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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北冥海四

眼见阴魂宗修士出手, 其他通玄大能都默契地停手观望。

异宝外的禁制尚未完全消散,此刻贸然出手只会徒耗灵力。

不少人都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想借机掂量掂量这两位青荣宗新晋通玄的成色。

若是不怎么样, 那以后对待青荣宗还是如常。

毕竟刚进阶的通玄, 本事一般的话, 死得……也快。

“顾师弟, 沈师弟,可需援手?”青荣宗另外两位通玄初期的长老传音问道,语气带着关切。

他们虽与沈黎不算熟稔, 但同属一宗, 自然不能坐视同门被魔修围攻。

沈黎思量片刻,答应下来, 来个四对一,速战速决,然而……

“哼, 青荣宗好大的威风,想以多欺少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股浓郁的尸煞之气, 一道黑影自侧面浮现, 正是与沈黎真元境时就早有旧怨的阴冥教修士。

此人面色惨白, 眼窝深陷,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修为赫然也是通玄初期。

“咯咯,这么热闹, 怎能少了奴家?”又一道娇笑声传来,一名身着暴露红裙,媚眼如丝的女子踏着虚空而来, 她是合情宗的长老,气息妖娆诡秘。

紧接着,又有两道散发着血腥与煞气的魔光落下,分别来自血煞门和天邪宗。

一时间,竟有五位魔道通玄修士隐隐将沈黎和顾渊渟围在了中间。

南洲魔道势力虽不及青荣宗,沧海宗这等顶尖正道大宗,但也盘踞多年,底蕴不容小觑。

阴魂宗、阴冥教、合情宗、血煞门、天邪宗这几个宗门平日里或有龃龉,但在面对正道大宗,尤其是青荣宗时,往往会同气连枝,抱团取暖。

此刻见阴魂宗修士与青荣宗新晋天才对上,他们立刻选择出手,意图打压青荣宗的势头,顺便卖个人情。

毕竟南洲只有两大大型宗门,占据资源也不是中型宗门能比,快接近大型宗门规模的中型宗门都很想上位,要么替代其中一家,要么成为第三家大型宗门。

“呵。”沈黎环视一周,清美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传音给那两位本想出手的青荣宗长老,“两位师兄暂且不必出手,且看师弟手段,免得落人口实,说我青荣宗仗势欺人。”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通玄修士耳中,“看来诸位是打定主意,要仗着人多,来掂量掂量我们师兄弟的分量了?”

那阴魂宗修士见援手已至,胆气更壮,狞笑道,“是又如何?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今日便教你们知道,通玄之境,可不是光靠天赋就能横行无忌的!”

“真以为自己不到两百年就进阶通玄就敢和我们这等老牌通玄掂量!”

“跟他废话什么!拿下他们,青荣宗的脸面可就丢大了!”阴冥教那位修士阴冷道,看向沈黎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等天赋出众的大型宗门弟子,真叫人嫉妒。

“啧啧,这般俊俏的郎君,伤了多可惜,不如跟姐姐回合欢宗,快活似神仙……”合情宗女修舔着红唇,眼神迷离,话语却带着惑人心神的力量。

顾渊渟面沉如水,周身剑意愈发凝练,他向前半步,将沈黎护在身后侧,冷然道,“要战便战。”

沈黎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上前与他并肩,杏眸中闪过一丝戏谑,朗声道,“诸位既然想‘指点’我二人,不如划下道来?是打算一拥而上,让我南洲同道都见识见识魔道五大宗的风采?还是……有点规矩,来个车轮战?亦或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五位魔修,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说道,“你们五位,一起上?我二人接着便是。”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狂!太狂了!

一个刚进阶通玄不过十余年,另一个更是初入此境,竟敢放言要以二敌五?

对方可是五个在通玄境浸淫了至少数百年的老魔!虽说都是通玄初期,但手段诡异,经验老辣,岂是易于之辈?

玄珩真君眉头微皱,觉得沈黎有些托大,但并未出言阻止,他也想看看,这位被顾渊渟如此看重的道侣,究竟有何等底气。

黑水老祖等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那五位魔修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黄口小儿,安敢如此猖狂!”血煞门长老脾气最为暴烈,周身血光暴涨,一柄门板大小的血色巨斧已然在手。

“既然你找死,那便成全你!”阴魂宗修士厉喝,手中黑幡再次摇动,这一次,幡面上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凄厉的嚎哭声直刺神魂。

“咯咯,小郎君好大的口气,姐姐我都有些心动了呢。”合情宗女修笑容不变,但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素手轻扬,粉红色的桃花瘴气弥漫开来,带着蚀骨销魂的甜香。

阴冥教修士与天邪宗修士也各自运转魔功,煞气与邪气冲天而起,将大片海域染得如同魔域。

五位通玄魔修的气机连成一片,如同沉重的山岳,朝着沈黎与顾渊渟碾压而去!

空间都在这股联合气势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面对这滔天魔威,顾渊渟神色不变,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本命飞剑。

剑身清鸣,一股斩破一切,宁折不弯的绝强剑意冲霄而起,竟将那联合气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沈黎,则在此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并未祭出青梨剑,而是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法印。

随着法印的成型,他周身原本温和的水木灵气骤然一变,一股深邃,浩瀚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气息缓缓苏醒。

“嗡!”

他丹田内,还剩下丁点大概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第三片乙木青华草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翠绿光华,精纯至极的灵气疯狂涌入青梨剑,而后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反哺沈黎自身。

他识海中,关于水木两大法则的感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融合。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墨黑色的北冥海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化作无数巨大的水蓝色触手,缠绕绞杀向那五位魔修。

同时,虚空中凭空生出无数翠绿的藤蔓,这些藤蔓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木之法则凝聚,坚韧无比,带着净化与束缚的力量,铺天盖地地罩下。

这并非简单的法术,而是蕴含了沈黎对水木两大顶尖大法则的领悟。

虽只掌握了一两成,但其质之高,远超寻常通玄修士所领悟的小法则。

“什么?!”

“法则之力?!而且如此精纯!”

“他怎么可能刚进阶就掌握如此程度的法则?!”

五位魔修脸色剧变,他们感受到自身的魔元在那水蓝色触手和翠绿藤蔓的冲击下,竟变得滞涩起来,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那血煞巨斧砍在藤蔓上,竟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随即藤蔓便迅速恢复。

那桃花瘴气遇水则融,被轻易涤荡。

而那万魂嚎哭撞上蕴含生机的木之法则,如同冰雪遇阳,威力大减。

顾渊渟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没想到沈黎对法则的运用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但沈黎向来在水木两系表现优秀,不管是剑术还是法术,都不同于寻常同阶修士。

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剑诀一引,本命飞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长虹,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剑意,直取其中修为最强的阴魂宗修士。

“不好!联手抵挡!”阴魂宗修士骇然尖叫,疯狂摇动黑幡,召唤出层层叠叠的鬼影护盾。

其他四魔也知到了紧要关头,纷纷祭出强劲的防御手段,魔光、血盾、骨甲、粉红罗帐瞬间亮起。

“轰!!!”

法则之力与金色剑意的碰撞,爆发出毁天灭地般的巨响。

能量风暴席卷开来,将附近几个看热闹的通玄修士都逼得连连后退,面露惊容。

光芒散尽,只见那五位魔修个个脸色微白,气息紊乱,衣衫破损,显然在刚才那一击中吃了不小的亏。

尤其是首当其冲的阴魂宗修士,那面黑幡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剑痕,灵光黯淡。

他本人更是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看向顾渊渟和沈黎的目光充满了惊惧与怨毒。

而沈黎与顾渊渟并肩而立,沈黎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刚才同时催动两大法则消耗不小,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顾渊渟持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尖斜指,气势更盛。

以一敌五,不仅未败,反而隐隐占据了上风!

这一刻,所有旁观的通玄修士,包括玄珩真君和黑水老祖,看向沈黎二人的目光都彻底变了。

先前或许还有人对沈黎的容貌和年轻心存轻视,此刻却只剩下凝重与忌惮。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青荣宗,当真是捡到宝了!

沈黎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看着那五位狼狈的魔修,轻轻一笑,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看来,诸位的‘指点’,还不太够分量。还要继续吗?”

五位魔修面色铁青,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再打下去,即便能胜,也绝对是惨胜,而且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青荣宗其他人和沧海宗,到时候别说争夺异宝,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毕竟青荣宗这边可是有数名通玄,而这其中两人更是能二对五。

“哼!今日之辱,我阴魂宗记下了!”阴魂宗修士撂下一句狠话,收起破损的黑幡,化作一道黑光率先退走。

其他四魔见状,也纷纷冷哼一声,各自遁走,瞬间消失在海水中。

一场看似必败的危机,竟被沈黎和顾渊渟以绝对的实力硬生生化解!

异宝附近,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道身影上。

经此一战,沈黎与顾渊渟之名,必将响彻南洲修真界。

而那座古老祭坛上的异宝,其外的禁制,似乎也在刚才剧烈的能量冲击下,悄然减弱了几分。

真正的争夺,即将开始——

作者有话说:沈黎:老攻的实力我知根知底,我的实力更是无需质疑,以少打多,小意思。

第272章 北冥海五

“今天可真是出风头的日子……”沈黎传音给顾渊渟感叹道。

本来以他低调行事的性子, 哪里会让五名同阶修士一块上,大概率是在争夺异宝的时候,阴上几把, 最好能把人阴死, 不能阴死的话, 也得让人脱层皮。

谁知顾渊渟传音给他, 让他高调一点,以他们二人实力应对这些魔道不是什么大问题,最好能将他们给逼走。

沈黎这才十分嚣张地喊话, 做出不符合自己人设的行为举动。

但不得不说, 装x可真爽啊。

不过沈黎也就略微感叹这么一句,而后便将心神转移到异宝上头。

毕竟……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在场诸多通玄修士心思各异, 准备等禁制完全消磨,出手争夺祭坛上那团灵光包裹的异宝时,异变发生。

那团原本静静悬浮, 任由诸多通玄手段试探却岿然不动的灵光,仿佛被刚才那场激烈大战最后爆发的能量余波彻底激活,猛地一颤。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响彻海底, 灵光骤然内敛, 露出了其中包裹之物的真容。

那并非预想中的令牌, 法宝亦或是灵材,而是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浑圆,色泽乳白, 表面流淌着氤氲霞光的……蛋?

或者说,是一颗类似蛋状的奇异物体?

还不等众人看清其上的细微纹路,这颗“蛋”猛地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白光, 随即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流光。

其速度之快,远超通玄修士的遁光,如同瞬移般,轻易穿透了数位通玄修士仓促布下的灵力封锁和擒拿手段。

那层看似薄弱的乳白色霞光,竟蕴含着某种玄妙至极的规则之力。

因为无论是玄珩真君的拂尘银丝,黑水老祖的幽蓝寒潮,还是其他通玄修士祭出的法宝,神通等等,触碰到霞光时,都如同泥牛入海,被轻易卸去,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丝毫阻碍。

“不好!它要逃!”

“拦住它!”

惊呼声四起,但已然来不及。

那道白色流光如同拥有灵智般,在混乱的灵力中和人群中几个诡异的折射,便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所有包围圈,一头扎进了北冥海更深更黑暗的未知海域之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其消失的瞬间,它所有的气息波动,竟也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彻底抹去。

任凭在场数十位通玄修士如何催动神识,铺天盖地地扫描那片海域,都再也感应不到丝毫痕迹。

它就这般凭空消失了!

一时间,海底祭坛附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通玄修士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费尽心机,等待数月,甚至刚刚还经历了一番争斗,结果异宝竟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追!”不知是谁低喝一声,打破了沉寂。

下一刻,数十道五颜六色的遁光如同烟花般炸开,朝着白色流光消失的大致方向追去。

没有人愿意就此放弃,那异宝展现出的灵性与玄妙,远超他们此前见过的任何宝物。

绝对是重量级的宝物!

“师弟,我们分头寻找,节省时间!”顾渊渟当机立断,对沈黎传音道,“而且北冥海深处诡秘莫测,范围无边,神识受限,聚在一起反而不易搜寻。”

这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法。

沈黎点了点头,“好,师兄小心。”

他心中对那枚奇特的“蛋”也充满了好奇与志在必得之感。

两人不再犹豫,选定两个略有偏差的方向,化作两道流光,瞬间没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海水中。

沈黎追寻的方向,正是那白色流光最初消失的轨迹。

一离开祭坛区域,周围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最终只剩下绝对的漆黑,以及海水中那无处不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之气。

神识在这里被压制到了极限,全力展开也不过能覆盖周围数百丈,再远便是一片模糊与混沌。

他不敢大意,将水之法则运转到极致,施展出防御法术,同时感知着水流最细微的变化,毕竟此地是北冥海,有水。

同时,木之法则也同时运转着,抵抗着北冥海的阴寒侵蚀。

北冥海深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寻常海洋的生灵,只有各种被阴寒诡气侵蚀,异化,最后诞生的诡异存在。

前行不过千里,沈黎便遭遇了第一波袭击。

那是一群如同阴影般的怪鱼,通体透明,唯有口中密密麻麻的利齿闪烁着幽光。

它们无声无息地融于海水中,直到近身才猛然发动攻击,速度快如鬼魅。

沈黎早就发现了,当即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水蓝色剑气横扫而出,蕴含着水之法则的锋锐与绵长,瞬间将数十条怪鱼斩成两截。

怪鱼的尸体并未下沉,而是迅速消融,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阴气融入海水。

沈黎脸色一沉,心道,麻烦了!

果然越往深处,遇到的诡物便越是强大古怪。

有如同山峦般巨大,浑身长满惨白眼珠的深海蠕虫,虽说沈黎在修真界经历已久,但看到这玩意,感觉自己的san值都掉了不少。

还有有能编织无形精神罗网,诱使修士沉沦幻境的美丽花朵,有由纯粹怨念与阴气凝聚而成的幽灵水母……

这些诡物大多灵智低下,但凭借着北冥海特殊环境的加持,以及那诡异的攻击方式,足以让寻常通玄修士感到棘手。

沈黎不得不频频出手,或是凭借精妙身法闪避,或是催动沧浪剑斩灭,或是施展水系神通困敌。

毕竟青梨剑还在温养中,沈黎施展木系剑术,威力有所削弱。

当然,他也尝试过捕捉一两只实力稍弱的诡物,想研究其特性,但这些诡物一旦被制服,很快就会自行崩解,什么也无法留下,仿佛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北冥海规则的一部分。

“难怪曾经有位前辈探索十数年便不得不返回……”沈黎心中凛然。

这才前行了不到数日,他便已经遭遇了十几次袭击,虽然都未对他造成实质威胁,但持续不断的消耗与精神紧绷,确实非同小可。

而且越往深处,北冥海灵气愈发紊乱暴烈,几乎无法直接从外界汲取补充,全靠自身储备和丹药。

他吞服下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一边调息,一边继续以神识仔细扫描着周围每一寸海水,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波动。

那异宝能完全屏蔽神识,寻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只能依靠最笨拙的方法,以及……或许存在的那一丝微妙的机缘?

看看自己是不是欧洲人的时刻到了!

本来沈黎还想让系统解锁一下北冥海地图,结果狗系统狮子大张口,说要几十万上品灵石,而且不是整片区域,是随机解锁三分之一区域。

沈黎:……

好好好,进阶到通玄境,也没办法随心所欲使用自己的金手指。

算了,反正他能走到今天这一境界,靠的并不是系统所带来的便利,大部分靠的是自己。

就在他穿过一片由巨大珊瑚骨架形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时,手腕上的青龙镯,忽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温热感。

沈黎猛地停下遁光,心中一动。

青龙镯自从上次心劫之后便沉寂异常,还以为损坏大半了,没想到此刻竟主动产生反应?

他凝神感应,那丝温热感并非持续存在,而是如同脉搏般,断断续续,指引着一个特定的方向。

“是它?还是……别的什么?”沈黎不敢确定,但这无疑是他进入北冥海深处后得到的第一个明确指引。

他毫不犹豫地调整方向,朝着青龙镯感应的方位小心翼翼潜去。

毕竟青龙镯是属于自己的法宝,而且异动如此明显,肯定有猫腻。

越往前,青龙镯传来的温热感便越是明显,虽然依旧微弱,但频率似乎在加快。

周围的阴寒诡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郁,海水中开始出现一些漂浮的,闪烁着磷光的诡异孢子,神识受到的压制也更强了。

突然,前方无尽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白色光点。

沈黎精神一振,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将水之法则运用到极致,如同化身海水本身,悄无声息地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白色光点逐渐清晰。

正是在那古老祭坛上逃脱的那枚浑圆乳白的“蛋”。

它此刻正静静悬浮在一片巨大的如同莲花般盛开的黑色礁石中央。

表面的氤氲霞光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仿佛陷入了某种沉睡,但其散发出的那种独特而玄妙的韵律,却丝毫未减。

而在那“蛋”的周围,赫然盘旋着三条通体漆黑、头生独角的怪蛇。

这些怪蛇体型不大,仅手臂粗细,但一双蛇瞳却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它们的实力,赫然都达到了通玄中期的层次!

它们似乎将这枚“蛋”视为了所有物,正围绕着它缓缓游动,灰白的蛇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沈黎屏住呼吸,隐匿在暗处,心中飞速盘算。

三条通玄初期的北冥海原生诡物,其实力恐怕比同阶修士更难缠。

而且青梨剑还没恢复完全,木系剑术没办法发挥出最大作用,仅靠自己的水之法则,要同时间对付三条通玄境中期的怪蛇,实在太难了!

硬抢绝非上策,必须智取。

他目光扫过那片黑色礁石,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悄然运转木之法则,将一丝极其精纯蕴含着无限生机的乙木灵气,如同蛛丝般,极其小心地绕过那三条怪蛇的感知,缓缓注入到那朵巨大的黑色“礁石莲花”的根部。

这黑色礁石能在北冥海深处存在,本身定然不凡。

沈黎赌的就是,这极致的生机,对于长期处于死寂阴寒环境中的礁石而言,会产生何种反应……

果然,几个呼吸后,那巨大的黑色礁石莲花,猛地一震。

其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翠绿色纹路,一股与北冥海格格不入的磅礴生机,骤然爆发。

“嘶!”

那三条怪蛇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灰白的蛇瞳齐刷刷地盯向礁石莲花,发出威胁性的嘶鸣,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生机极为厌恶和警惕。

就在它们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沈黎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水之法则在身前开路,悄无声息地撕裂海水,直取那枚乳白色的“蛋”!

他的动作快准,且悄无声息,直到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枚“蛋”时,其中一条感知最为敏锐的怪蛇才猛地转过头,灰白的蛇瞳中爆发出暴戾的光芒。

但,为时已晚!

沈黎的手指已然触碰到了那冰润光滑的蛋壳。

然而,就在他接触到蛋壳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蛋壳上的氤氲霞光猛地一亮,一股庞大无比的吸力骤然传来,并非针对他的身体,而是针对他的……神识与灵魂。

沈黎只觉眼前一黑,整个意识仿佛被拖入了一个无尽的漩涡之中……——

作者有话说:沈黎:装x真爽!

第273章 北冥海六

那股针对神识与灵魂的吸力庞大无比, 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古老神念。

沈黎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从躯壳中硬生生剥离出来,投入了一片光怪陆离,急速旋转的混沌之中。

周围是破碎的画面, 扭曲的声音, 混乱的洪流。

他仿佛瞬间经历了无数个不同的人生片段。

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被弃于荒野, 在风雪中啼哭直至无声。

一个少年在宗门底层挣扎, 受尽欺凌,最终在一次秘境探险中为保护同伴而黯然陨落,

一个资质平庸的修士, 苦修数百年, 最终在雷劫下化为飞灰,道消身死。

他甚至看到一个世界的毁灭, 星辰陨落,万物凋零,无尽的悲伤与绝望笼罩一切……

这些画面真实得可怕, 每一种痛苦,每一次绝望,每一分不甘, 都如同亲历, 疯狂地冲击着他的道心, 试图将他同化,让他沉沦在这无尽的轮回苦海之中。

“这是……幻境?还是这件异宝所承载的……记忆碎片?”

沈黎的神魂在剧烈的冲击中摇曳,但他穿越两世的心境,以及在系统辅助下历经的种种磨砺, 让他的道心坚如磐石。

他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

“水之真意……”

他摒弃了所有杂念,不再去抵抗那些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 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对水之法则的感悟之中。

水,至柔至刚。

可化为涓涓细流,润物无声,也可聚为滔天巨浪,摧城裂石,更可凝结为冰,坚不可摧,还可升腾为汽,无形无相。

沈黎的意识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化作了一道水流。

他不再是那些悲惨经历中的主角,而是成了一个旁观者,一道流淌过这些人生片段的清泉。

婴儿的泪水融入他的水流,少年的热血浸染他的意识,修士的不甘激荡他的神魂,世界的悲鸣震撼他的心灵……但他始终保持着水的本质。

包容,洗涤,流淌,向前。

那些强烈的负面情绪,如同投入水中的泥沙,起初会激起浑浊,但最终会在水的流动与净化中,缓缓沉淀,被稀释,被带走。

他如水般流经一个又一个破碎的人生,感受着它们的喜怒哀乐,却不再被其束缚。

他的道心在这奇特的洗涤中,反而变得更加通透圆融。

不知流淌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千年。

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纯净,温暖,带着一种初生懵懂的喜悦,与周围那些灰暗破碎的记忆碎片截然不同。

沈黎的意识所化的水流,自然而然地朝着那点微光汇聚而去。

触碰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回归本源般的宁静。

所有的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沈黎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 肉 身 的眼睛,而是意识的重归清明。

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片巨大的黑色礁石莲花旁边,手指还保持着触碰那枚乳白色“蛋”的姿势。

周围依旧是北冥海无尽的黑暗与阴寒。

刚才那仿佛历经了无数轮回的漫长经历,在现实世界中,竟然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已截然不同。

那枚散发着氤氲霞光的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在它原本悬浮的位置,那三条拥有通玄中期实力,头生独角的怪蛇,此刻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化作了三具僵直的尸体,无声地悬浮在海水中。

它们灰白色的蛇瞳黯淡无光,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生命气息已然彻底断绝。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这三具蛇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化,然后如同风中沙砾般,寸寸瓦解,化作最精纯的阴寒之力,融入了周围的北冥海水中。

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它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守护那枚“蛋”?

而“蛋”被触动后,它们的使命便已完成,随之湮灭。

沈黎收回手指,怔怔地看着空无一物的礁石莲花中心,心中波澜起伏。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一枚蛋?一个传承载体?

还是某个留下神念的古老存在?

它将自己拖入那个奇特的幻境,是为了考验?还是为了……传递某种信息?

那最后一点纯净的微光,又代表着什么?

它现在又去了哪里?

是自行遁走了,还是……以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于某处?

亦或是他已经得到了异宝?

它本身就是一场对于道心提升的危险手段?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他尝试再次感应青龙镯,那丝微弱的温热感也彻底消失了,仿佛之前的指引从未发生过。

沈黎微叹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

不管那枚蛋是什么,它已经不见了。

此次北冥海之行,异宝争夺,似乎以这样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他什么实质性的宝物都没得到,但却经历了一场匪夷所思的神魂之旅,道心似乎也因此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淬炼与提升。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他低声自语,倒也谈不上多么失望。

修真之路漫长,机缘二字,最是难测。

他再次仔细地用神识扫描了周围数百丈的范围,确认那枚蛋确实消失无踪,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未曾留下。

那三条怪蛇的湮灭,更是抹去了一切战斗痕迹,仿佛从未发生过。

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的动静虽然短暂,但难保不会引来其他搜寻异宝的通玄修士或者更麻烦的北冥海诡物。

沈黎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开始返回。

得尽快与顾渊渟汇合,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告知于他。

回程的路上,他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但不知是否是因为那蛋消失的缘故,遇到的诡物袭击频率似乎降低了一些。

他一边赶路,一边回味着在那幻境中的感悟,尤其是对水之法则中的包容与净化一面的理解,似乎更深了一层。

数月后,沈黎终于回到了之前与顾渊渟分开的大致区域。

他取出传讯玉符,注入灵力,发出了汇合的信号。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蓝色遁光破开黑暗,顾渊渟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但看到沈黎安然无恙,眼中细微的关切之意一闪而过。

“如何?”顾渊渟言简意赅地问道。

沈黎苦笑一声,将追寻那白色流光,发现“蛋”,遭遇怪蛇,以及最后被拖入幻境,异宝消失,怪蛇湮灭的经过,详细地传音告知了顾渊渟,只是略去了关于青龙镯感应的细节。

顾渊渟听完,沉默了片刻,剑眉微蹙,“神魂幻境……瞬间湮灭通玄中期诡物……此物来历,恐怕远超我等想象,你无事便好。”

他并未追问沈黎在幻境中的具体经历,来自于双方修炼上的默契。

虽说两人相识甚久,又早早结为道侣,但相处的时间远远赶不上彼此的修炼时间。

所以双方大概知晓了彼此修炼功法属性以及一些强有力的手段,至于更具体的,就没有多问,反正知晓对方足够强,就够了。

这也是修真界道侣之间的一种常规的默契。

“师兄可有什么发现?”沈黎问道。

顾渊渟摇了摇头,“我只遇到一些诡物,搜寻良久,未见异宝踪迹,看来,此物与我等无缘。”

两人相视一眼,都明白此次北冥海异宝之争,恐怕就此草草收场了。

那枚神秘的“蛋”的消失,意味着所有通玄修士都白跑了一趟。

“先回玄冰台与玄珩师叔汇合吧。”顾渊渟道。

沈黎点头。

两人并肩朝着北冥海外围方向遁去。

身后,那片吞噬了无数秘密的黑暗深海,依旧沉默地横亘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人达成共识后,遁光速度倒是不增反减,如同寻常搜寻般,不紧不慢地朝着北冥海外围方向行进。

沿途,他们甚至刻意绕了些远路,在一些看似可能藏匿异宝的幽深峡谷,巨大海沟附近徘徊片刻,做足了仍在认真搜寻的姿态。

偶尔遇到其他同样在四处扫描的通玄修士,双方也只是远远对视一眼,或微微颔首,便各自错开,继续“埋头苦寻”。

没有人会轻易交流搜寻结果,当然还是以自身利益为主。

沈黎甚至还会偶尔停下,对着某处空无一物的海域打出几道探测法术,或是凝神“观察”许久,方才“遗憾”地摇摇头,继续前行。

顾渊渟则始终保持着那副冷峻搜索的模样,神识时扫时收,将一个尽职尽责搜寻异宝的修士形象演绎得无可挑剔。

“做戏需做全套。”沈黎传音道,“若是回去得太早,又两手空空,难免惹人怀疑,毕竟,我俩可是力挫五魔的新晋通玄,若说一点线索都没有,谁信?”

论演技,沈黎自我认为是专业的。

毕竟曾经……

想起那些锻丹境修士当时的脸色,沈黎这会仍旧有些得意。

顾渊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修真界人心叵测,尤其是涉及重宝,宁可多费些功夫,也要杜绝后患。

他们虽不惧麻烦,但也不想平白招惹不必要的猜忌和探究。

那枚“蛋”的消失太过诡异,说出来反而更引人遐想,不如就让其成为一个永远的谜团。

在这片黑暗寒冷的北冥海中,两人如同其他数十位通玄修士一样,成了这场搜寻异宝大戏中的一员,演得认真而投入。

直到又磨蹭了十数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才调整方向,朝着玄冰台所在的方位不疾不徐地飞去。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艘青荣宗的楼船轮廓,以及周围零零散散同样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的其他遁光。

显然,长时间的搜寻无果,已经让不少通玄心生去意。

这场兴师动众的北冥海之行,眼看就要以一种虎头蛇尾的方式悄然收场——

作者有话说:沈黎:再次演戏!

第274章 北冥海七

就在沈黎与顾渊渟随着稀稀拉拉的遁光队伍, 即将靠近青荣宗楼船,准备上演一出“搜寻无果,悻悻而归”的戏码时, 异变陡生。

“呜!”

毫无征兆地, 一股蕴含着刺骨阴寒与混乱灵力的猛烈狂风, 自北冥海深处席卷而来, 瞬间笼罩了整个玄冰台区域。

狂风呼啸,卷起千重墨浪,连那巨大的青色楼船和黑色骨舟都微微晃动起来, 船身灵光剧烈闪烁。

天空中本就稀薄的光线被彻底遮蔽, 仿佛瞬间从白昼坠入了极夜。

“怎么回事?!”

“又有异宝出世?”

“不对!这风……好生古怪!”

原本残留下来,已经意兴阑珊, 准备离去的通玄修士们纷纷色变,立刻稳住身形,警惕地望向狂风来处, 神识铺开,试图找出风源与缘由。

然而,这狂风似乎并非由某种实体引发, 更像是北冥海本身规则的某种紊乱与暴动, 神识探入其中, 只感到一片混沌与撕裂感。

沈黎也是心中一凛,正待仔细观察,右手腕上的青龙镯却再次传来了温热感。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般微弱断续, 而是持续而稳定地散发着热量,甚至隐隐传递出一种……渴望的意味?

他心下一震,立刻分出一缕神识沉入青龙镯内部空间。

只见原本因助他渡心劫而力量耗尽、化作一团模糊青色光晕沉睡的木灵, 就是那少女虚影,此刻虽然依旧没有恢复人形,但那团青光却凝实了许多。

并且在其核心处,隐隐散发出一股与那枚“蛋”相似的玄妙而古老的气息波动。

这气息相当微弱,仿佛只是被间接沾染一般。

但在沈黎的神识之下,勉强能被感应到。

“难道……那枚蛋并没有真正远离?或者说,它的某种本源气息残留,引动了北冥海的异变,同时也再次激发了青龙镯的感应?”沈黎心头狂跳。

青龙镯对此物反应如此之大,甚至能让受损的木灵发出动静,说明此物对青龙镯的修复与提升,恐怕有着难以估量的作用。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不动声色,如同其他通玄修士一样,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神识全力向四周扫去,尤其重点关照狂风袭来的方向以及青龙镯隐隐指引的方位。

然而,结果依旧令人失望。

任凭他如何催动月华凝神诀,将神识提升到堪比通玄中期的强度,所感知到的,依旧只有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肆虐的阴寒罡风以及被搅动得如同沸水般的海水。

那枚“蛋”或者其本源气息,就如同彻底融入了这片天地,无迹可寻。

“连我这等神识都察觉不到分毫……”沈黎眉头微蹙,“恐怕除非是神识堪比通玄后期,甚至对空间等法则有极深领悟的大能,才有可能捕捉到其蛛丝马迹。”

他目光扫过在场留下的二十余名通玄修士,修为最高的玄珩真君与黑水老祖也不过是通玄中期巅峰,神识虽强,但未必能超过修炼了特殊炼神功法的自己。

看来,指望别人发现线索是不太可能了。

唯一的希望,就在这持续发热,传递着模糊指引方向的青龙镯上。

以他的演技自然是绰绰有余,沈黎立刻装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惊扰,一边随大流地撑起护体灵光抵御风浪,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

身形看似随意地移动,实则不着痕迹地朝着青龙镯感应最强烈的那个方向缓缓靠近。

那感应依旧似有若无,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幔,但方向却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顾渊渟就在他身侧,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动作,虽不知具体,但立马默契地配合,剑气微吐,法则运用,无形中替沈黎隔开了一些混乱干扰,同时也警惕地注意着周围其他修士的动向。

这场诡异的狂风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如同其来时一样,毫无征兆地骤然停歇。

海面渐渐恢复平静,只留下满目狼藉和一群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的通玄修士。

众多通玄修士不甘心,依旧等待着,并且再度搜寻了数月,期间玄冰台附近风平浪静,再无异状发生。

那枚引发滔天波澜的“异宝”,仿佛真的就此彻底消失在北冥海,成为了一个传说。

最终,连最不甘心的黑水老祖和几位中型宗门的领袖,也只得阴沉着脸,带着门人弟子率先离去。

继续耗下去已无意义,反而平白浪费修炼时间。

眼见于此,其他通玄修士也纷纷摇头叹息,化作道道遁光,相继离开这片令人失望的海域。

这次异宝之行彻底失败。

青荣宗这边,玄珩真君也准备下令返航。

就在这时,沈黎悄然向顾渊渟传音,“师兄,我可能……还需要再停留一段时间。”

顾渊渟看向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确认道,“有把握?”

“青龙镯有异动,指向之前那物,但感应相当模糊,我想再试试,独自一人,目标也小。”沈黎简略解释道。

顾渊渟沉吟一瞬,点了点头,“好,玄珩师叔那边,我会说你另有要事,暂离队伍,一切小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需回宗门一趟,筹备大典之事。”

提及通玄大典与道侣典礼,顾渊渟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此事他惦记已久,如今北冥海之事暂告段落,正是筹备的好时机。

沈黎闻言,心中也是一暖,点头道,“我明白,师兄且先回去,我若能有所得,自会尽快赶回,若无所获,也会在大典之前回去。”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青荣宗的青色楼船升起道道复杂符文,破开云浪,朝着南洲方向疾驰而去。

顾渊渟立于船首,身姿挺拔如剑,目光却遥遥望向沈黎消失的方向,直至那道青色流光彻底融入北冥海的昏暗背景之中。

玄珩真君虽对沈黎的突然离去略有疑问,但顾渊渟出面解释,他也不好过多追问,只当是年轻人有其他的际遇。

反正应该不可能同那异宝相关,他们这么多通玄在此停留,都没能找到,一刚进阶通玄不久的修士,哪有这么大能耐。

待所有遁光都消失在感知范围内,喧闹了许久的玄冰台区域,终于彻底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唯有沈黎一人,收敛了全部气息,如同一条灵巧的游鱼,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了那片吞噬了无数秘密的黑暗深海。

这一次,他没有明确的目标,唯一的指引,便是手腕上那持续散发着温热,方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青龙镯。

他循着那冥冥中的一线机缘,再次踏上了寻觅之旅。

前行不过数百里,危机便悄然而至。

四周是永恒的墨色与死寂,唯有水流拂过护体灵光的细微声响。

沈黎如同暗海中的一缕幽魂,悄无声息地前行,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腕青龙镯传来的微弱感应,以及对周遭水之波动的感知中。

突然,他脚下那片看似与周围无异覆盖着厚厚腐殖质的海床,水流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滞涩,

这变化微乎其微,仿佛只是深海洋流自然的起伏,但在沈黎高度集中的水之法则感知下,却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石子般清晰。

正是下方!

心念电转间,沈黎身形没有丝毫迟滞。

说时迟那时快,下方方圆近百丈的海床猛地向上拱起。

墨色海水被狂暴的力量掀飞,一张如同深渊入口般的巨口豁然张开。

那巨口边缘布满了层层叠叠,闪烁着幽暗光泽的利齿,每一颗利齿都堪比一柄巨大的弯钩镰刀,直径赫然超过了十丈。

巨口张开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仿佛在那巨口深处形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周遭的海水疯狂倒灌,形成汹涌的暗流,裹挟着沈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坠去。

甚至连光线都仿佛被那巨口扭曲吞噬,视野迅速变得昏暗。

一股腥臭、腐败、直冲神魂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黎:!!!恶心!!!

这噬魂魔蚌看来是从不刷牙!

硬抗这股吞噬之力绝非上策,这魔蚌的蚌壳之坚固,恐怕堪比通玄境的防御法宝,一时间难以破防。

只见他周身水蓝色光华一闪,整个人仿佛彻底融入了海水,变得比最柔韧的海草还要轻盈。

他非但没有强行对抗那股吸力,反而借着吸力产生的汹涌暗流,身体如同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以一种妙到毫巅的姿态,顺着水流的方向猛地一个加速。

“嗖!”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蓝色细线,间不容发地从那密密麻麻如同绞肉机般的利齿边缘险之又险地擦过。

就在身体与利齿错开的刹那,沈黎手腕一闪,沧浪剑出鞘!

他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剑,反手向后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与海水融为一体的水色剑气,无声无息地循着吸力的源头,射入了那噬魂魔蚌巨口深处。

这巨口中的舌头,哪怕有倒刺,但可谓是柔软而脆弱。

一声沉闷却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从魔蚌体内传来,仿佛有什么充满液体的囊体被瞬间刺破。

那狂暴的吸力如同被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咕……呜……” 一阵低沉而痛苦的沉闷呜咽从魔蚌体内挤出。

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痉挛颤抖起来,猛地喷吐出大股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粘稠污血,瞬间将周围本就墨色海水再度加深。

那两张如同山岳般的巨壳失去了力量支撑,带着万钧之力,轰然闭合,重重地砸在海底,激起滔天的巨浪,将其自身深深掩埋了进去,随后再无声息。

沈黎甚至没有回头确认战果,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一条真正的游鱼,瞬间便脱离了这片被污血污染的区域,消失在更深沉的黑暗之中,只留下身后那片渐渐沉降的浑浊和死寂。

对付这等依靠本能捕食,灵智低下的诡物,精准而高效的一击,远胜于轰轰烈烈的缠斗。

可惜了,诡物到最后还是要回归北冥海,他根本没有战利品可拿——

作者有话说:沈黎:不刷牙好恶心!

第275章 北冥海八

摆脱了噬魂魔蚌, 沈黎继续循着青龙镯那微弱的指引前行。

北冥海的深邃与黑暗仿佛没有尽头,越是深入,遇到的诡物便越是诡异难缠。

数十日后, 他闯入了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海域。

因为这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粘稠感, 神识探入其中, 反馈回来的信息都带着一种迟滞与扭曲。

光线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 唯有某些自身发光的浮游生物,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幽幽飘荡,更添几分阴森。

不对劲……

沈黎心中警惕提升到最高, 水之法则全力运转, 感知着每一丝水流的异动。

突然,他前方不远处, 一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水域,光线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折射,若非他神识过人, 达到了通玄境中期水平,不然几乎无法察觉。

有东西!

他立刻停下遁光,凝神望去。

只见那片水域渐渐浮现出一个轮廓。

那竟然是一只几乎完全透明的巨大水母。

其伞盖直径超过二十丈, 如同一个无形的巨大穹顶, 伞盖边缘垂落着无数细长而柔韧的触手。

但这些触手同样近乎透明, 在水中缓缓飘荡,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们的存在。

飘渺,美丽, 虚幻,强大,诡谲。

正是这只巨大水母给他的感觉。

这水母散发出的气息并不如何暴烈, 反而有一种空灵虚无之感,但其气息,却是赫然达到了通玄中期。

而且,沈黎从它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其他诡物,近乎法则层面的危险。

那透明水母似乎也察觉到了沈黎这个入侵者,它那庞大无形的伞盖微微收缩,下一刻,无数近乎透明的触手如同得到了明确指令一般,瞬间绷直。

以一种超越凡人视觉捕捉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朝着沈黎缠绕而来。

若是沈黎是寻常通玄初期的神识,恐怕还察觉不到。

幸亏沈黎神识有通玄中期,不然还真有可能被它阴一把。

触手未至,一股无形的领域之力已然笼罩了沈黎周身。

带来一种空间的凝滞与神魂的冻结。

沈黎只觉得周身海水变得如同胶水般粘稠,行动骤然变得迟缓,甚至连思维都似乎要停滞下来。

“空间禁锢?神识攻击?”沈黎心中骇然,这水母的手段太过诡异。

他不敢有丝毫保留,体内灵力奔腾,水之法则全力爆发。

手上蓦然出现一把水色长剑,沈黎杏眸一眯,随手一挥,以他为中心,狂暴的水流瞬间形成无数个方向各异,急速旋转的深海漩涡,

这些漩涡带着强大的撕扯力量,试图将那无数缠绕而来的透明触手搅碎。

然而,那些触手看似柔软,实则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韧性与空间属性,竟然在狂暴的涡流中只是微微晃动,速度稍减,依旧坚定不移地朝着沈黎缠绕而来。

甚至有几根触手穿透了涡流的防御,如同无形的毒蛇,眼看就要触及他的护体灵光。

沈黎能感觉到,一旦被这些触手缠上,恐怕不仅仅是 肉 身 被缚,连神识都会被其蕴含的诡异灵力冻结。

看来只能动用木之法则了。

沈黎心中微叹口气,因为木之法则大部分法则之力都用来蕴养青梨剑,若非到紧要时刻,他真不想动用。

但沈黎从那次同小玉同行探索吃到亏后,坚决不思考沉没成本之类的事,当即毫不犹豫地催动木之法则。

精纯的木之灵气瞬间在他周身化作一层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罩。

光罩上符文流转,散发着抗拒死寂的气息。

“嗤嗤嗤!”

那几根率先突破涡流防御的透明触手触碰在生机屏障上,顿时发出如同冰雪遇阳般的异响,触手前端竟然冒起了淡淡的青烟,缠绕的速度明显一滞。

木之法则蕴含的生机之力,似乎对这种偏向死寂的诡谲攻击有着一定的克制作用。

但水母的触手实在太多了。

而且其本体蕴含的灵力远超沈黎。

仅仅依靠木之法则的屏障,根本无法长时间抵挡。

屏障在无数触手的冲击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眼看就要破碎,

沈黎杏眸一厉,知道不能再有所保留。

这透明水母的难缠程度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诡物,单靠水之法则或者木之法则,都已无法取胜。

他心念一动,一直在他丹田内温养的青梨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出鞘。

青梨剑此刻的模样与以往略有不同,剑身之上,除了原本流转的青色木系光华,还隐隐多了一层温润的淡青色光晕和水色光晕。

那是乙木青晶与沈黎自身水木之法则共同温养的结果,使得此剑兼具了木之生机与水之绵长。

水木相生,净化万物!

沈黎手握青梨剑,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木系本就是他一直以来修炼功法的第一属性,不管武技亦或是剑术,他向来一骑绝尘。

而青梨剑作为一直陪伴他至今的灵剑,更是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自信和骄傲。

所以一握到青梨剑,自然是自信心爆棚!

他并未施展什么花哨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将青梨剑向前一斩。

但这一斩,却凝聚了他对水木两大法则的深刻理解。

剑光并非单一的青色或蓝色,而是一种奇异的青蓝交融之色。

剑光过处,仿佛有一条包容万物,涤荡乾坤的江河虚影浮现,江河之中,又似乎有着一棵通天大树安静矗立着,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生机与净化之力。

这一剑,看似柔和,实则蕴含着水之至柔背后的至刚,以及木之生机背后的肃杀。

剑光与那无数透明触手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冰雪消融般污秽被净化的“滋滋”的奇异声音。

那些看似坚韧无比,还蕴含空间与神识冻结之力的透明触手,在接触到这青蓝色剑光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变得灰暗。

然后从触碰点开始,寸寸瓦解,乃至消散。

剑光所及之处,那凝滞空间的领域也被强行撕裂净化。

“唳!”

那一直沉默的透明水母,第一次发出了尖锐而痛苦的嘶鸣。

它那庞大的伞盖剧烈地颤抖起来,显然沈黎这融合了两大法则的一剑,对它造成了实质性的重创。

它剩余的触手疯狂回缩,伞盖猛地向后一缩,似乎想要融入周围的水域遁走。

“想走?晚了!”

沈黎得势不饶人,毕竟对付这种诡异的生物,必须一击致命,否则后患无穷。

他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青梨剑,剑身青蓝光芒大盛。

“水木相生,法则之链,封!”

他挥动青梨剑,瞬间出现成千上百道青蓝色的剑光,这些剑光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一道道如同实质般的法则锁链。

锁链之上,水波流转,生机盎然,却又带着一股禁锢与净化的无上意志,瞬间跨越空间,缠绕向那试图遁走的透明水母本体。

“嗤嗤嗤!”

法则锁链极其强势,几乎是一息时间,便牢牢锁住了水母那透明的伞盖。

水母不断发出绝望的尖啸,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却无法挣脱那蕴含着两种顶尖法则之力的束缚。

它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黯淡,最终,在一声极其不甘,像是玻璃破碎般的轻响中,整个庞大的躯体彻底崩解。

如同先前的诡物一般,化作无数精纯而诡异的灵力,随即融入了北冥海之中,只留下一片暂时还未平息的灵力涟漪。

沈黎持剑而立,微微喘息,额角见汗。

刚才那一战看似时间不长,但对他心神,神识以及灵力的消耗却是极大。

尤其是最后催动青梨剑,强行将水木两大法则融合施展,更是险些抽空他近半的灵力。

他看着水母消失的地方,眼神凝重。

这北冥海深处的危险,果然远超想象。

一只看似不起眼的透明水母,竟逼得他动用了尚未完全温养好的本命飞剑,并全力融合两大法则才得以解决。

收起青梨剑,感受着丹田内传来的一丝疲惫之感,沈黎不敢在此久留,迅速服下丹药恢复灵力,再次循着青龙镯的指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经此一战,他对法则的运用,尤其是不同法则之间的融合,似乎又有了一丝新的明悟。

或许……之后可以尝试感悟一下时光法则?

毕竟他身上还有一枚星河时光珠来着,只不过当时得到九霄道尊的传承之后,这枚形似琉璃珠,似乎蕴含时光法则的异宝,很长时间都没法动用了。

既然没得驱使,沈黎便将这枚星河时光珠扔进系统的储物空间吃灰去了。

毕竟他的主职业是剑修,这枚看似功能强大实则限制颇多的法宝,他那时还在锻丹境很难将其发挥出最大用处。

若是时光珠落在灵机阁修士手中,肯定欣喜若狂,百分百适配他们这系修士。

然而,落到他手中的宝物,自然是属于他的,休想让他交给旁人。

况且,他又不是不能用,只不过若是拿出来用,会引起不少人觊觎之心,说不得得灭一大波口,灭口的人数取决于多少人看到这枚时光珠。

自从进阶到通玄境后,九霄道尊的传承解封了不少,时光珠也解开了限制。

说来也是稀奇,沈黎还以为顾渊渟从九霄道尊那儿得到的传承和他一样,是关于星河时光珠。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得到了星河时光珠,所以他的传承绝大部分是关乎这个的。

他同顾渊渟互通有无过,结果对方的传承是关于星辰方面,由此他曾经一些星辰类的法术武技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而顾渊渟在外展现,似乎是水系剑修为主,实际上他的杀手锏并不是这个,而且他这人向来做事喜欢藏好几手。

据沈黎所知,锻丹境时顾渊渟就感悟了水金火三种意境,如今来到了通玄境,这三种意境应该升级到了法则境界。

更别提他还有星辰类的法则待领悟,在九霄道尊传承帮助之下,感悟星辰法则绝对不是什么大问题——

作者有话说:握着琉璃珠的沈黎陷入沉思……

第276章 北冥海完

自那场与透明水母的激战后, 沈黎更加谨慎。

他不再一味地直线前进,而是凭借着强大的神识预警,远远感应到强大诡物的气息便提前绕行。

北冥海深处危机四伏, 他实在不愿再轻易动用尚在温养关键期的青梨剑。

先前那一战虽解决了强敌, 但也让青梨剑的温养进程倒退了些许。

若非有乙木青晶这等至宝持续提供精纯木气, 恐怕需要耗费数年苦功才能弥补回来。

青梨剑作为自己的本命法宝, 自然要好好温养才对。

再动用一次的话,或许此次得到的乙木青晶好处正好抵消动手的代价。

如此这般,他在无尽的黑暗与危险中迂回穿梭, 极其有耐心。

常年游历在外, 耐心只是他行事原则之一。

急躁往往做不好任何事,因为急躁会让大脑不冷静, 从而败坏事情结果。

有时为了避开一片感知中极其危险的区域,他甚至需要绕行数日甚至数十日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