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患得患失地握紧手掌,没有他的温度,视野里也没有他的身影。大家哈哈笑着,明明气氛那样热闹欢快,她的心却空了一块。
“喝!”她笑着举起杯,五指用力到扭曲,连指甲都泛了白。
为什么连一句生日快乐都不说?
第46章
时间过得真快, 一晃眼就来到了6月5号——她与他约定的生日。
阿丽莎送了她一只Blue Puppy毛绒兔,雪莉送她一套护肤品,厄尔斯送了一□□身房年卡, 未都原送了一幅画像,附签名,卡夫卡送了她一把情意绵绵剑, 让她去戳意中人。
神经, 陆钦游念在同窗的面子上投以一个核善的微笑。
“铛铛铛!重头戏来咯——”阿丽莎举着一个盒子, 颇具仪式感地摆在陆钦游面前, “老谢给小尾巴的礼物到底是什么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陆钦游紧张地一舔唇,打开盒子。
“哦!居然是今年的moto啊!哇塞,谢长官真是贴心呢~”卡夫卡露出狰狞的笑。
moto, 一款机器人盲盒,球形头上长着用于连接主网络的两只角, 有点像兔子耳朵。金属外壳, 颜色可以自定义。之所以是盲盒,在于moto有六种性格,暴躁,可爱,敏感, 病娇, 温柔, 隐藏款至今无人开出。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她激活moto。
moto环顾四周,说道:“一屋子丑八怪!”
恭喜手气王谢无奕单发首出“mean”款moto。
寿星陆钦游跨入成年,自然逃不过劝酒环节。几杯下肚, 她竟然没什么感觉。
“好苗子!比老谢强多了!”阿丽莎喝高了,大舌头,“老谢就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这个那个都不许你碰,他自己倒是烟酒都来。”
没等陆钦游开口,她又道:“你是不是还在想上次老谢不舒服那事?别放心上,他就是得时刻保护你,不然他自己过意不去。”
她的笑容一淡,但迅速恢复原样。“你怎么知道?”
“这还用问?他对安安也是这样。他那么爱安安,你又是安安的朋友,他不照顾你照顾谁啊?爱屋及乌嘛。”
她的笑容忽然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轻微抽动。
爱屋及乌?
阿丽莎没察觉,说到兴头上:“每次看他跟你聊天的时候,那神态,那语调,简直跟哄安安一模一样。哈哈,老谢这人就是拿小女孩一点办法都没有。”
雪莉见陆钦游表情不对,一拍阿丽莎的腿,“别说了。”
“拍我干啥?”阿丽莎颇为埋怨,“你不也这么说?老谢也这么觉得啊,小尾巴是他的第二个妹妹。”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是啊,爱屋及乌。”陆钦游笑笑,完美的伪装没有丝毫破绽,体面地举起酒杯,从容道:“敬我们爱屋及乌的队长——”
酒宴结束之前,陆钦游的嘴角一直保持着诡异的弧度。终于耗走了所有人,她的笑容才渐渐褪去,眼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形同鬼魅。
好一个“爱屋及乌”啊,谢长官。
第二个妹妹?谁要当你的妹妹。
连句生日快乐也没有,只是托人送个礼物就能把她打发了?
想得美,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的。
她打开终端,有条不紊地拨通谢无奕的电话号码。嘟嘟嘟三声后,无人接听。她再打一遍,电话终于接通了,只是迟迟没声音。
“队长,我是陆钦游。”她尽可能让自己更加自然,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谢无奕懒洋洋地回了个“嗯”,听起来像是没睡醒。尾音软绵绵的,就像天边的粉色棉花糖,轻而易举就扑灭了她的火气,只留下唇齿的甜。
真不争气,她努力生气,最后只燃出几个火星。
“小尾巴——”
尾音拖得很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出她不开心偷偷示弱。
“祝你生日快乐。”
街上川流不息,行人擦肩而过,她置身于万千人海中,本不应该听得那样清楚。可她偏偏听清了他的呼吸,和说到“生日快乐”时上扬的语调。
等了片刻不见回答,他说:“不说谢谢?”
“不客气。”她回敬道,“你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恢复剂?”
“没有不舒服。”
很严重的鼻音,在逞强,又像撒娇。
“烧到多少度?”她问。
“没量。”
她不再追问,连高烧都不在乎的人,家里应该也没有温度计。
“你有没有头晕,嗓子疼,或者肠胃不舒服?”
半晌,电话轻飘飘蹦出来一句:“……想死。”
“我一会把药剂给您送过去,大概十分钟。”她思考片刻,加了筹码,“还给你带一支冰激凌好吗?”
“……带药,不要恢复剂。”
她合理怀疑谢无奕估计是听到了冰激凌才同意的。
她买了一盒清开灵和金银花颗粒,对付小病够用。她特意买了一支冰激凌,是香草味。——谢无奕喜欢吃香草味。
路口没有卫兵,但有门禁。她给谢无奕拨通了电话,“队长,我到了。”
“回头。”
她应声回头,昏暗的路灯下站着一个高挑的男人,只是放松地站着,却像模特走秀时的定点pose。
谢无奕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挺括的肩膀完美撑起肩线,微弧的圆领露出一截锁骨,他穿着短裤,两条长腿在灯光的笼罩下白得发腻,就这么直直地向她走来。
“这么晚过来做什么?不是怕黑吗?”
沙沙绵绵的语气,听起来跟咬一口沙瓤西瓜没差。
或许他的后颈也是这种口感。
她盯着那双白晃晃荡在外面的腿,眼神微眯。“比起怕黑,我更担心你。”
“省省吧,上次来我这蹭饭,吃着吃着就晕了,害我担心好久。这次又来?”他领她进门,从鞋柜里找出新的一次性拖鞋给她。
她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谢无奕,玄关处的灯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角度原因显得有些小只。领口偏低,整片后颈就暴露在她面前,即便颜色与肤色相近,她也看得出那是抑制贴。
而谢无奕丝毫没发现她的异样,贴心地撕开外包装,两只拖鞋并在一起移到她脚边。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她的目光从他的领口移至他的侧脸,藏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在这个角度下,谢无奕显得格外乖顺。
“冰激凌呢?”他扬起脸来,拒绝回答。
“吃饭了吗?要不要先吃药?”
谢无奕不吃这一套,起身朝沙发一坐,不满地伸出手来。“给我。”
不要同生病的人讲道理。无奈之下,她只好拿出那只香草冰淇淋递给他。
冰激凌有些化了,到谢无奕手里时不停地流水,他伸出舌尖,舔过滴在手背上的冰激凌。
陆钦游喉咙一紧。
“好吃。”他全身心沉浸在冰激凌的美味中,心情大好地用脚尖点着地面。陆钦游这才发现他赤着脚,而且T恤有规整的褶皱,一看就是刚拆开换上的。
谢无奕知道她不敢走夜路,于是特意换上衣服去迎她,换作平常,他现在穿的就是家居服,能看得见锁骨、肌肉走向的家居服。
陆钦游舔了舔唇,喉咙蒸得干涸,但她清楚地知道那不是酒精的缘故。
“我好了,你走吧。”
陆钦游:?感觉被人骗了一支冰激凌。
谢无奕整个人病恹恹的,跟家里那朵不高兴的玫瑰一个样,以他的状态,估计开不了车。
“可是现在很晚了,我不太敢自己回去。要不……队长送我回去?”
他猜出她的心思:“我明白了,没电费了,故意来我这蹭空调是吧?”
虽然陆钦游不出所料地一笑,“果然逃不过队长的法眼。”
他突然抖了一下,紧接着双腿蜷缩起来,足尖点着地面,微微颤抖。许久,他才稳住呼吸,撑着从沙发上起身。
“队长?”
他一顿,脚步有些虚浮。“我去给你铺床,你坐这等一会。”
陆钦游望着谢无奕的背影,直至彻底消失。她走到餐桌前,拿起一个玻璃杯,把刚买好的药倒在里面,接了半杯温水,开始搅拌。为了让谢无奕能把药喝完,她特意选了蔗糖型,看他那样子,平日里不怎么喝药。
她的动作忽而慢了,浅浅地笑了起来。
玫瑰花香,竟然越来越浓了。
谢无奕回来时明显虚弱了些,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连指尖也是。他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宽松的T恤陷入柔软的沙发,整个人薄得像纸。
“看电视吧。”他拿起小巧的遥控器,更确切地说是一块触控板。3D投影仪将画面投射到对面的白墙,甚至能看清人物脸上细小的绒毛。
“你来选。”他把触控板放在沙发上,两指一推,将它送到坐在另一头的陆钦游面前。
她也不知道该选什么,毕竟这么多年都没看过电视。正在播放的是一部宫廷电影,衣着华丽的一对男女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宏大的交响乐奏起欢歌。
“就这个吧。”她对内容不感兴趣,当个背景音也不错。
两人沉默着,只有电视的响声。难得他卸下防备地坐在自己身侧,她有些紧张,又不自觉地得意起来,在嘈杂的环境,她做什么都不会引人注意。她向他靠近半拳距离,欲盖弥彰地把左腿搭在右腿上,离他更近。
谢无奕喝过了药,意识仍是昏昏沉沉,头微低,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无奕的睫毛长得浓密,让他看起来更秀气。不过碍于他锋利的眼神,很少有人能像她这样凝望他这么久。
他轻咳一声,把电视的声音往上调了五格。“我有点事,一会儿再回来。你先看电视吧。”
一看便是故意的,她盯着他的背影,哄骗小孩的方式越来越拙劣了,谢长官。
她将注意力放回电视。男人搂着女人的腰说:“亲爱的,每次见到你我都会变得很奇怪。”
女人微笑,带有暗示性的吐息喷在男人耳边,“是吗?哪里奇怪?”
陆钦游听到楼梯上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微不可察的喘息声。她一怔,逼自己坐回去,紧紧攥住拳头。
男人道:“我的心间有团火在烧,但只要看到你的眼睛这火就会化为水。”
女人伸出手,爱抚般摸着他的脸,“看着我,亲爱的,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再度燃烧起来。”
那团沉寂已久的火再度燃起,即便她拼命压抑,战栗的双手却告诉了她答案。
“看着我,亲爱的。”
她的呼吸乱了,而那缕玫瑰花香却越来越浓郁,催促着她前往某个地方。
“看着我。”
她闭上双眼,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谢无奕的脸,绯红的,朦胧的,旖旎的喘息从他的喉间游走,化作一缕轻叹。
她压低步子,压抑的喘息自某扇门传来,随着距离拉近,声音也愈加明晰。她闻见了埋藏于烟草味下的一缕花香,来自于门内那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房门虚掩,竟被风推开一个小缝。
逼仄的房间内,谢无奕瘫软地倒在地上,两条长腿无力地荡在空中,勾勒出一条摄人心魄的弧度,脚踝微折,脚趾轻蜷,痉挛一阵后内扣地砸在地上,颤出余韵。
“啊哈……”
他的手垂在脸边,堪堪挡住薄红的眼尾,嘴里叼着烟,深吸一口,劲瘦的薄腰也随之微微挺起,几欲摧折的颈暴露在外。
她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却要疯了。
那声轻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轻柔的呢喃。他背对着她,缩成一个小团,修长的手指揉着发红的腺体,动作越轻,他抖得反而越厉害。
缝隙之后,窥探到一切的她震惊得无法思考,某一根紧绷的弦忽然断了,灵魂深处的战栗如洪水般涌来。
——谢无奕是Omega。
那战栗的玫瑰花香告诉她,所向披靡的战神是Omega。
第47章
一缕青烟升起, 谢无奕另一手夹着烟,指尖弹弹烟头,抖落些许火星。他轻仰起头, 如海的眼眸近乎透明。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而笑了,压抑着哭声的笑音充斥整个空间。他用胳膊遮住双眼, 遮不住的清泪自脸颊滑落, 浸润了鬓发。
陆钦游呼吸一怔。
情难自已的, 她伸出手去, 隔空替他拭去眼泪。
谢无奕嘴里叼着烟,重心放在一肘,静静地抽完了一支烟。两指一弹, 烟头飞入角落的垃圾桶,他呼出一缕白烟, 双眸紧闭, 不知思索什么。
他站起身,摇摇欲坠的身体站至洗手台前,从吊柜里翻出一盒抑制剂。
空针剂被他丢进洗手台水池,起先是一支,两支, 到最后陆钦游也数不清他打了多少。她记得生理课老师说过抑制剂用量过度对Omega非常不好, 这个道理谢无奕自然明白。一次性打这么多, 他是不是已经麻木了?
陆钦游摁住心口,视线里的谢无奕双手撑在台侧, 修长的颈低垂,正背对她。或许能刺破布料。他的呼吸沉重缓慢,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砸在池边。
突出的肩胛骨支起T恤一角,挺拔却瘦削的肩膀承担起T恤的重量,似乎,他是用骨头撑起T恤的。
上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脆弱”二字,是在军校训练时那天暴雨。他站在雨中,手里也夹着一支烟。她细细回想,或许,谢无奕只会在发热期的时候抽烟。
或许为了麻痹自己,或许为了分散痛楚,又或许只是在报复自己。
她知道他恨自己,恨自己分化成了Omega。
她也恨自己为什么分化期这么晚。
谢无奕紧紧抓住水池边缘,用力到整条手臂都在颤抖,似乎陷入一种两难境地。最后,他下定决心,紧咬牙关,将针尖对准自己的腺体。
陆钦游想制止他,却意识到自己不能被他发现。趁对方发现之前,她快速退到门后,屏住呼吸。
谢无奕并没有发现门开了一丝缝隙,没有察觉异样,又转过头去。他用力刺入那块发硬的皮肤,一点点地向下划去,即便濒临晕厥也不愿发出一点因痛苦而溢出的气音。
血液流出,他却解脱般长叹一声,静静等待疼痛席卷全身。
陆钦游能听到真皮层被剌开、咕噜噜冒出鲜血的声音,紧闭双眼,缩起肩膀紧抱自己。——不是害怕,而是心疼。
她难以分辨自己此刻的心情,酸酸的,沉甸甸的,怎么化都化不开。Omega是十分脆弱的生物,即便是小小的腺体划伤也会让他们痛苦不堪,他却能狠下心去捅自己的腺体。
他需要一个Alpha,而她并不是。
等血流尽,就不疼了。——他是这样安慰她的,教她别害怕受伤。
而他呢?
把这句话用在伤害自己身上?
她不能发出声音,只能用力捂住嘴巴,可嘴巴的酸涩却从眼睛流了出来,怎样都止不住。
一声痛苦的干呕声冲破屋门,穿透她的耳膜。
她小心翼翼地望去,透过门缝,谢无奕整个人狼狈地趴在地上,再也压抑不住地咳嗽起来,腺体的血逆向流过他的锁骨,染红了洁白的T恤。
“谢长官……”她心念着,每念一声,就越止不住眼泪。
她的两脚早已酸麻,腿动一动都会发颤,不知这样站了多久,久到谢无奕攒够力气重新站起来。
这件染了血的衣服不能再穿,他脱下上衣,拿它当作绷带摁在伤口处止血。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意外地发现胳膊被自己掐出了血印。
他啧一声,把全染红的T恤丢进垃圾桶,不情不愿地翻出一针恢复剂,只推入了一点点。
她知道,他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浪费恢复剂。恢复剂是很珍贵的东西,每个战士手里只有三支,用完才会再补。而且长期注入恢复剂会提升身体抗性,等下次受伤,恢复剂失效就麻烦了。
从他满背的伤痕就能看出来,他很少用恢复剂,狰狞的伤疤从后腰生长,开出一树扭曲的花。
他的腰部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位置靠近胯骨,也难怪她几次都没摸出他的腰有伤。
可以说,谢无奕整个人是用伤疤垒起来的。
伤口愈合,谢无奕往门口一瞟,还是没有发现什么。
陆钦游意识到自己应该走了。她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担心,防备这么低,如果有对他图谋不轨之人怎么办?
她坐回原处,心境却大不相同。
心动与悸动是有区别的,而期望与欲望天壤地别。
她对他越来越贪心了。从前她只是想要谢无奕独一份的关注,之后她想要拥有他的温柔,现在又想让他彻底属于自己。
似乎,从电视中看到他的授勋仪式的一刻,结果就已经注定。帝国之心存在多久,她便喜欢他多久。
无法忘却的初见,而今变成一团乱麻。是雏鸟情节在作祟吗?她不知道,或许喜欢他的年岁比她想象中的要早很多。
“你盯着黑幕看那么久做什么?”谢无奕极其自然地走过来,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虽然他尽力保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发白的脸色仍然出卖了他。
她竟丝毫没有察觉电影早就结束,紧张地抓着衣角。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跳出胸膛,跳到谢无奕的耳边,好像要揭穿她的心思。
玫瑰花香和皂角的香气萦绕鼻尖,她简直怀疑自己坐在充满水蒸气的浴室里,她与他亲昵地靠在一起。想到这里,她不禁攥紧拳头,以此抵御那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憋红了脸颊,用力地扣着手指。
谢无奕笑了一声,“眼睛怎么红了?哭了?看来电影很感人啊,错过了真是可惜。”
陆钦游抬起头,对上一双翻起海浪的眼睛,无垠的花香萦绕鼻尖,捉弄人似的钻进她眼底的泪光,再一眨眼,眼前什么都消失了,只能看见他的面庞。
他凑近了,向她眼眸更深处望去。“怎么?人傻了?”
她没有反应,也无法反应。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果然傻了,醒醒。”
额头轻轻挨了一记,她恍然梦醒,反问道:“你的身体怎么样?还头晕吗?”
“好多了。”他退回身,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那颗巨大的圆月。
她看向他,思绪像蝴蝶一样飞过去,闻了闻花,又再次飞走了。
原本蝴蝶只能停靠花朵,现在,她想让花朵属于她。
“队长。”
他回过头,挑眉问道:“怎么?”
“我成年了。”
他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喔——”他故意拖长语调,补充道:“生日快乐,小尾巴。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谢无奕很爱说问句,这决定了别人只能在他所给的范围内选择,而他只需要根据是或否决定接下来的话题。正因如此,陆钦游鲜少拥有掌握话语主动权的机会。
可现在,她不想只是顺着他。
“队长,我成年了,以后我们就不再是抚养关系。进入破风,我就有了固定收入,也有自己的判断能力,明白自己未来何去何从。”她认真地看向他,“我希望自己能作为一个独立的人与你并肩而战,而不是……以一个孩子或者妹妹的身份。”
“我明白了,你成年了,就不想让别人再管着你了,对吗?”他单手托腮,跷着二郎腿,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小大人?”
为什么发热期还敢这么挑逗别人?她愤愤不平,如果自己是Alpha,在他说出第一个字之前就扑过去了。
“队长,我很认真。”她攥紧拳头,拼命压抑想要扑倒他的冲动。“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我攒了三万星币……”
“是吗?”谢无奕的声音渐渐冷下来,尾音沙哑,藏着一层责备的意思。“你能攒下这么多钱,平常打卡是不是找的网图来糊弄我?”
谢无奕眉头紧蹙,嘴角耷拉着,显得有些凶巴巴。
——这是生气了。
她认真解释:“我从来没有糊弄过你,每一张都是我当天拍下的。这都是我出任务攒下的钱,还有任务间隙兼职做家教挣的钱。”
“把你的钱拿回去,不要给我,存到银行账户里自己保存好。”
谢无奕抱住双臂,坐在沙发里生闷气,也不知气的是她不舍得花钱,还是在为她想报答自己而生气。
生病的人不好哄,她想,尤其是生病的谢长官。
她眨眨眼,试探地探过头去问:“队长?”
“嗯?”
“你可以再问我一遍那个问题。”
他看了陆钦游一眼,气就消得差不多了。“什么问题?说清楚。”
“你问我喜不喜欢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还没有回答,你难道不想知道答案吗?”
谢无奕扬起眉头,在脑海中思索一番,想起自己确实问过这个问题后恍然大悟。他轻吐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柔和,问道:“那你喜不喜欢?”
她却装作不知道地反问:“什么?”
“礼物啊。”
“礼物怎么了?”
这小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狐疑地打量她一番,耐着性子回答:“问你喜不喜欢。”
“喜欢什么?”她笑笑。
他深呼吸一口气,正要发作,没曾想被她一个熊抱冲倒。
陆钦游环住他的脖颈,蹭着他的脸颊,笑着说:“喜欢谢长官。”
他一怔,快速地眨了眨眼,耳根腾一下烧红了。
她埋在他的肩窝,小声地重复道:“我喜欢谢长官。”她知道他不会当真,如果某天他真的察觉出她的心思,又会怎么做呢?
谢无奕不轻不重地敲了她的脑袋,嗔道:“臭屁小孩。刚刚还说不想被当成孩子对待,现在又比小孩还幼稚。”
她佯装受伤地捂住脑袋,委屈地看着他。
“去睡觉,”他把她的头发揉成鸟窝,临走前还不放心道,“一次性洗漱用品在洗手台旁,毛巾也是一次性的,就挂在水池旁边。你的房间在一楼拐角处,床单被单都是新的,怕黑的话床头灯可以一直开着。”
“队长,我有个问题。”
他走到一半,又转过身来。
“为什么你家里有那么多一次性用品?”
他无奈道:“因为团建都在我这里,他们都懒得收拾房子,所以每次都是我做东。”他确认她没有问题了,才继续往前走,朝她摆了摆手,“晚安,我去睡了。”
“晚安。”她小声回答。
他的步伐不如先前的稳健有力,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轻,赤裸的足踏过月光,连足迹也未曾留下。
她的心忽然变轻了,柔柔地散在月光里。
会被他发现吗?她忐忑地想。
她不应该说出那样的话,太大胆了。可她已经闷了太久,久到胸腔里满是喜欢,稍不留神就会从呼吸中露馅。
她不怕他知道,正相反,她希望他知道。
他的身影早已不见,而信息素却停留在只有她的房间里,一刻不停地提醒着她爱的人究竟是谁。
“谢长官。”
她抱住双膝,整个人缩在沙发里,手掌贴住蹭过他脸颊的那边脸。
“我好想好想把你吃掉。”
第48章
“红色警报!红色警报!请三分钟抵达军区!”
陆钦游关掉终端, 立刻翻身下床。她换上战斗服,将谢无奕准备的新睡衣整齐叠好。
刚推开门,就看到谢无奕坐在餐桌前等她。
见她来了, 他抬手一看腕表。“不错,反应还算快。一分钟解决早餐,我带你去军区。”
她点点头, 暴风吸入。
谢无奕一路上少有的沉默。她不确定他的身体恢复没有, 据军校生理课所学, Omega的发热期一般在三天到一周不等, 在此期间身体格外虚弱,需要Alpha的信息素安抚。
那股玫瑰花香没再出现,她猜出他贴了阻隔贴。军队那么多Alpha, 但凡一个察觉出他的秘密,他就完了。
她偏过头去, 看着正单手打方向盘的人, 谢无奕戴着墨镜,神色一贯倨傲严肃,仿佛没有什么是他值得去正眼看的。如果从外形来看,没人会觉得这样的人是Omega。
“傻笑什么?”他没有看她,将车拐入军区。
“在想今天的任务。”
他回了一个淡淡的“噢”, “忘了提前知会你, 今天我不跟你们一起。”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他将车停在楼前,一推车门, 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字面意思。”
车门瞬间静下来,只剩她一个人默默地咀嚼他的话。他说今天不与他们一起执行任务。战队有时也会拆开,不同小队也有一起出任务的时候, 但是单拎出队长一个人的情况实在少见。
字面意思,他不在,她要与陌生人并肩作战。
************
替补队员是两个男性Alpha,来自帝星三队。张之烨跟刘云川是同一届的战友,和破风都是旧相识。年轻些的比陆钦游大两岁,复姓呼延,叫呼延单,也是谢无奕带出来的学生。那时小伊还没牺牲,谢无奕也没有纳人想法,引荐他去了帝星三队。
“据我所知,这家伙到现在都想进破风呢。”卡夫卡在陆钦游耳边道,“你看他瞅队长的眼神,啧啧。”
陆钦游没回答,目光紧紧盯着呼延单。对方察觉到她的目光,只是轻蔑地瞥了她一眼,便目视前方,等待谢无奕的出现。
自楼内走出十位实弹荷枪的战士,队列散开,那张浓墨重彩的脸逐渐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谢无奕走在队伍正中,略显单薄的身影和一群重装战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拥护与被拥护的关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今天的任务十分特殊,Lv.6怪物,出现在人口密集的第一州CBD,上级要求零伤亡,零损失。我负责指挥,你们负责斩杀怪物,人群及车辆疏散由警方负责。此外,为避免更大伤亡,装甲车和机甲部队将随时待命。”
一路上警报声长鸣,越过警戒线和治安人员,全域电磁网覆盖整栋中心大厦,三十层左右被砸出一块窟窿,一只类蜘蛛扒在裸露的钢筋上,□□打在它身上,百万伏特也没有将其制服,楼内更有数不清的虫兽正在骚动。
非常棘手的虫兽,怪不得上级会特派破风,陆钦游想。
“A组左侧进攻,B组原地待命。”
谢无奕的声音自通讯器响起,她摁住通讯器,靠着墙壁回道:“B组收到。”卡夫卡正站在她的身后,另一侧墙站着呼延单,他们三个是B组,是辅助角色。
“是。”呼延单道,回以陆钦游一个不屑的眼神。
“是个你头。”卡夫卡翻了个白眼。谢无奕任命陆钦游为B组组长,他呼延单回个“是”算什么意思?
陆钦游:“他能听到。”也不知这个“他”指的是谢无奕还是呼延单。
“呼叫指挥,A组已到二十九层。”是阿丽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谢无奕迅速做好决策:“收到。三十层一共有二十三只怪物,楼外那只体型最大、等级最强,优先解决。B组,清扫大厦周围的虫兽。”
“收到。”
陆钦游和卡夫卡从街角一路向外走去,格外谨慎。反观呼延单,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伸手向巷口一抓,一只小型的类蜘蛛怪物“咔吧”被他捏断了脖子。
“呼延单,你不能单独行动。”她正色道,“这不是警告。”
他冷哼一声:“还轮不到你来指挥我。”
卡夫卡骂他一句,一枪崩了窜出来的小型怪物。“死装哥可千万别被怪物抓走了,到时候我可不救你。”
“别贫嘴。”陆钦游一刀把怪物斩作两半,压低脚步向前走去。忽而,街角处一团黑影忽而闪过他们身边,两人背靠背摆出攻击姿态。
“兔子,你看墙上。”
陆钦游闻声望去,只见洁白的墙面有几道影子,仔细一看是奇奇怪怪的手影,有点像天平,又有点像鸽子。还没待看清到底是什么,手影突然变成一只眼睛。
一只黑色的细长的腿自墙面探出,紧接着是一颗漆黑的头颅和鲜红色的腹部,亮红色警告对方自身含有剧毒,是个不好惹的货色。黑寡妇蜘蛛,世界上毒性最强的蜘蛛之一。
——Lv.4「欺诈」。
陆钦游和卡夫卡同时跳出怪物的包围圈,转向更开阔的场地。周围居民被当地警方紧急撤离,这一带应该不会有人出现,可当她来到街面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蛛丝拴在红路灯上,一头捆着两个女孩,她们穿着洛丽塔,其中一个女孩穿着鞋花朝内的玛丽珍皮鞋。蛛丝的另一头,好巧不巧绑着呼延单。
虫兽在下方织了一面毒网,五彩斑斓的蛛网在日光下如同钻石般闪耀,然而轻轻碰触便可致命。
她能隐约猜出怪物想要做什么。
“这是一面张力极强的网,一方落入重物,另一方会拉开一道巨口,足以两人通过。三秒之内,选择砍断哪一条线,选中方死,另一方就会得救。你会选择素未谋面的两个女孩,还是亲密无间的队友?”
进阶版的电车难题,她笑了笑:“我不选任何一方。”
这下轮到怪物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听不懂?我说,他们都可以死。”她一刀贯穿呼延单的心脏,与此同时,卡夫卡也将两个“女孩”捅了对穿,“毕竟,你也说你在骗。”
他们站回原地,幻境空间逐渐脱落,所谓的人质根本就是三只小型怪物而已,真正的网在他们脚底,看似是他们选择他人生死,实际上裁决的是自己的性命。
虫兽不甘心地挥动四肢,最后被身后袭来的一只手生生捏爆了晶体。
正所谓骗人者,人恒骗之,欺人者,人恒欺之。
呼延单正站在怪物身后,手中正是稀碎的晶体。“速度慢,杀伤力小,你这样的人居然——”
静刀向他刺去,呼延单一偏头,发现刀锋恰好贯穿了身后的小型怪物。
就像是故意炫耀,陆钦游让静刀在他面前擦过,重新回到自己手里。
“……这是?”
“静刀,”她头也不回地道,“队长亲自带我取的,也是他亲手帮我为静刀附灵。”她的语气些许轻蔑,着重“队长”二字。
呼延单咬紧后槽牙。
“这是什么?”卡夫卡吐舌头,“——宣示主权。”
等到呼延单理解“宣誓主权”是什么意思,陆钦游早便走出大段距离。
卡夫卡追上陆钦游,问道:“兔子,你是怎么看出来那些人都是假的?”
“很简单。那么爱美的女孩子,不可能会穿错鞋的左右。”
卡夫卡恍然大悟:“怪不得鞋花朝外,还是你聪明。”
“B组。”
通讯器传来谢无奕平静的声音,恰如清风,吹走了她的心烦意乱。
她少有地用轻快地语气回答:“B组收到。”
“闲聊完了就给我回来。”
陆钦游:“……是。”
回到移动指挥部时,她听到一声惨叫,原来是雪莉正在为阿丽莎处理伤口。卡斯特和未都原也受了伤,坐在阿丽莎后面排队医治。
卡夫卡惊奇:“哇,看来只有我们无伤速通。”
谁知身后闪过一袭黑影,将他踹倒在地。
谢无奕双手抱臂,正放松地倚着墙壁,两双长腿交叠,铮亮的靴面点着地面。三下后,他冷冷道:“给老子起来。”
卡夫卡迅速爬起。
“根据三维地图坐标显示,附近还有一只虫兽,就在我所标记的三角区域内。”谢无奕指向指挥部的屏幕,再开口时竟眼前一黑。
“队长——”她伸手上前,本想扶住谢无奕,谁知身侧突然出现一个身影,径直挡在她面前,先一步扶住谢无奕。
“长官,小心。”呼延握住谢无奕的手腕,用胸膛做谢无奕的靠垫,以免他摔倒。他看向陆钦游,跟获得什么奖赏似的得意。
陆钦游咬紧后槽牙,险些发作。
“让开。”谢无奕不客气地推开呼延单,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全程没有递给呼延单任何一个眼神。
呼延单还想跟过去,结果被一股猛力撞得后退两步。
陆钦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算什么东西”。不待他有所反应,她立刻迈开步子,跟在谢无奕身后。
据谢无奕推断,潜伏的怪物实力不俗,很可能会强于袭击中心大厦的怪物。他把队伍拆开,第一队,张之烨和卡斯特沿长河大道向西,第二队,阿丽莎和雪莉向东,第三队,未都原和卡夫卡向南,此外留下一人和他向北,另一个人留在长河大道交叉口处待命。
他看向陆钦游的方向,说道:“你跟我留下。”
她还未来得及点头,身后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到谢无奕身边。
是他?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谢无奕再未多说什么,专心地研究战术。
她看着谢无奕认真的侧颜,一股阴暗的情愫像病毒一样扩散全身,说不清是恨还是嫉妒,又或者是嫉妒到极致的不甘心。
是啊,谢无奕除她以外认识很多人,这些人是她连见都未曾见过的,她所了解的谢无奕不及旁人了解的半分,不过是他慷慨展露的冰山一角而已。今天是呼延单,谁知道明天又会是谁?数不清的Alpha把他拥簇中间,而他呢?毫无危机感地把自己展示出来,哪怕是最脆弱的一面?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从意识到喜欢他的第一天起就早已无法自控。
从前是喜欢,现在是渴望占有。
她越发觉得,谢无奕是她心脏上的一块玫瑰斑疹。挠不得,会流血感染,碰也碰不得,会加重病情,于是只能放任它生长下去,直到长满全身,疼痛难忍。
她看着谢无奕远去的背影,不知是不是呼延单有意为之,他单臂微抬,以保护姿态护送着谢无奕往前走去。
“恶心。”
她舔过后槽牙,血腥味在空腔深处蔓延开来。
第49章
「看着我」
有人在说话, 是他的声音?
她回过头去,天空如洗,湖面倒映着纯净的天空, 湖中央躺着一位白衣男子,他紧闭双目,侧卧于湖面, 浓密的睫羽倒映在湖面, 蝴蝶轻点, 便泛起整片湖面的涟漪。
她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那些蝴蝶便拍翅惊飞,待她走到他身前时, 最后一只蝴蝶也飞走了。
那张精致的容颜终于毫无遮挡地出现在她眼前,她蹲下身去, 手指轻颤着去抚摸他的睫毛, 而在这时,那尊雕塑般的美人忽而睁开眼睛,瑰丽的蓝凝聚在他的眼眸,倒映着一张被宝石所惊艳的脸。
忽而,清风拂过, 那层薄纱如蝶翼随风起舞, 遮住半面, 拢成头纱。
诡异的凝重的暗流吞噬一切,不断闪回那双蓝眸, 让她产生一种离他更近的错觉。
忽而,她发觉那并不是谢无奕的眼睛,而是怪物的眼睛。
他的双手交叠在脸前, 大蓝闪蝶停息在他的指尖,轻轻扇动着幻蓝的双翼。无数只大蓝闪蝶落在他的周身,为那层隐约露出肤色的薄纱点缀几分旖旎。
“小尾巴。”他缓缓起身,冰凉的双手捧起她的脸,眼神比人性更接近神性。
她的迷离一瞬,转而被汹涌的情愫代替。“谢长官,你还记得我们的秘密吗?”
“当然。”他垂下眼睫,浓密的阴影折射于他的眼尾,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她也站起身,静静地凝视着他的双眼,指尖慢慢抚过他唇瓣的纹理,动作多有不舍。她伸出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颈。
“你说,如果我成为独当一面的战士,你会同我许一个未来,”她愈加逼近,炽热的吐息拍打在他的颈侧,熏得玫瑰花香更浓,“可惜的是,我们从未如此约定过。”
“咔嚓”一声,她毫不留情地扭断了他的脖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身体不断抽搐,最后咽了气。
“不错,不错!你是第一个没有沉溺幻境的人。”一只大孔雀蝶悠悠地飞落,翼面的四只圆形斑点好似漆黑的瞳孔,意图迷惑敌人。
那是Lv.6「欲、望」,陆钦游被它吸入了幻境空间内。
“越高级的动物,妄念便越多,在自然界中最具贪念的自然是人,你也不例外。”虫兽观察着她,似要读出她最深的欲念,“你想要一个人。”
她戒备地看着怪物,内心泛起一股恶心。“你到底想做什么?”
“折磨你。”虫兽笑笑,身影逐渐消失。
这只怪物十分恶趣味,一般的怪物只是把猎物拉入幻境空间折磨致死,而它只是单纯地折磨她,不为任何目的。
那些欲念再一次展露在她面前,告诉她:你的欲望是多么的赤裸。
“你知道你想做什么,对吧?别装出那副矜持的样子,我也是好心帮你认清自己啊。”
矜持?
她能称得上是矜持?
装成一副邻家妹妹的纯良样子、背后恨不得把他拆吃入腹,这样的她称得上矜持?
她不过就是利用他的迟钝、他的温柔、他的博爱,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他、冒犯他罢了。
她的心思阴暗得很。可谢无奕是什么人?即使她对他说喜欢,他也只认为是小孩的玩笑,即使她发狂到想要撕开他的衣领,他也只会心软地放过她一回。
他知道她想上他吗?他知道她恨不得把他给吃了吗?他知道她想侵占他想到快要发狂了吗?
——他不知道。谢无奕从不知道。这个人迟钝得令她发指。
可在她眼中,谢无奕就应该是高高在上,谁也不屑一顾的高岭之花。她就是喜欢他这副倨傲冷酷的样子,明月就该独悬天幕,任信徒为之癫狂。
真该死啊,她竟该死的可悲。
围在他身边的人那么多,可她却一个都杀不掉。
幻境空间因暴乱而裂开一道缝隙,虫兽惊恐地发现陆钦游身上散发的力量居然能撼动它的幻境。
陆钦游笑起来,她终于疯了。
“小尾巴!冷静!”阿丽莎话音未落,险些被误伤。卡斯特救回阿丽莎,震惊地看着无差别攻击的陆钦游。卡夫卡也想上前拦住陆钦游,差点被狂乱的刀风打中。
鳞次栉比的高楼之间涌过一条条怪物汇成的河流,密如黑云压境,让本就逼仄的空间更为压抑。成群的雄性大孔雀蝶围在她的身边,蝶流时而迅疾,时而缓慢。
而她正在蝶流中挣扎。
“糟了!她被虫兽控制了身体!如果想要斩杀虫兽,就必须让她恢复冷静!”未都原大喊。
雪莉:“用镇定剂!虽然镇定剂会损伤小陆的精神系统,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她刚想上前,却被人止住。
“都让开,我来处理。”
谢无奕走至陆钦游面前,冷声道:“陆钦游,跟我回去。”
陆钦游并没有认出他,反倒展开更加猛烈的攻势。谢无奕一边躲闪一边清除蝶流,斩杀最后一只小型虫兽后,背后袭来冷冷的刀光。他侧身躲过,而她攻势更甚,无奈之下他只能卸掉静刀。
他抬起手臂抵挡她的拳头,白皙的皮肤登时出现青紫的伤痕。
“老谢!你这样只躲避不攻击迟早会受伤的!实在不行就用镇静剂!”
谢无奕一抬手,制止住慌乱的众人,冷静道:“你们的信息素让她感到强烈不安,致幻源只是其次。离开这里,给她冷静的空间。”
“可是——”阿丽莎还想说什么,被张之烨摁住肩膀。
“听他的,我们去处理剩下的虫兽。”张之烨摇了摇头,众人跟他陆陆续续地离开。
陆钦游还处于失控状态,根本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力气渐渐耗尽,她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最后一击直拳被谢无奕抓住破绽,反手便是钳制,狠狠地抵在墙上。
“又是王八拳,不长记性。”谢无奕见她想反抗,锁住手腕的动作更用力些,但也不会真伤到她。“精神力不是很强吗?这次在幻境空间看见了什么才会这么失控?”
她不再反抗,额头抵着墙面大口喘息。谢无奕见她的情况逐渐稳定,于是放开了手,就在他松手的刹那,一股猛力猛地将他摁在墙面。
陆钦游的双手撑在他脸旁,以极近的距离盯着他,目光说不上有几分清明,还深陷于幻象之中。
这样的陆钦游竟让他感到一瞬间的后怕。
“冷静,我是谢无奕。”
距离太近,他的双手无法破开她的包围圈,徒劳地垂在手边。
“放松,我不会伤害你的。”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攻击性,一边观察陆钦游的状态,一边缓缓将双手抬起,拍了拍她的后背。
陆钦游呼吸一滞,暴虐的气息也平静几分。
“对,就是这样,慢慢呼吸。”他顺着陆钦游的背,感受到她的身体不再紧绷,轻轻松了口气,“吸气,呼气,小尾巴最乖了对不对?嗯?”
他抚住她的脸,陆钦游并未完全清醒过来,看着他的眼神多了些许怒火。
生气了?这小孩脾气这么大?他想松开怀抱但又犹豫,就是这片刻让他露出破绽,被她掐住双腕高举头顶,失去了主动权。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盯着他的眼睛,愈加放肆地笑了起来,“你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吗?”
他以为她在对幻境中的虚影对话,下意识觉得是有人欺负她。“……谁?谁怎么对你——呃!”
他的腺体被她的牙齿狠狠碾过,闪电般的触感从腺体一路通到脚趾,久久紧绷的神经险些被她这一咬彻底冲垮。
他双腿一软,硬是撑着没有扑到她怀里去。
“小尾巴,看清我是谁!我是谢无奕!”他奋力挣扎,奈何不了她突然变大的力气,羞愤地剜了她一眼,只是在对方眼中毫无威慑力。
对啊,谢无奕。
她恨不得捧在手心、一点点用牙齿碾碎的谢无奕,现在被她抵在墙壁、以为她还处于失控状态而不敢反抗的谢无奕。
现在无论她做什么,无论面前这个人是真实还是虚幻,她都不会被他打断。
那就用信息素锁住他,把气息渗进他的每一寸皮肤,让他的血流着她的名字,让他的灵魂为她而战栗。她要这朵骄傲的玫瑰彻底被她撕烂,她要谢无奕彻底成为她的所有物。
这样想着,她再度啃去,不顾谢无奕的反抗狠狠锁住他的双臂。她咬得越狠,怀里那具身躯反倒挣扎得更弱。
谢无奕竟然放弃了挣扎,放松身体任她撕咬。
“真是拿你没办法,”他笑笑,“最后再纵容你这一回吧,小尾巴。”
反正都被啃了,而且她又没分化,他干脆好人做到底得了。小孩又不是外人,是他的队员,还是抚养的对象,帮帮她倒也没什么所谓。
他看着地上忙着搬家的蚂蚁,想到一会儿可能会下雨,要早些回去不能让她挨雨淋。他感叹一声:“大概率是个Alpha。也好,起码不会受人欺负。”
Omega被标记时也会走神吗?并不见得,他能如此放松的原因无非就是她尚未分化。
她惩罚般用力一咬,他浑身一抖。
“嘶,轻些。”
无奈的语气,仿佛在轻嗔顽皮的孩童。
而她偏要更用力。
战斗服的涂层阻隔了她想要再深入的渴求,她不耐烦地撕扯他的领口,反而把领口弄得一团乱。她打算直接撕开,试了三次不见效果,羞愤地瞪着谢无奕。
谢无奕不明白她的意思,眨了眨眼,“什么?”
她抓来他那只被呼延单碰过的手,在他腕处狠狠咬了一口。
谢无奕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安抚愤怒的小孩,“好好好,我脱。”
他一仰头,撕开护住腺体的领口,将后颈彻底暴露在她的眼前。“啃吧?”
如此臣服的姿态,设计好的角度,就像枝头堪折的玫瑰,为了她卸去全身的刺,只为落入她的掌中。
“这可是你说的,谢长官。”
她撕掉他脖子上的抑制贴,手指抵在他的腺体,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的目光像一把利刃,仿佛能割开那层皮肤,看到内部脆弱的玻璃体组织。
腺体的伤已经痊愈,看不到任何伤痕,也算是谢无奕身上为数不多没留疤的皮肤。
这算是为她特意保护的皮肤吗?她自嘲般笑笑。
感受到他一瞬间的颤抖,她低下头去,恶劣地轻啄一下。
“在想什么?”她问。
如果她真的是Alpha,就会把所有信息素一股脑地灌入他的身体,让他久久不得消化。可她只是一个未分化的小孩,唯一的武器只是牙齿。
而谢无奕呢,大抵是想着让她冷静下来,像哄小孩睡觉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轻笑一声:“兔子咬人还挺疼。”
兔子咬人?她坏心眼地舔舐他的皮肤,将犬齿深深送进他的腺体。
“呃——等等……”难以压抑的痒意从后腰一路向上,他险些叫出声来,连忙双手捂住嘴巴,不肯发出一丝气音。
陆钦游将他的一切反应纳入眼中,唇边扬起一个并不单纯的笑:“队长,你怎么了?”
她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舌尖在那块皮肤来回打圈,直到谢无奕再也经受不住地轻喘出声,才满意地咬住那块皮肤。
“等、等等,小尾巴……”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仿佛要抵抗什么。陆钦游任他慌乱,却从不肯放手。他的防线彻底溃散,无意识挺起腰肢,刚好落入罪魁祸首的怀中。
计划得逞,她紧搂住他的腰身,加深这个并不算吻的吻。
第50章
陆钦游是个秉性顽劣的小孩, 谢无奕想。
仗着自己纵容她,就越发肆无忌惮地玩弄他全身上下最敏感的皮肤,一开始是咬, 后来变成嚼,以为他的腺体是口香糖?
“好了,闹够没有?他们还在等着呢。”
腺体被牙齿来回轻碾的滋味不太好受, 他耳根痒痒, 想缩脖子, 却被陆钦游扼住肩膀。她的手劲大得惊人, 捏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又提其他人。你的心总是那么宽广,住得下那么多人。我可不一样,”她看着自己留在他后颈的牙印, 安抚般亲了亲他的后颈,“我的心只有一个人。”
“什、什么?”他觉察出她的不对劲, 陆钦游不像是被致幻源蛊惑心智, 而是清醒的!他顿时慌了神,试图唤醒她的神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她轻轻笑着,猛地撑起他的膝弯向墙面压去!
谢无奕那得天独厚的柔韧度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大腿连同膝面严丝合缝地抵住墙面。他的双手被强行打开的双腿挡住, 等同于丧失了全部的反抗能力。
他看向似笑非笑的陆钦游, 奋力挣扎:“陆钦游!你疯了吗?!看清楚我是谁!”
“我知道, 你是谢长官啊。”
她的语气温柔,如果忽略她的动作, 当真像只人畜无害的兔子。
谢无奕看着她手指缓缓游走至他的脚踝,狠狠钳住他的踝骨,仿佛要用目光把他钉穿一般盯住他, 眸光那样深。
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来被她给骗了。
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她不容反抗地再度咬住他的腺体,这一次,是下定决心要标记他的力度。
谢无奕的身体彻底瘫软,无力地靠在她怀里,而嘴上不肯饶人:“陆钦游,不要以为我纵容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放开我!放开!!!”
陆钦游无动于衷,那从容淡定的表情仿佛在告诉他,她只是在欣赏猎物惊恐的表情罢了。
“陆钦游!我跟你说过……”
那张好看的唇开开合合,而他在说什么,她已经无心去听了。
她只知道那双恒洋之心般的眼睛在望向自己,或嗔怒,或暴戾,又或是不忍伤害她发出最后的警告。
——多么无用的警告啊,她想。
从前她做错了什么事,他都会用这种眼神看向她,结果呢?只是她撒个娇示弱,他就会心软地放她一马,心情好时或许还会送她一个浅浅的拥抱。
她舔了舔唇,目光自上而下,从他的脚踝畅通无阻地落到他的腿间。
真是奇怪,形似利刃之人,怎会生出玉蛇一般的腿?
嘴巴那么凶,得理也不饶人。
她的指腹轻轻碾过他微张的唇瓣,摸起来软软的,凉凉的,就像果冻一样。如此柔软的唇,怎么会吐出那么多伤人的话?
“干脆不要再说话了。”她想,轻俯下身,想要止住那张唇的喋喋不休。
“陆钦游!”
肩膀被人无情推开,因此错开了这个吻。
“我念在你受致幻源影响才帮你这一回,你不要得寸进尺!”谢无奕用力扯过自己的领口,气得手抖,第一次没卡上卡扣。
“是么?”她扭头看向谢无奕,藏匿已久的乖戾终于在此刻爆发,“如果你当真纵容我,为什么不让我继续下去?”
他紧咬后槽牙,拳头咔咔作响。“我再不喊停,你下一秒就要扒我的裤子了!有这么对长辈的吗?!何况我还是Alpha!”
Alpha?好一个Alpha。陆钦游迎着他的目光,反问道:“长辈?难道我们之间还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阶级鸿沟吗?还是说,你虽然表面上高呼人人平等,心底里却始终认为我没有资格平等地跟你交谈?”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冲,努力压低声音,“我不管你把我当成谁,下一次不许再这么莽撞。”
“我没有把你当成任何人。”
谢无奕眉头一皱,不客气地逼问:“你说什么?”
“我说,”陆钦游站到他面前,坦荡道,“我喜欢你。”
现在,她已经毫无秘密可言,索性剖开自己的心脏,将一切都展现在他的面前。
“一直以来,我都非常非常喜欢你,不是兄妹之间的喜欢,而是恋人之间的喜欢。而你,从头到尾一直在装傻。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思,知道我对你和对其他人不同,却还是假装看不见一样纵容我、保护我、给我独一份的关注。”
“那些炽热的目光穿透你的身体,你不会感觉到疼痛吗?一直拥抱你的体温,你一直都感受不到吗?我那么努力地追随你,难道你一直都选择视而不见吗?”
“谢长官,我喜欢你。”她以一种飞蛾赴火的勇气说道,“非常非常喜欢。”
空气静了下来,只有重归宁静的河流潺潺流动,夏风拂过柳梢,流光逆流而上,一下下撞击着她的心口。
谢无奕错愕的表情还停在脸上,仿佛被人摁下了暂停键。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忐忑地垂着头,突然后悔自己过早坦白的鲁莽。
太安静了。
拜托,不要这么安静。
被她指尖摸过的唇瓣翕动几下,却吐出一声叹息。
“陆钦游,遇到危险还冲那么前,不要命了是不是?”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说道,“你受伤了,跟我回去处理伤口。”
“我不要。”她第一次违抗他的命令。
谢无奕原本已经转过身去,听到她的回答又停住。
——她没有跟上来,而是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动。
“如果你要拒绝我,至少要给我一个答案,而不是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攥紧拳头,一字一顿道,“我对你的喜欢绝不是儿戏,我很认真。”
他一扬眉头,冷静道:“那我也很认真地告诉你,如果你不想让我发飙,现在就跟我回去。”
他攥住她的手腕,却被一股猛力打开。
“你说这世上只有不敢反抗没有不能反抗,于是我学会了反击,你说过我一定会成为强大的战士,为了你的一句话,我拼命努力到现在。你对我的每一句评价和鼓励我都记得,那你呢?你会关注我的爱好,会记得我的进步,会在乎我的心情吗?”她紧抿双唇,声音在发颤,“未必吧?”
陆钦游不知道的是,或许她自己都忘记每次季度考核的成绩,但有一个人认认真真地誊抄她的每一次成绩,记录她的进步。当她在军校争霸时获得射击满分时,有一个人默默为她鼓掌,那天,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陆钦游?哼,那是我带出来的学生。
现在,这个人站在她面前,面对这个问题竟沉默无语。
谢无奕在想,自己这么一个古板无聊的人,为什么会有孩子对他起这种心思?他已经毁掉了一个呼延单,不能再让陆钦游误入歧途。
他狠下心来说:“不是什么事都需要我记住,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陆钦游。”
余光里,她似乎在掉眼泪。
他不敢看过去,只好把头别向一边,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我可以纵容你一次,但不能次次纵容你越界。从前,我只当你年纪太小,涉世未深,不懂什么是喜欢,可我太清楚那些想把我拆吃入腹的眼神了。”
“你果然都知道,对吗?”她问。
“你可以问问呼延单,他向我表白那天被我揍得有多狠,再看他现在敢不敢直视我?陆钦游,我已经足够足够忍让你了,你扪心自问,如果刚刚这样对待我的是一个男Alpha,你觉得他够死几回?”
“就因为我是女孩?你可以打我,扇我,我没有怨言。”她握住他的手腕,谢无奕不肯从她,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你看,你根本舍不得。”她松开手,自嘲般笑笑,“谢长官,承认你对我有一点点的动心就这么难吗?”
他呼吸一滞。
……心动?他心动了吗?如果他心动了,那之前对她的关心又算什么?
他咬紧牙关,拼命压抑那些如风暴般汹涌的情愫,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看向她。这种冷漠,连他自己也觉得陌生。
——他真想笑话自己,这就是他最大限度的狠心了。
“怪我,刚刚没有说清楚。”
他深呼吸一口气,冷冷道:“陆钦游,我不能诱导你犯错。”
“从现在开始,不要用那种目光看着我。”
他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下定决心不再等她跟上来。
风似乎凝固了,他的身影如此决绝。她舔过唇,玫瑰花香徒留唇齿,食髓知味,见血封喉。
从此刻起,她便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自那天后,她一连三天都没有打卡,两人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执行任务之前。
“犯错?凭什么说我的喜欢是犯错?”她捏紧终端,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谢无奕又请假了,反正他之前也请假过,跟谁执行任务不是执行?她还有卡夫卡可以解闷,其他队友对她的态度比他亲切多了。
她不管他,即便他主动给她发消息也绝对不会回复。
她不会管他的,绝对!
moto见她瘪着嘴巴,问道:“怎么了?又跟上将吵架了?别生气嘛,万一他想跟你道歉呢?”
也对,万一他想明白了呢?
她打开终端,原先的“不许卖萌谢长官”被取消置顶后,变成了角落里的“某某某”。
某某某:【让阿丽莎来找我。】
陆钦游:……果然。
moto想偷看屏幕,陆钦游反手将它的电池一扣。
他找阿丽莎做什么?他们不是最亲密无间的队友吗?为什么还要通过她这个外人联系?故意气她?故意向她炫耀自己身边围着这么多人?
她不会上当的,绝对不会。
不对,这么晚了他找阿丽莎做什么?总不能是好兄弟打扑克吧?看电影?聚会?团建不可能不叫她,绝对是他们私下的事!
不经意间让她知道他们要见面,却不告诉她具体是什么事?他绝对是故意的!
……最后,她还是拨通了阿丽莎的电话。
“喂,小尾巴?这么晚了啥事啊?”
“队长让我给你问声好,顺便问问你有没有空。”如果她面前有一面镜子,就能看到自己的笑容多么虚伪。
“他傻了吧,我来给他送东西!什么有空没空?”阿丽莎的声音不太清晰,应该在路上。
“送东西?”
“嘶……应该是药吧?他x的,这么晚还让我加班!”
药?她眉头一皱,什么药这么急?
“小尾巴,我看见他了,等会——姓谢的!一天天懒死你得了!给你东西!”
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你、咳咳……”
他的声音太小,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陆钦游直起身子,耳朵凑近听筒……不对,她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正想挂断,阿丽莎大吼:“嘿?病成这样还敢嘴硬?我说你不行,让小尾巴来评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