
是不是要让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才可以?
只有那样你才会看得见我,依赖我……
西索神色不明地看着铃笙。
铃笙坦然回望他,“西索,很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西索低低地笑了出来。
这样的情景不是很熟悉吗?从来都是这样的,一直都是这样的。
只要有库洛洛在,他永远都是被驱逐的那一个人……即便是如今已经失忆的情况下。
相处的时间久,感情就一定越深吗?
见铃笙看着西索离去的背影,库洛洛不动声色地遮住了铃笙的目光,微微弯腰,“哥哥。”
铃笙回神,他看着库洛洛抿了抿唇,轻声说,“睡吧。”
他是下意识地维护了库洛洛,可是那个时候西索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一样。
和西索的相处毕竟也不是假的,他会有着微妙的感情,特别是在知道西索喜欢的那个人或许是他之后,他会觉得那个“攻略”又有了希望。
可维护库洛洛这一点却让铃笙对库洛洛的话更相信了,他们曾经肯定是关系很亲密的……不管是兄弟还是别的什么,肯定关系很亲密的,否则他不会有这样的本能。
至于他们可能和系统交易这件事……铃笙神色不明,老实说,他更防备的却是系统。
他们和他从来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但系统却说过,他们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
背叛了他的,从头到尾都是系统。
他要防备的,也只能是系统。
铃笙被库洛洛笼罩着怀里,恍惚地闭上了眼。
“哥哥。”库洛洛轻柔的声音在铃笙耳边响起,“刚才西索说的话是真的吗?”
铃笙的语调平缓,“你问的是哪一句?”
库洛洛想说每一句。
铃笙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他睁开眼看着库洛洛,“我和西索的确有过很亲密的行为,我想或许比曾经我们更为亲密。”
虽然库洛洛说着他们曾经很亲密,但铃笙并无法判断自己和库洛洛最亲密的时候抵达了哪一步。
库洛洛罩着铃笙的手臂一点点收紧,他把脸埋进铃笙的颈项,如同呢喃般,“没关系的哥哥,没关系的,以后我会保护你的……侮辱你的家伙,我也不会放过他,我会杀了他的,一定会……”
铃笙轻声问,“可是库洛洛,你不问我是不是自愿的吗?”
“哥哥又不喜欢他,肯定不是自愿的,是他威胁了你……”
“不是。”铃笙的声音平静无波,“西索没有威胁我,就是我自愿的,就算是不喜欢,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有些事也是可以做的。”
库洛洛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抱着铃笙,在这句话里看到了他的影子。
这句话是他和铃笙说的。
是的,这句话曾经是他告诉铃笙的,那是因为这句话,让他和铃笙之间的关系出现了难以挽回的裂痕。
长大后的库洛洛已经完全长成了铃笙想象中的模样,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还有着一张清俊且让人心生好感的脸。
至少在铃笙眼中,库洛洛就是这样的人。
至于真正的库洛洛是什么样子的,只有库洛洛自己清楚。
阴暗、潮湿,与铃笙期待的模样截然相反。
他只会在铃声的面前展现出铃笙最喜欢的那一面,他表现得无可挑剔,铃笙也看不透他的伪装。
侠客曾经问过他这样累不累,库洛洛并不觉得累。
怎么会累呢?库洛洛想,这样可是能够让哥哥永远喜欢他的,只要哥哥一直喜欢他,那么他就不会累。
他不介意在哥哥面前伪装一辈子。
那个说着要杀掉铃笙的库洛洛甚至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地满足着铃笙的期待,在担忧铃笙对他有不好的看法。
或者他意识到了,但是他并没有在意。
他只是希望铃笙留在他的身边而已。
如果能让铃笙永远陪在他的身边,他可以做任何事,不管是杀人还是伪装自己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哥哥发现自己的真实面目,毕竟他隐藏得那么好啊。
掐住窟卢塔族族人的脖子时,他微笑地等待着那双眼睛变红,到时候他会将那被誉为七大美色之一的火红眼交给哥哥,库洛洛想,说不定哥哥会喜欢的。
尽管库洛洛认为,就算是所谓的七大美色也无法与哥哥媲美,更配不上哥哥。
可是他没有想到铃笙就在窟卢塔族,那道他熟悉的平和音色里带着些许的不确定地叫着他的名字时,他甚至觉得自己会因此而死掉。
他的大脑从来没有转动的那么快过,只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充满了惊喜地把铃笙拥进怀里,“哥哥,原来你真的在这里,我还以为这些人把你……”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他不需要说得太清楚,他只是用无措而恐惧的声音说,“哥哥,我很害怕……我很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这样吗?”铃笙轻声地说着,“可是库洛洛,你进来之后,从来没有问过他们关于我的事情……”
“我只是……失去理智了。”
因为太过担心哥哥,所以失去理智这件事,完全是可以解释的。
库洛洛不知道铃笙信不信他说的话,直到铃笙带着他们离开了窟卢塔族,他还沉浸在突然见到铃笙的惊喜,以及害怕铃笙发现他根本不是多么温柔善良的人中。
好在铃笙一直没有询问他关于窟卢塔族的事,库洛洛以为铃笙相信了他的话。
直到那日清晨,库洛洛听见铃笙说,“库洛洛,其实那个时候去窟卢塔族,你不是因为我……为什么要骗我呢?”
“或者说你骗了我哪些事情呢?”铃铛又轻声地问,“还是说,所有的事情你都在骗我?我是活在了你编织的谎言里吗?”
向来理智冷静的库洛洛竟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铃笙的脸,意识到铃笙已经笃定。
以至于那一刻,他说不出话来。
被发现了。
库洛洛的脑子里只有这句话。
被发现了。
被哥哥发现了他的真实面目了。
怎么办?
他很想如同以往一样快速恢复冷静,发挥自己聪明的大脑把铃笙糊弄过去,可是他没有。
他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哥哥不也一直都在骗我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他本来可以继续补救的,他有很多方式可以补救。
可他没有。
他看着铃笙诧异而不解的表情,继续说,“哥哥从一开始接近我们就是有目的的不是吗?你也只是想要获取我们的信任,并不是真正地把我们当做家人……”
不是这样的,他早就知道铃笙或许有目的,可却也是真正的把他们放在了心上,他不应该这样说。
他依旧用着那样冷静的语气,“对哥哥来说,就算是不喜欢,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有些事也是可以做的……那么我也是一样的,哥哥,我们是一样的人。”
这句话说完之后,库洛洛才知道,原来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相信过铃笙对他们的爱毫无条件。
有目的,有条件,这件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他想要铃笙承认,想要铃笙说出,我就是爱着你这样的话,所以他突然那样不顾后果的摊牌,并且步步紧逼。
而那一刻,库洛洛看见了铃笙骤然苍白的脸,比他以往所见的任何一刻都要苍白。
让他的心脏一瞬间紧缩。
“……库洛洛,你是这样认为的吗?”青年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静,可无比熟悉铃笙的库洛洛却能听见他那微颤的嗓音。
是难过吗?还是失望呢?又或者是被发现之后的恐惧?
就算是此刻,只要库洛洛愿意,他也依旧可以进行补救,依旧能让铃笙信任他。
但是他没有,他看着那双如同蒙上一层雾的灰蓝瞳,他用平静的,轻声地反问着,“哥哥,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那双眼瞳里的光碎了。
铃笙没有再询问他关于窟卢塔族的事,也没有再询问库洛洛是不是在骗他,因为他在这些话里已经完全明白了。
铃笙只是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个时候库洛洛还在想,哥哥笑起来真好看啊,他也希望哥哥能多笑笑。
可不应该是这样的时候,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就算是不喜欢,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有些事也是可以做的……”铃笙把这句话反复地重复了两遍,然后看着库洛洛,他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某种尖锐的,毛骨悚然的不安爬上了库洛洛的心脏,让他几乎维持不了自己的冷静。
他说错话了。
他完全说错话了。
铃笙已经彻底被他伤心了。
如果现在道歉的话,肯定还来得及,哥哥那么在乎他……
可是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他们没有吵过架,几乎从来不会吵架,铃笙对他们总是宽容的,只要不突破铃笙的底线,铃笙对待他们甚至称得上纵容,从来没有过现在这样的情况。
可是如何讨好铃笙欢心这件事库洛洛很清楚,他说了很过分的话,他没有及时道歉。
他甚至还在想,那么哥哥现在要怎么做呢?那个任务还没有完成吧。
事实上当天晚上,铃笙就离开了幻影旅团,同时和铃笙离开的,还有西索。
而现在,和铃笙有着那样亲密关系的,也是西索。
他曾经无数次后悔,为什么那个时候要说那样的话。
库洛洛早就发现了,他被铃笙的糖衣炮弹所腐蚀——即使他知道铃笙是有目的地对他们好。
他甚至会想,就算是有目的又怎么样呢?
只要铃笙一直这样,不要离开他的话,他可以接受铃笙带着目的接近他们。
他已经完全被铃笙所欺骗了。
但他没有办法去抵抗,甚至在意识到铃笙喜欢温柔的人时,渐渐地会在铃笙面前有意识的伪装着自己。
这些都是他潜意识里做出来的行为,他一直都做得很好。
所以那个时候为什么没能忍耐呢?因为他觉得没有安全感。
铃笙永远那么年轻漂亮,而围绕在铃笙身边的苍蝇也那么多。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铃笙留在他们身边有着某种目的,想到他不知道铃笙的过去,不知道铃笙究竟是什么人,所以他带着孤注一掷的心情说了那样的话。
他后悔了。
即便是后来再和铃笙道歉,铃笙也是淡淡地笑了笑,恍若并不在意。
他以为铃笙真的不在意了。
若不是现在听见铃笙说出这句话,他会觉得铃笙早就原谅他了。
可即使是失忆了,这句话铃笙也记得很清楚,甚至用这句话来堵他的嘴。
库洛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清晨,那种尖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安爬满了他的心脏。
不能让哥哥想起来。
他在心底这么想着,绝对、绝对不能让哥哥想起来。
他拥抱着铃笙的力道越来越紧,呢喃着,“哥哥,没关系的,不管你是自愿的还是不自愿的都没关系……我会替你杀掉他的。”
是的,只要把西索杀掉就好了。
只要杀掉。
“可我没有打算杀掉他,我也并不想杀他。”铃笙的眉毛轻轻地纠结着,“库洛洛,我自愿和他做那样的事,你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
库洛洛想,因为哥哥是我的,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是他一个人的。
“难道你不喜欢的人都要杀掉吗?”铃笙带了一点疑惑的声音。
库洛洛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含着点浅浅的笑,“怎么可能?哥哥,我又不是那样的坏蛋……哥哥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做的。”
所以,绝对……
哥哥,不要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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