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顾渊渟。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黎猛地回头,目光如电般扫向身后。
通道里人来人往,大多是衣着华贵,气息不俗的修士。
他的视线迅速锁定在方才擦肩而过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藏青色法袍的男子,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冷硬,正与同伴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并未注意到他。
不是他。
沈黎浓密眼睫微微垂下,遮掩住心中涌起的激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沸腾的情绪如同被冷水浇灭,瞬间冷却下来。
那人身上的气息虽然也带着冷意,但与自己记忆中顾渊渟那独特的气质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上那道属于顾渊渟的神识印记,此刻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反应。
若真是顾渊渟靠近,以那家伙的修为和那印记的敏感,绝不可能如此沉寂。
况且顾渊渟身上也有他留下的神识印记,若真是他,感知到那道属于他的印记,不可能不上来相认。
所以……只是错觉吗?
是因为那相似的冷香?
还是因为被刻意忽略的思念终于压制不住了吗?
沈黎站在原地,怔忪了片刻。
两人分离的岁月,竟已快数十年了。
从修士青涩未褪的近三十岁,到如今百岁光阴流转,他生命中最漫长的一段时光,竟都是在分离中度过的。
即便他们早已互许终身,约定结为道侣,即便那些耳鬓厮磨的日夜,除了最后一步,恋人间的亲密几乎都已尝遍……
可那些相聚的短暂时光,与这漫长的分离相比,竟单薄得像一场幻梦。
自从流落至这遥远的西洲修真界,沈黎偶尔修炼疲倦之时,想起顾渊渟,心头总会泛起一丝恍惚的不真实感。
那些记忆中的温存与悸动,那些清晰刻骨的画面,在岁月无情的冲刷下,有时竟会让他心生疑窦。
那段拥有着彼此的日子,当真不是自己孤独太久而生出的一场过于美好的梦魇么?
虽说修真之路必然是孤独的,身为修士也要习惯孤独,但生而为人,岂能真的大道无情,没有七情六欲。
平日里的潜心修炼和丹道钻研,让他几乎将这段温存时光埋在了记忆深处。
此刻因为这似是而非的香气,两人曾经相处的记忆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人……现在到底在何处?
当初留下印记,说为了方便离散后寻来,却因为他意外传送到西洲,这么久毫无音讯。
沈黎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眼前的拍卖会,是筹集资源,提升实力。
他收敛心神,不再停留,转身继续向着贵宾室走去。
只是那抹因熟悉香气而泛起的涟漪,终究还是在心底留下了一丝痕迹。
进入安排好的贵宾室,室内布置典雅,设有隔绝神识探查的阵法,从内部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的拍卖台,视野极佳。
侍者奉上灵茶后便恭敬退下。
沈黎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温热的灵茶入腹,稍稍平复了方才有些波动的心绪。
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拍卖会上。
很快,拍卖会正式开始。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上拍卖台,简单致辞后,便开始了第一件拍卖品的竞拍。
前期出场的多是一些珍稀玄阶材料,年份不错的灵草或是功效不错的法器法宝。
竞价虽也激烈,但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沈黎出手拍下了一小块“星辰泪金”,这是提升本命法宝青梨剑所需的辅材之一。
虽然量少,但也算有所收获。
随着时间的推移,拍卖会逐渐进入高潮。
一些珍贵宝物开始登场,会场内的气氛也变得火热起来。
“下一件拍卖品,乃是一组丹药!”拍卖师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煽动性,“出自近年声名鹊起的林大师之手!凝华丹三瓶,小破障丹两瓶!皆是上品品质,其中更各有一枚蕴含丹纹!”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锻丹境提升法力和辅助突破的丹药本就是硬通货,而上品品质且带有丹纹的,更是可遇不可求,药效远超同侪。
“凝华丹,底价一千中品灵石!破障丹,底价一千五百中品灵石!分组拍卖,现在开始!”
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节节攀升。
沈黎坐在贵宾室内,平静地看着下方激烈的竞争。
他炼制的丹药,有这个价值。
最终,这组丹药以高出市场价近三成的价格被一位包厢内的客人拍走。
随后,又出现了几样沈黎感兴趣的物品,他看准时机,也出手竞拍了几次,或用灵石,或用之前囤积的丹药折算,倒也顺利拿下了两样所需的材料。
“接下来这件拍卖品,颇为特殊。”拍卖师示意侍女捧上一个玉盘,盘中放着一块巴掌大小,表面布满天然孔洞通体漆黑的石头。
“此物名为幽冥魂石,产自极阴之地,历经万年阴气滋养而成,其内蕴藏精纯魂力,对于修炼神魂功法,滋养神识有奇效!亦可作为炼制魂道法宝的核心材料!底价一千上品灵石!”
幽冥魂石!
沈黎眼神一凝。
这东西对他修炼月华凝神诀大有裨益,若能得之,或许能让他停滞已久的神识强度再进一步。
而且,此物颇为罕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他立刻加入了竞拍。
这幽冥魂石显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价格很快被抬到了三千上品灵石。
“三千五百!”沈黎再次报价。
“三千八百!”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对面的包厢传出。
“四千!”沈黎毫不犹豫。
会场内安静了一下,这个价格对于幽冥魂石来说,已经不算低了。
毕竟一位普通锻丹境修士身家大概也就在四五千上品灵石左右,还得需要数十年积累。
对面的包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拍卖师环视四周,“四千上品灵石,还有没有出价更高的?”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锤的瞬间,一个清冷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清晰地传遍整个拍卖场:
“五千。”
这个声音……
沈黎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杯中灵茶荡漾,险些洒出。
这个声音!——
作者有话说:沈黎:好熟悉的香气~
第246章 陨星山脉一
他豁然抬头, 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位于拍卖场最顶层,最为隐秘尊贵的几个包厢之一。
是他。
绝对不会错。
尽管隔了数十年,但这个声音, 这种语调, 早已深深刻入他的记忆深处。
顾渊渟。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
而且就在这场拍卖会上。
方才通道里的那股冷香……恐怕并非错觉。
只是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 竟完全隐匿了自身气息, 连神识印记都没有反应。
沈黎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起来,比之前闻到香气时更加猛烈。
他感觉到,自己身上那道沉寂已久的神识印记, 此刻仿佛被唤醒了一般, 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悸动。
顾渊渟就在此地。
那一声“五千”之后, 再无人加价。
幽冥魂石毫无悬念地被那顶层包厢的主人收入囊中。
沈黎也无意继续加价,虽说幽冥魂石比较稀有罕见,但系统商城过几天的预告商品有此物。
主要担心自己手速拼不过其他世界的宿主, 所以这次拍卖会碰上拍下来也好。
拍不下来,那就是拼手速时候了。
接下来的拍卖,沈黎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神识虽仍留意着台上的拍品, 但大部分心神都已系于那最高处的包厢。
他在等, 等一个解释, 或者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传音。
然而,直到最后一件压轴宝物,一件品相残缺的古宝被激烈竞拍后落锤,拍卖师宣布盛会结束, 那间包厢始终再无动静,也未曾有任何讯息传来。
人群开始熙熙攘攘地退场,贵宾通道也再次热闹起来。
沈黎坐在原位, 眼睫低垂,白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茶杯壁。
贵宾间的这个茶杯上的花样倒是精致……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再无任何异动后,他终是站起身,决定主动去寻。
根据方才声音传来的方位和包厢的布局,他很快找到了那间位于顶层角落,最为幽静的贵宾室。
门外并无侍从看守,禁制也撤下,他抬手轻叩门扉,里面却毫无回应。
沈黎眉头微蹙,手上稍稍用力,门应声而开。
室内空无一人。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几乎难以捕捉带着血腥气的冷香,与他之前在通道中闻到的如出一辙,却又似乎更加纯粹凛冽。
桌案上摆放的灵茶尚且温热,显示着此地主人离去未久。
可他去了哪里?
沈黎立刻放开神识,仔细探查四周,甚至暗中催动体内那道属于顾渊渟的神识印记,试图感应其方位。
然而,印记除了之前那短暂的悸动外,此刻又恢复了死寂,而他的神识扫过整个拍卖场及周边区域,也未能捕捉到任何与顾渊渟相似的气息或灵力波动。
他就这样走了。
在他明明已经感知到自己存在,甚至感应到自己留在他那儿的神识印记的情况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没有相认,没有留言,仿佛那一声竞价,仅仅是一次纯粹的与他沈黎毫无瓜葛的拍卖行为。
沈黎在原地静立片刻,心中那因重逢可能而掀起的波澜,渐渐平息下去,化作一片带着凉意的沉寂。
他转身,径直去找了冯主事。
“冯主事,冒昧请问,顶层甲字三号贵宾间,今日是哪位贵客在使用?”沈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冯主事闻言,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歉然道,“林大师,实在对不住,您是我真宝楼的贵客,按理说不该有所隐瞒。”
“但顶层那几间贵宾室的客人,身份都极为特殊,楼主亲自下令,相关信息必须严格保密,绝不可外泄……实在无权告知,还请您见谅。”
沈黎看着冯主事真诚中带着歉意的神色,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真宝楼能做大到如今规模,信誉和规矩是立身之本,绝不会因他一个合作不错的炼丹师而破例。
“无妨,是在下唐突了。”沈黎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离开真宝楼,回到临时租住的洞府。
开启禁制后,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那丝被强行压下的失落感,在此刻无人窥见的私密空间里,才悄然弥漫开来。
他走到窗边,望着西洲与其他洲修真界迥异的,带着些许苍凉意味的昏黄天际,轻轻叹了口气。
期待落空的感觉并不好受。
尤其是在漫长分离后,那一点星火般的希望被骤然点燃,却又瞬间熄灭。
他不由自主地再次回想起两人分别时的情景,顾渊渟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眸在他意外被传送走时,所流露惊慌的神色。
如今数十年过去,物是人非,他流落西洲,而顾渊渟……他似乎依旧是那个行踪莫测,心思难辨的顾渊渟。
或许,他今日并非没有认出自己,只是……觉得没有相认的必要?
又或者,他另有要事,不便在此刻与自己接触?
种种猜测在脑中流转,最终都化为一抹淡淡的无奈。
沈黎抬手,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右侧肩膀处,那里曾被顾渊渟留下过一道神识印记。
如今印记仍在,却感应不到印记另一端的人。
“罢了。”
他低声自语。
数十年的独行,他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
修行路上的艰险,丹道上的瓶颈,资源上的困窘,他都一一独自闯过。
不管是和顾渊渟结为道侣前亦或是之后,他大部分时间皆是独身一人。
身为修真者,思念与等待这类情感终究不是他生活的全部。
短暂的失落过后,是更深沉的平静。
他将那缕因顾渊渟而起的情绪波动,小心翼翼地收敛抚平,重新封存回心底的某个角落。
人生的际遇便是如此,有相遇的喜悦,便有分离的常态,亦有……擦肩而过的遗憾。
他转身,不再望向窗外,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继续积累资源,打磨修为,为冲击通玄境做万全准备。
至于顾渊渟……若真有缘,自会再见。
若然无缘,强求亦是徒增烦恼。
修真之路漫漫,他终究要学会,与这份漫长的孤独和平共处,并将它转化为前行路上最恒久的动力。
……
数月时光,在打坐与炼丹中悄然流逝。
沈黎已将拍卖会上的那点涟漪深埋心底,每日里不是运转周天打磨愈发精纯的丹元,便是开炉炼制丹药,为即将到来的突破积累资粮。
洞府之内,药香与灵气交织,一片宁静。
这日,他刚结束一轮修炼,正欲查看芥子空间中新栽种的几株灵药长势,神识习惯性地扫过洞府外围警戒区域,神色却猛地一顿。
就在他洞府防御阵法之外,不过十丈远的一株古树枝桠上,不知何时,竟静静放置着一枚玉牌。
玉牌质地温润,色泽莹白,在透过枝叶缝隙的斑驳天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沈黎眼睫轻颤,心底掀起微微波澜。
难道……
以他如今锻丹七重巅峰的神识强度,加之月华凝神诀带来的敏锐感知,竟对此物何时出现毫无所觉。
仿佛它一直便存在于那里,只是他从未发现。
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古树之下,指尖轻引,那玉牌便轻飘飘地落入他掌心。
触手微凉,带着一种奇特的安定感。
玉牌正面,以古朴遒劲的笔法,刻着两个小字——思君。
笔锋转折间,带着一股熟悉内敛却不容错辨的剑意与冷冽。
是顾渊渟的字。
沈黎摩挲着那两个字,先前被强行压下的种种情绪,此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原来,他并非没有来寻,只是用了这样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
他不再犹豫,当即回到洞府,打开禁制,运转丹元,缓缓灌注其中。
玉牌顿时散发出朦胧的清辉,一道柔和的光束自玉牌上升起,在他面前的虚空中,投射出一幅略显模糊却脉络清晰的缩略地图。
山川河流的轮廓隐约可见,而在某处特定的区域,一个微小的光点正散发着稳定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清晰地指引出一个具体的位置。
那方位,似乎位于西洲修真界一片颇为有名的险地,陨星山脉的深处。
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没有久别重逢的问候。
只有这枚悄然出现的玉牌,两个承载了无数未尽之言的文字,以及一幅指向未知的地图。
沈黎凝视着虚空中的光影,良久,轻轻收回了法力,地图随之消散。
他将玉牌紧紧握在手中,那微凉的触感此刻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抬眸,望向陨星山脉的大致方向,杏眸中神色复杂难明。
有疑惑,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决意。
无论前方是龙潭虎穴,还是仅仅是一场迟来的会面,他都必须去这一趟。
道侣之间数十年的分离,先前拍卖会上心底那份无法言说的牵挂与疑虑,都需要一个答案。
他转身回到洞府,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来。
丹药、符箓、阵盘……一切可能用到的物品都被仔细检查,分门别类。
洞府外的天空,云卷云舒,一如他此刻不再平静的心湖——
作者有话说:沈黎:寻找老攻,顺便寻点资源。
发现被投月石,感动,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码字的。
这本还有最后一个大境界要写啦,毕竟洞真境等于飞升,所以只写通玄境了,努力收尾中,不会断更的。
第247章 陨星山脉二
收拾停当, 沈黎并未多做耽搁,翌日清晨便悄然离开了租住的洞府,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 朝着陨星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陨星山脉位于西洲大陆偏北之地, 据传上古时期曾有天外某种星辰坠落于此, 导致方圆数万里山脉地形奇特, 灵气紊乱,滋生了无数险地以及外界罕见的凶兽,灵材等。
此地环境复杂, 危机四伏, 即便是锻丹境修士深入,也需步步为营。
一路无话, 沈黎小心谨慎,即使如今是锻丹境修士,也不可嚣张到直线行驶, 必须地避开了一些已知的麻烦区域。
数月后,当他正穿越一片怪石嶙峋的荒谷时,快要抵达陨星山脉边缘之处时, 识海中, 那沉寂了数日的狗系统却突然冒了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行进路线与既定修炼计划出现较大偏差。”
“怎么, 我还以为你不会出现了。”沈黎淡淡地说道。
他本以为狗系统会像以往那般絮絮叨叨,阻止他去寻顾渊渟,苦口婆心地劝导他继续修炼,早日修炼到通玄境。
曾经他和狗系统聊过天, 询问过,何时狗系统会去找下一任宿主。
毕竟刚绑定的时候,他就知道, 自己是狗系统第数千位宿主。
狗系统应该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以沈黎的聪慧才智,早就猜到了,应该是辅助他修炼,提升实力,从而反馈系统相关能量。
但具体让他修炼到何等地步,沈黎心中模糊有个猜测。
这个修真界,总共也就五个境界,灵元境,真元境,锻丹境,通玄境,洞真境。
而一般突破到洞真境,等于是飞升到上界了。
除非洞真境修士强行压下上界传送之力,停留本界,不然当即会被飞升。
不过,这等强行压制传送之力,也顶多数百年,再多也不能够了。
随着时间推移,传送之力会愈发增强,换而言之,本界的排斥之力也会成正比增长。
果然,沈黎某次询问狗系统,狗系统没有任何隐瞒之心,或许是在权限之内,当即告诉他,只要他突破到洞真境,那么它的任务便完成了。
所以沈黎当年同顾渊渟意外失散,狗系统虽然明说,但实际在他识海欢快地打滚,庆祝这个有可能会影响自家宿主的人总算“识相”地离开了。
咳咳,当初的确没羞没燥曾“双修”一段时间。
不过,狗系统如此不喜顾渊渟也有其他原因,没办法,谁让顾渊渟先前因为宗门因素拒绝过他一次。
当时因为第一次直掰弯,果断付诸行动还被拒绝真心,导致沈黎情绪不对。
而狗系统和沈黎虽说本质上只是合作关系,但自家这系统颇有种“自己人只能自己欺负”之感,额外讨厌顾渊渟。
后面和顾渊渟结成道侣,狗系统就一副摆烂状态。
如今,“宿主,本系统有点好奇,你为何一定要去寻那顾渊渟?” 狗系统依旧是那副电子音,但语气里却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探究。
“据本系统数据库分析,在修真界普遍认知中,未曾缔结正式道侣契约,便不算真正的道侣,不受天道认可,约束力几近于无。”
“更别提有些结了道侣契约的修士为了自身利益而反目成仇,也是比比皆是。”
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继续道,“况且,自穿越过来后,以宿主你一心向道,追求长生的心性,有没有道侣,对你的修行之路似乎并无本质影响,甚至可能徒增牵绊,影响道心纯粹。”
“此次前往陨星山脉深处,风险未知,耗费时间精力,从理性角度分析,性价比极低。”
的确,他一开始只是为了寿命和自身清白才会踏上修真之路,但越修炼,心中对于长生的欲望就愈强。
身而为人,长生不老是极大的诱惑,沈黎没法抵挡,况且他还拥有这个尝试机会,当然选择努力一把。
听言沈黎的遁光速度未减,面上神色也无太大变化,只是淡淡地反问,“狗系统,你绑定我,至今也有百余年了吧?”
“准确来说,是一百一十四年三个月零五天。” 狗系统精确地报出数字。
“那么,在你看来,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沈黎的目光依旧望着前方绵延的山脉,语气平静。
这个问题似乎让狗系统宕机了一瞬,它那近乎真实,但实际是虚拟的毛绒狗脸上,浮现出一种拟人化的思考神情,狗爪子还下意识地挠了挠下巴。
片刻后,它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认真,“根据本系统长达百余年的观察和数据记录分析……宿主你,是一个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人。”
“哦?” 沈黎眉梢微挑,似乎对这个评价有些意外。
“没错。” 狗系统肯定道,“你平日里的一些举动和言论,比如精打细算灵石,比如总把怕麻烦,利益交换等等之类的话语挂在嘴边,乍一看似乎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但很多时候,你的行为并非如此。”
它开始举例,“比如当年你答应那个叫林寒雨的修士,要替她灭了阴魂宗,虽说有他赠你沧浪诀和沧浪剑以及水木相生诀的因果在前,但你完全可以用其他方式偿还,未必需要揽下灭门这等麻烦事,可你最终还是干脆利落答应了。”
“其实当时你不答应她,她大概率也会选择你。”
“再比如,你对宝光阁的曾月溪,她当初确实帮过你一些小忙,但你在有能力后,不仅回报了远超其付出的丹药和庇护,甚至在她遭遇困境时出手相助,救下她性命,这早已超出了简单的不想欠人情的范畴。”
“还有前阵子,你顺手救下的那个叫林婉儿的女修,你明明可以拿了报酬就走人,却还是赠送了她不少丹药才离开,表面上看是交易,想要借助林家势力方便,但实际上,何尝不是因为你内心深处,存着一份不愿见死不救的善念呢?”
狗系统总结道,“所以,经过以上种种还有未提及的一些事件,本系统认为,宿主你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老好人,你有你的原则和底线,懂得权衡利弊,但在力所能及且不危及自身根本的情况下,你并不吝于对曾施予善意者回报以善意,甚至对陌生困境伸出援手。”
“这种好,更偏向于一种……嗯,基于本心选择的、有原则的良善,并非愚善,却也绝非冷漠。”
听完狗系统这一长串的分析,沈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许复杂难辨的意味。
“身而为人,如何能没有七情六欲?” 他望着远处天际翻涌的云气,微叹,“即便成了修真者,努力修炼之下会拥有了移山倒海的力量,本质上,我们依旧是人,并未真正脱离人的范畴,贪嗔痴慢疑,爱恨情仇,这些……谁又能真正割舍干净?”
“我所行之事,无论是精打细算以求自保,还是对他人施以援手,说到底,都有自己的私心。”
沈黎顿了顿,继续道,“帮林寒雨,是为偿还因果,求个心境通达,助曾月溪,是念旧情,亦是不愿见故人零落,救林婉儿……或许,只是那一刻,我不想看到一个本可存活的生命,因我的冷漠而消逝,这些选择,都让我觉得,我还是我,而非一个只知修炼,无情无欲的石头。”
“我踏上修真之路,已百余年,我所行事,不说大道无情,只求无愧于心。”
“至于顾渊渟……”沈黎眼底怅然。
“他是我亲自选择的道侣,即便未有契约束缚,那份情感与承诺,于我而言,是真实存在过的,数十年前意外失散,非我所愿,亦非他之过,如今既知他可能在此,既收到了他的讯息,若因畏惧风险或觉得没必要而置之不理,我……心难安。”
“此去,并非只为儿女情长,亦是为求一个答案,了一桩心事,否则,此事梗在心间,反成心魔,于日后修行更为不利。”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修真修真,若连本心都不敢直面,一味只求避世绝情,那修的,又是什么真?”
狗系统安静地听着,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变幻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恢复成真实的狗眼。
随着沈黎一次又一次地提升境界,系统也随着更新了数次,愈发智能……但某些时刻也愈发显得公式化。
“宿主的选择,本系统无权干涉,数据模型已更新,已将宿主复杂的情感需求与道德准则纳入核心行为预测变量。” 它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即将进入陨星山脉,建议宿主之后提升警戒等级,并随时准备动用本商城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沈黎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知道了。”
他不再多言,收敛心神,将遁光高度再次降低,更加谨慎地按照玉牌地图指引的方向,向着那片传说中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古老山脉疾驰而去。
前方的路或许布满荆棘,但既然选择了方向,他便不会回头——
作者有话说:沈黎:秦始皇都想要长生,那我也想要~
其实这也是我一直给在修真界小黎的人设——不说大道无情,只求无愧于心。
第248章 陨星山脉三
甫一进入陨星山脉的范围, 沈黎便立刻感受到了此地的不同。
空气中的灵气变得异常活跃,却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紊乱感。
各种属性的灵气交织碰撞,时而浓郁如液, 时而稀薄如雾。
这样的环境使得修士吐纳修炼变得困难, 需要花费更多心神去梳理炼化, 同时也意味着在此地施展法术, 威力和稳定性都可能受到影响。
举目望去,山势奇崛,怪石嶙峋。
许多山峰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姿态, 仿佛被一股巨力强行掰弯。
地面随处可见巨大的深坑和裂谷, 一些地方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隐隐散发出一种灼热而古老的气息。
据传这便是上古星辰碎片撞击留下的伤疤。
植被也与外界大不相同, 树木大多低矮虬结,叶片呈现出金属般的质感或诡异的荧光色,一些奇花异草更是散发着迷幻的香气, 令人心神摇曳。
沈黎不敢大意,早已将隐元诀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山间一块普通的石头。
在这般环境中, 能不战斗, 最好不要战斗, 尽量保持自身法力充沛,以应对更多危机。
不然光是恢复法力都是一大难事,从附近环境汲取灵气实在有难度,得进行“过滤”一番。
若想快速恢复法力, 就得找个安静场所,服用丹药,汲取灵石才行。
沈黎并未在高空飞行, 那样目标太大,容易成为某些飞行凶兽或者某些不怀好意修士的靶子。
他选择低空贴地疾行,借助复杂的地形隐匿身形,同时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开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按照玉牌地图的指引,他需要不断向山脉深处行进。
初始的数百里还算顺利,除了环境有些压抑,并未遇到真正的威胁。
偶尔有一些相当于真元境修为的低阶妖兽嗅到生人气息扑来,都被他随手一道青元剑指或是被噬血妖藤轻松解决。
当然,经过多年饲养,噬血妖藤已然十分听话乖巧,妖丹和有用的材料通通留下,成了他的战利品,丰富自家小钱包。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出现的妖兽实力也开始稳步提升。
这日,他正穿越一片布满了暗红色嶙峋怪石的区域,这些石头仿佛被鲜血浸染过,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突然,侧前方一块巨大的“岩石”猛地动弹起来,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一头庞然大物人立而起。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熔岩地蜥”,身长超过五丈,周身覆盖着暗红色如同冷却熔岩般的厚重鳞甲。
脊背上还生着一排尖锐的骨刺,长长的尾巴如同钢鞭,抽打在空气中发出呜呜的破风声。
它一双竖瞳呈现出熔金之色,死死盯住了沈黎这个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口中滴落的涎液落在石头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从其散发出的妖力波动来看,这头熔岩地蜥赫然有着相当于锻丹境六七重的实力。
“吼!”
熔岩地蜥显然将沈黎视为了猎物,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朝沈黎冲撞而来。
同时,它张开巨口,一道炽热的暗红色熔岩流如同火龙般喷吐而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岩石融化。
沈黎眼神一凝,不敢硬接。
青影遁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青烟般向后飘退,间不容发地避开了熔岩流的正面冲击。
灼热的气浪擦身而过,哪怕有护体灵光,竟然也让他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好强的火系妖术!”沈黎心中暗凛,这陨星山脉的妖兽果然比外界的同阶妖兽要凶悍不少。
他心念电转,此地火灵气异常活跃,对熔岩地蜥有加成,对自己以木水属性为主的修炼功法和术法却有所压制。
不能与之久战。
眼看熔岩地蜥再次咆哮着冲来,巨大的爪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拍下。
沈黎不再闪避,杏眸厉色一闪。
他双手快速结印,体内丹元澎湃涌出。
霎时间,熔岩地蜥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无数根粗壮无比的青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灵蛇般飞速缠绕而上,瞬间便将熔岩地蜥的四只巨爪和庞大的身躯死死捆住。
熔岩地蜥发出愤怒的咆哮,奋力挣扎,它力量极大,坚韧的青藤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甚至出现了裂纹。
果然,哪怕有木之意境加持的青藤绕,也很难困住锻丹境妖兽。
术法本身级别过低了。
沈黎施展青藤绕,实际也是为了节省法力,知道困不住它太久。
他微叹一声,感觉通过玄阶术法想要解决这头妖兽,似乎行不通,看来得消耗一番力量了。
趁熔岩地蜥被困住,他并指如剑,体内丹元疯狂涌入青梨剑。
“嗡!”
青梨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青色光华,如同翡翠般的剑身之上,隐隐有复杂且古朴的符文流转。
青梨剑立时间分化出无数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光。
这些剑光并非散乱攻击,而是在他精妙的操控下,于半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一片片边缘锋利,旋转不休的青色飞花。
每一片飞花都蕴含着极强的切割与穿透之力,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这正是万叶飞花这项剑术武技所展现出来的场景。
“去!”
沈黎剑指一点,那漫天旋转的青色飞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暴雨,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铺天盖地地朝着被暂时束缚住的熔岩地蜥激射而去。
目标直指其相对脆弱的眼部,腹部鳞甲缝隙以及那张开的巨口。
熔岩地蜥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惊恐与暴怒交织的咆哮,周身暗红鳞甲光芒大放,试图硬抗。
同时,它拼命扭动头颅,想要避开要害。
“噗噗噗噗!!”
密集的切割声响起。
大部分青色飞花被它坚硬的背甲和头颅挡下,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青色灵力涟漪,却难以彻底破防。
然而,仍有数十片飞花精准地抓住了它挣扎时露出的破绽,狠狠地钻入了其眼窝口腔以及腹部鳞片较为细软的连接处。
“嗷!”
熔岩地蜥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嚎,双眼瞬间被刺瞎,口腔和腹部也被绞得一塌糊涂,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挣扎的力量骤然减弱。
沈黎抓住机会,身形突进,手中青梨剑青光大盛,竟然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丝线。
丝线如同庖丁解牛般,精准又锐利地从其腹部最大的伤口处一掠而过。
“嗤啦!”一声响起。
剑光闪过,熔岩地蜥的动作彻底僵住,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
其生机迅速消散。
沈黎微微喘息,额角见汗。
刚才那一连串的攻击看似行云流水,实则对神识和丹元的消耗极大。
不过还算速战速决。
他迅速上前,熟练地剖开熔岩地蜥的头颅,取出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灼热气息的暗红色妖丹,又将其背上最坚硬的几片鳞甲和那根最长的尾刺取下,收入储物戒中。
“不愧是陨星山脉,随便遇到一头妖兽都如此难缠。”沈黎服下一枚恢复丹元的丹药,心中警惕更甚。
这才只是外围区域,若是深处,恐怕会遇到更强大的存在。
“去吧。”指挥着噬血妖藤去清理现场,顺便给妖藤提升下等级。
随着噬血妖藤吞噬的富含灵力的血肉越多,妖藤的实力便是成正比,愈发强悍。
这类妖植,是可以签订契约的,不过契约程度相当复杂,且耗费精血。
毕竟妖植灵智一般,签订契约难度极大。
况且并不是签订契约,主人性命便可得到完美保障。
若是妖植“忠诚度”过低,仍旧是会噬主的。
不过这点,沈黎很放心。
毕竟当初他得到噬血妖藤,是和那株本体妖藤做的交易,得到了一小截分藤,然后慢慢培养起来的。
所以噬血妖藤对沈黎是万分忠诚的,主要沈黎对它并不差,基本都让它吃得极“饱”。
如今这截噬血妖藤分藤实力估计远超当初那株本体了。
不过妖植的等阶很难辨认,也没有相关的修真界分类。
根据沈黎猜测,目前他这株植物灵宠,实力应该刚到锻丹境初期。
等噬血妖藤吃饱,他不敢在原地久留,迅速清理了战斗痕迹,再次隐匿气息,按照地图指引继续前行。
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他又陆续遭遇了数波妖兽的袭击。
有能操控磁力,干扰法宝运行的玄磁怪鸟,有潜藏于沼泽之中能喷射致命毒雾的腐骨毒蟾。
还有獠牙锋利,性情凶悍无比,成群结队攻击的血牙狼。
每一次战斗都险象环生,沈黎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将自身所学发挥到极致。
沧浪剑诀,玄霜剑诀,各种木系困敌法术,水系防御术法、以及修炼至圆满境界的遁术交替使用。
对战这些神通诡谲的妖兽,往往需要在电光火石间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不过战斗虽然凶险,但也极大地磨砺了他的实战能力,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加精细入微。
沈黎自认实力又更上一层楼了。
果然修士还是得历练,不然光是闭关苦修,哪能提升得这般快。
随着这些战斗,自身心境也得到了磨砺,可谓是一举多得。
因为他收获也颇为丰厚,各种锻丹境妖兽的妖丹和材料将他的储物戒填充得满满当当,其中不乏一些外界罕见的珍品。
若换算成灵石,估计好大一笔了。
但沈黎并不会将其一味地置换成灵石,而是打算之后以物易物。
这些罕见妖丹,自然是要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才行。
随着越来越深入,周围的环境也愈发诡异凶险,空气中弥漫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陨星山脉果然不负它偌大的名气,哪怕是锻丹境后期修士,都得小心翼翼,免得性命丢于此处——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沈黎:小藤藤,留下那枚妖丹,听话,别忍不住诱惑!
噬血妖藤紧紧缠住妖丹,试图占为己有。
“饿饿!”
“饿什么饿,放下!”
这也是后面沈黎自己动手取妖丹的原因之一。
毕竟噬血妖藤灵智太低,哪怕乖巧听话,在高阶妖兽血肉面前很容易经不起诱惑。
第249章 陨星山脉四
历经数月的艰难跋涉与无数次的生死搏杀, 沈黎终于抵达了玉牌地图上那光点最终指示的区域。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险峻绝地,也非什么灵气氤氲的洞天福地, 而是一片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山间谷地。
谷地中央, 是一个方圆不过数十丈的水潭。
潭水呈现出一种略显浑浊的深绿色, 水面平静无波, 没有任何灵气逸散,也感觉不到丝毫寒气或者特殊的气息,就仿佛凡间山林中随处可见的普通水潭, 与陨星山脉其他地方的诡谲危险格格不入。
这种“普通”, 在此地反而显得极不寻常。
沈黎没有贸然靠近,他站在远处, 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水潭及其周边区域。
这等凶险的山脉,怎么可能会出现一个普通水潭,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但泥土、岩石、普通的草木……一切反馈回来的信息都表明,这里再正常不过。
奇怪,这不应该啊。
以他的神识强度, 不可能没有搜寻到异常情况。
“小玉, 你感觉如何?”沈黎将玄冰玉蚕从灵兽戒中唤出。
小玉对寒气和能量波动尤为敏感, 或许能察觉到什么他忽略的细节。
缩小成一个指头大小的小玉悬浮在沈黎肩头,冰蓝色的身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它仔细感知了片刻,传递回一道带着困惑的意念, “主人,这里……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没有寒气,也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就是很普通的水和石头。”
连小玉都这么说?
沈黎凝视着那汪深潭,心中疑惑顿升。
顾渊渟费尽心思,用那种隐秘的方式留下玉牌,指引他来此,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他看一个普通的水潭。
要么是这水潭的伪装极其高明,连他和玄冰玉蚕都无法看穿,要么,就是需要满足某种特定条件,或者……时机未到。
他从不缺乏耐心,尤其是在面对未知与潜在危险时,他也从来不是那种贸然行事之人,小心谨慎是他在修真界生存至今的重要原因之一。
“狗系统,这儿能解锁吗?”沈黎识海中询问系统。
这般异常情况,可不能贸然行动,不如问问自家金手指。
狗系统从沈黎识海中窜出,普通的狗眼变换成电子眼,上下扫描过水潭后。
“奇怪……本系统竟然没有权限?!”狗系统的电子眼变成了一堆问号。
“没有权限?为何?”沈黎秀眉微蹙,“先前你也可以解锁陨星山脉其他地方啊?”
“根据系统扫描,此地应存在特殊情况……抱歉,宿主。”狗系统窜回沈黎头顶,狗脸一脸郁闷。
既然金手指派不上用场,略一思忖,沈黎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立刻尝试探索水潭,而是悄然退后,在距离水潭数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壁,寻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废弃树洞。
这树洞内部空间颇大,似乎是某种大型妖兽曾经的巢穴,如今已荒废许久。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便在洞口处布下了数层隐匿和防御禁制,将自身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
盘膝坐在树洞之中,沈黎并未立刻入定。
他先是回顾了这一路行来的经历,尤其是与各种妖兽的战斗,体悟着其中得失,将那些生死一线的感悟细细消化。
在进入水潭前,先提升一番自身实力。
这些感悟灵光不及时处理,岂不是浪费。
随后,他又将自身状态仔细检查了一遍。
连续的长途跋涉和高强度战斗,虽然收获巨大,但对他精神力和法力的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即便中途有丹药补充和灵石时刻汲取,此刻也并非处于最完美的巅峰状态。
目前身体状态和精神情况都处于疲倦。
面对一个连顾渊渟都需要如此隐晦指引且金手指都没法解锁相关情况的地方,他必须保持十二分的警惕,以全盛姿态去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变故。
他取出一枚专门用于恢复法力的丹药服下,又点燃了一小截有宁神静气效果的清心檀,这才缓缓闭上双目,运转起青元真经。
此地灵气虽然紊乱,但在禁制的过滤和他自身精纯功法的梳理下,依旧能被缓缓吸纳,结合丹药之力,补充着消耗的丹元。
同时,月华凝神诀也在默默运转,滋养着有些疲惫的神魂。
那先前拍卖会上没有得到的幽冥魂石,在前段日子,他凭借着惊人的手速和运气,被他抢购下来了。
倒是一件意外惊喜。
幽冥魂石对于月华凝神诀提升效果非常之大,神识威力不仅得到了提高,甚至滋养恢复神识方面,更是加快了不少。
时间在寂静的调息中缓缓流逝。
树洞之外,陨星山脉依旧充斥着各种危险的嘶鸣与能量乱流,而树洞之内,却是一片难得的安宁。
沈黎的心神逐渐沉静下来,抛开了沿途的疲惫。也暂时压下了对顾渊渟踪迹的种种猜测与担忧,心中只剩下恢复和调整状态的想法。
数十日之后。
沈黎缓缓睁开双眼,杏眸清澈透亮,精光内蕴,之前的一丝疲惫已然一扫而空。
体内丹元充盈澎湃,如同奔流的大江,神识清明透彻,感知范围和精神集中度都达到了最佳状态。
他感受着自身重回巅峰的状态,心中稍定。
再次检查了一遍洞口的禁制,确认没东西闯入后,他收起禁制,悄然离开了树洞,再次来到了那处看似平凡的水潭边。
潭水依旧平静,深绿色的水面倒映着天空扭曲的云彩和周围嶙峋的山石,看似普通,实际死寂得没有一丝生机。
沈黎沉吟片刻,先是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青色剑气射入潭水之中。
“噗嗤!”
剑气没入,仅仅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再无动静,没有触发任何禁制或反击。
他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得自某个倒霉修士的普通法宝级别的长刀,操控着它缓缓沉入潭水。
长刀慢慢下沉,起初并无异样,但随着深度增加,沈黎通过附着其上的一缕神识感知到,潭水似乎变得越来越粘稠,并且开始侵蚀那缕神识和长刀本身蕴含的灵光。
当下沉到约莫十丈深度时,那缕神识与他的联系骤然变得极其微弱,并且迅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磨灭,而那把长刀,也彻底失去了感应,仿佛被潭水吞噬了一般。
沈黎脸色微凝。
这潭水果然有古怪!
看似平凡,实则暗藏玄机,不仅能隔绝磨灭神识,还能腐蚀法器灵光。
若是肉身直接进入,恐怕下场不会比那柄长刀好多少。
他尝试着向潭水中打入几道探查性质的灵符,但灵符刚一接触水面,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黯淡消散,根本无法深入探查。
“看来,强行闯入并非良策。”沈黎心中明了。
顾渊渟既然指引他来此,定然留下了进入的方法,只是他尚未找到。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平静无波的潭面,脑海中飞速回想着与顾渊渟相关的点点滴滴,尤其是他所修炼的功法,擅长的神通……以及,那枚玉牌!
沈黎心中一动,重新将那枚刻着“思君”二字的玉牌取了出来。
玉牌入手温润,散发着淡淡的清辉。
他之前只是灌注法力激发了地图,或许……这玉牌本身,就是钥匙?
想到这里,沈黎不再犹豫,他手持玉牌,缓缓将一丝精纯丹元注入其中。
但这一次,他并非单纯激发,而是尝试着将自身的一缕气息,尤其是与顾渊渟那道神识印记产生过共鸣的气息,伴随着丹元一同融入玉牌。
就在他气息融入的刹那,异变陡生。
玉牌之上的“思君”二字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
同时,沈黎感觉到自己肩膀处那道沉寂的顾渊渟的神识印记,也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悸动,与玉牌产生了玄妙的共鸣。
“嗡!”
玉牌轻轻震颤,发出的白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照射在下方的潭水之上。
惊人的景象发生了。
那原本深绿平静的潭水,在被白光照耀的瞬间,中心处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越来越大,潭水颜色也逐渐变得清澈透明,露出了其下并非淤泥,而是一片朦胧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光幕。
那光幕呈现出水波般的纹理,后面似乎连接着另一个空间。
入口!
这玉牌果然是开启入口的钥匙!
而且必须由他,或者身负顾渊渟印记的他,才能激发。
沈黎看着那旋转的漩涡和其下的光幕,停顿片刻,杏眸里闪过一丝翠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周身护体灵光闪耀到极致,同时将召唤出的沧浪剑握在手中,另一只手紧握着持续发光的玉牌,纵身一跃,便投入了那漩涡中心的光幕之中。
他的身影瞬间被光幕吞没。
下一刻,漩涡缓缓停止,潭水恢复了深绿,和先前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沈黎:哦豁,有点挑战。
第250章 陨星山脉五
身形没入光幕的瞬间, 沈黎只觉周身一轻,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随即一股强大的牵引力传来, 拉拽着他向下沉去。
预想中的空间传送眩晕感并未出现, 他仿佛只是进入了一条通往深处的特殊水道。
周围不再是普通的潭水, 而是一种粘稠晦暗, 仿佛凝聚了无数时光尘埃的幽深之水。
光线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只有他自身护体灵光以及小玉身上散发的冰蓝光芒,照亮着周围尺许范围。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 那枚作为钥匙的玉牌, 在进入光幕之后,竟如同完成了使命一般。
光华尽敛, 随即从他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玉牌消失了。”
沈黎一时间不明玉牌消失原因,只好决定走一步看一步了。
“主人, 这里的水……好奇怪,我感觉不到任何寒气,但也感觉不到其他任何属性, 好像……是空的。”小玉传递来的意念带着一丝不安。
它冰蓝色的光芒在晦暗的水中显得格外醒目, 却也照不透那无边的幽暗。
沈黎尝试放开神识, 脸色顿时一变。
他的神识在离开识海的瞬间,便感受到了极强的压制。
原本足以覆盖近百里,几乎媲美通玄境初期的强大神识,此刻竟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举步维艰,最终只能勉强延伸出去十来里范围,回到了真元境时期。
而且感知也变得模糊不清, 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十来里的范围,对于这不知深几许的诡异水潭而言,实在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进行细致入微的探查。
“神识被严重压制了。”沈黎心中一顿,警惕提升到了顶点。
这地方果然不简单,不仅入口隐蔽,内部环境也如此诡异,极大地限制了他的探查能力。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一手紧握沧浪剑,剑身水光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毕竟沧浪剑属于水系法宝,在此地施展水系剑术和术法比较擅长。
所以他就没动用本命法宝青梨剑。
另一只手则暗暗扣住了几张地阶上品的防御和攻击符箓,以防意外情况。
他这个等级,驱使灵符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几乎算是顺利激发。
来陨星山脉前,他便搜集了一堆灵符,足够应对大部分情况。
虽说他符箓一道上天赋还算上佳,但修士的时间和精力有限,容不得他多加修习修真副业。
有一门炼丹术作为生财之道即可,其余时间,他自然是要放到自身的剑术和术法修炼上。
有舍有得才行,不然等到大限来临,方后悔,没有努力提升修为境界。
以往记载的例子比比皆是,都是什么所谓的天才,不专心于自身境界,而跑去修习感兴趣的修真副业,导致没有时间修炼,最终只能怀着遗憾坐化而亡。
沈黎不觉自己是什么修真副业上的天才,哪怕有天赋,他也只会努力提升自己的境界,争取做到早日飞升,长生不老才是真的。
万万不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所以以往顾渊渟夸他阵法天赋卓越,他也极少将时间花在阵法一道,只修炼烦闷之时才会拿出相关玉简研究一番。
小玉也乖巧地悬浮在他肩头,警惕地感知着周围任何细微的能量变化。
它毕竟是水系妖兽,寒冰属性归根到底,属于水的变异。
下潜的过程异常安静,除了水流被护体灵光排开发出的细微声响,再无其他声音。
没有预想中的妖兽袭击,也没有触发任何阵法禁制,但这种死寂般的平静,反而更让人心生压抑。
沈黎一边匀速下潜,一边将受限的神识催动到极致,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方圆十里内的一切。
岩石、水草、淤泥……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平凡,与潭水入口处给他的感觉如出一辙。
但有了之前的经验,沈黎绝不会再被这种表象所迷惑。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向下,同时仔细感知着水压的变化和周围环境的任何一丝异常。
下潜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时间,按照估算,至少已有数千丈深度,水压已经大到足以轻易碾碎真元境修士的护体罡气,但对沈黎而言尚在承受范围之内。
然而,四周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幽暗,仿佛永无止境。
“主人,好像……有点不对劲。”小玉忽然传递来一道意念,带着一丝迟疑,“我们好像……一直在原地?”
沈黎心中一凛,立刻停下下潜的身形。
他仔细感知周围,神识扫描范围内,景象似乎与他片刻前感知到的并无太大区别。
他尝试着向侧方移动了一段距离,但神识反馈回来的景物依旧雷同,仿佛这片水域是一个无限循环的空间。
“幻阵?还是空间折叠?”沈黎眉头紧锁。
他尝试着向不同方向打出几道标记性的灵力光束,但光束射出不远,便被幽暗的潭水吞噬,根本无法留下任何痕迹,也无法判断是否是在绕圈。
他又尝试施展遁术,想要强行突破,但身形移动间,周围的幽暗之水仿佛拥有生命般缠绕上来,阻力大增,而且无论他向哪个方向移动,那种原地踏步的感觉始终存在。
“麻烦了。”沈黎脸色凝重。
他对于阵法和空间之道虽有一定涉猎,但并非专精,面对如此高明且与这诡异潭水融为一体的布置,一时之间竟有些无从下手。
强行破阵?
且不说能否找到阵眼,在这神识被严重压制,环境不明的地方贸然动用强力手段,很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不过沈黎也没有懊悔,以往没有将时间精力花费在阵法一道上,不然此时,学习到的阵法知识或许能派上用场。
就在沈黎凝神思索对策,打算继续翻翻储物戒和系统商城,找找有没有有用之物的时候,他肩头的小玉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主人,你看那边!”小玉传递来的意念带着一丝惊异。
沈黎顺着小玉指引的方向,将神识集中过去。在原本平凡无奇的潭底某处,一块半埋在淤泥中的巨大黑色岩石。
在他的神识仔细扫描下,其表面似乎浮现出了一些极其黯淡几乎与岩石本身融为一体的纹路。
这些纹路……好像并非天然形成。
沈黎心中一动,操控着身体向那块巨石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些纹路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种极其古朴的符文,而且相当复杂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流派的符文都大不相同,带着一种苍凉的蛮荒气息。
而且,在这些符文的中心,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形状……似乎与他之前消失的那枚玉牌有几分相似?
难道……
沈黎尝试着将一丝丹元注入那凹槽之中,毫无反应。
他又尝试了其他几种激发方式,巨石依旧沉寂。
玉牌一进水潭就消失了,让他如何再去寻回?
沈黎思量片刻,回想起激发入口时的情况。
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再依靠视觉和受限的神识,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仔细感应着肩膀上那道属于顾渊渟的神识印记。
印记微微发热,传递出一种微弱悸动,缓缓指向那凹槽。
沈黎福至心灵,引导着这股悸动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自身的精纯丹元,缓缓渡入那巨石凹槽之中。
“嗡……”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响起。
那块巨大的黑色岩石猛地一震,表面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幽幽的乌光。
紧接着,以巨石为中心,周围数里范围内的潭水开始剧烈震荡,原本平凡无奇的潭底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且扭曲,最终如同破碎的镜面般片片剥落。
幻象消失了!
展现在沈黎眼前的,不再是单调的淤泥和岩石,而是一片巨大空旷的水下空间。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某种黑色玉石构筑而成的古朴祭坛。
祭坛周围,竖立着九根布满裂纹的石柱,石柱顶端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晶石。
而祭坛之上,赫然盘膝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袭蓝色长袍,墨发披散,面容英俊如昔,却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周身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
他双目紧闭,眉头微蹙,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一丝丝充满不祥气息的暗红色气息,如同锁链般缠绕在他的身上,正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
正是顾渊渟!
在他身旁,还插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黯淡,却依旧散发着凛冽的剑意,勉强守护着其周身方寸之地,与那些暗红能量形成僵持。
“顾渊渟!”
沈黎心头一震,但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冲到祭坛边缘。
他怕自己过去,自身气息会扰乱祭坛的平衡。
只是这分离的数十年,顾渊渟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怎么会这般形状凄惨地在水潭底下。
难道……此地只是幻境?
沈黎回忆起,两人曾经一同闯过的秘境,九霄遗殿中,当时也经历了一番相当逼真的幻境历练!
可是……沈黎环顾四周,周围气息做不得假,幻境可能性微乎其微——
作者有话说:沈黎:哦,监禁pl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