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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真心 来份薯条 19201 字 2个月前

“我服了,姜栎你是不是把哄女朋友那套法子用严哥身上了啊?”在一边围观全程的袁磊乐了起来,“怪不得你能和老”

这话没说完,袁磊大概是察觉到自己说话的时候手机里一下变得特别安静,所以立即噤了声,在好几秒都仍然安静的氛围里,犹豫着小声问道:“怎么了?”

袁磊这个人吧,可能是以前纯爱番动漫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有时候感觉挺机灵一小伙,有时候又很想在他的嘴巴上设置一个过滤器,没情商没过脑子的话通通不许说出来。

严谨城听着电话里只有那几个人特别做作的咳嗽声,脑子里还在想怎么把场子圆回来,却听见姜栎率先打破了僵局,“没事,他不知道。”

听到姜栎这话,其他的人才停止了咳嗽,无意义地哎了两声热起场来。

而成业作为姜栎的同班同学,又几次三番被请客零食,这个时候就十分有使命感地站出来解释道:“姜栎跟实习女老师谈恋爱是谣言,不知道谁有病一样投到校园墙了,可能是看他不顺眼的人造的谣吧,那条说说早就被删掉了。”

严谨城叹了口气,在这个话口见缝插针地提醒了一句:“袁磊,道个歉。”

袁磊脑子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弯儿来,他大叫一声,连忙跟姜栎道歉:“对不起啊哥们儿,我真不知道,我脑子也是抽了,不对,我是太笨了,怎么就真的信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

姜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没事儿,小事。”

“行了行了,姜栎也不是个计较的人。”李运承适时地插了一句。

姜栎低低地“嗯”了一声,“你们继续说。”

严谨城扭头盯着手机屏幕,把随意放在一边的手机又拿在了手上,刚才的三言两语间,他能够听出来姜栎的情绪有些不对。

他皱了皱眉毛,一边在心里暗暗打算要好好跟袁磊说道说道,以后讲话真的要注意一些,一边又开始担心姜栎是不是真的不开心了。

毕竟姜栎肯定也是把袁磊当朋友了,当朋友的就这么轻信了道听途说的话,实在是不太应该

这茬儿过去了之后氛围又重新热络起来,严谨城想了想,最后还是点开了姜栎的聊天小框,开始斟酌着:【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有点直接,删掉删掉。

【袁磊他这人就是嘴巴快,肯定不是那样想你的。】

也不太行,删删删。

【你】

严谨城的字还没打完,他的眼前一动,抬眸才发现是姜栎给自己发了条消息:【你为什么要让他跟我道歉?】

嘶这是什么意思?

严谨城茫然地回道:【怎么了,他不该道歉吗?】

【我觉得有点别扭。】

严谨城更迷茫了:【?】

【你让他跟我道歉的行为让我很受伤。】

严谨城:【??】

【你受伤什么?】

姜栎回得很快:【因为这个行为让我感觉你们站在一边,我站在你对面,好像我一下就变成了外人,是需要被‘关照情绪’、不能得罪的外人。】

【我很受伤。】

【我很受伤!!】

严谨城看着他反复强调着受伤,盯着快要觉得陌生的这两个字,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摸了摸眉毛,按耐住笑意,退了群语音给姜栎单独打了通电话。

铃声没有响到第二秒就被接了起来,姜栎非常的开门见山:“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意的点是什么,不是想让你觉得抱歉或者有其他的想法。”

严谨城顿了顿,“好。”

“你只需要说”

严谨城的呼吸无意识地放缓了,“说什么?”

“你只需要说袁磊这个大傻子怎么这么拎不清,你不用管他,反正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

姜栎的声音很轻,轻得似乎没有情绪,但严谨城却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失落。

严谨城不是那种很迟钝的人,他当然能够看出来姜栎对自己的真诚,如果是几天前,他也许没有办法回应姜栎这种沉甸甸的友谊,但是今天,已经把罐子摔得四分五裂的自己,还是决定给姜栎一个同等的回答。

“姜栎。”他用和姜栎相近的语气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下一秒,他的语气又变得郑重了一些,“你不是外人。”

“嗯?”姜栎的声音随即扬了起来,“什么?”

“你是我朋友。”严谨城闭着眼睛,“算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前一天晚上他们聊到几点,后来都聊了些什么,严谨城都一概不知了,他那时候跟姜栎通完电话就去睡了,尽管后来对方还想跟自己继续聊下去,但严谨城实在困得不行,连拒绝都含含糊糊的了。

定的闹钟准时响起,严谨城起床起的很顺利,换好衣服把行李箱推出房门,刚想开口问奶奶今天早饭吃什么,却陡然看见自家的餐桌边坐着一个人,此时正冲他挥着手,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姜栎?”严谨城看了一眼表,“你这么早来干嘛?”

姜栎指了指面前的早饭,“昨天不是说了吗,来蹭饭。”说着,他看着奶奶笑了笑,“奶奶准备的早饭特别丰盛,我已经喝了第二碗小米粥了。”

奶奶喜欢爱吃饭的小孩儿,这会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再吃点,还有呢。”

严谨城了然地点了点头,把行李箱往角落一推,“我先去洗漱。”

他转过身,忽然又想起什么,从墙壁边探出脑袋,指着桌上的小笼汤包,“不许把我汤包都吃完!”

“奶奶!别让他吃我汤包!”严谨城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只见姜栎闻言伸手将食指中指并拢,迅速朝着严谨城甩了一下。

严谨城愣了愣,随即回敬了一个中指。

神经病,大早上耍什么酷。

姜栎等着严谨城吃完饭,陪着他把床单被罩的先换了一遍,接着拿过他的行李把它提下了楼,期间连汤远的一点人影也没看见,昨天说好的要来抢自己的饭碗,结果自己都绿茶了半天连对手都没看见。

“爸爸,给我带两个烧卖谢谢。”

严谨城冷漠道:“知道了,儿子。”

知难而退的汤远居然用的是这个办法,姜栎听着严谨城手机里的语音,十分嗤之以鼻。

房车就停在严谨城家楼下,由于非常的引人瞩目,严谨城一下楼就看见房车旁边有不少人正举着手机拍照,时不时的还和袁磊他们搭话。

“怎么这么大?”严谨城看着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很多的房车,有些诧异转过头,“我们六个人睡上面都够了吧?”

“那还是不够的。”姜栎笑了笑,揽过严谨城的肩膀往房车那走去,“这车又不是一次性的,等我考了驾照之后就是自己开车到处走了。”

“毕业了我带你去更远的地方,高原怎么样?或者去看极光。”

这牛吹的。

严谨城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的那几个人看见姜栎过来一下全凑了过来,各个人脸上都涌现着对金钱的谄媚,袁磊更是没底线,直接弯着腰:“少爷,我扶您上车。”

姜栎扭过头看了一眼严谨城,忍不住扬起了眉毛。

昨天姜栎的话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闪回在严谨城的脑海,他忍着笑,拍了拍姜姜栎的肩膀,又拍了拍袁磊的,自己先走一步:“服了你们了。”

刚才姜栎不在,大家也没好意思先上车,现在人来全了,在众人希冀的目光下,姜栎直接让他们松弛一点,就当自己家。

“这空间还挺宽敞啊”

“我靠,居然还有独立的卧室!”

“妈呀,洗手间还是干湿分离的!!”

“双开门的冰箱?!!!”

严谨城在他们的震惊的低呼声中跟着一惊又一乍,即使是自己这样如此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在这样的场景下,还是没办法像姜栎一样淡定地坐在一边。

“你家里还挺宠你的啊。”严谨城从那个双开门冰箱里拿了两瓶饮料,不认识的牌子,于是扭瓶盖的动作莫名变得小心了一些。

姜栎抬头看了看严谨城,伸了个懒腰,“我都不能回家了,我给我自己要个家也不过分吧。”

“什么意思?”严谨城坐在了姜栎身边。

“我有时候会让司机给我随便开到什么地方,自己在里面待着,听着外面的声音就觉得特别有安全感,车声,风声,夜市人来人往,清晨扫帚清扫过地面,都让觉得我跟这个世界还有一点联系。”

严谨城靠在沙发椅上的后背瞬间挺直了,看着他:“文艺病啊?”

姜栎啧了一声,“干嘛这么煞风景。”

严谨城笑了起来,喝起饮料不再说话了。

但过了几秒,他听见姜栎倏然开口,语气变得很轻松:“不过之后我就不会这样了。”

“嗯?”严谨城抬起下巴,问他:“为什么?”

姜栎笑了笑,微微往严谨城的方向凑近了些,“因为我打算”

严谨城眨了眨眼睛。

“在你家附近租个房子。”

猝不及防地被这话给呛住,严谨城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吓劈叉了,“什么玩意儿?!”

第27章

“你是说你有大别墅你不住,要跑去我家附近租房住?”

严谨城伸手用手背往姜栎脑门一贴,凉的,于是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醒醒。”

姜栎偏开脑袋,攥住严谨城的手腕握了握,“醒着呢。”

“我昨天就想好了,干脆办走读算了,这样以后我能一直送你回家,住你家附近我也不用再大老远回去,最重要的是串门方便。”姜栎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这事不用你操心,我自己解决就行。”

“你解决什么?”严谨城叹了口气,“这里陪读的家庭也不少,附近的房子房租差异很大,你这冤大头很容易被人忽悠了。”

姜栎笑着啧了一声,转身躺在了严谨城腿边,仰头看着他,“那怎么办啊老大。”

严谨城觉得姜栎这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什么事情都非常的冲动,有什么决定脑子里过一遍就算敲定了,一点都没有三思而后行的觉悟

“我到时候帮你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房子吧。”

一贯理智冷静的严谨城如今好像也把这项觉悟给丢掉了,在心里吐槽姜栎的同时,他也早就开始回想起和爷爷奶奶聊天的邻居们有没有聊到过有要出租的房子。

真是昏了头了。

去源市开车的话差不多要七个小时,大家早上起了个早,现在还都挺困的,想着稍微补个觉再起来继续兴奋。

姜栎给他们安排了一下床位,东一个西一个,这个和那个再挤一挤,也勉强能睡下。

但是严谨城不用挤,严谨城被分配到了独立的那间小卧室。

“这就是老大的待遇吗?”袁磊跟成业躺在一块儿抱头痛哭,“我们什么时候也能遇上这样的小弟啊呜呜呜。”

严谨城懒得理他们,推开小卧室的门进去就直接躺下了。

“那你呢?你睡哪里?”准备关门的手先是一顿,看见姜栎还在原地站着,才发现此时好像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严谨城犹豫再三,“不然,你跟我挤一挤?”

姜栎闻言摇了摇头,拒绝得很干脆,“不了,我不习惯跟别人睡一起。”

严谨城看着他,哦了一声就快速地把门关上了。

这房车挺高级的,从上车到现在车开出去二十分钟了,严谨城的新鲜感都还未褪去。他抬眉睁着眼睛好好打量了一下这间小卧室,从外面看进来的时候还略显逼仄,躺上去却比想象中的要宽敞许多,一张床能让严谨城来回翻个身,很顺畅地打个滚。

左手边有个小窗户,但现在没有开的必要,房间里的味道挺好闻的,是那种类似于五星级酒店大堂的香水味,虽然他没住过,不过他觉得就是。

也许是姜栎在这里睡过觉,房间里还有他遗留的蓝牙耳机和一副耳塞,严谨城把它们归置到角落里,以免自己待会儿不小心给碰掉了。

做完这些无聊的小活动,严谨城终于要闭上眼睛睡觉了。

找到一个最舒适的姿势,刚刚调整好呼吸,耳边却倏地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严谨城愣了一下,掀开眼皮赫然看见姜栎正悄悄摸摸地拉他的门!

“你不是不想和我挤吗?”严谨城无语地看着他。

姜栎不好意思地哎一声,“我真无聊死了,又没人陪我讲话,我只能来你这待会儿了。你睡你的,我不吵你。”

严谨城慢吞吞地往旁边滚了滚,又慢吞吞地:“好吧。”

姜栎笑了笑,转身坐到了床上。

当姜栎动作很轻地躺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严谨城能够闻到一种独属于对方的气味,是和房间里的高级香水味区别开来的,闻起来暖洋洋的味道。严谨城吸了吸鼻子,不动声色地又往边上躲了躲。

过了一会儿,严谨城听见姜栎转过头,语气迷茫:“我挤着你了?”

严谨城闭着眼睛回答:“没。”

“那你离我那么远干嘛,肩膀不觉得硌得慌么?”

“还有些空隙,没硌上呢。”严谨城小声地反驳道。

“你要是不习惯,我出去得了。”姜栎说着便坐起了身,动作间还有一种悲愤感,好像严谨城刚才说的是“去你的赶紧起开别在这边打扰我”一样。

严谨城啧了一声,还是没睁开眼睛。

姜栎似乎是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很做作地清了清嗓子。

下一秒,严谨城朝着他举起手攥了攥拳头,一根中指面冲着姜栎竖了起来。

还没等严谨城开口,他就骤然发觉自己的中指被人勾住了,姜栎的气息瞬间又包围了过来,“城儿你挽留人的方式真特别。”

严谨城:“”

后来他们两个人协商一致地肩并着肩平躺在了床上,压低着声音随意地聊了两句天,严谨城逐渐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姜栎的声音越来越远,过程根本没有缓冲,人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感觉到有声音传到耳朵里的时候,是袁磊终于忍无可忍地拉开了他的房门,大声怒道:“你再睡下去国庆节都要过完了!!”

严谨城本来有些转醒的意识一下被拉了起来,他噌地一下坐起身,手撑在门边上,急切地看着袁磊,“几点了?”

“再过两个小时都要到了。”袁磊撇了撇嘴,“在你睡觉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已经在服务区吃完了午饭,并且打了两个多小时斗地主了!!”

严谨城心里一惊,“我睡了这么久?”

汤远呵呵两声,脸上贴着好几张餐巾纸纸条凑了过来,“不知道的以为你cos睡美人嘞,我们几个人在门外喊你吃午饭你眼皮都不带掀一下的,你这房间里是不是有安眠药?我待会儿过来在这边睡觉试一试。”

“你打什么算盘呢?”袁磊斜了他一眼。

严谨城起了床,伸着懒腰出了房间,一手挂着一个人的肩膀,借着他们的力道被带到了餐桌边,桌上是姜栎给他带的午饭,一份酸菜鱼,一份炒面还有一盒烤鸭,旁边还杂七杂八地摆着一些炸物小食。

“我是大胃王吗给我买这么多?”严谨城探出脑袋看向姜栎,表情有些无奈。

姜栎抽空看了一眼严谨城,轻声笑了笑,随即低下头,抬手恶狠狠地甩了一组牌:“2炸!”

严谨城挑选了一下,拿着烤鸭和小食走到了他们打牌的桌子旁边,好奇地看了一眼,“打什么呢?”

李运承头也不抬,一脸严肃地回答:“掼蛋。”

成业也非常严肃:“袁磊刚已经先走了,要是姜栎再走了他们就翻山了。”

严谨城不明所以:“so?”

“输了的一组要去倒黑水箱。”成业闭了闭眼睛,祈祷道:“让我第二个走掉吧,求求了。”

汤远听到这话,幽怨地凑到严谨城身边,“我已经被内定要去倒黑水箱了,而你,我的好兄弟,因为昏睡逃过一劫,我心理非常不平衡。”

“我就算不睡你也赢不了我。”严谨城笑了起来,“你这牌技小孩都能秒杀你好吗。”

汤远痛心疾首,满脸失望地跑去投影仪那里继续看他的电影去了。

随着毫无悬念的最后一张牌打完,姜栎云淡风轻地冲对面看起来生不如死两个人鼓了一下掌,“恭喜你们,可以共患难了。”

李运承和成业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只能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丧着脸爬着去到了汤远身边,三个人搂在一块儿头抵着头,看背影都觉得特别凄凉。

“睡得还好吗?”那两人走开后,姜栎和严谨城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撞在了一起,他听见对方问自己:“要不要喝杯咖啡提神?”

严谨城咬了一口烤鸭,外皮已经有些软了,但不影响口味,被食物勾起来的饥饿感开始作祟,他现在听到什么吃的喝的都想尝一下,于是点了点头,“可以。”

姜栎带着严谨城走到咖啡机边,从置物架上拿出豆子舀好放进研磨机,在等待的间隙里,姜栎说:“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我们刚才做了点攻略,选好了离营地大概两公里的地方,那里风景不错,附近还有个农家乐,我们要是做不好饭还可以去农家乐搓一顿。”

严谨城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司机呢?司机也和我们一起吗?””他去酒店住,我给了他一些旅游经费,想玩还是想留着,都随他。”姜栎回答道。

“嗯。”严谨城应了一声,看着姜栎熟练地压平咖啡粉,端平放到了咖啡机里进行萃取,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行云流水,有一种和他平时行为不匹配的帅气。

“浓缩还是美式?”愣神间,严谨城听见姜栎忽然问道。

严谨城思索了一会儿,给了第三个选项,“拿铁。”

姜栎笑着点了点头,“好的。”

“不会这也有什么歧视吧?”严谨城双手抱胸眯起了眼睛。

“没有,只是觉得你之前说不喜欢喝甜的饮料,但是喝咖啡却要加奶,挺”

“再说可爱我揍死你。”严谨城盯着他。

“挺有意思的。”姜栎叹了口气。

“那怎么了?”严谨城视线移开,转而看向正流出的咖啡液,语气随意道:“我喜欢。”

咖啡做好,两个人默契地面对面坐在车窗边,没有看导航,所以不知道此时车辆已经到达了哪座城市,窗外掠过的是哪里的风景。

严谨城也没有开口问,甚至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讲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很平静。

在这样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氛围里,严谨城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尴尬和不适,好像他和姜栎已经认识了很久,彼此的灵魂都已经熟悉,即使不交流,他们也能毫无负担地保持着这种沉默。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严谨城怎么也形容不出来,他只知道一觉醒来通体舒畅,拿铁的香气萦绕在鼻尖,眼前坐着的是让自己眼睛舒服的人。

片刻间仿佛意识跟着缕缕热气变得漫无目的,他们一边看着风景,一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知不觉地到达了目的地。

“我靠,好漂亮啊!”袁磊一下车,看着眼前的景象发出了如此感叹。

汤远看着他嫌弃地皱起眉头,“还文科生呢,讲话这么没水平。”

袁磊回头瞪了他一眼,“去你大爷的,我又不是学汉语言的,吟不了诗出来。”

李运承是几个人之中唯一有户外经验的,此时他把大家的装备全搬了出来,指挥着他们先把帐篷搭起来,并且要在他指定的地方搭帐篷,不然位置不对很容易被掀翻。

“这里避风,来个人在这里先搭一个。”李运承踩好了一个点,朝着众人招了招手。

严谨城忙着站在一边感受着自然给他带来的灵魂治愈,没空去干这些体力活,就在他深呼吸感受清新氧气的时候,他陡然听见自己耳边响起了万恶资本家的奢靡之音:“李运承,我给你发个红包,你把我的搭了吧。”

严谨城睁开眼睛,非常鄙夷地看向姜栎,“你这样真的很可耻啊。”

姜栎扫了一眼严谨城忿忿不平的神情,又补充道:“我再发一个,帮严谨城也搭了。”

闻言,严谨城脸上的表情先是呆滞了一秒,很快多云转晴,看着姜栎笑得非常和煦:“姜栎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非常仗义的人”

第28章

他们选的搭帐篷的地方比营地要更加原生态一些,附近有一条小溪,溪水看起来还算清澈,严谨城顶多走过去洗个手,袁磊和汤远那两个傻子非要趴下来喝一口尝尝味儿,想拦都拦不住。

“我想说一句非常倒胃口的话。”成业蹲在两个人旁边,看着他们一脸的欲言又止。

袁磊和汤远对视了一眼,默默地交换了一个干坏事的眼神,在成业准备正式倒胃口之际,两个人麻溜地从草地上爬了起来,一个勾着成业的脖子不让他动弹,一个动作迅速地扑过去把掌心堵在了成业嘴边,两个人都笑得特别阴险。

成业刚刚张大的嘴巴给了袁磊一个可趁之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和他俩同流合污了。

他噌地站了起来,转着脑袋朝着那两人头顶一顿喷,愤怒道:“我真的要跟你们打一架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阴险的笑声。

严谨城本来正蹲在地上拍视频,抬头就看见他们三个莫名其妙开始围着自己转圈追逐,甚至自己想出去躲个清净都找不到机会,像丢手绢永远捡不到手绢,旋转门永远在自己要抬脚前转走,严谨城就这么被困在了三人城堡里,成了逃不出去的莴苣姑娘。

“行了啊,也不怕摔水里去。”李运承帮他们把搭得乱七八糟的帐篷加固好,累得直叉腰,看着他们玩儿这么忘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来人给我倒杯水喝,一个个的眼里都没活。”

“来了帐篷大师!”袁磊闻言立刻扭转了方向,笑嘻嘻地朝着李运承跑过去。

刚刚伸手要勒住袁磊的成业差点扑个空,于是怒上加怒,跟着追过去:“你看我揍不揍你的。”

严谨城周围的空气顿时又重新顺畅起来,他长舒了一口气,继续把镜头对准了远处的森林。

就这么转了半天,总觉得光拍景没意思,他想了想,扭头对着旁边正在摆烧烤架的姜栎打了个响指,“帅哥,过来,给你拍张照。”

姜栎应了一声,手上还继续忙着:“等我一会儿。”

天色渐晚,几个人站成一排欣赏了一会儿日落才觉得肚子饿,分工把中午的菜热了热,又把之前采购的食材都洗了一遍,现在就差让烧烤架烤起来了。姜栎身负重任,怕一不留神把那几个人饿死了。

严谨城蹲得有点腿麻,干脆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姜栎身边,“怎么样了?”

姜栎回头看了他一眼,把半边肩膀抬了起来,“搭着。”

严谨城立刻搭了上去,心安理得地把全身的重量全压在了姜栎身上。

“把炭火烧起来就可以烤了。”姜栎一边说着一边把炭火间隔着摆好,身子侧了一下才把火点上。

严谨城探出脑袋,“你让我看看。”

姜栎站在原地不动弹,用手肘轻轻推了推严谨城,“摆桌子去。”

严谨城立刻抬起头:“那三个人把桌子摆上!”

站在不远处正在自拍的“那三人”跟串通好似的,听到这话齐齐转过身冲严谨城敬了个礼,“是!”

姜栎见状啧了一声,“这烟这么大,我让你走开点,听不懂呢你。”

严谨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早说嘛。”

姜栎勾了勾嘴角,从旁边的水果盘里摘了一颗青提反手喂进了严谨城嘴里,“行了,玩儿去吧。”

等到最后一抹天光消失殆尽,他们才一起围坐在木桌边,帐篷上挂着明亮的氛围灯,桌上摆着暖黄色的露营灯,把寂静照得温馨。

袁磊给自己倒了一杯果味啤酒,举了半天想说点什么,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慷慨激昂的话,索性用杯底敲了敲桌子,“国庆快乐!”

这一下像沾着水的蔬菜下了油锅一样,几个人都咋呼着应和:“乐乐乐乐乐!!”

"哎哟我舌头都弹酸了。"成业咂咂嘴,拿了一串五花肉润润舌。

这些串儿当时烤得手忙脚乱的,好在成品还不错,味道也可以接受,可能一大半的功劳都是那罐烧烤酱。

“你们刚刚烤的时候我往帐篷里躺了一下,还挺舒服。”汤远指了指身后的帐篷,“不过还是姜栎带的最舒服,那个垫子躺上去我都能直接睡着。”

袁磊嘶了一声,“我就说你怎么没影了,原来是偷懒去了。”

“我是替大家试睡一下好吗!”汤远气得把袁磊手里的串给抢了过来,“你别吃了,牛肉还全是我烤的呢。”

“好吃好吃。”袁磊又给抢了回来,朝着汤远笑了笑,“实在不行你跟严哥换一下呗,反正都差不多。”

“人姜栎给我带的。”严谨城也试睡过,很舒服,他才不换。

汤远默默地把面前的肉推到了严谨城的面前,“严哥你多吃点。”

“那也不给你睡。”严谨城赶紧捡了一串。

“切切切。”汤远冲着严谨城做起鬼脸,“有小弟了不起。”

严谨城笑了起来,“丑死了你这样。”

“就你帅。”汤远狠狠从木签上咬下一块羊肉,含糊不清道:“你最帅。”

严谨城笑得更肆意了,他往后靠着,双臂搭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汤远十分嚣张地挑起了眉毛,“不然呢。”

在这方面汤远还是很服气的,从小到大严谨城都是个漂亮娃娃,人们总说小时候好看的小孩以后很有可能会长残,汤远等了好几年想看看严谨城有没有残一点,结果等来的永远都是越来越受追捧的这草那草。

在一边的袁磊似乎也有同感,笑着举起杯子跟汤远碰了碰,“提一杯。”

不约而同的,碰撞在一起的杯子越来越多,他们都凑热闹似的碰起杯来,一时间耳边都变得嘈杂起来。

严谨城看着他们嘴角依然扬着笑,直到笑得有点累了,他的嘴角也没有完全放平。

今天很开心,以及,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很少有这样的时刻,在按部就班的日子里,在与半生不熟的同学的相处里,严谨城几乎没有像现在这样,可以在热闹里安稳地躲在一边的时候。

在喧嚣里短暂地隔离,会让严谨城觉得很有安全感。他安静地感受着身边人流动的情绪,感受着此时难得的温暖,觉得满足的同时,又带着某种奇妙的难过。

有些人看到美景会想要流泪,严谨城也许就是那种人,在大家围在一起笑得没了形象的瞬间里,他竟然会觉得眼眶发酸。

这种情绪难以名状,因为低落,所以才觉得形似难过,而这种难过他没办法跟别人讲,甚至如果真的在面前坐了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抽一张纸擦眼泪都会特别丢人。

他知道这有些匪夷所思,甚至可能还有些矫情,但严谨城允许自己敏感,允许这样的触景生情,不过不允许这样的自己被发现。

就在他想侧过头摁一下眼睛的时候,他的眼前却陡然变得一片漆黑。

严谨城慢半拍地吸了吸鼻子,闻到熟悉的味道的那一秒,他才猛地松了一口气——这是姜栎的外套。

“你干嘛?”袁磊有点摸不清状况,“你把我们严哥罩起来干嘛?”

“太得意了,受不了了。”姜栎的声音含着笑,严谨城能感受到他的身子往前倾了倾,“这一局不带他。”

“你得了吧你,你跟他属于一个范畴的。”成业哎哎哎的,“你喝两杯。”

“三杯,帮严哥带一杯。”袁磊也跟着怪叫起来。

神经病。

严谨城听着他们的动静忍不住躲在外套里笑了一下。

但没想到姜栎答应得很爽快,“好,三杯就三杯。”

再接着,严谨城就听见玻璃碰撞的声音,应该是啤酒瓶搭在了杯子口,喉咙的吞咽声居然会变得这么清晰,听起来怎么类似心跳的声音。

他抬手用衣服擦了擦眼尾,垂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干脆凭着记忆往前靠了过去,直到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姜栎的肩膀,对方的声音像是从骨骼深处共振开来,一路震颤着抵向心脏,“三杯,喝完了。”

严谨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没有任何的时候会比现在更清晰了,清晰到有一种后知后觉的害怕。

大约十几秒过后,在众人又多了一个新理由要碰杯的时候,严谨城这才从衣服里端端正正举起一只手。

他仰着头把面前的衣服拽了下来,滴酒未沾的人此时却仿佛微醺了一般,笑得有些迷瞪,“我也要喝。”

几个酒量并不怎么样的高中生,喝着酒精度为3%的果啤也能够喝到摇摇摆摆,整张脸缀着酒后的酡红。

酒过三巡,白白净净的人只剩下在这之前就喝过好几次酒的姜栎,一肩一个扛着他们把他们送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帮着点好了蚊香,喷好了驱蚊水,这才回过身,看着似乎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严谨城,小心翼翼地蹲了下去。

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温柔地跟人说话,姜栎听着自己的声音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回帐篷里睡,好不好?”

严谨城听到声音,先是嗯了一声,把手伸向了姜栎,之后才睁开了眼睛,小声地说:“拉我一下。”

姜栎笑了笑,直接俯下身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到了肩上。

夜晚没有想象的那么安静,经过别人的帐篷会听见他们隔着篷布的对话,帐篷前的光将他们的身影画成了一副拥挤的画,体温是暖的,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靠近。

“姜栎。”严谨城顺着他的步伐往前走,他觉得自己的脸麻麻的,手也麻麻的,嘴巴有点不受控制,说出来的话怎么是断断续续的,“你你是不是是不是看见了?”

姜栎偏过头,明知故问:“看见什么。”

“cry。”严谨城冷酷地冒出这一句。

姜栎反应了一秒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无奈地笑了一声,“没有,谁cry了?”

严谨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谁。”

谁都有一瞬间的脆弱,姜栎不可能会拆穿他,所以他装傻,想保护一下这个酷哥的自尊心。

严谨城的帐篷搭在姜栎的帐篷旁边,打开拉链之后严谨城就完全卸了力气,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垫子上。

为了防止蚊虫趁机而入,姜栎也跟着连忙进了帐篷,从兜里掏出了防蚊水先是在帐篷里一通喷。

严谨城翻了个身,抬起头,机械地眨着眼睛,看着喷雾的水被帐篷里的光照成了金黄色,他笑了起来,“姜栎,雨怎么是金色的?”

“天上下金子了。”姜栎忙着给严谨城点蚊香,随口回答着他的醉话。

“那为什么砸在脸上不痛?”严谨城语气认真地问道。

“因为你是天下第一的帅脸,砸什么都不痛。”姜栎又是想也没想地回答道。

严谨城笑了两声,听起来像是从嗓子里溢出来的咳,还怪俏皮的,姜栎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姜栎。”严谨城喝醉后很爱喊他的名字。

于是姜栎不厌其烦地应着声:“嗯?”

严谨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动作很慢地抱在了怀里,良久,他才听见严谨城说了一句:“你也很帅。”

姜栎愣了一秒,看着严谨城轻轻勾起了唇。

“雨下在你的身上你也不会痛。”严谨城闭上了眼睛。

姜栎的脚后跟踩在篷布上,弯下腰帮严谨城把鞋子脱了,做这些的时候还不忘继续跟严谨城搭话:“嗯,谢谢你啊。”

严谨城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又喊:“姜栎。”

姜栎把被子拆开轻轻盖在了严谨城的身上,耐心地等了几秒,他确认这一声是无意义的,于是他俯下身,用随身携带的湿纸巾擦了擦严谨城的脸,帮他将凌乱的头发拨开,“晚安,严谨城。”

“希望你做梦的时候,会是一个晴天。”

第29章

严谨城这一觉睡得挺沉的,也没做梦,就是醒了想多赖一会儿,刚刚侧过身仰起头解锁了手机屏幕,突然帐篷的拉链被人不讲礼貌地拉开,一左一右两张脸趴在帘边,“严哥,还不起床?”

早晨林间的风吹过来还有些凉意,严谨城裹紧了被子,把手机放下又开始装睡。

“别装了啊,赶紧起来,我们打算去走一下营地的徒步路线。”袁磊跃跃欲试地在原地跳了跳,“看!我都特意穿了山地鞋!”

“这里能怎么徒啊,顶多让你往森林里稍微走几步,采几朵蘑菇就回来了。”严谨城还闭着眼,嗓音慵慵懒懒的,丝毫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袁磊哼了声,瞄准着往严谨城的被子上扔了一个盼盼小面包,“懒死你得了。”

说完那俩人把帘子甩下来,转身边跑边大喊着跟其他人告状说严谨城赖床。

严谨城仍然纹丝不动,摸着把小面包拿起来,举着胳膊开始撕包装袋,结果撕到一半才猛地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漱。

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准备,最后只好认命地在垫子上蛄蛹了两下,脑袋探出帐篷,看着在不远处转悠的几个人,“早饭吃什么呀各位?”

“早饭在车上。”

姜栎听到严谨城的声音,注意力一下跟随过去,歪着头跟他对视着,“起来吃?”

严谨城招了招手,姜栎疑惑地抬起眉,一脸茫然但是还是很听话地走了过去。

“我鞋呢?”严谨城随意地套上了衬衫外套,站起来在垫子上跑来跑去,“我鞋找不到了。”

姜栎四周找了找,最后蹲下身把他鞋子从帐篷外的角落里拿了出来,转头瞥了一眼正往这看的罪魁祸首,当机立断:“袁磊藏的。”

严谨城啧了一声,踩着鞋边拔着鞋后跟边往外面跳着走,怒道:“袁磊你几岁了啊?”

袁磊转过身头也没回,只是一味地做出预备跑的姿势。

严谨城这才注意到身边的姜栎穿戴整齐,手上拿着相机,也是一副要跟着去徒步的架势,“你也要去采蘑菇?”

“没办法,你不去我就得顶你位置,他们非要三人一组,那两人也不愿意动弹。”姜栎说。

严谨城没说话,非常冷漠地拍了拍姜栎的肩膀。

毕竟他对这种丛林冒险的兴趣只停留在观看博主视频上,现实里是不会真的去徒步的,就算是跟姜栎一起。

姜栎本来也没有想劝说严谨城的意思,“中午我们回来之后打算去农家乐吃饭,你晚点可以和李运承先去点个菜什么的。”

“行。”严谨城很顺从地接下了这个任务,用昨天他跟自己讲话的语气,大手一挥:“玩儿去吧。”

“我刚用手机搜了一下,那家农家乐好像有棋牌室、游戏房还有KTV,等会儿我们过去看一眼,如果环境不错,我们下午可以在那边消磨消磨。”

李运承收拾着他们早上遗留下来的残局,顺便跟严谨城说了一下他刚才制定的计划。

严谨城站在旁边捎带手地一起帮忙,他在这方面从来都是执行者,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时也是点点头,又是一个“行”。

“我今天早上起来看见旁边又多了几顶帐篷。”成业走过来,手上拿着袋牛奶,拿话筒似的姿势往嘴里一点点挤着,“我瞄了一眼帐篷里没人,不过看帐篷风格应该也是年轻人。”

严谨城看着他,“想干嘛?”

“串个门。”成业咧嘴笑笑。

“是串个门还是想搭讪你自己心里清楚啊。”李运承收拾好之后又把桌子擦了两遍,说话语气配合他的动作,很像管教儿子的爸。

但是儿子很叛逆,“有什么区别,认识认识交个朋友多好玩。”

严谨城不动声色地从他们中间撤开,默默地转开脑袋。

随意一瞥,发现咖啡机边上放着一杯刚刚做好没多久,还飘着淡淡热气的拿铁。他走过去凑近一看,上面还拉了花——一个笑脸太阳。

丑丑的。

严谨城的嘴角刚刚扬起来,他就听见身后那俩人喊自己的名字,异口同声:“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他要去让他自己去呗。”严谨城坚持笑完了才转过身,“我跟李运承去农家乐把菜先点了,不是说还有其他娱乐吗,都定一下。”

“都不陪我去社交是吧。”成业冷哼,“到时候有美女你们可别硬贴上去啊。”

“你看,你看看,我就说吧。”李运承指着成业的背影恨铁不成钢:“怪不得能跟袁磊玩儿到一起呢。”

严谨城百无聊赖地倚靠在桌台边,端起拿铁抿了一口,在抬头看见李运承投来的寻求认同的眼神后,板着脸十分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李运承后来又严格地检查了一下房车卫生,直到他看着严谨城把手里的杯子洗完摆好之后,他才拍了拍手,“走。”

虽然没干什么活,但严谨城也拍拍手,跟在了李运承身后。

结果台阶还没来得及下,成业突然又半路杀了回来,脸上还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奸笑。

“李运承!哈哈哈哈!!”成业叉着腰,气势非常足,像要为了谁把李运承逮了一样,“你最好把刚才的话收回,不然我是不会告诉你我刚才遇见了谁!”

李运承居高临下地站着,皱眉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疯了?”

“态度端正一点啊。”成业清了清嗓子,手抓着车门把手,左脚搭在右腿上,姿势十分妖娆且神情特别得意,“你可别后悔啊。”

“后悔什么?”李运承撇了撇嘴,“别在这装神弄鬼的啊,这套骗骗袁磊可以,骗我”

严谨城正在李运承身后排着队下车呢,忽然看见身前这人脚步一顿,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转身又莫名跑了回来。

“真有鬼?”严谨城错愕地看着耳朵根瞬间红透了的李运承。

“他女神,从高一暗恋到现在。”成业靠在门边抖起腿来,老神在在地扬了扬下巴,“想看吗,我给你指一下。”

“啊?”严谨城闻言立刻咚咚咚地下了台阶,跟成业靠在了一起,真诚发问:“他女神怎么会跑这来?”

“说是她表哥刷到了李运承的朋友圈,说觉得很有意思,连夜包车来的。”

“哎,你来晚了一步,他们又进去了。”说着成业的手指收了回来,像刚才那般恨铁不成钢地朝着李运承比了一枪。

“哦对了,刘鸿越也来了,还有黄汐,这俩你也认识。”成业吹了一下手指,对着严谨城又作了补充说明。

严谨城有点好奇李运承暗恋的那个女生长什么样子,于是拽了一把成业,“走,找刘鸿越去,他来怎么也没发个消息。”

“说是要吓你一跳来着,我这不给他刨活了么。”成业直起身,看着还在洗脸冷静的李运承,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这点胆儿。”

严谨城笑了起来,刚抬脚要往那几顶帐篷走过去,李运承却猝不及防地关了水龙头,像是想起什么,扭头喊住了严谨城:“你等会儿。”

成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等啥啊?你怎么不等到高考结束呢?”

李运承蹙眉摇了摇头,“不是说这个。”

他下了车,走到严谨城身边,低声道:“有件事得和你说一下,秦潇她表哥”

“李运承!”

严谨城随着这道声音抬起头,不远处有个女生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挥着手,笑得还挺开心的。

他站在李运承旁边,礼貌性地跟着想笑笑,只是勾起的嘴角在看清女生身后站着的人是谁时,陡然僵住了。

“是唐铮宇。”李运承艰难地补齐了这句话。

严谨城的眼神霎时冷了下去。

此时正笑意吟吟盯着自己的唐铮宇,在看见严谨城的目光之后笑得更明显了。

他缓慢地从秦潇的身后走了出来,无声地冲自己做了个口型:嗨。

阴魂不散。

严谨城强压着火才没冲上去揪着对方的衣领质问他到底想干嘛。

包车,连夜过来。

还带着李运承喜欢的女生。

现在要还说是巧合,傻子也信不了了。

第30章

严谨城是一个对注视非常敏感的人,不管是不经意的一瞥,还是时不时的偷瞄,或者是像唐铮宇现在一样,和别人说两句话都要调转视线朝自己看过来,更是在自己讲话的时候一动不动地紧紧盯着。

如果只是这样的注目,严谨城还可以提着一口气忍着不去在意,但前提是,他没有看见唐铮宇的目光凝在自己的嘴唇上,隐秘且多次滚动喉结的动作。

因为这个冒犯的举动,严谨城一下子变得烦躁起来,皱着眉毛不耐地滑动着手机。

旁边这几个人围在桌子边聊东聊西,热火朝天的架势,声音跟带着定位器似的往耳朵里钻,但严谨城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严”

火气上涌,整个胸腔石头压着般难受,严谨城刚攒着火噌地站了起来,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半自己的名字,仰头看着自己迷茫地眨了下眼睛,“去哪儿啊?”

严谨城对朋友冷不下脸,敷衍地笑了笑,跟成业说:“我去续一杯拿铁,你们有人要喝咖啡什么的吗?”

说完,他垂眸扫了一遍坐着的人。

“我们不喝了,刚在景区买了果汁,特别坑,28一杯,心疼死我了。”黄汐撇了撇嘴,忿忿不平道。

严谨城淡笑一声:“这么可怜。”

他转过身,把手机收到了口袋里,“那我自己去了,你们到时候把这果汁杯兑水多喝两口,回本。”

其他人闻言齐声笑了起来,严谨城的脸色也才因此好转了一点。

“哎,等一下。”

弯起的眼睛因为这一声陡然厌恶地眯了起来,严谨城闻声下意识想加快步伐直接走掉,但众目睽睽,他只能咬着牙站在了原地。

只见唐铮宇小跑着凑到了严谨城的身边,语气轻快道:“我想喝一杯,我跟你一起去吧。”

严谨城侧脸,眼睛都没抬,对着地上的影子撂了一眼,挺起身自顾自就抬脚往前走了。

“你不用对我这么大的敌意。”

在他们远离人群后,唐铮宇跟在他身后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严谨城干脆停下了脚步,回身冷眼看向唐铮宇:“我们很熟吗?我为什么莫名其妙要对你有敌意?”

唐铮宇望着严谨城眼睛,无意识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随后笑了起来,“严谨城,你不记得我了。”

“你教过我打台球。你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架着台球杆的时候能让人看得入迷,靠近我的时候呼吸都是香的,你的下颌角有一颗痣,扬起下巴的时候会更明显”

“别让我在这里跟你动手。”严谨城的脸色沉了下来,一双明澈的眼睛鲜少有了愠色,瞧得人心颤。

但唐铮宇似乎毫不在乎,兀自地说了下去,“你知道吗?我以为我和你的可能性会是0,喜欢你的女生那么多,好看的也那么多,我以为我会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你直到你恋爱,但你永远不会体会到我在软件上刷到你的照片时有多么激动老天简直对我太好了,你穿的每一件衣服,戴的手表,甚至身体的弧线我都无比清楚。你居然喜欢男人,严谨城,你喜欢男人”

“现在有50%了对吗?我至少在你能选择的性别里。”唐铮宇的呼吸瞬间略带急促起来,“我长得还可以,性格也不错,而且,我会对你特别忠诚。”

“我可以永远都不放开你。”

严谨城很少会对一个人有一种反胃的感觉,他对唐铮宇的恶心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人所带来的窥伺感,更多的,是他身上与现实中一些男同性恋群体所共有的,一种很张扬的私欲。

原本以为此人还会和他迂回一段时间,至少不会自爆得这么快,但也正是这种私欲让他急不可耐地和盘托出,坐实了在软件上给自己发消息的人就是他,甚至他在说话的时候脸上兴奋的神情都能够让严谨城代入到那些令人恶寒的消息里。

【你今天穿得特别帅,你知道吗?浅蓝色的衣服特别衬你的肤色,会让人有一种你很好靠近的感觉。】

【但是我不想让别人靠近你,不想要别人碰你。】

【下雨了,你的头发湿了,很想用手插进你的发丝,捂热你的身体。】

【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回家呢?如果想要一条带你回家的狗,选我可以吗?】

【姜栎这个人真的很讨厌,怎么样才能让你离他远一点呢。】

【你看他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姜栎真的很讨厌。】

【姜栎。如果可以,我真想让他消失在你的视线里。】

“姜栎”唐铮宇的声音重叠在严谨城的回想里,他上前一步,仍然盯着严谨城的双眸,“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严谨城看着唐铮宇,大概几秒的时间,他忽地嗤笑了一声,“关你屁事?”

“账号我已经注销了,一个问号代表不了什么,世界上和我穿同款衣服戴同款手表的人有那么多,你证明不了我是谁。”

“就算你发了疯似的想拿这个要挟我,想拼命揭露我的性取向,也随你。”严谨城面无表情,方才被惹恼后尖锐的愤怒感在唐铮宇的言语间逐渐变成了一种冷眼旁观的漠然,“因为我觉得,在这个学校,相信我的人会比相信你的人”

“多得多。”

严谨城用一种非常不屑的语气把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也是在唐铮宇的这番话里,让严谨城意识到既然对方这么沉不住气,自己也完全不用当他是一个城府有多深,有多会蛰伏的人。

毕竟这类人在这样的情况下通常不会用大脑思考。

果不其然,唐铮宇闻言眸光一暗,之前的游刃有余在严谨城这句话说完就消失在了空气里。他抬头看着严谨城此时毫无波澜的眼睛,因为他而愤怒变得更生动的那抹亮色已然消沉了下去。

“我看在李运承的面子上给你留点脸面。”严谨城手插着口袋,姿势随意地迈上了一步台阶,“要是再往前一步,我是不介意把你脸皮撕下来往地上踩的。”

“你的脸,好像也并不怎么样。”

严谨城说完,拉上了房车的门,毫不留情地把唐铮宇彻底关在了门外。

严谨城是个精神洁癖非常严重的人,想了半天,最后能够让自己稍微舒服一点的办法,是再去浴室洗一个澡。

房车的浴室虽然小但好在设施齐全,沐浴露的味道特别好闻,跟姜栎身上的味道很相似,但用在自己身上却又感觉并不同。

这澡洗的时间比以往要长许多,出来之后打开手机,严谨城看见李运承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他看着最后一条:【怎么回事?怎么喊你不应声。】

严谨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引用回复道:【在洗澡,没听见。】

李运承很快给他拨了一个电话,“我们现在去农家乐了,姜栎他们也在返程的路上,他说他也要洗澡,我就让他待会儿跟你一起过来。”

严谨城闷声道:“好的。”

“我们暂定了一个大桌吃饭,下午定了个KTV的包厢。”李运承的语气犹豫起来:“你要是不想一起,我可以”

“吃饭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严谨城飞快地说道。

按照李运承的前半句话的走向,他很有可能会为了自己把这两拨人拆开,但好不容易能和女神一起出来玩,严谨城还是不想让李运承为难的。

为了让李运承安心一点,严谨城又补了一句:“ktv我可以过来待会儿。”

不过吃饭实在是忍不了,有某人在太过倒胃口,他不想自己连吃个饭都不安生。

“你能和我说说唐铮宇到底怎么惹你了么?这样不上不下的我心里也不得劲,怎么说还是兄弟重要。”李运承忽然压低了嗓音说道。

“没什么事,你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严谨城觉得这事自己能消化完,而且也的确不方便和李运承多说,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只是后来又想到什么,他提醒道:“还有,这话你跟我说说可以,别让秦潇听见。”

李运承也不再刨根问底,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不过有事你得告诉我啊,之前那么大的事都一起扛了。”

严谨城轻声笑了笑,宽慰道:“懂的,都哥们儿。”

电话挂断之后,严谨城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唐铮宇这个人仔细想想其实威胁性并没有那么大,他的目的坦白了,提防的方向也就有了,但唯一让他头疼的是如果他真的缠上自己,目前倒还是没有一个利落的办法能让对方离自己十米开外。

他脑袋靠在靠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还没等他从纷乱的思绪里跳出来,他倏然听见房车门响起了按密码的声音。

严谨城的心脏应激似的瑟缩了一下,很快又在反应过来密码只有他们几个自己人知道之后,猛地放松了下来。

他站起来,无意识地跨着大步子往前走了好几步。

直到走到了车门口,眼看着姜栎快步上了台阶。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森林独有的树木气息,还掺杂着一缕潮湿的空气,和从浴室溜出来的水蒸气融合在了一起,让严谨城的心情也莫名变得湿漉漉的。

姜栎走到严谨城跟前站定了,他举着相机,笑着对着严谨城的脸迅速拍了一张。

随着快门声响起,姜栎的声音清清爽爽地响起来:“想我没?”

严谨城在看清只有姜栎一个人上了房车之后,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他身子微倾,从姜栎的手里拿过了相机,小声嘀咕着:“你都拍了些什么?”

“问你呢。”姜栎啧了一声,伸手遮住了相机屏幕,“想我没?”

“有病吗,就这几个小时我想你什么?”严谨城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去吃饭?袁磊跟汤远直接马不停蹄就去了。”姜栎笑了笑,去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

“李运承没和你说么,我在洗澡。”严谨城强调着。

“在饭点洗澡?”姜栎拧开瓶盖,喝水的时候视线还落在严谨城的身上,干脆开门见山道:“你不开心,我看出来了。”

严谨城不开心的时候会比平时要寡淡许多,像枯萎到一半急需浇水的花,花瓣的边缘都黯淡下去。

姜栎认真地注视着他,也看见严谨城神情一愣,手不自然地捏了一下裤缝,立刻否认道:“没有,我挺开心的。”

“你要真开心,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就该骂我了。”姜栎轻声叹了一口气。

严谨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是因为多了几个不熟悉的人,觉得吵?还是觉得秩序被打破了。”姜栎的冰箱门没关,直接从冷冻层里拿出来两包速冻饺子,语气平缓道:“中午我下顿饺子咱们对付一口?”

这些话挤在一起说,让严谨城完全有理由不去回答他之前的问题,但他抿了抿嘴唇,还是嗯了一声,“我不喜欢跟他们一起。”

“我知道。”姜栎笑了起来,耸了耸肩膀,“所以我回来了嘛。”

“你不是说你也要洗澡么?”严谨城问。

姜栎闻言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这澡又不是非洗不可,我干嘛要跟你一样赶在饭点洗澡。”

严谨城挑了一下眉毛,笑着看着他。

姜栎双手撑在台面上,继续说道:“主要我感觉到城公主有不开心的趋势,所以我不辱使命地赶回来了。”

严谨城怔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话到嘴边的瞬间,他突然听见姜栎的语气一下变得疑惑起来:

“城儿,你说水饺是热水下锅还是冷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