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严谨城的社交软件上没有上传过自己的正脸照,当初只随便在相册里选了一张半身照放上去,还是袁磊玩他手机的时候随手拍下来的,图片甚至有些模糊。
而光靠着这张照片就能认出自己的人,不说有多靠近,但至少是经常能看见他的。
这个范围太大了,大到严谨城根本没有排查的方法。
被发现使用同性交友软件所带来的后果是身为一个高中生的严谨城无法承受的,当初的自己也压根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凭着一张半身照就能认出自己,不过也好在只是一张半身照,就算被人抓了把柄,死不承认就好。
最好最差的结果他都想了一遍,再反复纠结也没有任何意义,他后来唯一做的就是在那人的聊天框里甩了个问号,之后把手机一扔,暂时性的将这个谜团抛之云外去了。
由于前一天晚上的烦心事,严谨城没怎么睡好,人迷迷糊糊地在路上走着,回过神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的。
人提不起劲,遇上了熟人笑起来都累得慌,干脆加快了脚步,这个人那个人的都当做没看见。
刚走上二楼,在去到三楼的转角处,能感受到忽然有不寻常的动静——有人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目标似乎直奔自己。
严谨城用余光扫了一眼,是王岩。
“严谨城你站住!”
听这语气还挺气急败坏的,估计是在处理退学手续的事情了。
但严谨城今天没心情,几乎没有正眼看他,也根本没有和他多费口舌的想法。
可王岩却像被打了鸡血,他欻地跑过来,一双窄眼怒瞪着严谨城,声音低却狠,“你很得意是吧?跟季嘉鑫设了个套把我推下去了,是不是特别开心?”
严谨城抬眸一瞥,漫不经心地往旁边绕了一步打算继续上楼。
可王岩仍不依不饶,抓了一把严谨城的衣服将他拽停,大庭广众下他没办法怎么样,他只能用那副难听的嗓音,试图用言语刺激严谨城:“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就算离开这个学校也不会过苦日子的,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有钱能使鬼推磨”
“管你用什么推磨。”严谨城冷眼看过去,“现在你走了,我爽了,这就是我要的结果,至于之后你过得怎么样,是死是活跟我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你他妈的少跟我一副混不在乎的德行。”王岩气得嘴角抽搐,“你就庆幸我爸现在看我看得严,不然我走之前肯定不会让你好过!”
严谨城闻言轻嗤了一声,目光下移看着他脸侧还未好全的疤,“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我人就在这,能怎么样?”
王岩盯着他的脸盯了半天,忽然脸色一变,露出一个很古怪的笑,“你这么有底气,是不是以为靠着姜栎这个大树就可以万事大吉了?”
严谨城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傻逼还真把自己当黑社会了。
他懒得跟对方多纠缠,反手用手背推了一把王岩的脸,把书包一甩换到了左肩膀,提着步子继续走的他的路。
“你以为姜栎是什么好人?他跟我不也差不多?你知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才转来的这里?”
台阶下王岩的声量拔高,特意在这个时候冲着严谨城喊起来。
严谨城脚步顿住,缓缓回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岩此时仿佛胜券在握的脸。
“你下来,我们细说。”王岩笑得更戏谑了。
但严谨城没动弹,不明显地抬了抬下巴,那双淡眸俨然多了一丝不屑的意味。
他依然维持着方才的站姿,神情冷漠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足以牵动他分毫,仅仅是一个抬下巴的动作,身上那种被某些人看不顺眼的轻慢在此刻倾泄得淋漓尽致。
王岩等了半天,失望地发现在严谨城的脸上找不到任何一丝他想要的反应,正当他想继续加码消息再激他一把时,他却在吸气间冷不丁听见严谨城用他最讨厌的、冷傲且漠然的嗓音,轻吐了一个字:“滚。”
没有好奇,没有争辩,甚至,没有情绪。
好像把试图惹怒他的王岩从高楼上摔下,“砰”的一声,是他自尊炸开的声响。
王岩的脸色一下变得非常难看,积攒的怒火也在顷刻间爆发,他大骂着脏话就要冲上来,但却被旁边的人眼疾手快地摁住了。
“严哥,你走你的,这儿有我们。”
不知道是谁跟自己说了这么一句,严谨城微微收了下巴,胳膊轻搭在楼梯栏杆上,看着那几张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脸,神色一变,眉眼舒展开来,朝着他们和煦地笑了笑。
之后他便转过身,踏在台阶上的脚步与先前没有任何变化,平和得真如掠过的微风,轻卷后归于平静。
“早。”
季嘉鑫看见严谨城走到位置边,赶紧起身给他让了空,指了指桌上的零食,“我顺手买的。”
严谨城不爱吃零食,但也不好驳了对方的好意,只是委婉地告诉他:“不用再花这种钱了,把钱放袋子里自己存好,等毕了业再坑你一把大的,行吧?”
季嘉鑫的确是想着知恩图报,但他也不是那种不听劝的人,闻言点了点头,“行,那等毕业我请你们去旅游。”
严谨城笑了起来,缩起肩膀搓了搓手,“期待期待。”
说完,他的声音放低了些许,对着季嘉鑫语气变得严肃:“跟你说一下,今天尽量能不出教室就别出,王岩在准备手续什么的,保不齐要发什么疯,最好不要单独行动。”
“好。”季嘉鑫立刻从善如流道。
“好什么?”
袁磊坐在中间那排的位置,有事没事都爱往严谨城这边看,刚才就注意过来,又没忍住凑过来问。
“我说让季嘉鑫注意一点王岩。”严谨城耐着性子回答道。
袁磊:“为啥?”
严谨城抬头看了他一眼。
“哦。”袁磊想起来,“是因为他今天要办退学手续是吧?”
他随手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在季嘉鑫桌子边一坐,“那你中午可以跟我们一起吃饭啊,不过严哥吃饭慢,你得多等等。”
季嘉鑫连忙说:“没事没事,谢谢。”
“怎么说?”袁磊朝严谨城抬了抬眉。
“你不都说好了,还问我。”严谨城说。
“要不要带上你的新欢?”袁磊手撑着脸,姿势非常拧巴地看向严谨城,“多他一个也好的,跟你一起镇场。”
“有病吗?这里毕竟是学校,王岩就算不在这上了也不敢多张狂。”
袁磊继续撑着脸,开始抖起腿来,“那你到底叫不叫姜栎一起?”
严谨城的动作一顿,抿着嘴唇叹了口气。
“叫吧。”
高二高三在同一个大食堂吃饭,用餐是文理科分批的,这一周轮到文科先下课,袁磊每到这时候都要提前提醒一下老师,生怕耽误了他的吃饭大业。
下课铃甫一打响,袁磊就转头冲着严谨城一边挥手一边小跑,高喊着先去占位置,留下严谨城自己在位置上怡然自得地喝了口水。
颐阳一中的食堂伙食中规中矩,在难吃里算没那么难吃的,严谨城要不是为了少走些路,恨不得一日三餐都要在家里吃才舒服。
人挤人的滋味严谨城受不了,等到教室里人走了大半,他才肯起身走到后门。
“要不是看见你坐在窗户边,我还以为你先走了呢。”姜栎人站在楼道口,看见严谨城走出来就迎了上去。
严谨城看着他,“谁等你了?”
“你不等我我等你呗。”姜栎走到严谨城肩膀处停了下来,转身下意识地想拉住他的手腕,可突然想到现在是白天,手指一僵,之后又收了回去,“我听说早上你跟王岩起冲突了?”
“算不上是冲突,跟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掉价。”严谨城如是说道。
姜栎嗯了一声,语速变得慢了,“我还听说,他说到我转学的事情。”
严谨城扭过头,淡淡地笑了笑,“怎么了,怕我多嘴么?”
“我对这个无所谓,我也不在乎不相关的人怎么想我,你要真想说也没关系。”姜栎能跟严谨城说那些过往就代表他完全愿意把后背交给对方,“我只是在庆幸,好在我之前就跟你坦白了,至少你不用从别人嘴里认识我。”
严谨城听到姜栎的话,忽然想起第一天他们相遇,自己的确是有些先入为主地
不过他的这个反思进行到一半倏地停住了,他又回想了一下记忆里的姜栎,好像自己根本就没有很冤枉他嘛。
“干什么?”姜栎发觉到严谨城有些发呆,轻笑了一声,“是不是在脑子里对以前对我的误解进行忏悔呢?”
严谨城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一身轻松地下着台阶,“你想得美。”
袁磊跟季嘉鑫先占了位置,但没法儿帮他们打饭,严谨城嘴巴被爷爷奶奶养刁了,要是打到他不爱吃的菜,他能闷闷不乐一下午。
“看完了你告诉我你想吃什么就行,我帮你打好。”姜栎觉得两个人都排在这里没必要,于是接过了严谨城的餐盘用手肘推了推他,“说。”
严谨城也没跟他客气,他巡视了一遍周围的窗口,跟姜栎报起菜名,“茄子,咕咾肉和一个炸鸡腿。”
“行。”姜栎点了点头,“顺便帮我带瓶水呗。”
“喝什么?”严谨城问。
“青梅绿茶。”
甜不滋儿的,严谨城撇了撇嘴,本来还想参考一下,听完还是决定干脆买瓶矿泉水得了。
食堂里的小卖部只卖水,严谨城走过去打开冰柜门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姜栎说的青梅绿茶在哪里,刚想起身问一下老板,却猛地感觉到有人在身后拉了一下冰柜门。
严谨城以为是自己挡到了人家,于是连忙侧身想往旁边让,但那人却突然扯了扯自己的衣角,跟着俯下身,气息几乎要拂过耳畔:“在找什么?”
超出正常社交范围的距离,严谨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人的存在,陌生的气味让他下意识地蹙起眉。
他先是站直了身体拉开距离,而后才转过头看向对方,语气平淡:“没事,你先选吧,我自己找。”
“好。”那人笑了笑,目光在冰柜里随意一瞄,像是根本没细看,随手就从中抽出一瓶握在手里。
严谨城等他离开自己两步远之后,才又继续凑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上。
“严谨城。”
“嗯?”他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悬在冰柜货架前的手却在这一声后陡然顿住,他深吸了一口气,莫名觉得手臂上窜起了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回过身,看着刚才那人,眉毛拧得更深了:“你认识我?”
对方耸了耸肩膀,脸上挂着毫不在意的笑,语气却带着点理所当然:“不认识你才奇怪吧。”
“毕竟,你这么出名。”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第22章
“买瓶水怎么要这么久?”
姜栎打好饭把餐盘放到位置上,坐那等了半天等不来严谨城,索性起身往小卖部走了几步。
严谨城在看见姜栎的身影之后步伐缓了下来,才刚刚把手臂伸直了一些,姜栎就很有眼力见地把他怀里的水都接了过来,“买这么多。”
“袁磊和季嘉鑫不是人吗?”严谨城一边说着,一边提起姜栎的衣角凑过去擦了擦他手臂内侧上的水珠。
姜栎低头先是微微皱了一下眉毛,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么有洁癖?”严谨城哎道。
“我这不还没说话呢吗。”姜栎啧了一声。
严谨城看着他,学着他皱眉,“你都这样了。”
“哪有。”姜栎抬头把自己的眉头摁平了,“行了吧。”
严谨城慢悠悠地摇了摇头,“很~受~伤~啊~”
“还不让人下意识反应一下了。”姜栎勾起嘴角,用手肘蹭了蹭严谨城,“你要乐意,把我头摘下来当拖把都行。”
“滚你的,要吃饭了说这种话。”
姜栎轻声笑了笑,侧过脸看向严谨城还欲说些什么,只是这一眼刚望过去,他的笑就倏地僵硬在了嘴角。
神情立即变得戒备起来。
“怎么后面有人跟着我们?”姜栎没有完全把头转到后面,声音立刻压低了,“王岩真叫人来找茬了?”
路这么宽,这人非得紧巴巴在他们身后走着,眼神还总往严谨城身上飘,不正常!
严谨城闻言稍微回了一下头,看见是刚才冰柜边跟自己说话的那个人后,目光变得有些冷峻,“应该不是,但那人也挺奇怪的”
食堂毕竟是公众场合,不可能自己走一条道就不让人家走了,严谨城怕说多了被那人听到容易惹麻烦,所以很快止住了话题,清了清嗓子,拉着姜栎的臂弯加快脚步走向了餐桌。
“怎么了?这儿又没人抢你们的饭,至于这么来势汹汹的吗?”袁磊嘴里嚼吧得起劲,就这还不忘抽空吐槽一句。
结果吐槽完了才看见摆在桌子上的四瓶饮料。他抬头跟严谨城对视了一眼,眨巴眨巴眼睛,只好讪笑着,偷偷勾了勾手指把饮料瓶推倒了,忍辱负重地慢慢拉到了自己手边。
严谨城懒得理他,推着姜栎往里坐下,自己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灌了好几口。
姜栎见状喊了他一声,按着他手腕把水瓶往外一拽,不赞同地说道:“没吃饭喝什么冰水,缺心眼儿啊你。”
严谨城小声“嗯”着,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手腕,从姜栎的手心里撤了出来。
“干嘛了?”袁磊把嘴里的菜咽下,机警地看出严谨城此时的脸色有点不对。
“没事。”严谨城拿着筷子在米饭上戳了戳,戳齐了才开始夹菜,“你吃你的。”
“我吃着呢啊。”袁磊说着又啃了一口鸡腿,抬头再看看严谨城,继续打量他的神色,“但我怎么还是觉得你不对劲呢?”
严谨城缓缓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
心里的事还真不能跟袁磊讲,倒不是怕对方对自己有什么偏见,就是他那张嘴,即使是无心的情况下也很容易吐噜出不该说的,于是严谨城挑挑拣拣,只随口将刚才的事情在他们面前提了一下。
“是不是就那个穿黑色短袖,胸口有英文的那个男的?”袁磊身子往前倾了倾,“我刚才也看出来了,他老是往我们这边看,你说是不是王岩”
“不确定,不过大概率不是,而且就他一个人,总不可能过来找四个人的麻烦。”严谨城说。
袁磊挠了挠头,开始疑惑:“那是干什么?你最近也没惹事啊。”
严谨城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惹过事?”
袁磊看着他,没说话。
严谨城想了想,改口道:“我什么时候主动惹过事?”
姜栎立刻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
严谨城转头,指了指他,“你先闭嘴。”
“那就不懂了。”袁磊咬着筷子沉思了一会儿,“不然,我待会儿找人问问?”
“找谁问?”
袁磊听到这个问题,抬起筷子隔空戳了戳严谨城的脸,“我人脉广着呢。”
袁磊这牛皮还没吹尽兴,季嘉鑫忽然在旁边说了一句,“我看着他不像高二的,可能是高三的。”
袁磊随即看向他,“何以见得?”
“他桌子上放着高考模拟卷呢。”
“估计就是装的,我就没看他视线往上面瞟过。”袁磊切了一声。
“咱们能不能先把饭吃了?”姜栎闭了一会儿嘴巴实在受不了了,“四个人在这聊个男人还没完没了了。”
严谨城本来还有些倒胃口,听到姜栎这种完全不把事当事的语气,一下云开雾散了,“吃饭吧,反正现在姜栎是保镖。”
姜栎笑了起来,倒是毫不避讳,“不是小弟吗?”
严谨城瞥了一眼袁磊此时撇起嘴的样子,低着头笑着补了一句:“小弟保镖。”
九月过了一大半,老戴在下午的课上宣布了下周三月考的事情,之后日子再挪几天就是国庆了,老爸老妈或许能回来一趟,严谨城只在乎这个。
“你国庆回柏市吗?”
晚上回去的路上,严谨城问了一嘴姜栎的安排。
姜栎犹豫了一瞬,回答:“没想好,回去也是偷偷摸摸的,被发现了不好交代。”
严谨城似乎没想到回家还会这么费劲,“这么严重吗,被你推下楼那人家庭实力很强吗?”
“当地也算是做到中坚企业了吧。”姜栎说。
“但他家里当时也没追究我责任,让我爸出了点血,顺便交换了这个条件。”姜栎苦笑了一声,“其实我是无所谓,哪怕一辈子不回柏市对我而言都没差,但我哥这辈子算是被他毁了。”
“但是现在往好地方想想,他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虽然瘫了,但不算高位,就是得坐一辈子轮椅;学业毁了,但现在在家给小孩线上录课录题目,也算有个工作。”
“只是对比那个人只瘸了一条腿而言,还是不对等得厉害。”
严谨城长长地叹了口气,摸着黑地拍了拍姜栎的肩膀。
姜栎在这个动作间迅速回神,他意识到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了,最近本来事情就多,临近考试,他也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严谨城,所以尽力讲声调扬了扬,问他:“你呢?你国庆有什么安排,出去玩?还是就在家里待着?”
“我也没想好,以往的假期我都是和袁磊和汤远待着,他们想干嘛就顺带捎上我,今年他们说想露营,还不知道到底怎么搞。”严谨城大概在三秒后感受到视线范围的光顿然暗了下来,他的音量也随之变轻,“你要是无聊,找我们也行。”
“行啊。”姜栎的语气似乎瞬时雀跃起来,“去哪儿都行,反正有司机,涑市我还没怎么玩过,我一个人不想玩,但是如果跟你在一起一定有意思。”
严谨城愣了愣,回应似的笑了一下。
不知不觉间他们之间的距离比昨天还要近些,一步一行肩膀时不时的会擦出声响,属于另一个人体温藏在热风里在身侧蔓延着。
严谨城冷静地感受着心脏不合常理的跳动节奏,语句里的某三个字让他短暂地颤动了一秒。
他仰起头,望着前方的黑幕上点缀着几颗无意义的亮点,它们静止着,突破了黑暗,但却无法给周围带来丝毫清晰感,只突兀且无用地亮在那里。
抓不住,也赶不走。
“今天晚上有星星吗?”严谨城忽然开口问道。
“不怎么有。”姜栎看了看天空,天幕黑得很纯粹。
严谨城点了点头,低声道:“没有就没有吧。”
长而短的共行路走完,姜栎将严谨城像昨天一样送到了楼梯口,今天他的道别说得要晚一些,等待着严谨城的视线适应完全,他从书包左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了严谨城。
“我找人买的一个增光眼镜。”姜栎说,“我不知道对你来说有没有什么用,也许真的用处没那么大,就算帮不上你,当做日常搭配也不错,我感觉你戴上应该会很好看。”
严谨城看着眼镜盒里躺着的眼镜,其实很想说它的作用对自己而言跟给盲人配近视眼镜没什么区别,但看着姜栎一脸期待的样子,他喉结滚了滚,挤出个谢谢。
“戴给我看看。”姜栎催促地抬了一下他的胳膊。
严谨城叹了口气,十分顺从地把眼镜取出来戴在了鼻梁上。
眼镜很轻,戴上去没有很强烈的存在感,虽然可能真的增不了什么光,但是站在这种刺眼的炽光灯下,居然还能起到一些柔和光线的作用。
“帅毙了啊城儿。”
姜栎忍不住伸手捏着严谨城的下巴左右转了转,“你戴眼镜其实挺好看的。”
严谨城的眉眼线条利落,鼻梁挺括,面部轮廓硬朗但却没有浓重的距离感,主要得益于这双眼睛中和了许多锐气,这会儿眼镜一架,隔着镜框反倒更多了一些松弛的氛围感。
“看够了没?”严谨城轻轻拍开姜栎的手,“看够了我上楼了。”
“现在看不太清,你回家自拍两张发给我。”姜栎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比了个取景框把严谨城的脸框住了,“别忘了啊。”
严谨城推了推眼镜,笑着冲他抬了抬脚,隔空踹了他一下,“毛病。”
“晚安啦城儿。”姜栎一如既往地挥了挥手。
“明天见。”
开门进屋的时候恰好碰见奶奶起夜,她迷瞪着眼睛往门口一看,反应了两秒才笑起来,“我当是谁呢。”
“从哪儿买了一副眼镜啊,还挺好看。”奶奶走过来凑近看了一眼。
“姜栎送的。”严谨城笑着把眼镜摘了下来,“戴着还不太习惯。”
“拍拍照片戴不错,回头给你爸妈拍两张。”
“你怎么跟姜栎说得一样啊。”严谨城哎呦一声,“我又不是模特。”
“你比模特差哪啦?”奶奶仍然笑呵呵的,笑完才想起来自己要干嘛,啧了一声回过身,“不跟你说了,早点睡觉啊,明天早饭我给你蒸小笼包吃。”
严谨城应了一声,把手上的眼镜重新装到了眼镜盒里,他把盒子举起来端详了半天,最终还是拿在了手里,没有随手放置在各个顺手的角落里。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严谨城点开微信就看见姜栎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照片呢?】
【伸手.jpg】
【照片呢照片呢?】
【伸手.jpg】
【照片呢照片呢照片呢!】
【急得转圈圈.jpg】
严谨城忍不住笑了起来,滑动着指尖认真翻找着自己的表情包库,试图找出可以与之对抗的表情包。
正当他全神贯注地搜寻时,悬浮框突然多了一条来自昨天点开的社交软件的消息。
互发过消息的人的对话会有系统通知。
严谨城的神情立刻冷了下去。
他缓着呼吸点开那条悬浮着的消息。
对面仍然是一句话,只是今天,多了一点昭然若揭的意图。
【我讨厌看见你和他走在一起。】
第23章
严谨城看到消息的那一秒没有别的想法,但很快后悔涌了上来——昨天甩过去的消息太冲动了,也许对方只是试探,自己一回应就已经等同于变相的承认。
有些东西就是沉在湖底里的鬼,不靠近就不会被缠上,昨天脑子一抽,后果就是变成现在这样,人被推到完全暴露的境地中。
非常讨厌。
严谨城闭了闭眼睛,晃了一下脑袋试图把脑子里的东西清空。刚才随便想出来的比喻,结果回味一下把他自己吓着了。
他一个人在被窝外莫名有点害怕,于是翻过身,动作利落地钻到了被子里,只露出脑袋和手,找了一下袁磊的对话框,给对方拨去了一个语音通话。
“干嘛?想打游戏?”袁磊的声音有些远,鼠标和键盘按得噼里啪啦,“等我把这局打完陪你打。”
严谨城摁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把自己的身体完全包裹住,不满道:“谁要跟你打游戏。”
“今天中午那人你找人问了吗?”
袁磊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啊了一声,“问到了问到了,哎呀你跟姜栎走太快我没来得及跟你说。”
“你少放屁,你就是忘了。”严谨城挪了挪脑袋,瞥了一眼手机。
袁磊嘿嘿笑了笑,连忙开始转达道:“那人叫唐铮宇,高三理2的。我今天中午用手机偷拍了一下,把照片先是给了李运承看,他看完说你应该认识啊,说是对方还跟你们一块儿打过台球。”
严谨城听到这话,闭上眼睛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这脸对号入座不了一个人,实在是在记忆里搜刮不到这号人物,“记不得。”
但记不得归记不得,严谨城一下又觉得奇怪起来,要是袁磊的话没传达错的话,对方跟自己既然有过交集,又为什么在当时要这么跟自己讲话?
“李运承说和他不是很熟,就他跟他们班同学问高三要答案的时候认识的,后来打台球攒局的时候缺人,不懂谁把你叫来了。”袁磊的声音非常心不在焉,时不时还夹杂一点语气词,听起来这把游戏打得很不顺心。
严谨城就听着他敲敲打打的,静不下心来,于是问:“还有要补充的吗?没有我挂了。”
“没什么别的了,这人没什么特别的,除了学习成绩好一点,经常帮李运承班里的人写答案。诶,这么说的话,那看来中午他还不一定在装模作样哈。”
“再见。”严谨城听完迅速地伸出一根手指,一下把电话摁掉了。
挂完电话,严谨城蹬了蹬腿,把被子角垫在了脚底下。
目前没有百分百的肯定唐铮宇就是给自己发消息的那个人,但是他跟自己搭话的时机太凑巧,不管是方式、眼神还是似是而非的话,都给严谨城一种特别刻意的感觉。
严谨城想到这里烦得又踹了一下被子。
毕竟这事儿的烦人程度和王岩那档子不一样,他没办法跟袁磊他们讲,也没办法真的跑去唐铮宇面前质问。
不上不下的只能卡在喉咙里,难不难受的只有自己知道。
严谨城微微侧过脸,往前够了够张嘴狠狠咬了一下被沿。
咬了半天闷气散了一点,他冷静下来想到,如果只是同类发出的某种寻求认同的友好信号,他或许没有像现在这么反感,但从对方发来的消息来看,那人明显对自己另有企图。
严谨城尽管心里万般不爽,但在这个高中还得好好待下去,高考还要好好考,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自己很有可能就要面临各种束手无策的局面,其他都好说,要是拖累了家里,那才真的恨到牙咬掉。
怒火发不出去,人也不能被激怒,严谨城憋闷地长叹了一口气。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冷处理。
“城儿,你为什么要冷暴力我?”
隔天早上,严谨城下了课刚上完厕所回来,还没走到教室后门口,就看见姜栎半倚在门框边,双手抱胸目光追随着自己走到他跟前,“说好的发照片呢。”
“谁跟你说好了。”严谨城原先疏离的表情略微热络些许,他推了推姜栎的肩膀,“起开,别在这挡路。”
“现在没人出来,我懒得动。”姜栎摇了摇头,把严谨城的手拽到了自己肩膀处靠住。
严谨城嘶了一声,反手狠狠掐了他一把,“你要闲得没事下楼跑几圈去。”
“有事啊。”姜栎看着他,“你们班主任没和你说吗?”
严谨城顿了顿,“说什么?”
“盛校长要找我们谈话。”姜栎回答道。
“这个时候要谈什么?”严谨城皱起眉毛,“不会是秋后算账了吧。”
“不会的。”姜栎走上前摇了摇严谨城的肩膀,神情轻松,“你清醒点,我们可是做了大好事啊。”
严谨城呆愣愣的被他晃完了才想起来不乐意,“你手”
“严哥!”严谨城想抽姜栎的手僵在半空,闻声转过身,看见袁磊朝着自己跑过来,气喘吁吁道:“老戴说让我们去一趟校长室,校长要找我们谈个话。”
说完,他才看见姜栎站在一边,“哎?你消息比我快啊。”
“嗯啊。”姜栎把严谨城的手拉过来,举起来朝着袁磊挥了挥,“走吧。”
“要不要跟运承和枭枭碰个头?”袁磊抬手跟严谨城击了个掌。
颐阳一中的教学楼是环形楼,理科楼可以直接从这个楼层绕到对面,走去校长室也得往前,严谨城想着也没区别,就点头答应了。
“走吧。”严谨城说。
姜栎点点头,又挥了挥严谨城的手,“走!”
严谨城回头看了他一眼,提起膝盖往姜栎的腰侧怼了一下,“这是做小弟的样子吗?”
袁磊先是一怔,随即狐假虎威:“这小弟怎么当的啊姜栎!”
姜栎扬了扬嘴角,转头默默地把严谨城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背上搭好,卑躬屈膝道:“老大,您请。”
严谨城先请了几步路之后三个人就并肩走着了,他们往理科楼走了一会儿,还没走过长廊就看见李运承和王枭正迎面走来。
“刚想找你们呢。”李运承笑了笑,走到他们面前,随手揽了一把袁磊的肩膀,“行了,那正好,一起过去吧。”
袁磊点了点头,又随手揽了一把姜栎的肩膀。
严谨城不想这么傻,走得像一堵人形墙似的,所以往旁边躲了躲,姜栎搂了一个空。
“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总没底呢。”王枭也没有加入他们的砌墙行动,突然摸了摸胸口,深吸了一口气,“不会过去喜提一个处分吧?”
“不至于的啦,再怎么样,我们也有以功补过的理由。”袁磊倒是看得很开,他之前在他妈那边领了夸,现在可是家里的大英雄,甚至沾沾自喜觉得即使自己的月考考砸了也有这个见义勇为的事迹给他挡着。
“也是,我看我们班主任的脸色也不像是要给我们处分的样子。”王枭回忆了一下,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我看老戴还笑眯眯的呢。”袁磊乐了,“我感觉等着我们的一定是表扬,很大的表扬。”
这几个人关于能得到什么奖励聊得热火朝天的,严谨城没说话,沉默地走在人群后面。
李运承笑到一半,忽然感觉少了点什么,回过头看见严谨城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于是不动声色地从墙里撤了出来,走到了严谨城旁边,低声问道:“昨天袁磊找我打听了一个人,那人干什么了?惹你了?”
严谨城闻言扯了一下嘴角,“没事,恰好碰上了,觉得脸熟而已。”
李运承看着严谨城,总觉得今天他的兴致不高,但也不好多问,想了想还是表明了一下自己的态度,“要是真惹你了就跟我说,我跟他没什么交情,还是可以翻脸的。”
严谨城调整了一下表情,笑着拍了拍李运承的肩膀,“谢了,有事我肯定说。”
李运承应了一声,了解完情况之后便适时地走开了。
在看见李运承重新往前走的时候,一口气才终于松了下来。
应付完李运承,严谨城的双眸落下去,想着他们热热闹闹地走着,自己能在角落里喘口气。
只是他提起来的精神还没萎靡得下去,一回眸,姜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边,正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干什么?”严谨城捏了捏眉心,酸涩感从眼眶骨朝四周扩散着,闭着眼睛看不见路的几秒里,他无意识地往姜栎那边靠了靠。
直到他们的肩膀再次抵在了一起,严谨城放下了手,忽然觉得肩膀变得很重。
姜栎歪着头认真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缓缓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抚了抚严谨城的后背,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你心情不好。”
严谨城没忍住惊讶地挑了一下眉毛,“说什么呢?”
“你心情不好,有心事。”姜栎的手还在轻轻地顺着,“我决定不主动向你询问原因。”
严谨城彻底愣住了,刚刚正常的呼吸一下子又感觉重得发闷。
他很想出声说些什么轻松的话揭过去,比如你想多了,你看错了,明明我心情好得能下楼跑两个一千米不带生气的,可几经辗转,他还是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但作为你的朋友兼小弟。”姜栎目视着前方,身体挺得笔直,姿势稍微前倾着,把严谨城的视线都遮挡了一半,冷淡的面容下,声音却是暖的,“我希望你万一真扛不住了,要想找人倾诉的话,想到的第一个人”
“是我。”
第24章
“我希望你们以后做事不要冲动,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有什么事情就向姜栎同学学习一下,及时地寻求老师的帮助。你们未来还很长,如果真的因为一时上头毁了自己的前途那才是得不偿失。”
严谨城听着盛校长的这些话忍不住要走神,即使这些话应该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毕竟王岩那天被自己踹得不轻。后来校领导一致认为他们当时要不是及时赶到,在厕所里的一帮人绝对会互殴起来,这是性质非常恶劣的事情!
高中生是不能这么恶劣的!
严谨城非常赞同,面上摆出了一副虚心听讲的乖巧神情,可手却随意地搭在校长的办公桌角,眼睛盯着他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认真地端详起电脑上面贴满了的动画贴纸。
这个穿蓝色衣服的好像是艾莎公主,let it go let it go,这个穿黄衣服的叫什么来着,哎那个认识,那个是白雪公主,摘一颗苹果,等你从门
“严谨城!”
盛校长喊了半天见他都不带搭理的,刚刚缓和的神情又严肃起来,他拍了拍桌子,“态度能不能端正一点。”
严谨城被吓得一激灵,他立刻抬起头,应了一声,“哎在,不好意思。”
“刚才的话你记住了吗?”盛校长看着严谨城,改成左手握拳,用指节敲桌,“你复述一遍。”
严谨城想也没想道:“做事不要冲动,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姜栎站在他右手边,忽然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侧过头低声说道:“不是这个,校长让你负责下星期的国旗下讲话,主题是关于校园暴力。”
严谨城愣了愣,指着自己,“我?”
“有什么困难吗?”盛校长问。
“没有。”严谨城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有也得说没有。
“没什么困难先就这么定了。”盛校长讲了半天口渴了,低头嘬了一口茶,挥挥手赶人,“你们先回去吧,马上要上课了。”
他们点了点头,挨个跟盛校长打了招呼,每个人脸上的神情也都还很轻松。
这次的谈话听起来像是批评教育,但话里话外还是对他们的正直保持欣赏态度的,严谨城别的没听见,倒是听见了校长说会为了他们专门写一篇校园报道。
虽然这报道听起来没什么用,但万一以后评奖评优或许也是能拿出来撑撑场面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转过身,人还没走出去一步,盛校长又突然喊住了他们,“等一下。”
那几个人又齐齐地回头。
只见盛校长把茶杯端在手里,看着他们说道:“聂主任已经调岗了,下个礼拜有新的教导主任上任,你们还是要好好听话好好学习的,听见了吗?”
“我靠!爽!”
出了校长室,袁磊最先憋不住地小声喊起来:“聂老头居然真的走了!”
其实大家都挺不敢相信的,这个流程走得太快了,原本还在担心会不会被聂主任穿小鞋搞针对什么的,结果这一下什么都不怕啦。
“这个势利眼的死老头,早点走了净心。”王枭也跟着附和道。
姜栎没跟着那三个人的步伐往前走,而是特意等了一下严谨城,直到跟他并肩,他才开口:“需要我帮你写稿子吗?”
严谨城看向他,脚步更慢了。
“看你愁眉苦脸的估计也不乐意写,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我就善解人意地代劳怎么样?”
跃起的睫毛半天未曾落下,眼眸里打转的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严谨城只觉得在进校长室之前的对话所带来的微妙感又再次席卷了他全身。
“为什么?我有事不先跟袁磊讲不跟汤远讲,为什么要先和你讲?”严谨城听见姜栎的话,第一反应其实不是疑问,但非疑问的话得藏,他只有这么说了那根弦才不会颤。
“所以我说了是我希望,这样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强硬?那改成我求你好了。”
姜栎双手合十抵在鼻尖,朝着严谨城笑了起来,“朋友和朋友之间也是不一样的,有的适合一起吃饭一起玩闹,有的适合一起谈心。”
“我的秘密在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但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等价交换,而是为了告诉你,我信任你,且我值得你信任。”
姜栎比严谨城想象中的要会表达,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家庭环境使然,可能从小就得培养口才什么的,一套接着一套的话,让严谨城根本措手不及。
长这么大,严谨城经常会收到别人的示好,不管是异性还是同性,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初心,只是转折就在于——例外。
或许曾经的日子,像姜栎这样的人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所以这种特殊建立于一种新奇之上,但其实他更清楚的是,也建立于对方对待自己的特别之上。
严谨城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让他觉得这样不对劲,他回避着不去发散任何会让他紧张的想法,可眼下,他却异常地冷静下来,他开始意识到如果再这样下去憋死的只有他自己。
于是他紧盯着姜栎的眼睛,回望着他无比真诚的眼神,像是狠下了某种决心,干脆一把勾住了姜栎的脖子。
他的睫毛翕动了两下,随即用一种类似破罐子破摔的语气,淡然地接受了姜栎的提议,“好啊,给你写吧,你帮我。”
姜栎要的信任,严谨城非常大方地全给了。
稿子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他连检查都没检查,站上台张嘴就是念。
不过姜栎也的确没有辜负他的信任,这篇稿子写得很好,各种冠冕堂皇的话,各种能够让校领导满意,把学校撇清的话,都特别流畅且自然,简直毫无痕迹,以至于后来让严谨城被几个领导连着夸了半天。
“你是不是以前没少写这种东西?”严谨城晚上放学的时候抓着姜栎的手,啧啧了好一会儿,“你以后是不是要考公?”
“我以前也没那么叛逆,除了偶尔逃点课。”姜栎纠正了一下严谨城。
严谨城长长地“哦”了一声。
“考完试还得再上两天才放国庆,听小道消息说今年可能调休,把假期末尾补过来,让我们连着放。”姜栎说到这里,语气变得稍显试探,“你说的露营还去吗?”
袁磊他们肯定是想去的,从上个星期就开始买装备了,睡袋、帐篷、防潮垫,他们三个人的小群里那俩人一言不发往群里甩的就是各种露营装备的链接,露营的地点挑了又挑,最后暂定了源市。
严谨城听出了姜栎的跃跃欲试,“你想去?”
“想。”姜栎倒是坦然。
“想去就去呗。”严谨城说,“自带装备,我们应该自己找地方,不去营区。”
“去哪里?”
“源市。”
“那也不是很远,自驾就可以去。”
严谨城转过头,“谁驾?”
“司机驾呗。”姜栎答。
说完,他在严谨城耳边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凑过去很关心地问:“你的装备买好了吗?不然我一起都买了?”
“没买,但是袁磊他们挑好了。”严谨城说。
“好,那我帮你一起买了。”姜栎一意孤行道。
严谨城眨了眨眼睛,晃着食指,悠哉悠哉:“不要。”
“而且你自己坐司机的驾吧,袁磊他们应该已经买好高铁票了,很早就买好了”
“我真服了!!这票居然到今天了还没候补到!!!!”
晚上严谨城躺在床上,三人小群就国庆出游计划进行了一次研讨会,其中对于出行难的问题,汤远发表了重要讲话:“不然我们先高铁坐到如市,然后再在如市约顺风车到源市,这样还能省点钱。”
袁磊哀嚎:“真的没有直达的方法了吗?我这行李箱拖来拖去的真的很要命啊!”
“而且国庆期间的顺风车你要想准时到达几乎是天方夜谭,像我们三个人的单子,真愿意接的人很少。”袁磊想了想,继续哀嚎道。
严谨城在床上滚了滚,对于他们的讨论暂时没有发表意见。
“严哥?别装死。”袁磊啧了一声,“到底怎么搞,你想想办法。”
严谨城哎呀一声,“我有什么办法,我能单独开设一趟列车把我们都装上去吗?”
“啊!!!”电话那头的袁磊应该烦得把脑袋蒙在被子里直顾涌。
“急什么急什么。”
“你就听他这个语气,这么轻松自在,绝对是有别的办法。”汤远轻哼,以他对这个发小的了解,如果真去不了,严谨城早就开始更改出游计划,快准狠地定下新的方案,怎么还会在这边老神在在地开玩笑。
别的办法有是有,就有点费面子。
两个小时前还拒绝了姜栎自驾的邀请,十分相信袁磊的办事能力,结果回家一听电话就是走不掉了出不去了,让他的面子往哪搁!
“严哥~救命啊”袁磊把脑袋从被子里抬起来,声音变得清晰很多,这人粘糊着嗓子撒娇的时候能让人恶寒到竖起汗毛。
严谨城连忙把音量键调小了,敷衍着安慰道:“好好好,救救救。”
他又在床上滚了好几圈,直到发觉再滚床单就要变得面目全非了他才停了下来。
他悄悄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点开了姜栎的聊天框,眯着眼睛把屏幕挪了好远才给姜栎发起消息。
【其实,我觉得】
【自驾,也不是不可以。】
发完严谨城立刻给对方设置成了免打扰,退出去把三人小群的通话点开占满了整个屏幕。
丢人!
第25章
后来那俩人又叽叽呱呱了好一会儿,严谨城越听越困,不知道什么时候毫无防备地睡着了,还是因为睡得不舒服换了个姿势,脸侧不小心碰到手机被烫醒了才发现的。
严谨城把还有些发烫的手机贴在被窝外吹了半天冷风的腿上降了降温,之后才拿起来,点开了姜栎的对话框准备看一下对方的回答。
【你改主意了么?】
【那正好,你让袁磊他们把票都退了,我跟司机说一下,到时候你家楼下集合。】
【你觉得我们干脆开房车去怎么样?】
【干嘛不理我?】
【你别买装备了啊,我这边干脆直接准备两份。】
【城儿?】
【理我。】
严谨城看着消息,上下滑动了好几回,从前到后又从后到前,直到越看越清醒,他才把手机搂在了怀里,转过身再度闭上了眼睛。
月考那两天氛围有点紧张,连一贯活泼开朗的袁磊同学都蔫儿了下来,严谨城似乎没有受太大的影响,就是吃饭变得快了一点,总要急着回去再复习复习。
自从那天四个人中午约了一块吃饭之后,这样的配置也就心照不宣地定了下来,姜栎每次都在教室后门等着,看到他们人下来了就跟上去。
“明天再考半天就放假了,你们东西都准备的怎么样?”
姜栎要开房车去露营这事袁磊第二天就知道了,并且大肆宣扬,宣扬到同行的人又加了两个,成业和李运承。
李运承是本来就有户外爱好的,而成业,是因为上次见义勇为没带上他感觉很受伤,说这次集体活动不带上他就要泪洒黄河一蹶不振了,严谨城这才冲他抱拳,让他振着吧。
成业今天特意跟姜栎一起等了一下,听见袁磊的问话,非常积极地回应:“都差不多了,晚上我发一下我的清单,咱们对一下,有没有要补充的。”
“对了,我们晚点拉一个群,到时候也方便沟通。”说着,他看了一眼旁边安静的季嘉鑫,再次问道:“嘉鑫,你真不一起去?”
季嘉鑫摇摇头,“国庆我爸妈要回来,我想多陪陪他们。”
“哎,严哥,你爸妈国庆回不回?”袁磊想到什么,转头看向严谨城。
“问了,假期头两天回不来,要3号再回了。”
袁磊点点头,“那时间也不冲突,挺好。”
严谨城嗯了声,走着路没忍住小步蹦了一下。
姜栎察觉到严谨城的这个动作,转过头看着他嘴角不明显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严谨城也看着他,淡定地问他:“干嘛?”
“不干嘛。”姜栎干脆不遮掩地笑了起来,“就是突然觉得,你还怪可爱的。”
严谨城一听这话,连忙食指抵在唇上冲他“嘘”了一声,“你喝酒了吗?说这种胡话。”
“就是,不要折损我们严哥酷拽的气质。”袁磊的耳朵挺灵光,估计是偷听小话练出来的。
姜栎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走出去两步,忽然学着严谨城刚才的样子蹦了一下。
“姜栎。”严谨城咬了咬牙,“找死吗?”
姜栎没回头,只是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袁磊侧过脸瞄了一会儿,跟姜栎对上了一个眼神,没憋住乐了起来,“你也就这点胆儿。”
姜栎也跟着笑,状似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这是我老大呢。”
怪可爱的严谨城考完试就从可爱变成了可怜,曾经翻书略过的几个知识点上午那场考试几乎全考了,考试的时候他看着题目就像过年来做客的远房亲戚,脸熟,但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别丧里丧气的了,季嘉鑫请咱们吃烤肉去,快动弹,不然去晚了还得排队。”
袁磊属于那种考完就放的人,心态好得出奇,看见严谨城还在纠结考试的事情,索性把他的书包扯过来背在肩上,双手推着他的后背往前走着。
几个人在楼底下会了合,都默契地没聊考试相关的事情,张嘴闭嘴都是饭和露营,把积攒了两天的憋屈劲都咋呼着赶跑了。
出了教学楼,几个人都往楼后面的车棚走去,今天姜栎的司机得休息,大家停在学校的电瓶车都要骑回家,就算是少爷也得跟着一块儿风吹日晒。
把车推至校门,袁磊就把车把手交到了姜栎手里,他今天不太想骑车,二话不说抬脚就跨上了季嘉鑫的后座。
原以为姜栎会拒绝,没成想他还挺有兴致,毫不犹豫地坐在了前面,扭头拉了一把严谨城,“上。”
严谨城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撑着他的肩膀坐了上去。
“怎么了城公主,怎么又闷闷不乐的?”姜栎把车旁边的后视镜给掰正了,调到可以看见严谨城的位置,“要出去玩了还不开心。”
“烦考试。”严谨城搭在姜栎肩膀上的手没急着撤开,他身上这衣服质感不错,软绵绵的,摸着还挺舒服。
“考不砸的,况且就一次月考,放心上干嘛?”姜栎说完,从包里掏出一副墨镜和一顶帽子,问严谨城,“要哪个?”
“你还带着这些?”严谨城的注意力立刻被他转移走了。
姜栎闻言笑了笑,“我们潮男必备单品好吗?”
天儿太晒了,严谨城皮肤比常人敏感些,晒一会儿就发红发麻,他看了一会儿,最后选走了帽子,“谢了。”
“不然把墨镜也拿着吧。”姜栎说,“我戴墨镜骑车不习惯。”
严谨城应了一声,又把墨镜拿走了。
“烤肉店好像离得不远,我开快点,吃完了我们坐车回来。”
姜栎外表上对周围一切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其实他的心思还挺细腻的,严谨城听得出来他的关心,也感受着这种只能披着友谊皮下的特殊。
“好。”严谨城点了点头。
放了假,过路的学生一个个都看起来很兴奋,那种平日里的疲惫感也因为短暂的自由一扫而空了。
马路这一侧开始变得人潮拥挤,姜栎骑了一会儿腿就要放下来撑住等着人走完,每次停住都会回头提醒严谨城,让他把腿收好,小心被人踩到。
严谨城依旧是点点头,像是停止了思考。
直到道路变得宽敞起来,周围人的高声量却仍然没有得到一丝缓解,仿佛广场上隔了老远还能听见的dj劲曲,热闹得头皮发麻。
喧嚣里,严谨城慢半拍地回过神,他的手与附近亢奋的氛围相悖,缓慢地移到了姜栎的衣角处,在好几波人笑着闹着,带着一股燥风从他们身边经过之后,继而轻轻地攥住了。
或许也有人在为考试的结果烦恼,但又想要自我安慰,于是在人群里故作轻松地高声大唱着:无所谓,我无所谓。
严谨城闭了闭眼睛,头似是而非的靠在了姜栎的肩头。
很难听。
姜栎似乎也被难听到了,笑声隔着后背沉闷地传来,心跳声近在咫尺。
夏天的尾巴就要捉不住,一学期过了快四分之一,日子还有这么长,关于记忆里鲜明的记号,严谨城想,这个节点也许就算一个。
于是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在他们不断更新的话题里,严谨城脑子有一块地方一直在循环的歌词,仍然是那句,我无所谓。
第26章
露营小队的群在各自回家之后就迅速建立了,中午的时候光顾着吃肉,几个人根本没来得及计划一下后面的行程。由于提前放假,先前汤远做的计划作废,所以大晚上的一帮人又开始通语音,没个消停时候。
严谨城只想起到一个投票的作用,不想参与决策,于是把通话的界面缩小,开着扬声器调小了音量,自己用平板开始刷起前几天没看完的解压视频。
看着看着人就开始迷糊起来,眼睛已经不自觉的半眯,身体都逐渐放空了,突然手机里传出一声愤慨的:“严谨城你再装不在我就去你家逮你去!”
话音刚落,严谨城平缓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些,他睁开眼睛,通话时间43分钟,真够能说的。
他蹬了蹬腿,懒洋洋地伸手把音量稍微调高了些,还没等到他找回自己实心的嗓音,下一秒,他就听见姜栎佯装不满地对汤远道:“你怎么跟我们老大说话呢。”
被惊吓到的心脏还不安分,严谨城下意识地摁了摁胸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听见姜栎的声音之后,他猝然醒来后那种短暂的迷惘没来由的消散了些许,严谨城平躺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干嘛呀——”
“明天我们吃完早饭,九点在你家小区门口集合,但是我申请去你家蹭个早饭,over。”汤远又重复了一遍。
严谨城一听这话,实在是没忍住,“你来蹭饭还跟我刚刚那个态度?!”
“就是,太可恶了。”姜栎在一边附和道。
严谨城点点头,二话不说:“明天允许姜栎来我家吃早饭,汤远被拉进黑名单了。”
姜栎特别捧场:“好耶!”
“我靠,你俩幼不幼稚啊?”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汤远的无语,“我不管,明天我早早的来,蹲门口我也要把姜栎那份给吃掉。”
“老大!”姜栎闻言立刻夹着嗓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