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也是拜他在阵法一道上的天赋所赐,对于关键点,他总是有那么巧妙的直觉。
再加上他对剑势的理解,对时机的把握,已然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两大意境虽未全力催动,但那份融入骨子里的剑道境界,已远非这些弟子可比。
意境其实已经算是摸到了天地法则地边缘,所以带来的提升才这般大。
更别提他真元境时便领悟了。
哪怕有些弟子也有将其中几项流云剑术修炼至圆满,获得了剑意,但这种剑意在领悟了两大意境的沈黎面前显得那么薄弱。
上台挑战者,无人能逼他拔出背后那柄看似如同翡翠般的青梨剑,也无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五十招。
这青衣修士就像一座深不可测的幽潭,任凭风吹浪打,自岿然不动,仅以微澜便将所有来袭的浪头悄然抚平。
台下原本喧闹的喝彩与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
被人踢馆成功,对于他们这些流云剑阁的弟子而言,可谓是丢脸至极。
周远和两位长老的脸色也愈发严肃,他们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从这些比斗可以看出,此人对剑道的理解,简直不像是一个散修,更像是在剑道上浸淫了数百年的老怪物。
就在气氛愈发沉闷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真传弟子,云逸,锻丹八重,请林道友赐教。”
话音未落,一道飘逸的身影已如流云般轻飘飘落在擂台之上。
来人是一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俊朗,气质出尘,身着流云剑阁真传弟子服饰,腰间佩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
他气息沉凝,目光清澈而专注,与之前那些弟子截然不同。
“是云逸师兄!”
“云师兄出手了!他可是我流云剑阁年轻一代最强的几人之一!”
“这下看这林离还如何嚣张!”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骚动,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沈黎也第一次稍稍正色,看向这位名为云逸的真传弟子。
从此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圆融的剑意,以及与周围环境隐隐契合的气息。
“请。”沈黎依旧只是简单的一个字。
云逸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清亮照人。
“林道友,小心了。”
他手腕一抖,长剑刺出,剑势并不迅疾,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与周围流动的云雾,吹拂的山风融为一体。
剑光闪烁间,竟真的化作了一片片,一缕缕缥缈的流云,向着沈黎缠绕而来。
这并非虚幻的意象,而是真正的剑意显化。
流云剑意。
集各项流云剑术圆满而形成的集大成者剑意。
沈黎杏眸中终于闪过一丝讶异和……惊喜!
他之前击败的那些弟子,剑法虽妙,却始终差了这最关键的一步,凝聚属于自身的剑意!
单纯就是将某些剑术修炼至圆满而已。
沈黎是在两大意境的帮助下,早就凝聚了属于自身的剑意!
在自身剑意下,修炼种种剑术,都有威力加成作用,更别提还有两大意境的加持。
所以他的剑术威力远超他人。
而眼前这位云逸,赫然已经触摸到了流云剑意的门槛,并且能将之初步融入剑招之中,已经有了自身剑意。
“来得好!”
沈黎心中满意,首次主动迎上。
他依旧未拔剑,但指尖萦绕的已不再是单纯的水光,而是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翠之色。
木之意境悄然运转,与原本的水之意境开始尝试融合。
点、刺、挑、抹,明明只是基础剑术动作,却是一番行云流水,与云逸那流云般的剑光缠斗在一起。
云逸的剑法,缥缈难测,无孔不入,仿佛真的化作了云雾,要从四面八方将沈黎包裹,乃至侵蚀。
而沈黎的剑气,则如同云雾中坚韧生长的青藤,又似穿行于流云间的清风,总能在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剑势中找到缝隙,或以柔韧化解,或以生机贯穿。
“叮叮叮叮……”
剑指所化之气与长剑碰撞,发出清脆而密集的鸣响,灵力涟漪不断荡漾开来。
两人在擂台上身形交错,剑光指影令人眼花缭乱。
云逸将流云剑意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剑势时而舒缓如云卷云舒,时而急促如云海翻腾,变幻莫测。
而沈黎则稳如磐石,以不变应万变,两大意境虽未完全融合,但交替使用之下,竟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隐隐有种在借助对方剑意磨砺自身意境融合的迹象。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近百招!
这是沈黎登台以来,持续时间最长也最为激烈的一战!
台下众人看得屏息凝神,心潮澎湃。
云逸师兄果然厉害,竟然能与这深不可测的林离战到如此地步!
但这林离也着实强悍,没有拔剑却能同云逸师兄平分秋色。
然而,就在第一百零八招,云逸剑势流转,化作一片浓郁的云团,试图将沈黎彻底笼罩时,沈黎杏眸微微一弯。
他捕捉到了流云剑意运转间那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
那是云逸对自身剑意掌控尚未达到圆满的证明。
沈黎抬手,手指上青蓝二色光芒骤然交融,虽未完全融合,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他一指点出,不再是单纯的柔韧或生机,而是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直指本源的锐利之气。
“嗤!”
这一指,如同黎明时分刺破厚重云层的第一缕阳光,轻轻地点在了云逸长剑剑脊之上。
“嗡!”
云逸只觉手腕剧震,长剑发出一声哀鸣,那股如流云般缥缈灵动的剑意瞬间溃散。
他整个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脸上充满了震惊与一丝茫然。
他败了。
在施展出流云剑意,与对方激战百招之后,依旧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干脆,对方甚至仍未拔剑!
沈黎收回手指,静静而立。
他并未去看失魂落魄的云逸,而是微微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云逸施展流云剑意时的种种玄妙。
那种与天地云雾相合,变幻无常却又连绵不绝的意蕴,给了他不少启发,尤其是对如何更好地将水之意境的柔变与木之意境的生机延展相结合,提供了新的思路。
这一战,值了。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台下。
此刻,再无人敢轻易上台。
锻丹八重还领悟了流云剑意的真传弟子云逸都败了,还有谁能是这位神秘散修林离的对手?
论剑峰上,一片寂静。
唯有山风吹过,带起些许呜咽之声。
传功长老见再无人上台,而青衣剑修依旧气定神闲地立于擂台之上,心知今日流云剑阁年轻一代的脸面算是栽了。
他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沉声宣布:
“今日论剑,暂时到此为止,林道友剑术超绝,令我流云剑阁弟子获益良多。”这话说得客气,却也带着几分无奈。
“按照规矩,持流云令者,可在阁中客舍暂住数日,以待后续挑战,林道友,请随周执事前往客舍歇息。”
沈黎闻言,微微颔首。
他本就是为了印证剑道而来,今日收获已然不小,尤其是与云逸一战,让他对意境融合有了新的感悟,正需时间消化。
至于是否还有后续挑战,他并不在意。
“多谢长老。”他拱手一礼,随即在周远复杂的视线中缓步走下擂台,离开了气氛凝重的论剑峰。
流云剑阁为他安排的客舍位于一处清幽的山谷之中,灵气充沛,环境雅致。
沈黎对此颇为满意,布下简单的禁制后,便盘膝坐下,开始细细体悟今日所得。
那流云剑意的变幻与绵长,如同在他心中播下了一颗种子,只待日后慢慢生根发芽。
而在他静修之时,关于“神秘散修林离持流云令横扫论剑峰,连败数弟子,连真传云逸都未能逼其拔剑”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流云剑阁内部,乃至整个西洲剑修圈子流传开来,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许多原本在外历练或闭关的流云剑阁高手和同流云剑阁交情甚好的散修,家族弟子,闻讯后纷纷动身赶回。
这场因流云令而起的风波,显然还未到平息之时——
作者有话说:沈黎亮爪爪ing。
第257章 踢馆下
接下来的数十日, 流云剑阁客舍所在的清幽山谷外,并不平静。
时常有凌厉的剑意或强横的气息一闪而过,那是闻讯赶回的流云剑阁高手, 或是与流云剑阁交好的剑修在暗中观察。
论剑峰上虽无正式比斗, 但私下里的议论与酝酿却从未停止。
沈黎对此恍若未闻, 完全沉浸在对流云剑意以及自身意境融合的感悟之中。
他将云逸那变幻莫测, 绵长不绝的剑意特点,与自身的水木意境相互印证,只觉得以往一些滞涩之处豁然开朗, 对两种意境的掌控与融合, 又精进了几分。
他甚至隐隐感觉到,青元真经进度, 竟然肉眼可见有了一丝增长的迹象。
这一日,周远再次来到客舍之外,脸上神色比之前更加复杂, 带着几分郑重,“林前辈,论剑峰已准备妥当, 各方道友也已到齐, 请前辈移步。”
沈黎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清澈,气息沉静,比之数十日前,似乎更多了一份内敛的锋芒。
他点了点头, 起身随周远再次前往论剑峰。
此时的论剑峰,与上次相比,气氛截然不同。广场周围人头攒动, 不仅聚集了更多的流云剑阁弟子,还多了许多气息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带着凌厉剑意的陌生面孔。
有白发苍苍,目光如电的老者有气势沉静,不怒自威的中年剑客,也有锋芒毕露,跃跃欲试的年轻俊杰。
这些都是锻丹境剑修高手。
显然,流云剑阁此次是广发“英雄帖”,将西洲剑道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了不少,誓要挽回颜面。
毕竟被踢馆成功,都是数百年前的事了。
当时那名年轻人,似乎叫什么沈无相来着。
传功长老见沈黎到来,朗声道,“林道友,今日论剑,规则依旧,为显公平,每场比斗之后,林道友皆有一盏茶时间调息恢复,我流云剑阁与西洲剑道同仁,绝不会行车轮战消耗之举。”
这番话说得光明磊落,赢得了在场不少人的暗暗点头。
剑修自有剑修的傲骨与气度。
沈黎微微拱手,“多谢。”
随即再次登上了那座熟悉的擂台。
他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些战意昂扬的面孔,心中并无波澜,反而隐隐有些期待。
与不同的剑道高手交锋,正是磨砺自身剑意的最佳途径。
或许凭借此路径,他能磨炼心境和剑意,早日来到锻丹境九重圆满。
“散修,黄锦,锻丹七重,请林道友指教!”
一名背负双剑,神色冷峻的中年男子率先跃上擂台。
他双剑齐出,一攻一守,配合默契,剑势狠辣刁钻,招招不离沈黎要害。
沈黎依旧以指代剑,水木二气流转,时而如绵绵春雨,化解对方凌厉攻势,时而如生生青藤,寻隙反击。
两人交手四十余招,黄锦双剑攻势被尽数瓦解,最终被沈黎一指逼退,双剑险些脱手,只得黯然认输。
“竟然依旧是剑指,自身灵剑都未能出剑鞘,难不成没人逼出他真正实力吗?”
“不会,此次来了这么多剑道高手,此人总不能一直动用剑气所化之指。”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皆是对沈黎不拔剑的举动认定为是在挑衅。
沈黎:真是冤枉,他明明只是图剑指比较方便灵活而已。
“流云剑阁客卿,柳秀,锻丹八重,请!”一名身着素白衣裙,气质清冷的女子飘然上台。
她剑法轻灵飘逸,剑光点点,如寒梅吐蕊,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竟是罕见的冰属性剑意。
沈黎眼神微亮,指尖剑气也随之带上了一丝冬日季节里水之清冷,与对方周旋。
冰与水的碰撞,两人剑来指往,斗了六十余招,最终沈黎以一道蕴含磅礴生机的木之剑气,强行冲破了对方冰寒剑意的封锁,将其长剑震偏,胜了一招。
接连击败两名高手,台下众人神色愈发凝重。
这林离的剑道修为,果然深不可测,应对不同属性的剑意,竟都能如此游刃有余。
“林家,林惊涛,锻丹九重,请林道友全力一战!”一声大喝,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青年大步上台。
他乃是西洲修真大型家族林家的剑道天才,与流云剑阁关系密切,听闻此事特来助阵。
他手中重剑无锋,却带着一股劈山断岳般的沉重剑意,一剑挥出,空气都发出沉闷的爆鸣。
面对这纯粹以力压人的重剑,沈黎终于不再仅以指剑应对。
他心念一动,背后那柄翠绿如翡翠的青梨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自动出鞘,落入他手中。
剑在手,沈黎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更加精纯磅礴的剑意冲天而起,青梨剑上青光大放,隐隐有玄奥的符文流转。
青梨剑挥洒而出,无数凝练的青色剑光化作漫天飞花,不再是之前指剑的轻灵,而是带着一种沛然莫御的锋锐,如同狂风卷起的青色风暴,向着林惊涛席卷而去。
“来得好!断岳!”林惊涛怒吼,重剑带着崩山之势悍然迎上。
“轰!”
青色剑花与沉重剑罡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灵力冲击波席卷整个擂台。
然而,那看似轻柔的青色剑花,却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切割与穿透之力,并且生生不息。
林惊涛那足以断岳的剑势,竟被这无穷无尽的青色飞花层层消磨!
不过数十招!
“咔嚓!”一声脆响,林惊涛手中的重剑竟被数片凝练到极致的青色飞花硬生生斩出一丝裂纹!
虽然这道裂纹,后续温养自然能恢复过来,但实在是令人震撼!
因为,这可是法宝级别的灵剑啊!
他整个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落在擂台边缘,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充满了骇然。
青梨剑一出,威力竟至于斯!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林惊涛可是锻丹九重的高手,竟然在对方拔剑后,仅仅支撑了数十招就败了?!
接下来的战斗,更是彻底成为了沈黎的个人表演。
一位以速度见长的散修剑客,试图以快打快,却被沈黎后发先至的青梨剑光精准截断所有攻势,数十招内败北。
一位修炼诡异“影剑”的修士,身形如鬼魅,剑光来自四面八方,却被沈黎以木之意境感知生机,水之意境洞察流动,轻易找出真身,百招破之。
青梨剑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时而有水之柔韧,化解万千攻势,时而有木之生机,剑势连绵不绝。
更多时候,是两种意境初步融合后,产生的那种直指本源的锐利。
竟然隐隐有种剑意领域的形态。
连败数名在西洲颇有名气的锻丹后期剑修,沈黎持剑立于擂台之上,青袍微拂,气息依旧平稳。
青梨剑斜指地面,剑身青光流转,映照着他平静却带着一丝睥睨的清秀面容。
这一刻,他是如此的耀眼!
而台下,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流云剑阁弟子,所有前来助拳的剑道高手,此刻都默然无声。
他们看着台上那道青袍身影,眼中再无轻视与不服,只剩下深深的震撼,还有一丝无力。
此人之剑道,已非他们所能企及。
他真的是锻丹境修为而已吗?
今日这流云令挑战,流云剑阁……怕是真要栽了。
传功长老与戒律长老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涩。
难道真要请动那几位常年闭关或是云游在外的人物,才能挽回败局吗?
可那样,即便胜了,流云剑阁的脸面,又该置于何地?
就在论剑峰上一片沉寂,两位长老面色苦涩,不知该如何收场之际,一个平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苍老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畔:
“技不如人,便当认输,我流云剑阁,输得起。”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让人生不出丝毫反驳的念头。
原本弥漫在论剑峰上的不甘和挫败感,竟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被一股浩大平和的气息悄然抚平。
“是太上长老!”传功长老与戒律长老率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恭敬之色,连忙朝着主峰方向躬身行礼。
台下众人也如梦初醒,纷纷躬身,齐声道,“参见太上长老!”
通玄境!
唯有通玄境大能,才有如此威势,一言可定人心!
那苍老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是单独对沈黎所言,“小友剑道天赋卓绝,令人惊叹,持流云令而来,连胜至此,依祖师规矩,你已通过考验,请至流云殿一叙。”
流云殿?
听说是流云剑阁核心重地,通常是接待贵宾与宗门议事的场所,由太上长老亲自相邀,更是天大的面子。
然而,沈黎心中却是猛地一紧。
通玄境大能亲自召见!
他脸上可是施展着隐元诀。
这功法虽神妙,能遮掩气息,改变容貌,但面对高出一个大境界的通玄境修士,能否完全瞒过,他心中实在没底。
若是被看穿真容……
沈黎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那张过于昳丽甚至带着几分柔弱易碎感的真实相貌。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这般容貌若无足够实力守护,往往意味着麻烦,甚至灾祸。
自从得到此诀后,他早已习惯以幻化的清秀平凡面容示人,省去无数不必要的关注与觊觎。
此刻要去面见通玄大能,万一对方一时兴起,或者根本无需刻意,便能看破隐元诀的伪装……
沈黎心底泛起一丝罕见的迟疑与戒备。
但他也清楚,通玄境大能亲自相邀,若是拒绝,恐怕立刻就会引起对方不悦,后果更难预料。
“隐元诀玄妙非常,我曾以此瞒过不少高阶修士……通玄境虽强,想要在不引起我察觉的情况下轻易看破,应当也没那么容易吧?毕竟这不是攻击法术,而是隐匿之法……”
沈黎心中飞速盘算,“再者,流云剑阁行事还算正派,这位太上长老言语间也颇为和气,应当不至于行那等无礼窥探之事……”
电光火石间,诸多念头闪过。
沈黎面上却是不露分毫,依旧保持着平静,朝着主峰方向拱手一礼,声音清越,“晚辈林离,谨遵前辈之命。”
沈黎眼睫低垂,压下心中的波澜。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避不开,那便坦然面对。
他倒要看看,这位通玄境的太上长老,究竟意欲何为。
在周远引领下,以及身后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中,沈黎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那座象征着流云剑阁最高权力的主峰大殿,疾驰而去。
心中那份因可能暴露真容而产生的微妙紧张感,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为何还没有突破通玄境?
沈黎心中不由得哀叹一声——
作者有话说:沈黎:……赢了小的,来了老的。
第258章 藏剑阁
流云殿内, 气势恢宏,穹顶高悬,绘有流云仙鹤图案, 四周墙壁则雕刻着无数玄奥的剑诀图谱。
然而, 殿内的陈设却颇为简洁, 唯有中央摆放着几张古朴的玉质座椅。
最上方的主位上, 坐着一名身着朴素灰袍的青年。
他相貌极为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 开阖间偶有微光流转, 显露出不凡。
此刻,他正单手支颐, 似笑非笑地看着从殿外缓步走入的沈黎。
沈黎心中警惕更甚,这青年气息完全内敛,他根本感知不到丝毫灵力波动, 仿佛只是一个凡人。
但这显然不可能,能坐在流云殿主位,方才又以那般威势传音的, 只能是那位通玄境的太上长老!
只是这形象与那苍老的声音, 实在相差太远。
不过修真界中, 这种情况比比皆是,倒也不足为奇。
沈黎不敢怠慢,正要躬身行礼,却见那灰袍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身形骤然模糊。
下一瞬,一道蓝色的流光已出现在沈黎面前,几乎是贴着他周身环绕了一圈。
速度之快, 远超沈黎的反应极限,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庞然凶兽盯上的恐怖感瞬间攫住了沈黎的心脏。
他全身肌肉紧绷,冷汗几乎要浸透后背的衣衫,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死死地低着头,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引来不可测的后果,更怕对方已经看穿了他的伪装。
以他如今的相貌,若是通玄境修士想要占有他,那他定然没有放抗之力。
那蓝色流光似乎对他这副胆战心惊的模样颇为满意,发出一阵清朗却带着促狭意味的大笑声,随即流光一闪,又回到了主位之上,仿佛从未离开过。
“哈哈哈……不错,不错!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倒是比你那师父当年有趣多了!”灰袍青年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说道,声音已然变成了与他外貌相符的清朗音色。
师父?
沈黎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依旧低着头,带着一丝惶恐与疑惑询问道,“前辈……认识家师?”
“何止认识!”灰袍青年,也就是流云剑阁的太上长老,挑了挑眉,带着几分追忆说道,“沈无相那家伙,当年可是让我流云剑阁好生热闹了一番!就跟你今日一般,持流云令上门,从山脚一路打到论剑峰,当时阁内锻丹境弟子,无一能挡其锋芒!”
“啧啧,那场面……”
他摇了摇头,似乎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依旧有些感慨,随即目光落在沈黎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当年我已是锻丹境圆满,他不过锻丹六重,论修为我远胜于他,可论剑道……嘿,依旧是他手下败将。”
“你方才那手水木相生的剑意,虽路子与他那纯粹的无相剑意不同,但那份对剑道本质的理解与那份睥睨同辈的锐气,简直如出一辙,我一眼便是认出来了,不愧是沈无相的弟子!”
“也对,也只有他这样的剑道天才,才能教育出这般出色的弟子。”
沈黎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些许恍然与恭敬,顺着对方的话说道,“原来前辈与家师竟是旧识,晚辈学艺不精,不及家师万一,让前辈见笑了。”
“旧识?算是吧,打出来的交情。”太上长老摆了摆手,随即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沈黎,语气格外微妙说道,“说起来……你师父他,如今应该回东洲修真界去了吧,可已突破通玄?”
他没等沈黎回答,又往后躺了回去,自顾自地低声喃喃道,“以他那般惊才绝艳的剑道天赋,又得了那桩机缘……百年光阴,应该早已踏足通玄了吧?说不定……境界比我还高了?”
沈黎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青年,心中思绪万千,但仍然斟酌着语句回答道,“回前辈,前辈也知家师是东洲修真界修士,晚辈百年前外出游历,而后意外流落到西洲,当时外出时,家师正值闭关冲击通玄的关键时期。”
“若是一切顺利……按理说,如今应当早已功成出关了,只是……晚辈游历在外,久未归家,亦未曾收到师门传讯,故而……不敢妄断。”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离家许久,对师门近况不甚了解的弟子形象。
既回答了问题,又留下了足够的余地,避免言多必失。
当然了,他大部分说得都是实话。
果然,听到沈黎的回答,太上长老眼中那丝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怅然与失落。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顶,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沉默了下来。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滞。
沈黎垂手立于下方,心中亦是念头纷杂。
他没想到,顾渊渟给的这流云令,竟然牵扯出了师父沈无相的旧事。
听这位太上长老的语气,似乎与师父关系匪浅,并非单纯的敌对。
而且,他似乎对师父能否突破通玄极为关心,这关切之情,不似作伪。
只是……师父他老人家,真的还在闭关吗?还是……
沈黎不敢深想。
他拜入师门时年纪尚小,境界也不过真元境,和师父相处也不过区区几年,对师父的过往知之甚少,只知师父剑道超绝,性情有些古怪又孤僻。
如今看来,师父身上似乎也藏着不少秘密。
良久,太上长老才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沈黎身上,那抹怅然已然隐去,恢复了之前的平和。
只是……沈黎也不敢细看,只觉他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罢了,机缘之事,强求不得。”他挥了挥手,似乎要将那丝情绪挥散,转而问道,“你既持流云令而来,又连胜至此,按规矩,可向我流云剑阁提出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听到这里,沈黎呼吸微微一滞。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丹药、功法、炼材,或是……观摩我流云剑阁更高深的剑典?”
沈黎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略一思忖,拱手道,“晚辈此行,只为印证剑道,收获已然颇丰。若前辈允准,晚辈只想在贵派剑阁之中,借阅一些关于剑意凝练以及不同属性剑意融合方面的典籍心得,以作参考。”
他并未索要具体的功法或宝物,而是选择了剑道知识。
这对于流云剑阁而言,代价最小,也最能体现他为剑而来的纯粹目的,不易引起反感。
再说,他真实目的的确是剑道相关,想要赶紧提升到锻丹境九重,从而修炼圆满,为突破通玄境做准备。
太上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贪不躁,心思澄澈,果然有乃师之风,准了!方越。”
一直候在殿外的一位锻丹境修士连忙进来。
“带林小友去藏剑阁第三层,他可任意翻阅其中典籍,时限七日。”太上长老吩咐道。
“你的机缘要靠自己把握,能得多少,全看你自己。”太上长老盯着沈黎缓缓说道。
“是!”方越恭敬应下,心中却是骇然。
藏剑阁第三层,那可是存放着流云剑阁核心剑道传承与诸多前辈心得的地方,寻常真传弟子都需立下大功方可进入片刻,这位挑战者竟然能任意翻阅七日!
“多谢前辈!”沈黎心中也是一喜,连忙道谢。
这收获,可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去吧。”太上长老挥了挥手,目光再次变得有些悠远,似乎又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沈黎不再多言,随着周远悄然退出了流云殿。
直到走出大殿,感受到外面清新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还好,这位太上长老似乎并未刻意探查他的伪装。
而且,意外地获得了进入藏剑阁的机会。
只是……师父沈无相,与这流云剑阁,与这位太上长老,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
从先前一些话语推测,这太上长老似乎对师父没什么恶意。
难道当年被师父击败后,心境出现破绽?
那也不应该啊,心境有破绽,哪能突破到通玄。
或许心中一直惦记着?
沈黎头脑风暴了一会,随后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虽说八卦是人类的本质,但还是剑道知识更为重要。
在方越的引领下,沈黎来到了位于流云剑阁后山禁地的藏剑阁。
此阁并非想象中金碧辉煌的建筑,而是一座古朴的石塔,塔身爬满了青藤,散发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踏入第三层,沈黎顿时被眼前景象所吸引。
这里空间并不算特别宽敞,但四周墙壁皆是直达顶部的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无数玉简兽皮卷乃至一些古老的竹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灵木清香,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凛然剑意萦绕其间,显然是流云剑阁历代修剑修留下的剑意烙印。
沈黎压下心中的激动,立刻投身于这片剑道知识的海洋之中。
他首先寻找的便是关于剑意凝练与融合的典籍。
《流云剑意详解》、《属性剑意相生相克初探》、《论剑心与天地共鸣》、《水火剑意融合失败后》、《千流剑尊游历笔记》……
一部部或系统或零散或成功或失败的剑道心得,如同甘霖般滋润着沈黎。
他如饥似渴地阅读着。
流云剑阁传承悠久,历代前辈在剑意方面的探索极为深入,许多他之前苦思不解的关窍,在此处找到了清晰的阐述或启发。
七日时光,弹指即逝。
当沈黎再次走出藏剑阁时,他周身气息愈发内敛,但那双杏眸却比以往更加明亮清澈。
虽修为未有直接突破,但他对剑道的理解,已然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修炼前路虽依旧漫长,但剑道方向已更加明晰。
此行,可谓满载而归——
作者有话说:沈黎:师父的八卦……
第259章 锻丹境圆满
“林离”之名, 如同疾风般迅速传遍了西洲修真界的剑修圈子。
以一己之力持流云令横扫流云剑阁各大锻丹境弟子和客卿,就连通玄境太上长老都亲自出面,并获准进入藏剑阁核心区域七日……
这等辉煌战绩, 足以让任何一名剑修在西洲修真界名动四方。
然而, 作为事件主角的沈黎, 却在离开流云剑阁后, 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失去了踪迹。
他并未因骤然获得的名声而有丝毫留恋,因为这一切虚名皆是建立在实力之上。
唯有自身修为才是根本。
哪怕剑道水平再惊才绝艳, 结果在通玄面前依旧战战兢兢, 根本不敢多言。
他悄然离开了流云剑阁势力范围,辗转数座大型修真城池, 最终在一处名为清雾山的灵脉之地,耗费巨资租赁了一处灵气极为充沛且隐秘性极佳的上等洞府。
反正他身为炼丹师,赚取灵石对他而言, 真不是什么难事。
况且有些珍贵罕见材料,他有时候可以凭借手速在系统商城兑换到,省得那数万灵石放着吃灰。
虽然只是系统商城额度, 但以他以实用为主的性子, 自然是想尽办法, 将这些专额灵石发挥出最大效果。
洞府之内,沈黎开启了所有防御法阵与隐匿禁制,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他盘膝坐于静室中央的蒲团之上,并未立刻开始冲击境界, 而是先花了数年时间,将此次流云剑阁之行的所有收获细细梳理沉淀。
尤其是藏剑阁中阅览的那些关于剑意凝练与融合的心得,以及连续激战带来的感悟, 都被他一一消化吸收,融入自身的剑道体系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心神沉入体内,开始审视自身的修为。
在第二片乙木青华草那磅礴精纯的生机灵力以及先前地心玉髓打下的雄厚根基滋养下,他其实早该突破至锻丹境九重。
但他深知根基的重要性,一直刻意压制着修为的进境,不断打磨且淬炼自身的丹元,使其愈发精纯凝练。
这般压制修为进阶,带来的效果也是极其明显。
而且根基越是深厚,将来突破通玄境几率越大。
沈黎服用下丹药,努力沉静心神,准备在十数年时间修炼到锻丹境八重圆满。
毕竟心境打磨也成熟了。
……
春去秋来,又是十数年过去,沈黎双眼紧阖,周身灵力圆融,散发着锻丹境八重巅峰的威压。
那层阻碍他晋升的壁垒,在如此雄厚的积累面前,已然薄如蝉翼。
“是时候了。”
沈黎心中默念,不再压制。
他运转起青元真经第八重功法,开始引导体内那早已充盈到极致的丹元,向着锻丹九重的关口发起了冲击。
同时,他心分二用,开始炼化识海中那第二片乙木青华草剩余灵力。
青华草化作更加精纯磅礴的灵力洪流,如同决堤江河,汹涌地汇入他的经脉丹田,为冲击境界提供着源源不绝的强大动力。
洞府之内,灵气剧烈波动,以沈黎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若非洞府禁制强悍,这等动静早已引来外界窥探。
时间在寂静而紧张的闭关中飞速流逝。
洞府外的山林几度枯荣,凡俗世间或许已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沈黎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他的气息在闭关数十年时,便已水到渠成般地突破到了锻丹境九重,但他并未停止,而是继续运转功法,巩固境界,并持续炼化着乙木青华草。
青色丹元在经脉中奔腾流转,每运转一个大周天,便凝练一丝。
他的金丹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散发着璀璨而稳定的光华,体积似乎缩小了一丝,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却愈发恐怖。
神识在月华凝神诀与幽冥魂石的双重滋养下,也在稳步提升,如今感知范围也达到了通玄境初期。
转眼间,数十年光阴悄然而逝。
这一日,静坐中的沈黎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竟有实质般的青芒一闪而逝,将昏暗的静室照亮了一瞬。
他周身的气息不再像之前那般澎湃外放,而是彻底内敛,如同深渊潜流,沉静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锻丹境九重圆满!
他缓缓抬起手,感受着体内那圆融无瑕仿佛与天地隐隐共鸣的磅礴力量,心中一片平静。
丹田内的那颗绿蓝二色金丹已然凝练到了极致,光华内蕴,浑圆无漏。
是时候为冲击那梦寐以求的通玄之境做准备了。
通玄,通玄,通达玄妙,连接天地。
此境已非单纯法力的积累,更需要对天地法则的感悟,需要引动天地之力洗礼自身,使得自身真元发生质变。
其中凶险,远超锻丹境的任何一次突破,堪称一步一生死。
沈黎并未急于立刻尝试突破。
他先是花费了数十月时间,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完美的巅峰。
神识、丹元、 肉 身 、心境,皆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和谐状态。
随后,他开始仔细清点自己为冲击通玄所做的准备。
紫府云纹丹——可滋养壮大神魂,增加对天地之力的感知与承受力,平添一成半的突破几率!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第二片乙木青华草剩余灵力——虽已助他修炼至锻丹境九重圆满,但其蕴含的磅礴生机,在冲击瓶颈抵御天地之力反噬时,将是至关重要的保命源泉。
况且,他还有第三片完整的乙木青华草留待后用。
也不知狗系统口中所说会派上大用场,到底是何作用。
地心玉髓打下的根基——节省了他百年修炼功夫,本来没有地心玉髓,他起码得将三片乙木青华草都炼化完,才能达到让锻丹境九重圆满。
而且他他法力回复速度远超寻常修士,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度极高,这在引动和吸纳天地之力时至关重要。
还有流云剑阁所得剑道感悟,尤其是对意境的理解与融合的探索,让他对“道”与“理”的认知更加深刻,这对于感悟天地法则有莫大助益。
最后系统商城作为后盾,虽然目前没有直接用于突破通玄的物品刷新,但那六万多系统灵石,足以在关键时刻兑换一些保命或辅助之物。
毕竟通玄境还有雷劫等着他呢。
他目前手头上可没有什么抵抗雷劫之物,得去外头寻摸一番,当然若是系统商城上新,他能抢到就最好了。
毕竟抵抗雷劫之类的物品,可没这么快搜寻到。
仔细审视了自身所有的积累与底牌,沈黎心中稍定。
他拥有的条件,已然超越了修真界大部分的锻丹境修士。
然而,他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通玄之境,玄之又玄,并非资源堆砌就一定能成功。
机缘、悟性、心志,缺一不可。
沈黎微叹一口气,随后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穿越过来,如今已然一百六十多年,一直努力修炼,忍着枯燥,承受着修真界各种危险,一步一个脚印一路来到了现在,总算是可以计划突破通玄了。
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也算是不虚此穿越之行了,
说起来,谁能有他这般运气呢,被雷劈后,本以为会当即死亡,没想到穿越了,重新拥有一次生命。
第二条性命,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延长了生命的长度和宽度,因为踏上了修真之路,孜孜不倦地修炼,远超本土大部分修士。
虽说通玄境下都是蝼蚁,锻丹境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但修真界之大,能有多少修士能来到锻丹境呢。
更何况,还是锻丹境圆满,差一丝便可彻底来到通玄境。
寻常锻丹境修士,初期修为起码占据了大部分。
在修真界,境界越高,小境界小阶段提升得越难也越慢。
沈黎心中感叹一番,重新闭上双目,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准备稳固一番修为,再出洞府,搜寻一些抵抗雷劫的物品。
……
沈黎撤去洞府禁制,缓步而出。
数十年的闭关,让外界的天光显得有些刺眼。
他微微眯起眼,正准备适应一下,目光却定在了洞府外不远处的一株古松下。
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倚树而立。
一身玄衣,墨发随意扎起,面容俊朗如昔,只是周身的气息愈发深沉内敛,仿佛与周围的山水林木融为一体。
若非沈黎神识敏锐,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顾渊渟。
他不知在此等候了多久,仿佛只是随意驻足,又仿佛早已料定沈黎会在此刻出关。
沈黎心中微惊,不过这是自家道侣嘛,便直言询问,“你怎么在此?”
顾渊渟抬眼,沉静目光落在沈黎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锻丹圆满,气息圆融无瑕,看来你此番闭关收获极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你近日或将出关,特来寻你。”
哦?难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顾渊渟已经突破到通玄境了?
只是从散发的气息,根本感知不出来,只觉得额外源深。
“你突破通玄了?”
从上次将顾渊渟解救出来,并且一路艰辛带出陨星山脉,两人之间的感情虽说没有恢复到先前那般亲密无间,但彼此之间那种因为分离数十年而产生的疏离感消散得一干二净。
所以沈黎也没什么忌讳不忌讳的,当即问出了口。
至于顾渊渟为何会如此精准定位,那自然双方先前重新互相留了神识印记。
上次留下的那枚玉简,倒是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顾渊渟点点头,直接承认了,“嗯,运气甚好,数十年时间突破了。”
他没有说,解决先前那番私仇,然而一突破稳固好修为后,便立马来寻沈黎了。
不过运气不错,刚来没多久,便遇上沈黎出关了。
他突破通玄,意料之中的事,毕竟顾渊渟本来修炼天赋就出众,更是被南洲称为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沈黎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不过没等他开口说什么,顾渊渟翻手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看似普通的玉盒,但盒身却隐隐有雷纹流转,散发出一种隔绝探查的奇异波动。
“此物予你。”顾渊渟将玉盒递了过来。
沈黎迟疑了一下,便接过玉盒,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凉意。
他轻轻打开盒盖,只见盒内静静地躺着三枚龙眼大小,色泽深紫,表面更是有无数细密银色电蛇游走的奇异果实。
果实周围,隐隐有低沉的雷鸣之音回荡,一股精纯而狂暴的雷霆气息扑面而来,却又被玉盒巧妙束缚,未曾外泄。
“这是……雷纹道果?!”沈黎忍不住低呼出声。
雷纹道果,乃是极其罕见的天材地宝,只生长于常年受天雷洗礼的绝地。
此果蕴含一丝天雷本源之力,修士在渡劫时服下,可一定程度上引导吸纳天雷之力,淬炼 肉 身 与神魂,极大增强对雷劫的抵抗能力,乃是冲击通玄境时抵御雷劫的顶级宝物之一。
更是能增加突破通玄境两成概率!
何况这里还是三枚……
哪怕叠加服用,会使效果降低一些,但怎么说,估算一下也有五成概率。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衡量!
他正苦于没有合适的抵御雷劫之物,没想到顾渊渟竟雪中送炭,送来的偏偏就是他最急需的雷纹道果!
而且还是三枚!
“你……”沈黎抬头,看向顾渊渟。
不知该说什么。
说感谢的话?未免过于生分了。
但不说的话,又觉得无法表示自己心中的感激之情。
毕竟东西实在过于贵重了。
顾渊渟迎着他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此物于我无用,放之亦是蒙尘,你既需渡劫,便予你吧。”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送出的只是几枚寻常果子。
沈黎凝视着他,沉默片刻,并未推辞,将玉盒合上,郑重收起。
“好。”
这会总算有种有道侣的踏实和安全感。
顾渊渟微微颔首,慎重叮嘱道,“通玄之劫,非同小可,谨慎行事。”
“到时我会守护附近,不让任何人打扰,你安心突破。”
听言,沈黎心下微松,的确,突破通玄之时,若是有他人打扰,很容易影响突破。
有顾渊渟守护,自然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本来沈黎是打算寻一偏僻之地,灵气贫瘠点也没事,没人打扰最重要。
不过到时候还得设下聚灵阵,勉强聊胜于无。
沈黎手中握着那盛有雷纹道果的玉盒,感受着其中传来的隐隐雷威,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还是……有道侣好啊。
这个念头让沈黎心中泛起一丝异样之感,似乎又回到了两人刚结为道侣之时。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盒,浓密的眼睫掩盖了眸底的情绪。
“好!”——
作者有话说:沈黎:老攻还算靠谱。
254章,把紫府云纹丹概率写成了一半,然后今天写这章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全文搜寻了一下,先前写的是一成半,目前已经修改好了。
第260章 通玄上
到时候有顾渊渟这位新晋通玄境大能亲自护法, 沈黎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数日后,顾渊渟便带着他离开了清雾山,两人化作两道不起眼的遁光, 一路向西疾驰。
以顾渊渟通玄境的遁速, 带着沈黎不过十数日功夫, 便已远离人烟稠密的区域, 来到了一片荒凉偏僻的无名山脉。
此山脉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空气中灵气稀薄得可怜, 寻常修士绝不会选择在此地修炼, 更别提冲击大境界了。
特别是通玄境,那更得是灵气浓厚之地, 起码得偏向大型灵脉这等。
沈黎一头雾水。
显然这地方比他预料得还要差,不知顾渊渟带他过来是为何。
然而,当沈黎跟随顾渊渟踏入山脉深处一处看似普通的山谷时, 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山谷内的灵气浓度虽然依旧不算高,但却异常精纯稳定,并且隐隐以一种玄妙的轨迹, 向着山谷最中心处缓缓汇聚。
“此地……”沈黎有些疑惑地看向顾渊渟。
顾渊渟解释道, “这里本是一条濒临枯竭的微型灵脉, 我以阵法将其残存的潜力尽数激发,然后汇聚于此,虽不能与那些大型灵脉相比,但胜在纯粹稳定, 且足够隐蔽,不会引人注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 “方圆百里,我已布下禁制法阵,应该不会有任何生灵打扰。”
沈黎闻言,心中了然,同时也对顾渊渟的细心周到感到一丝暖意。
以一条微型灵脉的残存潜力来支撑他突破,确实是最佳选择,既能提供必要的灵气,又不会因动静过大而引来觊觎。
沈黎不知该如何道谢,只微微点头,接下好意,“通玄境我必须突破成功!”
顾渊渟微微颔首,随即又取出一枚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简,递给沈黎,“此乃我突破通玄时的一些心得体悟,或可为你提供些许参考。”
沈黎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顿时一股磅礴而玄奥的信息涌入脑海。
里面详细记录了顾渊渟如何引动天地之力,如何应对天地之力灌体时的冲击,如何凝聚通玄之桥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应对那凶险万分的九重雷劫!
其中关于雷劫的描述尤为详尽,包括每一重雷劫的大致威力,特性以及应对技巧,甚至还有他自身硬抗雷劫时对雷霆法则的一些粗浅感悟。
这枚玉简的价值,丝毫不亚于那三枚雷纹道果。
这是一位成功者最宝贵的经验传承。
“这……”沈黎抬起头,看向顾渊渟,杏眸中不由得蕴含了一丝水光,更显得他双眸熠熠生辉。
这份礼物,太重了。
“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顾渊渟只淡淡说道,但口中催促着沈黎,“去吧,我会在数十里为你护法。”
因为突破通玄时,若是外人距离过近,气息被天雷记录,容易增加突破者难度。
更是不能出手干预扰乱,难度更会加倍。
所以这也是顾渊渟守护一旁的原因。
哪怕选了一个偏僻突破地点,也不防止会有意外。
毕竟突破通玄时,附近数百里内的灵气都会汇聚于此,灵力额外精纯不说,还会产生稀有的元气,这些元气是给突破者成功后弥补 肉 身状态的。
若是被他人分薄,那岂不是对突破者状态有所影响。
修真界以自身利益为主,难保路过之人不会心生贪婪之意。
沈黎不再多言,只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转身走向山谷中心那片灵气汇聚之地。
那里已经被顾渊渟简单清理过,地面平整,而且明显有防护法阵摆放着,他可以安心调理状态。
他不再耽搁,立刻开始着手调整自身状态,务求在冲击通玄之前,将精气神都提升至最完美的巅峰。
先是花了十数月时间,将自身状态再次调整到巅峰。
随后,沈黎取出那枚记载着顾渊渟心得的玉简,又仔细研读了数遍,尤其是关于引动天地之力和应对雷劫的部分,反复揣摩,做到心中有数。
做完这一切准备,沈黎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先将那枚紫府云纹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磅礴的药力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最终汇入识海。
沈黎只觉神魂仿佛浸泡在温润的灵液中,感知范围以及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力,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心神一片清明。
是时候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运转起《青元真经》中冲击通玄境的特殊法门。
同时,他将自身的神识如同蛛网般最大程度地向外蔓延,不再局限于探查,而是尝试去触碰,去沟通那冥冥之中存在的天地法则。
起初,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稀薄的灵气在缓缓流动。
但沈黎并不气馁,他以自身圆融的丹元为引,以强大的神识为桥,耐心地感应着。
一天,两天……一月,两月……
不知过了多久,沈黎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他仿佛与周围的环境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山谷内那些被汇聚而来的精纯灵气,开始加速向他涌来。
突然!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响起!
以沈黎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骤然暴动!
不再是温和的汇聚,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疯狂地朝着他汹涌而来,形成一个巨大且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直冲云霄!
天地之力,被引动了!
与此同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几乎是在瞬间便暗了下来。
浓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层层叠叠,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乌云之中,银蛇乱舞,低沉的雷鸣如同战鼓般由远及近,一股毁灭性的天地威压骤然降临,笼罩了整个山谷。
通玄之劫,开始了!
沈黎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冷静和决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而狂暴的天地之力,正顺着灵气漩涡,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这天地之力灌体,既是洗礼,也是考验!
它要淬炼他的肉身,冲刷他的经脉,磨砺他的金丹,更要将他的神魂与天地法则初步连接。
“轰!”
庞大的天地之力入体,沈黎只觉得周身经脉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又像是被岩浆冲刷,剧痛无比。
他的身体表面瞬间渗出了细密的血珠,整个人仿佛要爆裂开来。
以沈黎坚毅的性子,这等疼痛勉强可以承受,他紧守心神,全力运转青元真经,引导着这股力量在体内循环。
同时疯狂炼化着第二片乙木青华草剩余的磅礴生机,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肉身。
这仅仅是开始!
天空中的乌云愈发厚重,雷光在其中酝酿,毁灭的气息越来越浓。
“咔嚓!!”
一道刺目的银色闪电,撕裂昏暗的天幕,如同天神的裁决之鞭,带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朝着山谷中心的沈黎,悍然劈落。
第一重雷劫,来了!
……
数十里外,甚至可以说是百里外,一座光秃秃的山峰之巅。
顾渊渟负手而立,玄衣在骤然刮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却宛若磐石,纹丝不动。
他目光落在远处那山谷上空正在形成的巨大灵气漩涡以及迅速汇聚的厚重劫云之上。
当第一道刺目的劫雷如同银龙般撕裂天幕,带着煌煌天威狠狠劈向山谷时,顾渊渟宽大衣袖中的手掌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尽管他早已渡过此劫,知道这第一重雷劫的威力相对后续而言并不算最强,但亲眼看着那道毁灭性的雷光落向沈黎所在之处,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依旧难以自抑地泛起了一丝微澜。
他没有释放出任何气息,整个人仿佛与脚下的山石融为一体,彻底隐匿在环境中。
但他的神识却早已严密地笼罩着以山谷为中心的方圆数百里之地。
任何一丝不属于天劫的灵力波动,任何企图靠近此地的生灵,都会在瞬间被他察觉并无声无息地“请”走或处理掉。
这等举动是不会被天劫感应到,再加上顾渊渟又做得极其小心谨慎,就怕给沈黎渡劫增加难度。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道没入山谷的雷光,仿佛能穿透山石与灵气漩涡的阻隔,似乎能“看”到沈黎在其中承受天地之力洗礼与雷霆淬炼的情景。
他能想象到那狂暴的天地之力冲刷经脉的痛苦,也能感受到那雷霆入体时带来的毁灭与新生交织的煎熬。
时间在震耳欲聋的雷鸣与令人心悸的天地威压中缓缓流逝。
随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劫雷接连落下,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狂暴。
雷光将昏暗的天地映照得忽明忽暗,也映亮了顾渊渟沉静如水的面容。
他的眉头在第四道劫雷落下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道雷劫的强度,似乎比他当初经历的还要稍强半分。
“是因为那水木相生的特殊根基,引动了更强烈的天地反应么……”他心中默道。
当第五道宛如巨蟒般的紫色雷霆带着更加恐怖的气息轰然坠落时,顾渊渟眉头更加紧锁。
在那道紫色雷霆落下的瞬间,山谷之中,一股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坚韧意志的青蓝色光华冲天而起,与那毁灭雷光悍然相撞。
那是沈黎的剑术!
剧烈的能量冲击甚至让数十里外的他都感受到了空气中传来的细微震荡。
顾渊渟的唇角,在漫天雷光的映衬下,极轻微地勾动了一下。
那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也随之柔和了半分。
沈黎肯定挡下了,并且在那雷霆的淬炼中,气息非但没有衰弱,反而在毁灭与新生的循环中,变得更加凝练了,也更加接近那层玄妙的境界壁垒。
“很好……”一声低不可闻的赞叹消散在风中。
天空中的劫云还在疯狂旋转,积蓄着力量,更深处,隐隐有更加令人心悸的五色雷光开始孕育。
顾渊渟抬起头,望向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劫云中心,眼神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前面的几重雷劫更多是淬炼与考验,而从第六重开始,雷劫的威力将会暴涨,直指道基与神魂,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关卡——
作者有话说:沈黎:通玄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