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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浮月城

因为被墨守收为关门弟子, 沈黎也不用在浮月城租赁洞府了,直接任由师父安排。

这就是拜了一个师父的好处。

晨光穿透窗时,沈黎正在调试一具青木傀的关节。

墨守师父独创的灵枢接引法需要将神识分成数十缕, 每缕都要精准控制灵力输出强度。

“这里又错了。”沈黎微微叹气, 双手青芒闪烁。

蹲在工具架上的咪咪甩了甩尾巴, 琉璃般的猫眼里映着少年专注的侧脸。

千机楼后院比想象中宽阔。

东侧是墨守的铸器房, 西侧搭着葡萄架,沈黎的住处就在架下石屋。

此刻架子上垂落的不是葡萄,而是各式半成品机关鸟, 在晨风中轻轻碰撞, 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小离!”墨守的声音伴着蒸腾热气从厨房传来,“把为师新制的调味傀儡搬来!”

沈黎放下法器刻刀, 袖中飞出一根近乎透明的灵丝,精准勾住檐下的竹制人偶。

这具傀儡只有三尺高,肚膛里嵌着十数种香料匣, 是墨守上个月沉迷灵厨之道的产物。

厨房里雾气氤氲。

墨守正用控火诀同时照看两口砂锅,雪白长须用一根草绳扎起,活像一棵精神矍铄的老山参。

调味傀儡自动开始研磨香草, 机械手臂运转时发出悦耳的咔嗒声。

“今日做的是七宝养心羹。”老人掀开最中央的陶罐, 琥珀色汤汁里沉浮着玉参片, “你受损的经脉和气血,再喝上个数日就该好了。”

沈黎鼻尖微动。

外表看似普通的药膳里至少藏着数种珍贵疗伤灵药,恐怕师父又偷偷添了私藏。

这两个月来,沈黎的作息规律得近乎苛刻。

寅时打坐, 运转青元真经,缓慢修复体内受损的经脉。

辰时学习机关术,墨守会丢给他一堆复杂的图纸, 让他拆解、重组,甚至改良。

而到了午后,本该是药理课的时间,却渐渐变成了墨守的投喂时刻。

老者总会在沈黎专注研究机关时,冷不丁丢过来一瓶丹药,或者让咪咪叼着碗热腾腾的灵食过来。

“喵~”

今日的咪咪格外殷勤,头顶着一只青瓷大碗,碗里盛着熬得浓稠的灵米粥,还浮着几片滋补气血的玉参。

它迈着优雅的猫步,尾巴高高翘起,一路小跑到沈黎脚边,仰头示意他快吃。

沈黎失笑,揉了揉咪咪的脑袋,“师父又让你跑腿?”

咪咪眯起绿宝石般的眼睛,将大碗放置桌上上,蹭了蹭他的掌心。

随即轻盈一跃,跳上工作台,趴在一旁监督他用膳。

沈黎刚拿起青木傀的一颗零件,墨守的声音就从厨房中传来,“吃完再研究,别让老夫说第二遍。”

“是,师父。”

沈黎端起比他脸还要大上几圈的大碗,低头喝粥,温热的气息顺着喉咙滑入肺腑,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这灵米粥里显然加了不少好东西,一碗下肚,丹田处暖融融的,连带着额头那股闷痛都减轻了几分。

墨守待他,确实极好。

可正因如此,沈黎反而更加谨慎。

每次喝粥前,都有系统检测过,是否有毒。

至于墨守为何会给他料理药膳,自然是有原因的。

拜师后没几天,墨守突然把他叫到内室,神色凝重地问他,“你体内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沈黎心头一跳。

墨守曾探查过他的经脉和灵识运转情况,自然清楚他的伤势绝非寻常。

经脉受损,精血亏空,甚至连真元流转都带着滞涩感,这绝不是普通斗法能造成的伤势。

“弟子曾与人斗法,不慎受伤。”沈黎低声道。

墨守冷笑一声,“斗法?你这伤像是损失心头血而造成的,寻常斗法哪会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沈黎沉默。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千机传承,主动放血吧?

修真界师徒,终究不是凡人间的师徒,哪怕是凡间师徒,也有小部分没法遵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规则。

墨守待他再好,也终究是修真界的老怪物,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得知千机传承后心生贪念?

毕竟,就连凡人修x传里的韩大佬,一路走来都没遇到几个靠谱的师父。

修真界中,利益永远高于情分。

沈黎微微叹了口气,往腰间一抹。

“咪咪。”

“喵~”原本蜷在储物袋中打盹的机关兽立刻出现在地面上,随即竖起耳朵,轻盈一跃,跳进他怀里。

机关兽不算灵兽,所以不需要专门的灵兽袋,放在储物袋中即可。

沈黎抚摸着它契约后愈发光滑的金属皮毛,低声道,“师父,其实……这伤,是为了契约它。”

他伸手在咪咪耳后轻轻一按,机关猫的胸口顿时浮现出一道血色符文,那是血契的痕迹。

墨守眯起眼,盯着那道符文看了半晌,最终冷哼一声,“胡闹!为了一只机关兽,值得吗?”

沈黎垂眸不语。

墨守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甩袖离去,只丢下一句,“明日开始,加一门养脉课。”

他没再追问。

但沈黎知道,墨守未必信了他的说辞。

只是……师父选择了纵容。

莫非,他真的拜到一个好师父?

午后浮月城,骤雨突至,师徒二人正在研究改良传讯符。

沈黎提出的叠符术让墨守眼前一亮。

叠符术灵感来自顾渊渟先前在千机秘境中施展的剑意叠浪。

将数道传讯符用机关术嵌套,收信人拆解时能按顺序显现内容,即便被截获也难窥全貌。

“妙啊!”老人拍腿大笑,震得案上茶盏叮当响,“不愧是我看中的弟子,在机关天赋方面,实乃惊才绝……”

话音未落,墨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急促,枯瘦的身躯在宽大的衣袍下震颤着,像是秋风中的残叶枯叶。

他猛地捂住嘴,指缝间却已渗出暗红的血丝。

“师父!”沈黎心头一紧,连忙捧起案几上的灵茶递过去。

茶水温热正好,袅袅白雾中飘散着安神的香气。

墨守一把夺过茶盏,仰头灌下大半,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茶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溢出,在灰白的胡须上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

“慌什么……”老者喘匀了气,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将染血的帕子攥在掌心,“不过是旧伤发作。”

沈黎的手指在袖中悄悄收紧。

这哪里是什么旧伤?分明是寿元将尽,经脉枯竭的征兆。

他看得分明,方才那口血里混着细碎的金芒,那是锻丹境修士本源溃散的迹象。

“愣着作甚?”墨守突然将空茶盏重重搁在桌上,瓷底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今日的千机锁还没拆完。”

沈黎垂下眼睫,默默接过茶盏。

茶盏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在青瓷上洇开淡淡的粉晕。

“弟子这就去。”他轻声应道。

窗外的雨幕中,几只青铜机关鸟正在收集雨水,鸟喙开合间将水滴存入腹中。

沈黎回到自己房间,低垂眉眼,良久后,才微叹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机关锁开始拆卸。

……

“师父尝尝这个。”沈黎从储物袋取出一盏青瓷碟,里面躺着几块琥珀色糖糕,“南街朱婆婆新做的枫糖蜜饯。”

朱婆婆因为年纪越大,手脚不便,已经许久未曾做过蜜饯。

偏偏自家师父很是喜欢朱婆婆亲手所做的蜜饯。

墨守眼睛顿时亮如少年。

沈黎没提自己背后为了这盏蜜饯而付出的种种努力,能让师父开心一刻也好。

雨打芭蕉声里,咪咪蜷在厨房灶口里打盹。

浮月城正好值雨季,不知雨季结束后,他能不能机关出师。

哪怕拜墨守为师父,但墨守眼下这般身体情况,估计也支撑不了几年。

暮色降临时,沈黎独自登上西厢房顶。

从这里望去,整座浮月城笼罩在淡蓝结界中,万千家灯火如同倒映在水面的星辰。

一道光芒闪过,一只青玉瓶出现在他掌心中。

今日运转功法时,发现心头血比预期恢复得更快。

“宿主其实可以用九转还心露的。”狗系统突然出声,“根据测算,当下服用一滴,能缩短86%恢复周期。”

沈黎望着远处万家灯火,没有答话。

浮月城的护城大阵据说出自千机老人之手,那些隐隐流转的阵纹与千机妙法记载中某个法阵微妙重合。

衣袖被轻轻扯动,咪咪灵巧地攀上他的肩头,毛茸茸的尾巴扫过脖颈,带来些许痒意。

夜风忽起,檐下的青铜鸟风铃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呢……

拜墨守为师后,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伤势也远比预料之中恢复得快。

可惜……

修真界从来容不得片刻懈怠,不进则退是亘古不变的铁律。

待伤势痊愈,千机术修成,他便要重新踏上那条布满荆棘的求道之路。

肩上的咪咪忽然竖起耳朵,沈黎若有所觉地向下望去。

月光下,墨守的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不知已在站了多久。

老人手中托着一盏青灯,灯芯处跳动的火焰映照着沟壑纵横的面容。

“师父”

“明日教你千机引。”墨守抛下这么一句,随即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沈黎:好似真的拜到一位好师父……可惜师父寿命不长。

俺基友给小梨画了人设卡,好可爱呀~本来我是打算约一朵青色梨花的代替。

这本沈黎的相貌是神似梨花,下本甜咸修真日常里的叶拾颜,灵感就来源杏花啦,争取把各种美腻的花花都写遍。

第102章 师门大师兄

翌日清晨, 千机楼后院飘着薄雾。

葡萄架下的机关鸟沾满露水,沈黎到时,墨守已立在石案前。

案上摆着三件器物:一盏青铜灯, 一枚玉简, 一截焦黑的木枝。

“千机引分三重境界。”墨守屈指轻弹灯盏, 灯芯无火自燃, 青焰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一重控物,二重御灵, 三重……”

老人突然咳嗽起来, 指间金线骤然崩断。

沈黎下意识要去搀扶,却被一道无形气劲推开。

“看好了。”墨守咬破指尖, 血珠悬在木枝上方。

那些溃散的金线突然活物般缠上枯枝,焦黑表皮层层剥落,露出内里翡翠般的芯子。

枯枝抽芽时发出的脆响, 惊飞了檐下打盹的机关鸟。

沈黎瞳孔微缩,这分明是千机妙法中记载的“枯木逢春术”,只是墨守用金线替代了灵纹。

“你体内有千机传承吧?”

枯枝突然爆开, 漫天金线如雨坠落。

沈黎袖中千机灵丝自动护主, 在身前交织成网。

青梨剑发出嗡嗡清鸣声。

两种相似却不同的力量碰撞, 激起点点星火。

墨守的白须在气浪中翻飞,浑浊的眼底映着少年僵住的身影,“从你改良叠符术的手法就瞧出来了,哪怕是从别处得了灵感, 但那分明是千机十九变的固定套路。”

沈黎后背渗出冷汗,这是目前他最大的秘密!

“宿主,快跑。”

狗系统急得不行, 然而哪怕墨守临近坐化大限,他也是锻丹境修士。

在锻丹境的威压下,真元境修士根本没办法做什么,也不能做什么。

“怕什么?小离!”老人突然大笑,笑声牵动肺腑又咳出血沫,“老夫若存歹心,早在你昏迷时就抽魂炼魄了!”

葡萄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某只机关鸟的翅膀卡住了,发出断断续续的咔哒声。

墨守抹去嘴角血迹,从怀中掏出一块青铜令牌扔在案上。

令牌正面刻着“千机”二字,背面却是沈黎有些眼熟的星图纹路。

“两百多年前,老夫在古战场秘境捡到半部千机残卷,由此踏上了机关一道……从而结丹,奈何机缘不够,没法通玄,如今寿命将近……”

他摩挲着令牌边缘的裂痕,“这令牌能感应传承气息……那日你在院中修补青木傀,它就在老夫袖中发烫。”

咪咪不知何时蹲在了案几角落,翠色琉璃眼珠在师徒二人之间来回转动。

沈黎盯着令牌上熟悉的星图,这与千机秘境核心区的天花板投下星辰阵法如出一辙。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师父姓墨……”

“墨家早绝嗣了。”老人嗤笑,“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化名。”

他忽然掐诀,千机楼四周升起透明屏障,所有机关造物同时停止运转。

在绝对的寂静中,墨守的传音入密格外清晰:“你既得传承,当知天工开物四字何解。”

这是千机妙法总纲首句!

沈黎心跳骤急,袖中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老人却转身走向铸器房,佝偻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午时来取千机引全篇。至于这千机楼……”他踢开脚边打转的扫地傀儡,“反正也带不进棺材。”

……

墨守走得比预计更突然。

那是个下着细雨的黄昏,沈黎捧着隔壁朱婆婆新做的灵参糕推开铸器房门,发现老人靠在机关鹤旁睡着了。

鹤翼半展着,似乎正要带主人去某个地方。

咪咪蜷在老人膝头,听见动静抬头“喵”了一声,绿眼睛里映着沈黎瞬间苍白的脸。

案几上摊开的图纸墨迹未干,旁边摆着三只储物袋。

最旧的那只贴着字条:给不省心的大徒弟,绣着芙蓉花的袋子里装满女子首饰形状的法器。

最新的那个袋口还沾着蜜饯渣,上面龙飞凤舞写着给小离。

雨滴敲打青铜鸟风铃的声音里,沈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触碰到师父冰冷的掌心。

“师父……”沈黎低声喃喃。

明明只是数月相处,却是积累了深厚的师徒情分。

葬礼按墨守生前交代的,一切从简,更没有邀请任何人祭拜。

沈黎在千机楼后院埋下那盏青铜灯时,发现灯座刻着极小的一行字:得千机传承者,不入轮回。

“宿主,听说这是千机一脉的诅咒。”系统突然出声,“他们相信机关术修炼到极致可通天道,故自愿放弃转世。”

夜风卷着纸灰打旋,咪咪蹲在新立的石碑上,尾巴轻轻圈住“墨守”二字。

沈黎忽然明白师父为何总在雨天咳嗽,那些收集雨水的机关鸟,腹中装的都是延寿丹药的原料。

可明明师父是正常入了轮回,只不过他的寿命要比寻常锻丹境修士要来得短暂。

一般锻丹境有五百年寿命,师父只有四百年不到。

莫非师父轮回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诅咒……

“呵,我命由我不由天……相信这等诅咒不过是……”沈黎摩挲着青铜令牌,忽然听见院门被叩响。

月光下站着个撑伞的锦衣公子,腰间那枚玉佩法器与墨守珍藏的那枚芙蓉储物袋里某些玉簪,分明是同块珍贵灵玉料所制成。

“师尊走得可安详?”来人笑眼盈盈,男生女相,伞沿的雨水却汇成一道银线,“小师弟不妨猜猜,我这位被逐出师门的大师兄,是来取什么的?”

檐下某只机关鸟突然转动头颅,眼中诡异红光一闪而过。

沈黎的手指轻轻抚过青铜令牌的边缘,触感冰凉而粗糙。

他抬眼看向院门处的锦衣公子,对方嘴角含笑,眼中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咪咪弓起背,金属皮毛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大师兄?”沈黎神色平静,袖中青色灵丝无声垂落,“师父可从未提起过你。”

锦衣公子低笑一声,伞面微抬,露出一张极其美艳的脸庞,“他当然不会提。一百多年前,他亲手废我修为,将我逐出师门,又怎会告诉新收的小徒弟,他曾经的大弟子是个叛徒?”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地面晕开一片暗色。

沈黎注意到,那人的靴底沾着新鲜的血迹。

“所以……”沈黎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手抚上腰间储物袋,“你是来报仇的?”

锦衣公子忽然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狰狞,“报仇?不,我是来取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千机楼的传承,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沈黎腰间的青铜令牌上,“师父至死都不肯交给我的千机残卷!”

话音未落,他手中纸伞突然旋转,伞骨间迸射出数十道银针,破空声尖锐刺耳!

沈黎早有防备,袖中青色灵丝瞬间交织成一张巨网,同时脚下翠叶萦绕,骤然退开。

咪咪化作一道黑影扑向锦衣公子,利爪直取咽喉!

“雕虫小技。”锦衣公子冷笑,左手掐诀,一道血色符文凭空浮现。

咪咪撞上符文的瞬间,金属身躯竟像被无形之力禁锢,重重摔在地上!

沈黎瞳孔骤缩,这是千机秘术中的“封灵印”,非嫡传弟子不可修习!

“很意外?”锦衣公子缓步逼近,“你以为师父只教你一人?当年我天资卓绝,是他最得意的弟子直到他发现我在研究千机禁术。”

雨越下越大。

沈黎盯着对方手中逐渐成型的血色符文,忽然笑了,清丽眉眼间满是嘲讽之色,“原来如此。你偷学禁术,被师父发现后得了师门惩罚便怀恨在心,如今他仙逝,你便迫不及待来抢传承。”

锦衣公子面色一沉,“那本就是我的!找死!”

他猛地挥手,血色符文化作锁链直袭沈黎周身!

千钧一发之际,地面突然震动,埋着青铜灯的位置裂开一道缝隙,青焰冲天而起,将血色锁链焚烧殆尽!

“什么?”锦衣公子脸色大变。

沈黎站在青焰之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盏青铜灯。

灯火摇曳,映出他秀丽清致的眉眼,神色却极其冰冷无情,仿若染了寒霜,“师父临终前告诉我,若有人擅闯千机楼,便点燃这盏灯。”

锦衣公子眼中终于浮现惊恐,“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把千机引魂灯交给你?”

沈黎不再废话,轻弹灯芯,青焰骤然暴涨,化作一条青色火焰龙扑向锦衣公子!

后者仓皇掐诀抵挡,却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惨叫出声。

那火不焚肉身,专烧魂魄!

“啊!!”锦衣公子跪倒在地,面容扭曲,“林离!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千机传承是祸不是福,你迟早会步师父后尘,不得好死!”

“再说了,此次过来只是我的分身之一,你身上的千机传承迟早是我的,哈哈哈哈……”

青焰吞噬了他的身影,最终只剩一缕黑烟消散在雨中。

沈黎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直到咪咪蹭了蹭他的脚踝,才回过神来。

他弯腰抱起机关猫,轻声道,“修真界果然没有善始善终的师徒情分。”

雨幕中,千机楼檐下的青铜鸟风铃轻轻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墨守师父一声轻轻的叹息。

第103章 青玉钥匙

雨水冲刷着千机楼的青瓦屋檐, 沈黎站在院中,望着新立的石碑出神。

咪咪蜷在他脚边,琉璃眼珠倒映着跳动的青铜灯火。

“得千机传承者, 不入轮回……”沈黎轻声重复着灯座上的刻字。

“宿主, 根据我的分析, 这可能是某种灵魂契约。”系统在他识海中说道, “千机一脉以机关术闻名修真界,但每一代传人都不得善终。”

“不得善终和不入轮回不是同个意思吧。”沈黎秀眉微蹙,并不理解个中含义。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枚沾了血的玉佩。

那是锦衣公子被青焰焚烧后唯一留下的东西。玉佩上刻着精细的芙蓉花纹, 与师父留给大徒弟的储物袋上的灵纹如出一辙。

“男生女相?亦或者本就是女子之身?”沈黎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一种可能性, 是夺舍……

“看来师父和底下弟子的故事,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数日后, 浮月城城西,百艺坊区域。

沈黎推开千机楼的大门,晨光斜斜地照进门内,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楼内陈设依旧,只是少了那个总在铸器房敲敲打打的身影。

“今日开张。”沈黎对蹲在柜台上的咪咪说道,将一块写着“承接机关修复”的木牌挂到门外。

浮月城是修真界有名的中立城池, 更是修真百艺之城, 城西多是些炼器, 制符,炼丹的铺子。

机关术在这里并不起眼,但墨守生前留下的名声还是为沈黎带来了一些生意。

“小林师傅,”隔壁丹药铺的朱婆婆挎着篮子进来, 慈爱地看着他,“这是新做的灵花糕,你太瘦了, 得多吃点。”

沈黎接过还冒着热气的篮子,清香扑鼻。

“多谢朱婆婆。”

“唉,墨老头走得太突然……”朱婆婆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铸器房,“他那些古怪机关,现在只有你能懂了。”

沈黎勉强笑了笑,没有告诉老人,师父留下的那些图纸,他至今只能看懂三成。

送走朱婆婆后,沈黎打开师父留给他的储物袋。

里面除了千机引全篇的玉简外,还有数件精巧的法器,数十瓶丹药,数千中品灵石和……一张浮月城的地契。

“系统,师父在浮月城还有其他产业?”沈黎花了点灵石解锁。

“正在分析……地契显示是城南的一处仓库,登记时间是二十年前。”

沈黎若有所思地收起地契,目光落在储物袋角落的一个小木盒上。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青玉钥匙,上面刻着星辰图案,与青铜令牌背面的星图极为相似。

应该是师父从上古战场中,和青铜令牌一块得来的。

千机秘境……千机残卷,如今又是一把青玉钥匙。

莫非千机老人留下不止一种传承?

可恶,那道千机传承要十年后才能再行开启,不然当下便可得知千机种种机密。

如今心头被各种疑惑泛起,让沈黎一时间有些抓心扰肺。

这跟看了一部侦探片,结果告诉他,要很久以后才能得知真相,有什么区别……

但眼下也没办法,沈黎无奈之下,只好忍下疑惑,再度整理起千机楼。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千机楼只来了几位老顾客,都是墨守生前的旧交。

虽说师父临终前曾说不需要各种吊唁,再则葬礼也办完了,目前过来拜访,怀念一下,倒也不算违背师父遗言。

沈黎应付完这些拜访,便关门走向城中心的广场。

浮月城中心立着一块巨大的光幕,上面滚动显示着各种任务委托。

虽说商铺门口也有小光幕,但总归对想做任务的修士来说,有时候会错过合适任务,所以一般来说,商铺还会将任务发布在广场之上。

这也是修真界常见的交易方式,适用各个宗门或者城市。

修士发布任务,其他人接取完成,换取灵石或修真资源。

沈黎站在光幕前,目光扫过一条条信息:

“求购三百年火候的赤炎果,报酬五百灵石。”

“护送商队前往青岚宗,需真元以上修为……”

“寻找失传的青鸾木有线索者可获两千灵石……”

其中一条任务让沈黎很是在意。

青鸾木,师父留下的玉简中提到过,是制作千机引的核心材料。

师父先前所用的青鸾木已经消耗殆尽,不然也不会变成一截枯枝。

“接取青鸾木任务。”沈黎对管理光幕的执事说道。

执事是位中年女修,闻言挑了挑眉,“道友,这任务挂了半年无人问津。发布者要求接取者至少提供一条可靠线索才能见面详谈。”

沈黎从怀中取出玉简,手指轻轻一点,浮现出青鸾木一些相关文字影像,“这是天工异物志中关于青鸾木的记载,应该符合要求。”

女修灵识一扫,面露惊讶,“确实……好吧,我带你去见发布人。”

她领着沈黎穿过广场,来到一家名为星辉阁的店铺。

店内陈设典雅,墙上挂着各式星盘和罗盘。

“阁主,有人接了青鸾木的任务。”女修恭敬地对帘后说道。

帘子掀起,走出一位身着星纹长袍的老者。

他鹤发童颜,双目如电,赫然是锻丹境修士。

在看到沈黎时,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是墨守的徒弟?”老者直截了当地问。

沈黎心头一紧,面色却是平静无波,但袖中青色灵丝微微一动,“前辈认识家师?”

“有过几面之缘。”老者示意他坐下,挥手让女修退下。

“老夫天星子,是这星辉阁的主人。既然你是墨守的弟子,想必对机关术有所了解。”

沈黎谨慎地点头,“略知一二。”

天星子从袖中取出一截木枝放在桌上,“这是老夫多年前得到的一块奇木,火烧不毁,水浸不腐,却无人能辨识其来历。直到数年前,一位故人提到这可能是传说中的青鸾木。”

沈黎接过木枝,触感温润如玉,却比金属还要沉重。

他暗中运转真元,一缕灵丝探入木枝内部,立刻感受到一股奇特的灵力波动。

“确实是青鸾木。”沈黎点点头。

但多余的话并不想多说,此人毕竟是陌生的锻丹境修士,沈黎担心多说多错,容易引火上身。

且此人一口就叫出自己目前身份,令人不禁怀疑他别有用心。

虽说沈黎挺需要这段青鸾木制作千机引,但若是危及自身性命的话,还是需要多加斟酌。

天星子见沈黎如此谨慎,闭口不言,于是无奈地解释,“小友莫担心,老夫对你没有坏心。”

沈黎听言,只低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修真界中说没有坏心,是最令人可笑的话语。

天星子继续说道,“其实老夫知晓这段青鸾木是生长超过千年的上品。这种木头只生长在天工秘境的特定区域,需以特殊方法采集。”

沈黎神情一怔,既然天星子对青鸾木知晓得如此详细,那为何还发布这任务。

“天工秘境每甲子现世一次,上次出现是在……”天星子突然顿住,“老夫就坦言相告了,天工秘境中,有一样老夫极其需求之物,若是小友进去,可否帮老夫取来,定有重谢。”

“前辈身为锻丹境修士,手下应该不缺能人,何必要寻晚辈。”沈黎不解。

“呵呵,能人虽有,但继承了墨守衣钵的弟子可少见。”天星子笑呵呵,一幅极其亲切温和的模样,“况且藏有宝物之地,非拥有千机引魂灯之人不可进,本来我寻过你师父,但他似乎身体不适……”

原来如此,难怪要做鱼饵引他上钩。

沈黎心中暗自盘算。

天星子似乎看出他的顾虑,笑道:“不必现在回答。这样吧,三日后午时,你带齐所需物品来星辉阁,我们详谈探索秘境之事。报酬可以再议。”

离开星辉阁后,沈黎心事重重地回到千机楼。

夜幕降临,他点亮青铜灯,在灯下仔细研究师父留下的玉简和青铜令牌,以及青玉钥匙。

“系统,分析令牌背面的星图与天工秘境的关系。”沈黎花费灵石解锁,哪怕代价极其昂贵。

“正在比对数据库……星图与天工异物志中记载的星移阵有92%相似度,推测是秘境的入口坐标。”

沈黎眉头紧锁,心中起疑,“天星子明显认识师父,但他提到故人时的语气很奇怪……”

难不成真因为师父曾拒绝他的要求,而怀恨在心?

即使是锻丹境修士,心眼也并不会大上几分,反而会更小。

咪咪突然跳上桌子,爪子按在玉简的某一页上。

随即空中浮现出文字影像,那是记载青鸾木用途的部分。

可制破界梭,通幽冥之路。

“破界梭?”沈黎猛然想起师父临终前未完成的图纸,那似乎正是一件梭形法器的设计图。

他迅速翻出那叠图纸,果然在最下面找到了标注破界二字的草图。

图纸边缘还有一行小字:轮回有障,千机引路。

“宿主,这或许与不入轮回的诅咒有关。”

系统说道,“根据传说,千机一脉的传人死后魂魄不入轮回,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被困在某个特殊界域,需要破界梭才能解救。”系统停顿了一下,“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墨守的寿命比正常锻丹境短,他的部分魂魄可能早已被困。”

沈黎握紧拳头,青铜灯的青焰倒映在他杏眸中跳动。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天星子让他去往天工秘境目的就值得怀疑了。

“咪咪,明天我们去城南看看师父留下的仓库。”沈黎轻抚机关猫的头,“我有预感,那里会有更多线索。”

“到时候看看能否制作破界梭,将师父被困的魂魄带回,送他入五道轮回。”

夜深了,千机楼内只剩下青铜灯幽幽的光芒。

此刻星辉阁的密室内,天星子正对着一面铜镜说话。

“林离上钩了,他确实是千机引魂灯的主人,放心,我会按计划行事……”

铜镜中,隐约可见一道沈黎眼熟的身影。

正是那位被青焰焚烧的锦衣公子——

作者有话说:沈黎:修真界多是谎话连篇之辈!

第104章 仓库之行

晨雾未散, 沈黎便抱着咪咪离开了千机楼。

浮月城南区比城西更为繁华,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小光幕流转, 各色旗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沈黎按照地契上的地址, 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的灰瓦建筑前。

“就是这里了。”沈黎打量着眼前的仓库。

建筑外表朴素, 青砖灰瓦上爬满了藤蔓,看起来久无人至。

但当他靠近时,却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青玉钥匙在锁孔中轻轻一转, 伴随着机关转动的咔嗒声, 厚重的铁门无声滑开。

沈黎眸光微冷,指尖凝聚一缕灵丝, 警惕地踏入黑暗中。

“咔……”

身后的门自动关闭,与此同时,仓库四壁突然亮起柔和的荧光。

沈黎瞳孔微缩。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仓库, 分明是一间设备齐全的机关工坊!

工坊中央摆放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星盘,四周架子上整齐陈列着各式机关零件和材料。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而立的三具机关傀儡,形似人形却通体漆黑, 面部只有一对幽蓝的“眼睛”。

“这是……师父的备用工坊?”沈黎轻声自语, 目光扫过工作台上积满灰尘的图纸。

咪咪从他怀中跳出, 轻盈地落在那青铜星盘上。

猫爪无意间触碰到星盘中央的凹槽,突然间,整个星盘亮起耀眼蓝光,一道立体星图投影在空中缓缓旋转。

“这是……千机秘境的星位图!”沈黎一眼认出星图中独特的排列方式, 几乎与青铜令牌背面的纹路如出一辙。

看来同他先前猜测的一样,天工秘境便是千机老人另一种传承了。

他急忙取出青铜令牌和青玉钥匙,当两件物品靠近星图时, 星图突然扩大,显示出更多细节。

在某个特定星位旁,浮现出一行小字:

Xx年七月初七,子时,落星谷。

“系统,查一下现在是什么年份?”

“宿主,当前是xxx年,七月初七……还有不到十年时间。”

沈黎心跳加速。

这分明是天工秘境下次开启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师父早就计算好了一切。

他的注意力被工作台下一道反光吸引。弯腰查看,发现那是一个隐藏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狭长的木盒。

木盒没有锁,却布满了精巧的机关纹路。沈黎尝试用青玉钥匙触碰纹路中心,盒盖应声而开。

一支半成品的梭形法器躺在红绸上,旁边是厚厚一叠笔记。

“破界梭!”沈黎小心地拿起那支梭子。

虽然只完成了一半,但已经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玄奥力量。

他翻开笔记,是师父熟悉的字迹:

千机一脉,代代相传,亦代代相困。吾辈魂魄不入轮回,实因秘境核心有吸魂之阵。破界梭成,方可解救前人之魂……

笔记详细记载了破界梭的制作方法和原理,最后几页却显得仓促潦草:

“天星子不可信!他与墨家叛徒勾结,欲取秘境核心……吾时日无多……若是小离来此处,勿动此念,万不可与天星子做交易,只愿小离将千机残卷传……”

字迹到此中断,最后一页被某种液体浸透,模糊难辨。

沈黎握紧笔记,胸口发闷。

师父临终前一言不发,原来是这个意思,并不想他参与其中。

可是师父,既然给了他青铜令牌,无功不受禄,那他也该为千机一脉付出行动。

“宿主,检测到高能反应!”狗系统突然警告。

沈黎猛地抬头,只见那三具静止的机关傀儡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幽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闯入者……验证……”中间那具傀儡发出机械的声音,抬起手臂,掌心露出一个精巧的锁孔。

沈黎福至心灵,迅速举起青铜令牌。

一道光束从傀儡眼中射出,扫描过令牌后,三具傀儡同时单膝跪地。

“千机令确认……恭迎少主。”

沈黎长舒一口气,看来这是师父留下的护卫。

傀儡灵性似乎不低,他试探着问道,“你们知道天星子吗?”

“天星子,锻丹中期,星辉阁主。”左侧傀儡回答,“二十年前与墨阳勾结,谋夺千机传承。主人曾与之交手。”

墨阳?沈黎想起那个锦衣公子。

原来他叫墨阳,听名字很可能是墨家本族人。

不过墨家在师父口中不是绝嗣了吗?

“主人留有指令:若少主前来,问起天星子,便是被牵扯其中,则需在秘境开启前完成破界梭。”右侧傀儡起身,走向工坊角落的一个大箱子,“此为关键材料。”

箱中整齐摆放着各种珍稀材料,最上层正是几块青鸾木!

虽然数量不多,但足以完成破界梭的核心部分。

沈黎抚摸着青鸾木光滑的表面,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师父……他的魂魄也被困在秘境中吗?”

三具傀儡同时沉默,最终中间的傀儡回答,“主人临终前,部分魂魄暂入轮回,完整魂魄……应在秘境核心。”

“我会完成破界梭,”沈黎坚定地说,“也会把师父的魂魄带回来。”

师父留给他不少遗产,且短短数个月内,关心他爱护他,甚至毫不藏私地传授给他千机秘术。

不管费多少努力,也得将师父剩余魂魄带回。

离开仓库时,沈黎带走了青鸾木和破界梭的半成品。

三具傀儡也收入储物袋中,重新进入休眠状态,等待下次召唤。

回到千机楼,沈黎立刻开始研究破界梭的制作。

根据师父的笔记,这件法器需要以青鸾木为骨,千机灵丝为脉,再辅以特殊法诀才能成型。

“系统,分析一下天工秘境的资料。”沈黎继续花费灵石解锁资料。

自从系统升级后,权限大了不少,不像第一二次更新后,只能解锁地图和秘境相关资料。

“根据现有信息,天工秘境是千机一脉的传承之地,每六十年开启一次。秘境核心据说藏有千机老人留下的终极传承,但被特殊禁制保护。”

天工秘境,千机秘境……

正好他在千机秘境中所获得的传承也需要十年时间,而天工秘境同样要十年后开启,在这十年时间里,他能做的事有很多。

沈黎一边听着系统的分析,一边拿起破界梭图纸和师父留下的千机秘术玉简研究。

师父的笔记中提到,破界梭必须在秘境内部使用才能生效,这意味着他必须亲自进入秘境核心。

“天星子想让我帮他取得的东西,很可能就是秘境核心的某件物品……甚至有可能是使得他境界有所增益的物品,不然一位锻丹境修士如此上心……”

沈黎思索着,“而墨阳没死,上次过来寻我麻烦的只是一道分身,他们暗地里还在合作……”

他突然停下手中的工作,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

如果天星子和墨阳早就知道破界梭的存在,他们的目标会不会就是利用破界梭,控制被困在秘境中的历代千机传人魂魄?

这个念头让沈黎不寒而栗。

千机一脉的传承博大精深,若有人能控制历代传人的魂魄,获取他们的知识和记忆……

“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沈黎下定决心,继续研究破界梭图纸。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当沈黎再次站在星辉阁门前。

天星子依旧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眼中的热切比上次更加明显。

“小友考虑得如何?”老者笑眯眯地问,依旧是那幅亲切温和的长者模样。

沈黎故作犹豫,“前辈,晚辈确实需要青鸾木,但天工秘境危险重重……”

“这个不必担心!”天星子急切地说,“到时候老夫会给你护身法器,还有详细地图。你只需进入特定区域,取一件东西即可。”

“什么东西?”

天星子眼神闪烁,“一枚青铜钥匙,形制与你师父留给你令牌相配。”

沈黎心头一震,对方描述的正是青玉钥匙的同类物品!

看来天星子知道的不比他少,甚至还知晓师父留给他的青铜令牌样式。

“报酬呢?”

“除了青鸾木,再加三千中品灵石如何?”天星子开出高价,“或者……老夫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墨守的秘密。”

沈黎心下强忍怒意,装作好奇,“什么秘密?”

天星子压低声音,“你师父并非正常坐化……他是被人下了噬魂散,这种毒专伤修士魂魄。”

沈黎如遭雷击,脑中闪过师父临终前的痛苦模样。

他一直以为那是寿元将尽的自然现象,没想到……

“谁下的毒?”他声音发冷,掩盖不住怒气。

“这个嘛……”天星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等你带回钥匙,老夫自会告知。”

沈黎暗中咬牙,其实他大概率猜到了那人是谁,面上却露出妥协之色,“好,我答应前辈。但秘境开启还有大约十年时间,我需要提升自身实力,以免进了秘境后,捉襟见肘。”

“自然,自然。”天星子满意地捋须,“到时候我们在落星谷汇合。”

随即递给沈黎一只储物袋,显然是定金。

离开星辉阁后,沈黎绕了几条街确保没人跟踪,才回到千机楼。

一进门,他就瘫坐在椅子上,额头渗出冷汗。

“宿主,你的心跳和血压异常升高。”系统提醒道。

沈黎擦去汗水,眸光极冷,“天星子知道得太多了……他甚至清楚秘境开启的具体地点和时间。”

“更可怕的是,他暗示师父是被毒杀的。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个人……”

大概率是那位墨阳大师兄,但也不排除三枚储物袋中,第二枚储物袋的主人,也就是他的二师兄墨月的可能性。

咪咪跳上他的膝盖,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沈黎抚摸机关猫冰凉的皮毛,渐渐平静下来。

“无论如何,我必须进入秘境,完成破界梭。”他下定决心,“但在那之前,先提升自身实力,十年时间,起码得提升至真元境后期,这样我在秘境中才有自保之力,眼下修为境界还不够高!”

夜色渐深,沈黎盘膝打坐,服用下一枚修炼丹药开始炼化。

墨守师父特意为他备下了诸多珍贵丹药,皆是真元境修士修炼所需的丹药。

如此细心周全,显然是早将他的修行进度挂在心上。

更难得的是这些丹药药性温和却不失效力,既不会因药力过猛而伤及经脉,又能最大程度地助益修行。

在千机楼这段时间内,除了学习千机知识,剩下时间基本都在疗伤。

如今损失心头血而导致的伤势已经尽数复原,那他也该继续自身的修炼之路,身上责任重多,皆是需要实力强大才能完成之事——

作者有话说:沈黎:提升!提升!提升!重要的事说三遍!

第105章 千机冢

浮月城的晨雾还未散尽, 沈黎站在千机楼门前,抬眼看向门楣上斑驳的千机二字。

这座承载了师父心血的小楼,如今要暂时关闭了。

“咪咪。”沈黎轻声唤道, 机关猫灵巧地跃上他肩头, 冰凉的金属身躯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深吸一口气, 将一块“暂停营业”的木牌挂在门上。

木牌背面刻着细小的千机纹路, 这是他与师父共同的习惯,有些物品会留下机关印记。

“系统,检查储物空间容量。”

“宿主, 当前储物空间容量为一百格, 已使用二十七格子,剩余空间充足。”狗系统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沈黎点点头, 将千机楼内的重要物品尽数收入系统的储物空间内。

师父留下的三具傀儡,破界梭半成品,青鸾木材料, 以及那些珍贵的笔记和图纸,都被他小心地分类存放。

最后收入袋中的是那盏青铜油灯,师父生前常用来熬夜研究机关术的旧物, 这不是千机引魂灯。

沈黎的手指在灯座上摩挲片刻, 那里刻着一行小字:千机万变, 守心如一。

就留作纪念吧。

“师父,我会将你魂魄从秘境中带回。”沈黎轻声承诺,将油灯放入储物空间第一格子里。

晨光渐亮,浮月城开始苏醒。

沈黎披上一件灰褐色斗篷, 将面容隐藏在兜帽下,不再戴那白纱帷帽。

这件灰褐色斗篷是师父留给他的法器之一,作用奇特, 能挡灵识入侵。

自从上次与天星子会面后,他便格外小心谨慎。

那位看似和蔼的老者眼中闪过的算计,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十年内,要小心藏匿好自己的行踪。

眼下他没有进阶到锻丹境,对上天星子,如同蜉蝣撼大树。

万一天星子改变主意,那到时候他可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中心广场位于浮月城正中央,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地带。

还未走近,嘈杂的人声已经传来。

数日未来,广场又变了个样,原本是最中央摆放个巨大光幕,如今四周立着十数根白玉柱,每根柱子上都悬浮着小了数圈的光幕,滚动显示着各类任务信息。

这一来,倒是方便修士们接取任务。

“寻找黄阶下品灵草寒心莲,报酬两百下品灵石……”

“护送商队前往青岚城,需真元境以上修士三名……”

“修复祖传机关傀儡,酬金面议……”

沈黎的目光在光幕间游移,寻找适合自己的任务。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身着华服的世家子弟,也有像他这样低调的散修,还有小家族子弟,以及中小门派弟子。

正当沈黎准备接取那修复机关傀儡的任务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这位道友,可是在寻合适的任务?”

沈黎转头,只见一位身着淡粉色云纹长裙的年轻女子正含笑望着他。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肌肤如雪,杏眼盈盈,发间一支粉玉步摇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正是。”沈黎谨慎地回答,没有掀开兜帽。

女子微微一笑,眼角浮现两个小小的梨涡,“我叫胡元令,真元境中期。看道友气度不凡,不知可有意向合作接下那个护送任务?”

她指向光幕上的一条信息。

沈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护送天工院考察队前往古遗迹,需精通机关术者一名,战斗型修士两名,报酬每人三百中品灵石……”

“天工院?”沈黎心头一跳。

这个名字与天工秘境何其相似。

“是啊,据说他们要去考察的是一处上古机关术遗迹。”胡元令解释道,“我刚好认识接任务的另一位道友,就差一位懂机关术的了。我看道友腰间玉佩似乎……”

沈黎低头,发现自己无意间露出了师父赠予的玉佩,上头正是千机印记。

这女子眼力倒是毒辣,心也颇细。

“在下确实略通机关术。”沈黎没有否认,“不过为何要找陌生人合作?”

胡元令笑容不减,“实不相瞒,这任务已经挂了三天,懂机关术的修士本就稀少,符合条件的要么已经接了其他任务,要么……”她压低声音,“要么不敢得罪墨家。”

沈黎瞳孔微缩,“墨家?”

“道友不知道吗?”胡元令惊讶道,“那处遗迹据说与墨家祖上有些渊源,墨家近些年放出话来,不欢迎外人插手。不过天工院背景也不简单,这才敢公开招募人手。”

墨家……墨家在师父口中貌似已经绝嗣的存在。

怎么又冒出一个墨家……

难不成有真假墨家?亦或者墨家嫡系已经灭绝,留下的是分支?

这个天工院又是什么情况?

沈黎心中泛起疑惑,又权衡利弊许久。

这任务危险,但报酬丰厚,更重要的是能接触与机关术相关的遗迹,或许能找到和破界梭的线索。

而且……墨家的反应如此激烈,更说明遗迹中可能藏有重要信息。

“任务何时出发?”他问道。

“三日后辰时,东城门集合。”胡元令眼中闪过喜色,“道友这是答应了?”

沈黎点头,“我叫林离,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见见另一位队友。”

“当然!”胡元令欣然道,“他就在那边的茶楼等着呢。”

跟随胡元令穿过人群,沈黎暗自警惕。

先前齐明远之事让他明白,修真界处处危机,看似偶然的相遇背后可能藏着算计。

茶楼二层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位身着青褐色长衫的男子。

他身形匀称,乍看并不起眼,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轻轻摩挲着一柄看似普通的铁尺。

男子面容平和,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内敛的锐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古朴的青蓝色指环,材质未明,指环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青光。

“傅大哥,人我带来了!”胡元令欢快地说道。

男子抬眼时,目光如静水深流,看似温和却让人莫名生畏。

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将铁尺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度,“这位就是懂机关术的道友?”

沈黎注意到他转动铁尺时,露出袖口的手腕上隐约露出几道若隐若现的浅蓝色印记,再一细看,却又消失不见。

“瞧着有些弱不禁风啊?”男子嘲笑道。

“实力不在外表,傅道友若不信,可以试试。”沈黎平静回应。

男子低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块金属方块放在桌上。

“这是我从遗迹外围捡到的,你能看出什么门道吗?”男子问道,声音如他手中的铁尺般平稳无波。

沈黎拿起金属块,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他运转真元,一缕千机灵丝从袖口钻出,钻入金属块的缝隙中。

“这是机关锁的一部分。”片刻后,沈黎肯定地说,“而且是自毁装置的核心部件。如果我没猜错,完整的机关应该在受到外力破坏时会引爆内部储存的灵力。”

男子眼神变了,“你连这都能看出来?那些天工院的书呆子老头们研究了半天才得出类似结论。”

沈黎没有解释自己师承何处,只是问道,“遗迹具体位置在哪里?”

“黑雾山脉深处,一处叫千机冢的地方。”胡元令接过话头,“据说那里埋葬着一位古代机关大师。”

千机冢……千机老人……沈黎心跳加速。

这绝非巧合。

莫非千机老人并没有埋葬在千机秘境中,而是在千机冢……

“好,我加入。”他做出决定,“不过我需要几天时间准备必要的机关材料。”

“没问题!”胡元令拍手笑道,“那就三日后辰时,东城门见!”

离开茶楼后,沈黎没有直接回千机楼,而是绕了几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后,拐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材料店。

“老板,来三斤星纹铁,两盒灵胶,还有……”他递出一张事先写好的清单。

店主是位佝偻老者,眯着眼看完清单,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黎一眼,“小伙子要的东西不简单啊,有些甚至市面上可不流通啊……”

沈黎不动声色地推过去一个小布袋,“价钱好商量。”

老者掂了掂布袋的重量,灵识探入,露出满意的笑容,“等着。”

他转身进入里屋,片刻后拿出一个玉盒,“都在这里了,额外送你一包千机灵粉,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

沈黎身体一僵,“您认识我师父?”

“墨守那老小子,当年可没少在我这买东西。”老者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他最后那段时间,来得很频繁,买的材料可太多了。”

沈黎心跳如鼓,“他……有没有说什么?”

老者摇摇头,突然压低声音,“只提醒我,让我小心星光照耀下的影子。老头子我一直不明白什么意思。”

说完,老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星光照耀下的影子……

星辉阁?天星子?

沈黎郑重地向老者道谢,带着材料迅速离开。

回到临时租住的小院后,他立刻开始准备工作。

首先是三具护卫傀儡的检修。

沈黎将它们从储物袋中取出,逐一检查核心机关。

其中一具的左臂关节有些滞涩,他拆开外壳,用新买的灵胶修复了磨损的部件。

“系统,花费灵石解锁千机冢的信息。”沈黎一边工作一边吩咐。

“千机冢,位于黑雾山脉深处,据传为上古机关大师千机老人的葬身之地。每十年会出现一次灵力波动,吸引大量寻宝者。最近一次开启是在七日前。”

所以千机老人到底葬哪里啊?

拥有各种分身吗?

沈黎皱眉,“与天工秘境有关联吗?”

“权限不足,无法确定。但根据名称和特性推测,可能存在某种联系。”狗系统表示很歉意。

夜幕降临时,沈黎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

三具傀儡状态完好,储物袋中新增了几种应急机关装置,包括数枚改良版的烟雾弹和一套微型侦查傀儡。

嗯哼,吃鸡装备完成~

沈黎心里调侃一句。

既然出门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沈黎又取出破界梭的半成品,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青鸾木制成的梭身泛着淡淡的青光,内部经络尚未完全贯通。

“还差最后几处关键节点……”沈黎对照师父的笔记,小心地用千机灵丝引导材料中的灵力流动。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沈黎瞬间收起所有物品,指尖凝聚一缕剑气。

咪咪无声地跃到窗边,眼中闪过警惕的红光。

“谁?”沈黎沉声问道。

没有回答,只有一片树叶从窗缝飘入,落在桌上。

树叶上用细如发丝的线条刻着几个字,“勿信胡,傅可信。”

沈黎杏眸微眯。

这警告来得蹊跷,但宁可信其有。

他迅速施展青玉焰烧掉树叶,开始重新评估三日后的任务。

如果胡元令不可信,那么这次任务很可能是个陷阱。

但反过来说,也可能是接近墨家,查明真相的机会。

如今千机秘境,天工秘境,天工院,墨家……简直一团乱麻,理都理不清。

“系统,调出胡元令和傅荣的资料。”傅荣的名字是后面告知沈黎的。

“胡元令,二十九岁,真元境中期修士,出身元岚城胡家旁支,近三年活跃于浮月城任务市场,信誉良好。傅荣,三十五岁,真元境后期修士,散修出身,但任务完整度相当高,不过资料中有一点挺令本系统奇怪的。”

“什么?”沈黎纳闷了,还有让狗系统不解的事。

“他数月前去过一趟黑雾山脉深处,之后就没任何音信,他那几位勉强称为好友的修士还以为他死在里头了,毕竟这人做任务似乎挺不要命的,然而三月后他就平安归来了。”狗系统化身名侦探柯南,只差拿着放大镜一一检查过去。

沈黎听完哦了一声,“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所以这张树叶警告是何意呢。

沈黎沉思良久,最终决定按原计划前往,但要做好万全准备。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匣子。

这是师父留下的最后一件未解之物,匣子上刻着绝境方启四字。

“希望用不上你。”沈黎轻叹一声,将小匣子放入袖子暗袋。

三日后清晨,沈黎提前半个时辰到达东城门。

他穿着普通修士常见的青色法袍,维持着幻容术,相貌清秀,腰间挂着几个不起眼的机关囊,看起来与寻常散修无异。

胡元令和傅荣已经等在约定地点,旁边还有五名身着统一制式蓝袍的修士,想必就是天工院的考察队。

“林道友来得真早!”胡元令热情地迎上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天工院此次考察的领队,欧阳长老。”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向沈黎点头致意,“听胡姑娘说,林小友精通机关术?”

沈黎谦虚道,“略懂一二。”

“年轻人不必过谦。”欧阳长老笑道,“能一眼看出自毁机关核心的人可不多。这次考察若有所获,天工院不会亏待各位。”

众人简单寒暄后,便启程出发。

沈黎注意到队伍中还有两名天工院弟子,一男一女,看起来二十出头,不时偷瞄他们三个接取任务的修士。

沈黎御剑排在队伍后头,看似随意,实则时刻警惕着四周。

“林道友。”傅荣不知何时到他身旁。

沈黎眼皮都没抬,神色颇为冷淡,“傅道友有何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