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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陨星山脉六

就在沈黎心中惊疑不定, 仔细观察着祭坛结构与那暗红能量,试图找出解救之法时。

祭坛之上,那一直紧闭双目的顾渊渟, 浓密眼睫忽然颤动了一下, 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依旧深邃如星夜的眼眸, 只是此刻其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 以及一丝……仿佛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他的目光穿透晦暗的潭水,精准地落在了沈黎身上,苍白的唇瓣微动, 一道虚弱却清晰的声音直接落入沈黎耳中。

“你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 语气却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仿佛他早就预料沈黎会来此地。

沈黎心头一紧,正欲开口询问他为何会在此地, 伤势如何,那暗红能量又是何物。

却见顾渊渟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似乎透过沈黎, 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看来……我的分身,遇到你了。”

分身?!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沈黎脑海中炸响, 让他瞬间怔在原地。

拍卖会上那个惊鸿一瞥, 气息隐匿最终悄然离去的身影……是顾渊渟的分身?!

所以, 那枚玉牌,是分身留下的?

所以,分身感知到了他,却没有相认, 是因为本体在此处受困,情况危急,分身有更重要的任务, 或是无法在此地久留?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沈黎知道,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

顾渊渟本体的状态显然极其糟糕,那暗红能量的侵蚀绝非等闲。

“我该如何做?”沈黎压下翻腾的心绪,直接问道。

当务之急,是先助顾渊渟脱困。

他可不是没有眼睛,再下去,顾渊渟恐怕撑不住太久。

顾渊渟看着沈黎迅速冷静下来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祭坛周围那九根布满裂纹的石柱。

“此乃九锁封魔阵……残阵。”他的传音断断续续,显然维持清醒和传音都极为吃力,“我……不慎被一缕上古血煞魔念侵入识海……借此残阵,勉强将其封镇于体内,与之抗衡……”

以沈黎的聪慧立刻明白了。

这祭坛并非困住顾渊渟的囚笼,反而是他借助来镇压体内魔念的工具。

那九根石柱便是阵基,只是年代久远,阵基受损,威力大减,才让他如此艰难,甚至需要分出力量维持分身在外寻求帮助或他法。

“魔念顽强……不断侵蚀我之神魂与生机……石柱能量即将耗尽……”顾渊渟的目光扫过那九根石柱顶端黯淡的晶石,“需以至纯至净之力……同时注入九柱……激发残阵余威……助我……将魔念逼出……”

至纯至净之力?

沈黎思量片刻。

他的青元丹元虽精纯,但蕴含木之生机,或许对魔念克制不足。

小玉的玄冰寒气虽能克制邪祟,但属性偏阴,未必符合“至纯至净”的要求。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地心玉髓!

当年他炼化地心玉髓,不仅修为大增,丹元更是被洗涤得无比精纯,带有一丝大地本源的精纯气息,最是中正平和,克邪辟易。

而且,他后来修炼月华凝神诀,因为此功法某些突破瓶颈时刻需要在月光下修炼,神识也沾染了一丝月华清辉,对污秽魔念亦有净化之效。

“我或可一试。”沈黎秀眉微蹙,有些迟疑不定,“但我应该要近前,同时接触九柱。”

顾渊渟微微颔首,“小心……莫要被魔念沾染……”

沈黎不再犹豫,身形一动,便小心翼翼地靠近祭坛。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暗红魔念散发出的暴戾混乱与侵蚀之力,令人心神不宁。

他紧守识海,月华凝神诀默默运转,护住神魂。

他迅速绕着祭坛检查了一遍九根石柱,确认了它们对应的方位。

同时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他杏眸一凝,双手开始快速结印。

下一刻,他身形如电,在祭坛周围急速闪动。

每至一根石柱前,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精纯无比蕴含地心玉髓本源气息与月华清辉的青元丹元,点向石柱顶端那黯淡的晶石。

“嗡!”“嗡!”“嗡!”……

随着他一道道精纯灵力的注入,那九根石柱仿佛从沉睡中苏醒,柱身上的古老符文依次亮起,散发出微弱光芒。

顶端那早已黯淡的晶石,也仿佛被注入了活力,重新焕发出莹莹光辉,虽然远不及全盛时期,但九柱之间,已然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力场。

九锁封魔阵,被暂时激发了,

祭坛中央,顾渊渟闷哼一声,俊朗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但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双手猛地掐诀,周身原本微弱的气息骤然爆发,一股凛冽浩瀚的剑意冲天而起,与他身旁那柄古朴长剑产生共鸣。

“铮!”

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光芒大放!

“给我……出来!”

顾渊渟低喝一声,借助九锁封魔阵重新激发带来的压制之力,全力催动自身剑元与神魂之力,对着体内那纠缠已久的血煞魔念发起了最后的反攻。

“嘶!”

一道尖锐刺耳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嘶鸣,直接从顾渊渟体内传出。

只见他周身缠绕的那些暗红色能量锁链剧烈扭动、挣扎,仿佛有生命般想要重新钻回他体内,但在阵法的压制和顾渊渟自身力量的逼迫下,它们被一点点地从他七窍毛孔之中逼出。

那景象极为骇人,一道道暗红气流如同粘稠的血液般被强行排出,在顾渊渟头顶上方凝聚成一团不断扭曲翻滚的暗红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张狰狞咆哮的面孔。

这便是那上古血煞魔念的本体。

沈黎看见这暗红雾气,瞬间想起他在清辉山脉时寻宝时,所遇到的异变的古老魔兽残魂。

两者有着惊人相似之处!

而且都在地底下!

一个在水潭底下,一个在玄冰之后。

难道……

魔念离体,顾渊渟的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气息也更加萎靡,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强提着一口气,并指引向身旁长剑。

“斩!”

古朴长剑应声而动,化作一道撕裂幽暗水底的煌煌剑光,带着净化邪祟,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狠狠地斩向了那团刚刚离体尚未稳固的暗红魔念。

“不!!”

魔念发出了绝望的咆哮,试图抵抗,但它刚刚离体,正是最虚弱的时刻,而顾渊渟这蓄势已久的一剑,又蕴含着其毕生修为与剑道精髓。

剑光过处,暗红雾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那狰狞的面孔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最终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魔念,终被斩灭。

嚯!数十年不见,顾渊渟实力似乎又有所加强了。

沈黎碰到的那上古魔兽残魂,只能依靠上古诛魔符将其消灭。

而顾渊渟竟然一剑将其斩灭。

这实力……

在魔念消散的刹那,那九根石柱也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柱身上的裂纹似乎又加深了一些。

周围被阵法撑开的无水空间也开始微微震荡,上方的幽暗潭水似乎有重新合拢的迹象。

顾渊渟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身体一晃,便要向后倒去。

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沈黎,在他身形晃动的那一刻,便已闪身而至,及时伸手扶住了他倒下的身躯。

入手处一片冰凉,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那惊人的消瘦与虚弱,哪怕骨架比他还要大好几圈,但如今却感觉空荡荡的。

沈黎心中像是打翻调料瓶一般复杂难言。

他立刻取出一枚温养神魂,补充元气的地阶上品丹药,小心地送入顾渊渟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顾渊渟的气息稍微平稳了一些,他靠在沈黎肩上,艰难地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带着担忧神色的面容,苍白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笑意。

“师弟……”他低声唤道,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然,“这次……多谢了。”

再次听到师弟这个称呼,沈黎手微微一紧。

但看着他这副凄惨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若非时机不对,真想好好问问他这数十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但此刻,他只能压下所有情绪,微叹口气,“先离开这里再说。”

这儿终究不是什么调养好场所。

他揽住顾渊渟,感受到对方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靠过来,心中那份失而复得的酸涩与后怕才悄然浮现。

他不再迟疑,周身灵光包裹住两人,又看了一眼那重归沉寂的祭坛和石柱,随即身形一动,便朝着上方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幽暗水域,疾速遁去。

“你的分身呢,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等他回来?”沈黎一边运转着水之意境遁入水中,借此加快遁术,一边询问道。

“不必了,那块玉牌便是分身了。”顾渊渟摇了摇头。

哈?玉牌是分身?

修真界果然什么稀奇道法都有啊。

而且这般逼真的分身,连顾渊渟身上的香气都能模拟出来,也实在是超乎他的想象——

作者有话说:沈黎:老攻看来得补补,不然以后……

第252章 陨星山脉完

带着一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伤患在危机四伏的陨星山脉中穿行, 其难度远超沈黎独自一人时的十倍不止。

他刚带着顾渊渟冲出那诡异的水潭,还没来得及辨认清楚方向,狗系统急促的警报声就在他识海中响起:

“叮!警告!检测到西北方向十五里外有高能量反应迅速接近!疑似被方才阵法波动或魔念消散气息吸引!建议立刻规避!”

沈黎脸色一变, 神识受限之下, 他竟未能提前察觉。

幸好先前花费灵石, 让狗系统随机解锁附近危险情况, 提前示警。

在灵石的作用(诱惑)下,狗系统显然非常靠谱。

这不一下子便预警了。

沈黎听言当机立断,立刻改变方向, 朝着系统提示的安全区域疾驰。

然而, 顾渊渟状态实在太差,根本无法自行运转法力, 全靠沈黎的护体灵光携带,这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

不过片刻,一股腥风便从后方袭来, 只见一头通体覆盖着暗紫色鳞片,头生独角的巨蟒破开林木,一双竖瞳死死锁定了他……或者说, 锁定了他怀中气息微弱的顾渊渟。

这“紫鳞角蟒”实力足有锻丹八重, 显然将虚弱的顾渊渟当成了可以轻易拿下的猎物。

毕竟……修士的血肉对于妖兽来说, 可是大补之物啊。

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中,人类和妖兽互为猎人互为食物,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人类修士经常拿妖兽做各类材料,比如兽皮兽骨作为炼器材料, 血液作为阵法材料等等。

那么妖兽以人类修士为食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找死!”沈黎杏眸中寒光一闪,若是平时,他或可周旋一番, 但此刻带着顾渊渟,他绝不能恋战。

顾渊渟还在重伤状态,不可出一点差池。

他猛地将顾渊渟往身后一护,沧浪剑瞬间出鞘,剑身水光大盛。

一剑挥出,并非一道剑光,而是层层叠叠如同海潮般的汹涌剑气,一浪高过一浪,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向前拍去。

这是他结合沧浪剑诀与自身对水之意境的理解所创的群攻招式,威力或许不及单体杀招,但声势浩大,最适合阻敌突围。

比起先前的沧浪九叠,威力更盛。

沈黎自创了一个称呼,名为沧浪百叠。

紫鳞角蟒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只有锻丹七重的人类修士能爆发出如此强悍的攻击,前冲之势被层层叠叠的剑气浪潮硬生生阻住,发出愤怒的嘶鸣。

沈黎趁此机会,青影遁全力施展,头也不回地向着系统指引的方向远遁。

那紫鳞角蟒被剑气所阻,追之不及,最终只能不甘地放弃。

经过这番变故,沈黎觉得不能再这样带着顾渊渟赶路了。

顾渊渟身上一直在流血,根本止不住。

修士的血气,如今就像黑夜中的明灯,不断吸引着山脉中那些感知敏锐的猎食者。

他花费巨额灵石,按照系统地图,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周围妖兽等级较低的区域。

在一株需要十人合抱的参天古树树干上,他迅速开辟出一个简易的树洞,布下层层隐匿和防御禁制,小心翼翼地将顾渊渟安置其中。

有着禁制法阵还是先前两人分离前,顾渊渟所给,也不知道顾渊渟看到后,心中作何感想。

“你在此调息,莫要外出,我去去就回。”沈黎将几瓶疗伤和恢复的丹药放在顾渊渟手边,语气淡淡地吩咐道。

顾渊渟靠坐在树洞内壁,脸色依旧苍白,他看着沈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小心。”

沈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树洞,将禁制彻底激活。

随后,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以树洞为中心,开始在周围清理可能存在的威胁。

他主动寻上了几头在附近游荡相当于锻丹中期的妖兽,以雷霆手段将其斩杀,清空出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放心,根据系统提示,去解决掉那个一直追踪而来的“小麻烦”。

一头擅长追踪气息的六阶影豹,等同于人类修士锻丹境九重修为。

他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周遭虬结的古木阴影之中,气息与山林几乎融为一体。

根据狗系统提供的精确方位,那头嗅觉敏锐的影豹,此刻正潜伏在距离树洞约数里外的一处灌木丛后。

此刻幽绿的眼瞳死死盯着树洞的方向,粗壮的豹尾焦躁地轻轻拍打着地面,显然因目标气息的突然消失而感到困惑。

不能让它继续在此徘徊。

必须速战速决,以免战斗波动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他并未直接冲向影豹,而是双手悄然结印,体内丹元悄然逸散出去,与周围茂密的植被产生了玄妙的共鸣。

木系术法,草木皆兵!

霎时间,影豹周围的灌木藤蔓乃至地面的青草,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开始疯狂生长扭动,如同无数绿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向影豹的四肢与身躯。

“吼!”

影豹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怒的低吼,锋利如刀的爪子瞬间挥出,斩断了数根缠绕上来的藤蔓。

它身形矫健,力量不俗,寻常的缠绕术法根本困不住它多久。

但沈黎要的,就是这瞬间的阻滞与它注意力的分散。

就在影豹挥爪斩断藤蔓的刹那。

沈黎自阴影中一步踏出,原本空着的右手之中,青梨剑已然在手。

剑身翠绿欲滴,仿佛由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此刻正散发出浓郁无比的生机与凌厉无比的剑意。

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遁术,仅仅是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风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影豹的侧后方。

青梨剑轻颤,没有直接刺向影豹,而是引动了周遭天地间的木属性灵气。

只见以影豹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无数翠绿的树叶花瓣凭空凝聚,它们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锋锐寒光,每一片都蕴含着精纯的木系丹元。

他们旋转着,呼啸着,如同被一场无形的绿色风暴席卷,从所有角度向着中心的影豹攒射而去。

这不再是单纯的剑气分化,而是以剑意引动天地木灵,化万物为剑。

兼具范围笼罩与单体穿透之力。

千叶飞花进阶版,万叶飞花。

经过这些年沈黎的施展,愈发娴熟,如今威力更胜以往,再加上木之剑意加持,哪怕原先级别只是玄阶上品,如今已然提升到了地阶级别。

影豹刚挣脱草木的纠缠,便陷入了这铺天盖地的叶刃花雨之中。

它发出惊恐的咆哮,周身幽暗的皮毛泛起乌光,试图硬抗。

它的速度极快,哪怕是沈黎以青影遁的速度,恐怕也赶不上它。

影豹在原地留下淡淡残影,利爪挥舞间拍散了不少叶刃。

它倒是找到了罪魁祸首,这个可恶的人类修士!

但根本近不了沈黎周身,万叶飞花挡住了它的步伐。

万叶飞花的真正杀招在于其无孔不入和生生不息。

那些被拍散的叶刃瞬间溃散为精纯的木灵之气,随即又在剑意引动下重新凝聚,攻势连绵不绝。

更有一片片看似柔弱的花瓣,如同附骨之疽,专门寻找它护体乌光的薄弱之处钻入。

“噗噗噗噗!”

密集的切割声如同雨打芭蕉。

影豹的速度再快,也无法完全避开这全方位的攻击,以沈黎如今堪比通玄境初期的神识,即便它速度再快,也在他神识范围内。

很快,它的身上便出现了数十道细密的血痕,虽然不深,却极大地干扰了它的动作,护体乌光也剧烈波动起来。

沈黎眼神冰冷,抓住影豹因疼痛和干扰而动作出现一丝凝滞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

青梨剑本体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流光,不再是分散的叶刃花雨,而是将所有力量集中于一点,似青雷破空,带着一往无前的穿透意志,直刺影豹因咆哮而微微露出的咽喉要害。

这一剑,快!准!狠!

将木系剑元的生机与锋锐完美结合,于无声处听惊雷。

影豹的幽绿眼瞳中倒映出那一点急速放大的青芒,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它拼命想要扭动脖颈避开,但周身被残留的叶刃花雨干扰,动作慢了半分。

“嗤!”

青芒一闪而逝。

影豹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喉咙处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缕精纯的木系剑元在其体内爆发,瞬间绞碎了它所有的生机。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沈黎收剑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并未消耗他太多力气。

他看也没看影豹的尸体,将其有用的材料收起,挥手放出噬血妖藤,迅速清理了现场的战斗痕迹,没有丝毫停留,身形再次融入林木阴影之中,朝着藏匿顾渊渟的树洞方向,疾驰而回。

整个过程,从发动攻击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干净利落,将木系剑术的缠斗,范围压制与致命一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惜周围观众空无一人,没人欣赏到这精彩的一幕。

见到沈黎安然归来,顾渊渟一直微蹙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然而,这只是开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样的模式不断重复。

沈黎带着顾渊渟艰难前行一段距离,一旦系统预警或有妖兽被顾渊渟身上无法完全收敛的虚弱气息吸引,他便立刻寻找临时藏身点将顾渊渟安置好,布下禁制,然后独自外出清理威胁,扫清前路。

他不敢离开顾渊渟太远,也不敢让他独自待太久,每次清理和探路都争分夺秒。

期间,他们遭遇了各种险情。

有能制造幻境引人深入的迷心妖花,有潜藏于地下发动突袭的裂地蚯蚓,还有成群结队悍不畏死的毒火飞蚁……

每一次,沈黎都凭借着强大的实力和其谨慎的作风以及狗系统精准的危险预警,险之又险地化解危机。

他的丹药和符箓消耗得极快,幸亏先前存货够丰,有时候还从系统商城靠手速但兑换了一些,不过收获的妖兽材料也堆积如山。

实战经验更是在这种高强度的护卫与厮杀中变得更加丰富,对自身力量的运用也愈发纯熟。

可以说,这趟陨星山脉之行,不虚此行,不管是寻找顾渊渟之前,还是之后。

顾渊渟则在树洞中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调息疗伤。

沈黎提供的丹药皆是精品,毕竟是炼丹师。

再加上他自身根基雄厚,伤势和损耗的神魂都在缓慢地恢复着。

偶尔沈黎返回树洞稍作调息时,两人并无太多言语交流。

毕竟数十年分离,仍旧存在着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顾渊渟看着沈黎一次次外出,又一次次带着一身或浓或淡的血腥气与疲惫归来,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情绪复杂难言。

有一次,沈黎为了引开一头极其难缠的相当于锻丹九重圆满的金翅雷雕,不惜以身作饵,硬接了雷雕一记本命神通。

虽然凭借青元遁甲和精妙身法卸去了大部分威力,但回到临时藏身的山洞时,左肩依旧一片焦黑,嘴角渗着血迹。

还好这头金翅雷雕成为他储物戒中的战利品,不然真是亏大了。

他刚服下丹药,准备运功疗伤,却对上了顾渊渟目光。

“下次,不必如此涉险。”顾渊渟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我虽重伤,尚有一击之力。”

沈黎擦去嘴角的血迹,笑了笑,“一击之力留着保命吧,这点小伤,不碍事。”

他顿了顿,看向顾渊渟,带着几分调侃说道,“总不能真让你这师兄折在这里。”

他特意在“师兄”二字上加重语调。

顾渊渟凝视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就这样,走走停停。

原本沈黎独自一人只需数月便能穿越的路程,这次足足花了数年的时间,期间经历的凶险远超以往。

当沈黎带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能勉强自行飞遁的顾渊渟,终于踏出陨星山脉那标志性弥漫着紊乱灵气的边界。

在看到远方地平线上出现的人类城池轮廓时,饶是以沈黎坚韧的心性,也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数年,堪称他修真生涯中最耗心神的旅程之一。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顾渊渟,阳光洒落在对方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驱散了几分潭底带来的阴霾与死气。

“总算出来了。”沈黎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感叹道。

顾渊渟也望向远方,目光悠远,随即落在沈黎身上,深邃的眼眸中映着他的身影,“辛苦了,师弟。”

这数年来的生死相依,艰难扶持,有些东西,早已在不言中沉淀得愈发深邃——

作者有话说:沈黎:我那重伤的柔弱老攻……

第253章 锻丹境八重

离开陨星山脉后, 沈黎并未选择返回之前熟悉的修真城池,而是带着顾渊渟,在距离山脉边缘数千里外的一座名为磐石城的中型城池暂时落脚。

此城因靠近陨星山脉, 往来修士鱼龙混杂, 反而更适合他们这种需要隐匿行踪, 安心养伤的人。

因为修真之路大部分时间游历在外, 几乎可以算作是侧头侧尾的散修一枚,沈黎轻车熟路地租赁了一处位于城池边缘灵气尚可且环境清幽的洞府。

洞府内设施齐全,自带防护阵法, 他又额外加固了几层禁制, 确保安全无虞。

将依旧虚弱的顾渊渟安顿在静室中,沈黎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身上露出的部分, 比如手腕处依旧未能完全止住的细微血痕,秀眉微蹙。

寻常的疗伤丹药效果似乎有限,那血煞魔念造成的伤害, 显然带有某种顽固的侵蚀特性。

在出陨星山脉的过程中,顾渊渟因为没法安心闭关疗伤,且时不时换位置所以伤势只好了极其小的一部分。

只能说, 没一开始那么凄惨。

“你且安心在此疗伤, 其他事情不必操心。”沈黎淡淡地说道。

顾渊渟靠坐在玉榻上, 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沈黎同样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眸,低声道,“好……”

哼, 倒是不客气~

不过以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说感谢话倒也没必要。

只是因为数十年分离,感情没办法一如往昔。

再则, 作为修真者,自然是以自身大道为先,感情之事深埋心底是再不过正常之事。

他相信顾渊渟也是如他这般做的。

沈黎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静室。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立刻心神沉入识海,点开了系统商城界面。

看着那目前依旧高达七万多的系统灵石余额,沈黎不由得微叹口气。

哪怕这段时间没刻意计算灵石额度,使劲消费,也只是消费了不到一万灵石。

眼下系统商城,可算派上用场了。

沈黎思量片刻,直接忽略了那些低阶物品,开始在丹药和天材地宝分类中仔细搜寻,特别是预售板块。

“青灵还魂丹(残缺版本)……”

售价竟然要一万八上品灵石,这只是残缺版,价格太贵了。

而且主要针对神魂,顾渊渟的神魂损伤似乎已在慢慢恢复。当前最重要的是祛除魔念后遗症。

“万年石乳……”

倒是精纯元气,但对驱除那种顽固的魔念侵蚀之气,效果未必最佳。

“赤阳融雪丹,地阶上品,专克阴邪魔气,滋养气血……”

这个似乎不错。售价三千上品灵石。

“血玉灵芝。传闻中生于极阳之地的圣药,蕴含磅礴血气精华,对弥补精血亏损有奇效……售价五千五百上品灵石。”

沈黎略一思忖,便做出了决定。

他屏息凝神,将神识集中在“赤阳融雪丹”和“血玉灵芝”之上,耐心地等待着刷新确认的瞬间。

“叮!购买成功!”

“叮!购买成功!”

几乎是光芒一闪的刹那,沈黎以惊人的手速完成了支付。

两样物品瞬间出现在他的系统储物格中。

他轻轻舒了口气,幸好这次没被人抢走。

他将这两样价值不菲的宝物取出,又搭配了一些自己炼制的温养经脉和稳固神魂的丹药,一同拿到了顾渊渟的静室。

“试试这个。”沈黎将玉瓶和那株如同红玉雕琢散发着温热气息的灵芝放在顾渊渟面前,“应该对你的伤势有帮助。”

顾渊渟目光扫过那两样东西,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其价值不菲,尤其是那株血玉灵芝,即便在顶级宗门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他抬眸看向沈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有感激,也有其他更深沉的情绪。

他并未推辞,如今他的状态确实需要这类宝物才能快速恢复。

他接过丹药和灵芝,“师弟,这次多亏了你。”

嗯哼……之前还想着此人不会道谢,这下就来了。

沈黎摆了摆手,“师兄快些恢复便是。”

说完,便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他。

顾渊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手中的丹药和灵芝,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收敛心神,将赤阳融雪丹服下,又将血玉灵芝置于掌心,开始全力运功炼化。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温润却霸道的暖流,如同阳光融雪般,所过之处,那些盘踞在经脉脏腑深处的顽固魔气丝丝缕缕地被逼出,随即缓缓被净化。

而血玉灵芝则散发出磅礴如海的血气精华,源源不断地补充着他几乎枯竭的气血,滋润着干涸的丹田与受损的根基。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

沈黎除了定期给顾渊渟送去一些必要的丹药和清水,并未过多打扰。

他自己也利用这段时间,沉淀在陨星山脉中的收获,巩固修为,并尝试炼化第二片乙木青华草。

洞府之内,两人各自占据一室,互不干扰,却又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转眼间,十数年光阴悄然而逝。

这一日,沈黎所在的静室内,灵气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漩涡。

他体内青元丹元奔腾如江河,原本锻丹七重巅峰的壁垒在积累了十数年,又得乙木青华草那磅礴生机推动下,终于轰然冲破。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定在了一个全新的高度,锻丹境八重!

感受着体内愈发精纯浩瀚的力量,以及神识范围的再次扩张,沈黎缓缓睁开双眼,杏眸中微光湛然。

第二片乙木青华草仅仅消耗了一小部分,剩余的足够他修炼到八重巅峰,甚至冲击九重。

到时候剩余灵力或许还能留到突破通玄境。

他刚稳固好境界,便察觉到隔壁静室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并非突破时的剧烈,而是一种如同深渊回流,浩瀚无边的气息在缓缓苏醒,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沈黎心中一动,起身走了出去。

恰好,隔壁静室的门也无声开启。

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顾渊渟不知何时换了一身黑白相间的衣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身姿挺拔如松。

但与十多年前那苍白虚弱,气息奄奄的模样判若两人。

此刻的顾渊渟,面色红润,眸光深邃内敛,周身气息沉静如海,却又隐隐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那是一种历经磨难,破而后立的沉淀与升华。

他看向沈黎,目光落在沈黎身上那尚未完全平息属于锻丹八重的灵力波动上,眼中掠过一丝赞赏,随即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恭喜师弟突破。”

沈黎也感知到了顾渊渟此刻的状态,心中微惊。

对方的气息已然达到了锻丹境的极致,圆融无瑕,浑厚无比,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引动天地之力,踏入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通玄之境。

锻丹境九重圆满!

这家伙,不仅伤势尽复,修为竟也更进一步,达到了如此骇人的地步。

不过他本就锻丹境九重后期修为了,与那上古魔念长达数十年的对抗与最终斩灭,本身就是一种对心志和修为的极致磨砺。

此刻突破个小境界,完全是理所当然之事。

“彼此彼此。”沈黎压下心中的波澜,淡淡地回道,“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顾渊渟走到他面前,沉静的目光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这些年的变化尽数收入眼底。

静默片刻,他才低声道,“嗯,已无大碍,这十数年……辛苦你了。”

沈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望向洞府窗外明媚的天光,岔开话题道,“既然伤好了,接下来有何打算?”

顾渊渟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眼神悠远。

“通玄之境,已触手可及。”他缓缓说道,“我需要寻找一处合适的契机,以及之后……了结一些旧事。”

沈黎闻言,心中明了。

顾渊渟的来历与他身上的谜团,或许都与他口中的“旧事”有关。

如今他伤势尽复,修为大进,也是时候去面对了。

十多年的平静修养,仿佛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安宁。

而接下来,无论是冲击通玄,还是了结旧怨,恐怕都不会太平静了。

只是……这家伙就没别的对他交代的吗?

比如两人分离之后的一些经历。

当然了,他自己不会全盘托付而出,比如林家想要招揽他为孙女婿之事。

咳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黎向来是性子果断之人,心中既有疑问,便不再迂回,直接看向顾渊渟,问道,“这数十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会落到被魔念侵蚀最后困于潭底的下场?”

顾渊渟闻言,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回沈黎身上,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并未隐瞒,缓缓道,“自当年与你失散,我一直在寻你。”

“修真界广袤,寻人如同大海捞针,我便想着,若能早日突破通玄,神识可覆盖千里,跨越天堑剑道,到时寻你便能容易许多,当然,身为修士,自然是以早日达到通玄为最大目标。”

沈黎默然。

他何尝不是如此想过,只是通玄之境,岂是易与?

“然而,修行之路,欲速则不达。”顾渊渟神色微沉,“我急于求成,当时恰好来到了西洲修真界,听闻陨星山脉深处可能孕育有星辰本源,此物对我突破通玄境有极大助益,便冒险深入……不料,此消息乃是有人刻意放出,引我入彀的陷阱。”

他眼中寒光一闪而逝,“在那处疑似孕育星辰本源的古老祭坛,我遭了暗算,不仅未能得到宝物,反被封印于祭坛下的上古血煞魔念侵入识海,不得已,只能借助那残存的九锁封魔阵,与之苦苦抗衡,直至……分身遇到了你。”

寥寥数语,却道尽了数十年寻觅的艰辛与生死一线的危机。

沈黎听着,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既有知晓顾渊渟同样在寻找自己的些微触动,更有对其遭遇暗算,险些身死道消的凛然与一丝后怕——

作者有话说:顾渊渟:换了一身新衣服,试图再度迷倒老婆!

第254章 流云剑阁

听罢顾渊渟的叙述, 沈黎心中了然,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道路。

通玄之境,是横亘在无数锻丹境修士面前的天堑, 他必须全力以赴。

都说, 通玄之下皆是蝼蚁。

锻丹境又如何, 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

沈黎并不想成为蝼蚁, 他更是要成为掌控之人。

谁喜欢自身的小命,被他人轻而易举地践踏,这种感觉, 他绝对不想拥有。

“看来, 我们都需努力,早日踏足通玄。”沈黎淡淡地说道, 但杏眸微闪,显然心中早就下定了决心。

他忽然想起一事,略一沉吟, 还是开口道,“当年在古修士洞府,我们分散前, 曾得了一枚紫府云纹丹。”

他看向顾渊渟, 意思不言而喻。

这丹药对滋养神魂, 辅助突破境界有奇效,尤其是对冲击通玄境,能增加一成半的几率。

如今顾渊渟已是锻丹圆满,此丹对他而言正是雪中送炭。

再则这枚丹药是两人一块凭借努力, 冒着风险得到的,他还因此同顾渊渟失散,流落到西洲修真界。

然而, 顾渊渟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说道,“此丹于你效用更大,你且留着,我虽未得到完整的星辰本源,但在那祭坛之下,也汲取到了一丝逸散的本源之气,加之与魔念对抗数十载,神魂历经磨砺,已非往昔。突破通玄,我有七成把握。”

他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那是一种基于自身实力与经历的绝对把握。

七成?!倒是极高的几率。

有些锻丹境修士,收集各种宝物,往往能将突破几率增进到五六成。

七成概率更是想都不敢想。

沈黎仔细感知了一下顾渊渟那圆融无瑕、隐隐引动周身灵气共鸣的气息,知道他所言非虚。

对方确实已经站在了通玄的门槛之前,只差临门一脚。

那紫府云纹丹对他而言,或许只是锦上添花。

既然如此,沈黎也不再矫情,点了点头,“好。”便将此事揭过。

这枚珍贵的丹药,自然就归他所有了。

多一份保障,总是好的。

除了紫府云纹丹,他最大的依仗,便是那第三片还没有炼化的乙木青华草,以及……狗系统曾隐晦提及的,此草对突破通玄境“或有助益”的暗示。

但这“或有助益”究竟是多少?

一成?三成?还是更多?

系统语焉不详,沈黎心中也没底。

他内视己身,丹元在突破至锻丹八重后,愈发精纯浩荡,如同奔流不息的大江。

经脉宽阔坚韧,神识在月华凝神诀和幽冥魂石的滋养下,也远超同阶。

地心玉髓打下的根基更是牢固,让他法力回复速度和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度都远超常人。

这些积累,无疑都增加了突破的概率。

但通玄之境,乃是生命层次的跃迁,需要引动天地之力洗礼自身,将金丹淬炼升华,开辟“通玄之桥”,连接天地,使得自身真元带上天地法则的痕迹,威力与品质发生质变。

其中凶险,非同小可,修真界无数惊才绝艳之辈都倒在了这一步。

全看个人机缘和运气罢了。

沈黎自认在某些小方面来说是个非酋,但在大方面,他其实算是个机缘逆天之人。

毕竟穿越这事都被他碰上了,等于生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前世数十亿人,试问有几个人能有他这般运气。

乙木青华草蕴含的磅礴生机,或许能在冲击瓶颈时提供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支持,抵御天地之力灌体时的冲击,甚至可能以其独特的木系本源,帮助他更好地感悟与沟通天地间的木属性法则……

但这都是猜测。

“看来,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外物之上。”沈黎心中暗道,“自身的积累与感悟,才是根本。”

他需要将锻丹八重的境界彻底稳固,并将修为推至八重巅峰,甚至尝试冲击九重。

同时,更需要加深对自身所修功法,剑意以及天地自然的理解。

尤其是青元真经后续的功法推演,以及两种意境进一步升华。

顾渊渟见沈黎陷入沉思,知他在规划后续修行,便道,“我需离开一段时间,寻找突破契机,并处理一些琐事。”

他顿了顿,看向沈黎,“你……在此安心修炼,或可去流云剑阁拜访,此派剑道传承颇有独到之处,或对你的剑意有所启发。”

流云剑阁?

沈黎记下了这个名字。

顾渊渟的眼光,他是信得过的。

不过,从先前话语推断,顾渊渟来到西洲修真界似乎也没多久,怎么就有这般人脉,结交到流云剑阁了?

“嗯,我自有打算。”沈黎应道。

他确实需要更多的历练与见识来夯实自身根基。

两人又交流了一番修行心得,主要是顾渊渟将他冲击锻丹圆满以及触摸到通玄瓶颈的一些感悟,毫无保留地分享给沈黎。

这些经验对于尚未走到那一步的沈黎而言,无疑是宝贵的指引,能让他少走许多弯路。

数十日后,顾渊渟离开了磐石城。

他离去的很悄然,只在洞府静室的玉桌上,留下了一枚刻有特殊剑印的玉简。

“若遇急事,捏碎此简,我自有感应。——顾”

沈黎拿起那枚触手温凉的玉简,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一缕精纯灵力,将其小心收起。

他知道,顾渊渟此去,必是龙潭虎穴,了结旧怨绝非易事。

但这枚玉简,代表着一种承诺与牵挂。

两人依旧是道侣关系,即便没有结道侣契约,但仍旧不能否认。

洞府内再次只剩下沈黎一人。

他并未感到不适,反而很快便沉浸回了自己的修行世界。

锻丹八重的境界需要巩固,第二片乙木青华草需要继续炼化,各种术法剑诀需要磨砺,丹道也不能落下……

他将自己的修行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时光如流水,在专注的修炼中悄然飞逝。

沈黎的修为在乙木青华草那近乎无穷的生机滋养下稳步提升,朝着锻丹八重巅峰不断迈进。

他对两种自己的领悟也愈发深刻,甚至开始尝试将水之意境与木之意境初步融合,试图创造出更具威力的剑招。

……

流云剑阁,坐落于西洲中型灵脉,流云山脉之中。

以剑立派,门下弟子多以剑修为荣。

这一日,山门值守的是内门弟子谷云之与他的师弟李昀。

谷云之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目光扫过山下蜿蜒的石阶,对身旁的李昀抱怨道,“每日守这山门,真是无趣得紧,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

李昀性子较为沉稳,闻言笑道,“师兄莫急,潜心修炼才是正理,听闻前几日陈师兄在演武场上又有所突破,将那招流云过隙练至了大成境界。”

谷云之刚想再说些什么,目光却忽然定住了,望向山道尽头,轻咦了一声。

李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道青色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沿着石阶而上。

那是一名身着普通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容貌乍看之下并不算多么惊艳,只能说是清秀干净。

但他周身气息内敛,步履从容,仿佛与周围的山林云雾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更让谷云之和李昀心中微凛的是,他们竟看不透来人的具体修为。

只觉得对方气息沉静如深潭,却又隐隐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此人……不简单。”谷云之收起了之前的散漫,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能让他这真元境八重的修士都看不透修为,对方至少也是真元境后期的高手。

李昀也暗自警惕,上前一步,拱手问道,“这位道友请了,不知驾临我流云剑阁,所为何事?”

那青袍修士停下脚步,平和地看向两人,拱手还了一礼,声音清越,“散修林离,久闻流云剑阁剑道卓绝,特来拜访,欲观摩贵派剑术风采,切磋印证,还望通传。”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敬意,也说明了来意。

并非寻衅,而是论剑切磋。

“散修?林离?”谷云之与李昀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西洲修真界稍有名气的剑修,他们大多听过名号,但这“林离”之名,却是陌生得很。

不过,对方态度谦和,又是为论剑而来,流云剑阁向来以剑会友,倒也不好拒之门外。

李昀沉吟片刻,“原来是林道友。道友既为论剑而来,还请稍待,容我通传执事长老。”

青袍修士微微颔首,安静地立于原地,目光却已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处山间隐约传来的剑器交鸣之声,一双形状优美的杏眸中微光闪动。

谷云之暗中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只见他身姿挺拔如松,虽未持剑,但站在那里,便自然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度,仿佛他本身便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

尤其是那双清澈的眼眸,偶尔闪过的锐光,竟让他这专修剑道之人,感到一丝隐隐的压力。

“怪哉,西洲何时出了这样一位陌生的剑道高手?”谷云之心中嘀咕,不敢怠慢,与李昀一同,迅速将此事禀报了上去。

不多时,一位身着流云剑阁执事服饰,气息浑厚的中年修士便迎了出来,其目光如电,在年轻男子身上一扫,眼中也掠过一丝惊异,随即拱手笑道。

“老夫流云剑阁执事周远,欢迎林道友,道友既为论剑而来,请随我来,阁中正好有几位弟子在演武场切磋,道友或可一观。”

“有劳周执事。”林离再次拱手,神色依旧平静,跟着周远向山门内走去。

谷云之和李昀看着那青袍背影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道尽头,心中仍是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李师弟,你觉得此人如何?”谷云之忍不住问道。

李昀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缓缓道,“深藏不露,其剑道修为,恐怕不在几位真传师兄之下……西洲修真界,看来又要多一位风云人物了。”——

作者有话说:沈黎:又分居了。

第255章 踢馆上

沈黎跟在周远身后, 穿过流云剑阁在这座山峰上依山而建的亭台楼阁,一路行至位于半山腰的演武场。

场中正有数对弟子在切磋比试,剑光闪烁, 身法腾挪, 引得周围不少弟子驻足观看, 时而爆发出阵阵喝彩。

周远颇为自得地介绍道, “林道友请看,这便是我流云剑阁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这手流云剑法使得如行云流水, 攻势连绵不绝, 在我西洲年轻一代中,也算是不凡了。”

沈黎目光扫过场中, 神色平静无波。

在他眼中,这些弟子的剑招固然娴熟,身法也算灵动, 但剑意浅薄,变化拘泥于形式,缺乏真正的杀伐锐气与独到理解。

于他而言, 确实只能算是“寥寥”, 难以触及剑道真意, 对他启发有限。

他心中微叹,看来寻常的观摩切磋,是见不到真东西了。

本想以普通访客的身份低调交流,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想到这里, 沈黎不再犹豫,翻手取出一物,递向周远, 平和地说道,“周执事,在下受友人所托,持此信物前来拜会。”

那赫然是一枚玉质的小剑,通体莹白,不过寸许长短,造型古朴,剑身之上隐隐流动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清辉。

周远原本带着笑意的面容,在目光触及这枚白色小剑的瞬间,骤然凝固。

他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神色变得无比凝重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玉质小剑,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再看向沈黎时,眼神已彻底改变。

原本之前还带着客气,如今带上了一丝审视之意,甚至还有浓浓的敬畏之心。

他深深地看了沈黎一眼,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位看似普通的青袍修士,沉声道,“林道友……不,林前辈,请在此稍候片刻,此事……需由阁主或长老定夺!”

前辈?

沈黎眉梢微挑,心中了然,这信物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怎么这么快就知晓他是锻丹境修士的身份了?

他点了点头,并未多问。

周远匆匆离去,脚步比来时急促了许多,甚至在沈黎神识范围内,他走了一段路程,竟然直接御器飞行而去。

沈黎独自站在原地,发现周围那些流云剑阁弟子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有探究,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敌意。

不过他是外人么,也正常。

沈黎对此视若无睹,只是他心中倒是有些好奇,顾渊渟给他的这枚小剑,究竟代表着什么?

竟能让一位真元境圆满的执事如此失态。

约莫半个时辰后,周远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位气息更为渊深,还身着长老服饰的老者。

两位老者目光如电,落在沈黎身上,带着审视和凝重的意味。

周远上前,态度愈发恭敬,“林前辈,这位是我流云剑阁的传功长老,这位是戒律长老。两位长老,这位便是持流云令而来的林离,林前辈。”

流云令?

沈黎记下了这个名字。

那传功长老目光锐利,声音洪亮,“林道友你手中之令,从何而来?”

沈黎不卑不亢,拱手道,“受一位好友所赠,言持此令可至流云剑阁,印证剑道。”

“好友……”两位长老对视一眼。

传功长老微微颔首,不再追问令牌来源,转而道,“既持流云令,当依规矩行事,林道友,请随我等前往论剑峰。”

论剑峰?

沈黎心中微动,看来这才是重头戏。

在周远以及两位长老的引领下,沈黎御剑穿过层层山峰,来到了流云剑阁深处的一座孤峭山峰之上。

此峰顶端被削平,形成一个极为开阔的巨型广场,地面以某种坚硬的青钢石铺就,布满了各种剑痕与阵法加固的纹路。

广场中央,一座高大的擂台巍然矗立,周围已然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流云剑阁弟子,其中不乏气息强横,已达锻丹境的核心弟子乃至真传弟子。

流云剑阁虽说只是中型门派,但实际上只是因为门中只有两位通玄境长老,规模没办法升到大型门派,但其门下锻丹境修士可比得上大型宗门。

毕竟西洲修真界,以剑道为主的门派数量寥寥,而流云剑阁是个中翘楚。

不光是门内锻丹境弟子众多,更是有不少锻丹境剑修加盟客卿之位。

因为流云剑阁在剑道上有教无类,几乎是没有藏私的想法,对于西洲热爱剑道的修士来说,此地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圣地。

所以有时候论剑峰也有不少其他门派的弟子和一些散修在此比斗,论剑道。

当然了,论剑峰的位置比较偏僻,毕竟流云剑阁是一家中型门派,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各种法阵禁制也都开启着,防护着宗门安全。

当下,论剑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跟随长老前来的沈黎身上,好奇,审视,还有战意……

到了此刻,沈黎如何还不明白?

这所谓的“流云令”,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拜访信物,而是……踢馆的凭证!

而且是唯有被流云剑阁认可的,至少是锻丹境修为的剑道高手,才有资格持有的“战书”!

持令者,需登论剑峰,与流云剑阁同辈剑修,一较高下。

好个顾渊渟!

沈黎心中哭笑不得,这家伙,给他信物时也不说清楚,竟是让他来砸场子的。

到底对他抱有多大的信心啊。

难怪周远和那两位长老神色如此凝重。

这流云令一出,代表的便是对流云剑阁剑术的挑战,关乎宗门颜面。

当然了,某些前来论剑峰的流云剑阁忠实粉丝,若是遇到难缠对手,流云剑阁暂时没人应付,也会出马,帮忙维护。

传功长老环视四周,声若洪钟,传遍整个论剑峰,“今有散修林离,持流云令登门论剑!按祖师规矩,锻丹境弟子,和在论剑峰的道友,皆可登台切磋,印证所学!但台上只可出剑术,不可以出其他术法和武技!”

话音刚落,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所有流云剑阁弟子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起来,战意高昂。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敢持流云令上门挑战了?

一位身材高大,背负阔剑的壮硕青年率先跃上擂台,声如闷雷,“内门弟子雷绝,锻丹五重,请林道友指教!”

他气息彪悍,显然是力量型的剑修。

沈黎看着擂台上战意熊熊的雷绝,又扫过台下那些摩拳擦掌的流云剑阁弟子,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杂念抛开,杏眸微微弯起。

论剑道,他还没有怕过谁!

既然避不开,那便战吧!

正好,他也想看看,这流云剑阁的剑术,究竟有何独到之处,能否逼出他的真正实力!

他缓步走上擂台,对着雷绝微微一拱手。

“散修林离,请。”

雷绝见沈黎登台,眼中战意更盛,低吼一声,背后那柄门板般的阔剑已然出鞘,带起一阵恶风,毫无花哨地一记力劈华山,朝着沈黎当头斩落。

剑风凌厉,气势沉猛,仿佛要将整个擂台都一分为二。

台下不少弟子见状,纷纷叫好。

雷师兄的“崩山剑”势大力沉,同阶之中罕有人敢硬接。

然而,面对这势若千钧的一剑,沈黎却是不闪不避,甚至连剑都未出。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白皙指尖一缕柔和的蓝色水光萦绕。

就在那阔剑即将临头的刹那,沈黎指尖轻点而出。

一道看似纤细柔和的蓝色指劲,如同涓涓细流,轻轻地点在了那势大力沉的阔剑剑脊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碰撞,也没有灵力爆裂的轰鸣。

雷绝只觉自己那凝聚了全身力量,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仿佛斩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之中。

所有的力量和气势,都在触及那蓝色指劲的瞬间,被一股绵密柔韧,层层叠叠的力道悄然化去,被引导向一旁。

他这雷霆万钧的一剑,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带着他前冲的身形,也被这股柔力带得一个趔趄,空门大露。

而沈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那并拢的剑指,正轻轻点在他的咽喉之前。

手指尖蓝光吞吐,散发着冰冷的锋芒。

只需再近一寸,便可轻易洞穿他的喉咙。

整个论剑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流云剑阁弟子脸上的兴奋与战意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的一幕。

一招?

仅仅一招?!

锻丹五重的雷绝师兄,竟然连让对方拔剑的资格都没有,就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指彻底击败?!

这……这怎么可能?!

周远和那两位长老更是脸上凝重之色更甚。

他们看得分明,那并非简单的以力破力,而是对水属性丹元和剑意运用到极致的一种体现。

以柔克刚,举重若轻!

此人在剑道上的造诣,远超他们的预料!

雷绝僵在原地,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感受着咽喉处传来的冰冷刺痛感,半晌,才颓然收剑,对着沈黎深深一躬,“多谢林道友……手下留情。”

沈黎收回手指,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承让。”——

作者有话说:沈黎:剑道?我的主职业!

第256章 踢馆中

沈黎一招干脆利落地击败雷绝, 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瞬间让整个论剑峰炸开了锅。

惊愕,难以置信, 还有被点燃的好胜心, 在众多流云剑阁弟子心中冉冉升起。

此人剑法竟是这般高超, 身为剑修, 当然是不服气。

“我来领教林道友高招!”一名身形瘦削的弟子跃上擂台。

他剑法刁钻,如同鬼魅,专攻沈黎周身要害。

然而沈黎依旧未拔剑, 仅以并指代剑, 指尖水光流转,或点或引或拂, 每一次出手都锐利地截断对方剑势的节点,如同堤坝拦截溪流。

不过十余招,便寻得破绽, 一指将其长剑震飞。

“流云剑阁,陈风,锻丹六重, 请指教!”又一人上台, 剑势展开, 如云似雾,缥缈难测,试图以变化迷惑沈黎。

沈黎目光微凝,其手指上的剑气陡然变得凌厉了几分, 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定海神针,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力破之。

剑指过处, 云雾溃散,不过三十来招,陈风便踉跄后退,胸前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败下阵来。

紧接着,又有数名锻丹中期,甚至一位锻丹七重的内门弟子上台挑战。

他们施展出流云剑阁的各种精妙剑术,或如狂风暴雨般猛烈,或如溪流潺潺般绵长,或如云雾遮蔽般诡谲。

然而,在沈黎面前,这些精妙剑法仿佛都失去了颜色。

他时而以水之柔韧,化解刚猛攻势,时而以木之生机,剑意生生不息,令对方疲于应付。

更多时候,他只是以最基础直接的剑气所化之指,点向对方剑法流转中最薄弱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