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71章

“听说这夏因呀, 原来的出身也不好,长大的地方啊,比我们这M85星系还要偏远, 都快到虫族边境那边了。父母早早就死了, 和一群孤儿一起在育婴院长大的, 可架不住人运气好啊,你们猜怎么着?”

那花臂青年环视一圈,一拍大腿:“眼看着就要成年被送出育婴院了, 居然在这个当口上受了刺激, 一举觉醒成了向导!”

众皆哗然。

“不是说受激觉醒的向导死亡率很高的吗?”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可不是嘛!”花臂青年接着道:“当时那育婴院里几百个孩子,就觉醒了他一个向导!还成功在战场上活下来了!直接就被那边的塔分部接走了。”

“后来,又检测出了B级向导的潜力等级,在预备学年里,能力进步也一直名列前茅,不到一年就从刚觉醒的F级升到了C级, 直接就被分部定为种子, 要送去中央星的塔总部培养呢!”

众人纷纷被花臂青年说出来的故事所吸引, 纷纷催促起来。

“那后来怎么又到我们自由城来了?还被你们血狼帮得了手?哎呀,你倒是别卖关子了, 快说呀!”

“就是就是!”

见众人都被他的话吸引了过来,花臂青年志得意满, 终于不再绕弯子,一口气说了下去。

“要说这夏因啊, 运气好的时候是真好,不好的时候也是真的倒霉。眼看就要被分部派遣到中央星总部去了,结果呀,那年却刚才遇上了边境虫族的袭击。”

“这一下, 分部哪还顾得上往外送人啊,他们自己人手都不够!结果就给耽误下来了,再后来,第九军团的远征军战败,被虫族一下子占领了好一片星域,塔分部所在的那个星球也在其中,从那时起,他便失踪了。”

“再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跟在我们谢堂主身边,一起到血狼帮来了。”

“听说呀,是在路上被我们谢堂主救了,于是就缠上了我们堂主,连中央星也不去了,一路跟着我们堂主就来了自由城。”

“但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又和我们堂主分开了,被送去了兰台。在兰台也不消停,三天两头的闹,最后把自己闹的能力都降级了,这才被赶出了兰台。不过他也是有本事,被赶出去的时候都掉到D级了,还能扒上雷老大的大腿,这才又在雷老大手底下开起了这个小诊所。”

听到“兰台”二字,座下的人纷纷炸开,特别是那几个人过中年的大妈。

“噫!原来他在兰台呆过!怪不得外面都传他特别会伺候人呢!”

“就是的啊,我说呢!再怎么说也是个向导,怎么会缺吃穿?都自己开起馆子来了,怎么还愿意天天给那么多哨兵服务!你们看看,在外面的向导哪个不是香饽饽,被一帮子哨兵们追着捧着的?怎么到他这儿了,就不一样了?其实他就是自己喜欢吧?”

“那可不!我三伯他大姑家的儿子就认识一个哨兵,听说也是一直在他那里疏导的,你们是不知道!人家都说了,他每次都巴巴地追着要给人疏导,疏导完了还要缠着人家给他补偿,谁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啊?”

说话的人挑了挑眉毛,故意露出一个暧昧的笑:“恐怕雷老大也是被他伺候得舒坦了,才保下他的吧?”

听到这里,江寻再也忍不住了。

面色黑沉,一把抄起台面上的水杯“嘭啷”一声就摔在了那人脚下。

正说得开心的众人一下子被江寻的冷脸唬住,瞬间鸦雀无声。

“我倒是没见着夏因是怎么追在人身后跑的,倒是你们,”江寻环视一圈众人,“不是成天追着人夏因跑的吗?不然你们以为你们现在是站在哪里?”

“我……我们付了钱来光顾他,怎么能叫我们追着他跑?”其中一人不服气地小声嘀咕。

“是吗?”江寻面上挂上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那我们还应该谢谢你喽?背后说着人坏话,还敢来买人家开的药啊?你是胆子大呢,还是蠢啊?”

“你,你怎么说话呢!”那花臂青年忍不住了,眼睛一瞪就顶了上来。

一见他还敢反驳,江寻面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收了回去,脚下一动就要往前走。

谁知那小青年看着威风,却是个空架子,一见江寻要动,惊叫一声,连自己一瘸一拐的腿都顾不上了,单脚蹦着就往外面跑。

其他的人,不是见过江寻那天收拾格森的样子,就是从其他人嘴里听过传言,一见真的惹到他生气了,根本不敢和那个崽子一样硬顶上去,纷纷往外偷溜。

连原本没说话的几人,看到这情势也不想惹祸上身,纷纷留下诊金就走了。

江寻的心情被搞得一团糟,对原本十分期待的“主星食”也失去了兴致,待人全走光后,草草收拾了门厅,便回房了。

晚上睡觉也没能睡得踏实,一闭上眼睛就坠入了纷乱的梦境之中。

可这梦境,似乎也与以往的感觉不同。江寻潜意识里感到了不对,可这微弱的异样感还不足以把他惊醒,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

另一头,人声嘈杂的愈灵殿里,一个头发花白,看着文质彬彬的老先生,正不顾形象地与一个不修边幅的年轻人吵得不可开交。

“营养液怎么能现在断?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提升速度难道你没看见吗?”

老先生把手上拿着的一沓检测报告在桌子上摔得啪啪作响:“现在就应该趁着这股破而后立的恢复力还没用尽,让他继续休眠,充分给他提供身体所需的能量,尽可能的让他的身体素质得到提升!以这股劲头提升下去,你知道我们能得到什么吗?”

老先生的神情激动,说得口沫横飞:“我们有可能得到有史以来第一个双S级别的哨兵!这是奇迹!”

年轻人的神色看着冷静,话语中的内容却让老人更加疯狂:“我们都知道他的能力正在急速提升之中,但是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他是个什么类型的哨兵?”

“他和阿克塞尔他们这些近战型S级哨兵完全不同!他本来就不是长在肉|体力量上的哨兵类型!他身上真正的杀手锏是他的毒系精神力!现在有这种绝无仅有的提升机会,你们不把他唤醒过来,想办法提升他的精神力,还又把他休眠了提升肉|体?到底是谁没找到重点?!”

“异想天开!”老人骂道:“你们谁能保证把他唤醒以后,一定能让这种恢复力作用在精神力上?而且,他检测出来的精神力潜能上限最高就是S级,还能提升到哪里去?为了你们虚无缥缈的猜测,就要放弃近在眼前的成果吗?简直荒谬!”

“谁说我们的猜测是虚无缥缈的?”年轻人神情也激动起来:“你们只注意他身体素质的提升,难道没人看过他不寻常的精神力波动峰值吗?是!我知道!他这次回来以后,精神力的波峰一直没有稳定过!但是,你们难道没看过这个趋势?”

年轻人把手中攥着的厚厚一沓纸张挥手铺散开来,飞快地从中挑出一张怼在老人眼前:“你仔细看看!他的精神力波峰一直在慢慢增强!再看看这个!”

说着又从中拎出一页布满各种图表和计算公式的纸页:“不光是波峰值,他特有的精神力波频也在改变!精神力场的最大压限也在提升!你们知道这又意味着什么吗?”

年轻人说着,眼现狂热:“这意味着,他的精神力可能会从本质上获得增强!以往的检测中得到的数据也将不再有效,他有可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突破自己的最高潜能水平的哨兵!这难道不比只是获得一个拥有双S水平肉|体能力的哨兵来得重要?!”

周围围观着的众多研究员们,听到这里,议论声骤然增大起来,纷纷伸手去拿年轻人铺在桌面上的数据细看。

老人听着年轻研究员的话语,神情中也有了些动摇,伸手中胸前的衣兜里取出眼镜,拿下那张被举在眼前的纸页,凑近看去。

半晌,正要开口说什么,忽听陈列在众人身边不远处的休眠舱,突然响起“滴滴滴”的警报声响。

众人一静,下一刻,纷纷小跑着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神情紧张,手下飞快地操作起来。

连那个走路都要拄着拐杖的老先生,也在此刻丢下了他的拐杖,快走几步凑近到控制台前,眯起眼睛去看投屏上开始不停闪烁起来的各项数据。

“怎么回事?!监测组报数据!急救组准备!”

年轻的研究员在这一刻,反而瞬间冷静了下来,速度飞快地一边看向屏幕,一边对着众人发布下命令。

整个研究小组飞快地动了起来。

“报告!对象精神力活跃度正在增强,波谱值已提升7%,正在继续提升!”

“报告!对象精神波动异常!最高峰值突破安全线!”

“报告!……”

随着各处监测仪器的警报声纷纷响起,原本被平稳地束缚在休眠舱周围两米范围内的精神力场,开始活跃地剧烈鼓胀扩张开来。

现场的研究员们被逼得纷纷穿戴上了密封严格的全覆式防护服,脚下一退再退,直退到了墙壁边缘。

沸腾鼓噪到了极点,却又被实验室里的强磁场束缚住的力场,在一波急速鼓胀之后,突然又快速收缩了回去,弥漫出去的范围反而比开始时还要小。可范围内的精神力密度却开始在众人看不见的情况下,急速升高。

下一刻,一道无形波动悄无声息地漫溢而出,无声无息地向着一个方向遥遥发射了出去。

一道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线,与遥远时空外的一点联系了起来。

江寻的意识沉浮在梦境的光怪陆离之中,身边的事物不停变换。

一会儿是血红月色下霓虹的炫光,一会儿是铺满了阳光的绵软沙发,但不论是什么样的场景,他的身边都有一团不容忽视的熟悉温热始终相伴相随。

但当他垂眼在身侧寻找时,又什么都找不到。

昏沉的睡梦之中,江寻微微开合着手掌,却始终感觉有什么曾经被他紧握在手心里的东西,已经在不经意间顺着指缝流走了。

两手之间空空如也,什么也握不住,于是心口上似乎也空了一块,整个人没有了方向。

正沉浸在这混混沌沌地迷梦之中,灵性却好像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遥远的呼唤。

不知从何而来的吸引力,在接收到了灵性的回应之后,猛然有了方向,吸力大增。

江寻只觉得浑身一轻,便被拉着突破了什么界限,闯入了另一片地界。

一进入这片地界之后,意识便像是自动寻到了方向,向着一处就坠落了下去。

而后,意识突然在梦中“醒来”了。

非常神奇的,他感觉到了自己正在睡觉。

是的,他清醒地感觉到了“自己”正在睡觉。

他躺在身体里,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下金属的冰冷触感,感受到了水流贴着身体顺滑流过;感受到了许多平直的机械音隔着什么东西,模模糊糊地飘入他的耳畔;感受到了身周,不断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注入自己的身体。

身周所有的感觉信息,仿佛被扩大又扩大,在此刻向着江寻展示出了它们的真实面目来。

可令江寻生气的是,他虽然感受到了这一切,却丝毫无法命令着身体动起来,只得这么静静地呆在这里被动地感受着。

无事可做,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去,他只能百无聊赖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梦境崩塌甦醒。

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了异样,他的身体里好像还存在着另外一个意识。

这意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努力在身体里挣扎着要醒来。

许久,在它的挣扎下,一层无形的隔膜被打破,那一道意识终于掌控住了身体,嘴唇动了动,一个微弱气声飘入了江寻耳朵里:

“江寻……”

下一秒,江寻后心一紧,他的意识飞掠着快速退后,不知穿过了多少道屏障,跨越了多远的距离,最后,猛地一震,一股强烈的下坠敢袭上心头。

江寻在微熹的晨光中,睁开了眼睛。

*

夏因昨天临走的时候说过不用早早开门,所以江寻少见地赖了床。

一股强烈的预感让他去探寻昨夜的梦境。

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江寻细细回想着梦中感觉到的情景。

冰冷,水流,嘈杂,陌生,每一样感受都与他身遭的环境相差甚远。

强烈的预感指出了本质:那不是他的身体。

那人是谁?

梦中最后的细微呢喃浮上他的脑海。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出现在他心中。

*

夏因果然如他所说的一般,中午过半才披着斗篷,走回了诊所。

他低着头,紧紧用斗篷裹住自己的身体,走过外间的大街小巷。

一点突然乍起的声音都会惊得他整个人一缩。

直到踏入了诊所的大门,这才深深吐出一口气,恢复了往日里的神情。

眼睛随意一瞟,即便没看到任何顾客,他也没在意。

对着坐在导诊台后的江寻点了点头,便抱着斗篷转身向着里间走去。

江寻眼尖的发现他的领口似乎少了一颗扣子,锁骨上一道红痕,透过微微敞开的衣领,露了出来。

江寻视线瞥下,什么也没有问没有说。

不一会儿,里间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水流声,十几分钟后,夏因再次换回了熟悉的白大褂,披着还往下滴着水的头发走了出来。

“怎么样?我不在的时候没出什么事吧?”

江寻半垂着眼,摇了摇头。

夏因一屁股摔进沙发里,踢掉了脚上的鞋子,翘起二郎腿,百无聊赖地仰头瘫靠在扶手上,望向天花板。

良久无言,气氛在静谧中渐渐变得凝滞起来。

终于,江寻忍不住开了口,却有另一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

“你知道了?”

江寻闻声抬头,说话的人仍是那副万事不在意的模样,眼睛盯着天花板,好像被天花板上的什么有趣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知道了一部分。”

“哦?哪部分?”

江寻沉默片刻,问道:“兰台是什么?”

“哈哈哈~~”夏因闻言笑出了声:“这不是知道挺多的了嘛。”

“兰台啊……”

夏因的神情有些恍惚:“挺久没想起过了呢……”

“你知道愈灵殿的公共疏导所吗?”

江寻回忆了一下夏因给他的那本教材上的内容,点了点头。

“兰台啊,就是血狼帮自己建立的公共疏导所。”

夏因突地笑了一下:“起码他是这么给我说的。”

“他?”

“啊,你没听过这一段吗?”夏因无所谓地笑笑,“谢谦,血狼帮现在的堂主谢谦,也是带我来到这里的人……”

……

秋风划过树梢,带着一片金色叶片轻抚上年轻向导的头发。

那金色却不及小向导的金发三分之一璀璨。

漂亮的小向导从发间取下那片树叶,眯起清澈的蓝眼睛,越过叶片的缝隙,看向拉着自己向前走着的高大男人,语气娇憨:“谢谦!我们还要走多久啊?你的大哥真的会收留我们吗?”

高大的男人闻声回头,他长得并不怎么亮眼,起码比起身前的小向导远远不如,可却有着股子温和可靠的气质,看人总是深情专注,让被注视着的人不由心动。

“马上就到了!放心吧,我们关系很好的,他要是知道我来了,还找到了一个这么漂亮的专属向导做伴侣,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小向导面上有些发红,嘴里反驳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疯掉才临时给你疏导一下的,谁要做你的专属向导啊!”

说着说着,神情低落下来:“而且,我们的匹配率都不够60%,根本没法身体绑定……”

小向导只顾着难过,丝毫没注意到高大男人的眼神。

谢谦眼中划过一抹懊恼焦躁,又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继续柔声安慰:“别担心,我只希望你能自由快乐,不要被中央星那些大家族的人逼迫结婚,即使咱们最后没法绑定,我也不介意的!”

闻言,小向导一阵感动。

面前的哨兵,是自己在塔分部被虫族攻破时偶然救下来的,为了救下他,自己都没有赶上撤离的飞船,被滞留在了那片战乱之地。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他是一个性格格外好的哨兵,与他平日里见过的那些粗人完全不同!他伤愈之后也十分照顾自己,一路与他一起冲破了虫族的战线逃了出来。

一路的患难与共,温柔体贴,让两人迅速地坠入了爱河,可他们的匹配率连60%都没有,要是回到了塔中,是绝对没法在一起的。于是,在对方的殷殷恳求下,他最终放弃了回到塔中的计划,随着他来投奔他的大哥。

“谢谦你放心!我马上就能升到B级了!即使匹配率不够60%,我也会努力治好你的!”

……

“你看,我说了吧,我大哥一定会欢迎我们的!”谢谦摸了摸小向导的发顶,笑得温柔。

“哎呀呀,没想到你的大哥长得那么吓人,结果人这么好!”漂亮的小向导鼓了鼓嘴巴,拍了拍胸口,双手环上男人的手臂,“他说只要我去兰台工作,就让你做堂主哎!真好!本来我就准备去公共疏导所工作的,这里居然还能靠这个换个官做做!堂主是很大的官吗?”

“是呀,是很大的官。”高大的男人眼神幽深,手掌怜惜地下滑,抚过小向导柔嫩的脸蛋,一声叹息隐没在风中,“可惜了……”

……

“不行!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一天疏导这么多人她会精神匮乏的!”小向导把一个满面苍白的年轻女孩护在身后,对着面前的管事说道。

“我们的战斗任务这么多,向导的数量又这么少,怎么可能等着你们慢慢恢复啊?精神匮乏有什么难办的?睡一觉不就好了?向导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小向导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把向导当成了什么?疏导与补偿是非常正式严肃的行为,正常的疏导根本不用过度接触的!而且联盟严禁对向导进行强迫、诱骗等行为,疏导与补偿必须获得向导本人的知情同意,符合他的个人意愿!这是联盟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你们是要违反法律吗?”

对面的几个强壮哨兵互相看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慢慢逼近。

“不想让她给我们疏导呀?那也不是不行,那就你来替她吧!”

“你们要做什么?不!我要见谢谦!你们走开!”

……

“啪!”

蒲扇大的手掌扇在瘦小的向导脸上,他被打得直接翻滚在了地上,半边侧脸当即高高的肿胀了起来。他却哼都没哼一声,眼睛里一片死气。

“该死的!还说能晋升B级向导呢!这都快降到E级了,真不耐用!”

管事嫌弃地看了看一动不动匍匐在地上的身体,努了努嘴:“下批给天启分部的货不是还不够吗?把他算进去吧。”

管事拍了拍手,像是想要拍掉落在上面的灰尘。

“没用的东西。”

……

“后来呀,他们把我和好多死人一起运了出去,卖给了别人,我才终于离开了兰台……”

夏因的语气平静,似乎还带着些惯常的笑意。

江寻终于忍不住了:“够了!不要再说了!”

夏因干涩地笑了笑:“所以呀,你看,哨兵就是这样的东西。不要爱上哨兵!不要相信任何哨兵的花言巧语!”

“不要像我一样。”——

作者有话说:头顶钢盔逃跑!你们骂了谢谦就不能骂我了啊[求你了]

第72章

那天过后, 夏因又恢复了风风火火,嬉笑怒骂的模样。

那片刻的脆弱彻底从他身上消失了痕迹。

那天被江寻吓走的顾客,消失了一些, 还有一些又在几天后重新踏足了夏因的诊所。只是再不敢肆无忌惮地在诊所里大放厥词了。

江寻不知道他们是彻底不说了还是改在了私下里说, 总之别舞到他和夏因的面前, 他就可以当做看不到。

夏因傍晚再接待前来的各色哨兵时,更加不避着江寻了,有时候起不来身, 还会让江寻把来客送走。

借着与这些哨兵的接触, 江寻也更加了解了哨兵向导这个群体。

对于如今的联盟来说,虽然不再如刚刚进入星际社会时候一样,步履维艰。但各处边缘星域中普遍存在的割据武装势力、各个星球上的独立政府、在联盟西北部疆域外虎视眈眈的虫族势力,无时无刻不威胁着联盟的和平稳定。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社会核心战力的哨兵,对于联盟来说, 地位仍然十分重要。

虽然人口比例只占联盟总人数的7%左右, 但因为从出生时就可以通过检测判定出哨兵潜力, 所以,只要是拥有着觉醒潜力的哨兵, 都会从一出生就被联盟介入保护培养起来。

这样的情况下,除了实在潜能低下后期又开发不足, 基本上所有检测出潜力的哨兵都可以顺利觉醒,走上自己的职业道路。

而向导就不同了。

本身无法在觉醒前检测出潜力来, 导致了有许多资质一般的向导,可能一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拥有着成为向导的可能。

向导的受激觉醒又与哨兵不同。

哨兵的受激觉醒发生时,一般提升的是自己的身体力量,若在觉醒时出现了意外, 有了损伤,那损伤的一般也是在他身边的人,哨兵本身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而向导的觉醒,是精神力的跨越式提升,极容易在觉醒过程中精神力失控,杀死自己或者损坏自己的精神海,导致觉醒失败。

所以向导要成功觉醒,并且成功活下来,保住自己的向导能力,天然的就比哨兵难了许多。

到这一步已经很难了,可通过了觉醒这一关之后的向导,还要经受最难的一关考验:成功走到塔组织面前,获得官方的保护。

初生的向导只是提升了精神力,大多没有能够保护自己的武力。

若是没有出生在联盟旗下秩序稳定的星球,大多在刚刚觉醒的时候就会被各方势力瓜分,从此生死再不由己。

重重艰险之下,成功觉醒存活下来,又能来到塔中发开自己能力的向导,人数只占全部哨兵的七分之一左右。而这样的的比例,又再次加大了初生向导的生存难度。

恶性循环之下,造成了向导在很多联盟辐射之外的飞地,生存环境极其恶劣。常常会被当地势力当做资源争夺,再通过他们去控制更多的哨兵。

在这种恶劣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向导,一般都不会与某一个哨兵固定绑定,而是被许多个哨兵共享。

这样的向导,由于频繁地疏导行为,基本长期都会处于精神力匮乏的状态中,无法得到更好的成长,也无法脱离哨兵的补偿。

他们的潜能会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匮乏、使用之下渐渐枯竭,消耗殆尽,在精神海崩塌之前都会备受精神疾病的折磨。而这样的折磨又会让他们为了得到补偿,对控制着他们的哨兵、势力言听计从,直到精神海被榨干后抛弃。

身陷混乱地带的向导,除非有足够强大的靠山保护,否则极难有好下场。

知道了这一切,江寻终于彻底明白,夏因为什么在留下他的第一天,就给他强调,绝对不要对外暴露自己是向导的事实。

“喂,叫你呢!发什么呆,过来收钱!”

正想着,江寻被一个声音叫住,回身看去,是傍晚来的那个高大哨兵。

江寻以前没有见过这个人,他似乎是今天刚从哪个战场上下来的,堕化值也不低,即使经过了夏因的疏导,整个右臂还是维持着兽化的状态无法恢复过来。

不过精神比起刚来时好了许多,起码不再蹬着一双布满血丝的兽瞳看人了。

“嗙当!”一声,一个重重的钱袋被他抛上了台面。

“喏,今天的诊费,告诉医生,我很满意!哈哈哈~~”

那人边说着,边迈开大步就往外走去。

江寻看着那袋子钱币,拦住了他的去路:“客人,等一等,你给多了!”

那人脚下却丝毫没有停顿,一边走一边举起那只完好的手朝后挥了挥:“今天不小心伤到他了,多余的,就当是我的赔礼吧。”

说完,便一个跨步,迈出了诊所大门。

江寻手中一紧,把外间的大门关上落了锁,便转身向着内室的方向走去。

行至走廊尽头夏因的卧室外敲了敲门,没有动静。

又左拐,进入诊疗室,看向连着诊疗室的那间上锁的房间。

果然,现在房门上没有挂锁,门下的缝隙里,漏出一线灯光。

侧身过去,在房门上敲了敲。

“夏因,你还好吗?夏因!夏因?”

叫了半天,房中都没有人应声。

想到刚刚那哨兵的话,江寻心下一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手上一推,便走进了这间他从未涉足过的房间。

房间里的灯光十分昏暗,朦朦胧胧地照下来,看不太分明。

房里除了摆在中央的一张大床与床头的两个柜子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家具,墙上却挂着好些道具。

江寻打眼扫过去,有绳子,有穿着许多铃铛的装饰品,更多的是他也看不出用途的东西。

中央的大床上,艳红的被子被拉了一半下来,半拖在地毯上。

而夏因,此刻正不着寸缕地倒卧在被子上。整个脑袋向后悬空倒仰下来,两只手维持着被绑缚的姿态高高举过头顶倒挂下来。

旁边丢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身上狼藉一片,腿间带血,人事不知。

像是一只即将夭折的小鸟。

江寻只觉心间一股怒火燃起,可比怒火更多地占据在心中的,是痛心。

快步走前几步,用被子团团裹住夏因,江寻一边轻拍着他的脸颊,一边唤着他的名字,好半晌,才听到他吐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还有回应就好,江寻稍稍放下了心,这时候也顾不得尴尬了,取了毛巾净水,先给他把身上清洗干净,抱回了他自己的卧室里。

又去取了几种药膏,给他身上的伤口与淤青都上了药。

过程中,夏因一直没有清醒过来,到了下半夜的时候,还发起了烧。

江寻一步也不敢远离,一晚上都在给他用酒精降温,喂水喂药。

终于,当窗外的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夏因呢喃一声,睁开了眼睛。

一晚上没闭眼,江寻已经非常困倦了,坐在床前支着头,感觉自己随时都能睡过去。

夏因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在自己床边支着的人,微微一楞。

“你……”

一开口,声音却嘶哑绵软,难以维系。

好在江寻一直都注意着他,刚有动静,马上就坐直了起来,一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一边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痛吗?”

夏因被江寻覆上来的手掌轻轻推到,头向后微微一仰,正正看进江寻凝注在他身上的眼眸里,吐到嘴边的“不痛”二字突然卡在了那里。

从离开兰台以来,始终戏谑的、嘲讽的、不在意的、冷漠的眼睛,突然忍不住湿润了起来。

下一刻,汹涌的眼泪如连绵大雨奔涌而下。

“江寻,好痛……我好痛!”

*

夏因一直哭了很久,直到没了力气,才困倦着重新睡了过去。

没有他这位医生,今天的诊所也没法开张。

江寻给他盖好被子,身上重新换了药,又在床头留下一杯清水,这才回了房。

夏因的遭遇让他心痛之余,有了一种物伤其类的忧心。

不由再次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其实江寻对他的印象真的十分模糊,甚至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什么模样。

在他的记忆中出现更多的,一直是始终陪伴着自己的猫猫小树,而不是一个陌生的成年男人。

自从和他在无人星上分开之后,江寻始终没有去好好分辨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曾经视他为相伴终生的家人,曾经与他亲密无间,在无数个夜晚里相伴相依。但这一切的落点在于他是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宠物。

他愿意,也有能力去承载一只宠物的整个世界。

可这些对于一个真正的人类来说是不行的。

人怎么能属于另一个人呢?

江寻想到。

每个人都应该是平等自由的,他可以随时选择留下,也应该有随时离开的权利。任何人都不应该以任何名义去剥夺、主宰他人的人生。

即使是以爱为名,也不应该。

所以,虽然母亲在和父亲离婚后,就抛下了自己,重新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他也从没怨恨过她。

她是他的母亲没错,但在这一切之前,她先是她自己。她当然有权利摆脱让自己不幸的一切,去追求更好的生活。

你看,即使是父母家人,都不会理所应当地一直陪伴着自己,又怎么能要求其他的人做到呢?

更何况,他从头到尾都在欺骗着自己,也从没表露过什么。

也许就像夏因所遇到的那个哨兵一样,他原本就没打算一直留在他身边。他只是在自救。只是在快要死亡时遇到了刚好能够救他的自己。

其实江寻没有怪过他隐瞒自己。

人想拯救自己有什么错呢?

如果不是他开始的隐瞒,在当时的情况下,自己肯定不会去接近信任一个陌生人,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一系列故事了。

他是一个哨兵,是一个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人。在这个属于他的世界里,他一定有着自己的家人,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追求梦想,自己的前途抱负。

自己只是在他生命的旅途中出现的一个意外。

虽然这个意外改变了他的命运,但意外只是意外。

自己对他也一直都是对待家人,对待宠物一样的感情,这份感情的份量,怎么能够和另一个人完整的生命线放在一起称量呢?

他也没有资格、没有能力,去承载另一个人的命运。

所以,他才会在自己彻底治愈他之后决绝地离开吧?

也许这就是他为他们两个设定好的结局。

也许他此时已经重新与自己的父母家人重聚在了一起,开始享受起充实的人生了。

只有自己,失去了方向,失去了希望,被困在了这里,久久无法摆脱。

江寻苦笑。

也许就结束在这里是最好的,当做彼此生命中神奇的一段过往。

然后体面的道别,各自走上各自的未来。

等到以后年老身頽,儿孙绕膝之时,还可以坐在炉边给他们讲述这段奇妙又美好的过往。

江寻的手指从一直放在床头的铭牌上一点点摩挲而过,在纷乱的思绪中,渐渐沉入了梦乡。

*

待得一觉睡醒,太阳已经快要坠下地平线。

江寻揉着太阳穴出了房门,正看到夏因正一瘸一拐地,把一盘小菜端出来放上了桌子,忙上前一步,从他手上接了下来。

“什么时候醒来的?怎么这就起来了?伤口还很痛吧?”

夏因也没有去夺江寻手上的活计,见他已经动作利落地把盘子摆上了桌,也就从善如流地坐下等待开饭。只是落座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龇牙咧嘴地轻呼了一声。

江寻一见他的模样,心下明了,忙走到前厅的沙发上取了个软垫来,给他垫在了座位上,这才继续去端饭菜。

“是你自己做的?怎么不叫我起来?”

稀粥,简单的小菜。

一看这个搭配,江寻就知道是夏因自己做的。之前几次自己忙着招呼顾客,没空做饭的时候,他就是这么随意搞一些吃的,对付过去的。

估计今天也是如此。

“我又不是动不了,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夏因头也没抬,似乎在出神想着什么,一看江寻把盛着稀粥的碗放在了他面前,一低头就要去喝。

“哎!等等!小心烫!”

刚出锅的粥水,烫得碗沿都要端不住了,结果江寻刚把粥碗放在了夏因面前,他便低下了头去,急得江寻连忙手一伸,挡在了夏因和粥碗中间。

被这么一阻,夏因这才回过了神来,但还是没反应过来怎么了,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奇怪地看向江寻。

江寻正要说话,一对上那双眼睛,却突然怔住了。

这一幕,如此熟悉。

似乎很久之前,也有一双眼睛曾经这样看向自己……

……

“江寻?江寻!你怎么了?”

夏因见江寻突然就愣在了那里,奇怪地喊了他两声。

江寻神思出走了片刻,又被夏因的呼唤声叫了回来。

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没什么。”

便又坐了下来,只是神色间却还有些怔愣。

夏因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便也低垂下了眼帘。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

饭罢,无事可做,两人又都是下午刚刚睡过的,一时不想睡觉。

夏因便拖着江寻,窝上了沙发,聊起了天来。

正好江寻也想和他好好谈谈,便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明明是夏因先提议的聊天,却是由江寻先问了起来。

“夏因,我一直想问你,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已经脱离兰台,脱离血狼帮了,完全可以放下那些事,重新开始你的生活了。为什么还要像现在这样每天都去给不同的哨兵疏导呢?以你现在的向导等级,这样做,很勉强的吧?”

夏因听罢江寻的疑问,嘴角抿了抿,抬眼看了看江寻,回道:

“说脱离哪里是那么好完全脱离的?你知道这个城市里,有多少找不到向导疏导的哨兵,又有多少个适龄向导吗?我一个单身向导,无权无势,只要还呆在这个自由城里,就没法摆脱为那些哨兵疏导的命运。”

“像我如今这样收钱办事,还算是好的。那些哨兵只要给钱,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就不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我起码可以有一些控制力,一天只安排一个人疏导。”

“若是我完全拒绝了所有人,那根本不用等什么血狼帮,恐怕只是那些散兵游勇,就能让我重新回到那种暗无天日的时候。”

“更何况……”,说到这里,夏因顿了顿,眼神幽深了一些,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

“好了,我的事我全都告诉你了,也给我讲讲你的呗?你和你的哨兵又是怎么回事?”

夏因此时已经丝毫不见了早晨时的脆弱,两脚盘上了沙发,怀里抱着个抱枕,目光炯炯地看向江寻,此时看上去终于像了他的真实年纪。

“我的事啊……”

江寻犹豫了下,想了想,除了穿越的事之外,似乎也没什么不能给夏因说的,便从头开始回忆起在那无人星上的过往,慢慢对夏因道了出来。

“我一开始与他见面的时候,其实不知道他是哨兵。准确的说,我直到最近才知道他是个哨兵……”

……

“……所以,这不能说这是我和我的哨兵的故事,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远远未达到那个程度。我觉得,我们也许就是因缘际会,碰巧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命运交汇在了一起,得以相遇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吧。”

“没什么刻骨铭心,也没什么痛彻心扉,同样也没有谁对不起谁。”

江寻一边回忆着,一边对着夏因慢慢讲述道。

夏因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故事,这与他猜测里的完全不同。

“但是他一直在骗你是事实,”夏因说道:“他没有暴露出真面目,也许只是因为你们的关系还没达到他计划中的程度,就被追杀者意外打断了。”

“若是如你所说,他一开始一直保持着与精神体的融合状态存在,那必定是堕化已经严重到无法变回去了。一般没有向导的哨兵,除非必要,根本没有人会在非战斗场合保持自己的融合状态。”

“要知道,每保持这种状态一秒,离彻底堕化就更近一步。”

“他连一个匹配度达到60%以上的向导都找不到,那他大概率等级不高,没什么资源背景。这种情况下,意外遇到了一个匹配度又高,能力又强到可以彻底净化他的精神力的向导,有多么难?”

“他不可能就这么放开你的!”

江寻一怔,顺着这个思路想来,似乎也是说得通的。

夏因等待江寻消化了片刻,又接着追问道:“那你又是怎么来到我们自由城的?”

“那是个意外,”江寻苦笑道:“我乘坐的小型登陆舰在路过附近的航域时,意外撞进了一场舰队级的战争之中,不小心受到了波及,这才意外坠落在了这里。”

听到这个回答,夏因张了张嘴,有些不可思议:“居然是这样……”

沉默片刻,看着江寻微微怔愣的神情,又冷不丁地问道:“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你还想找回他吗?”

江寻苦笑:“我如今要怎么找呢?我连他的姓名样貌都不知道,除了知道他是个哨兵以外,对他一无所知。我甚至都不能保证自己明天还能好好的活下去。这又哪里由得我去做选择呢?”

夏因看着江寻,皱起了眉头:“那就是说,你还是想找回他的,是吗?”

江寻手指一颤,良久无言。

两人在略有些沉默的气氛中结束了谈话,谁也没有说服谁。

江寻靠躺在窗口,看着天边那颗巨大的启明星,散发着无匹的光芒,把整个世界映照成一片银白。

心中不断想着今日里夏因的话语,神志慢慢坠入了梦乡。

待得江寻彻底睡了过去,天边那条远远延伸过来的线,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命令,再次遥遥投入了江寻的身体。接着,从中卷住了什么东西,又被拉扯着急速收了回去。

第73章

熟悉的拉拽感袭来, 江寻的意识迅速从沉眠中甦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片晃动的视野突入他的视线。

这是……

梦境的蒙昧渐渐散去, 江寻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耳边似乎也传来了“叩叩叩”的脚步声。

他看着身边的情境, 醒悟了过来。

他又在别人的身体中醒来了。

他是……

江寻心中惊疑不定,仔细地看向周围的环境,希望能获得一些线索。

身体的主人正独自行走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

白色的走廊, 宽阔而安静, 毫无生气。

眼角余光中,断断续续现出一些身上的细节。

纯黑挺括的制服,铮亮闪耀的袖扣,肩膀上自然垂下,在肩头摇曳着的流苏,上臂腰间, 紧紧束扎起来的皮带。

一个军人?

江寻眼看着身体的主人沿着这条毫无特征的走廊走到尽头, 一道大门在他的脚步踏入门前时自动打开。

身体的主人越走越快, 走过大厅,踏上楼梯, 随后在迈入一间内室之后,视线陡然下沉。

下一刻, 挺括的制服松散坠地,在脚边堆砌起来。腰带的搭扣, 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只熟悉的灰色爪子从衣物之中迈了出去,向前一跃,于是,许许多多熟悉的物件映入了江寻的眼帘。

已经有了很多磨损痕迹的木板被安插在墙壁上;布套被抓花了一些的沙发, 侧着大门安置在房间中间;落地窗上挂着样式熟悉的窗帘;一只橘色的软垫被放置在编织而成的吊篮里,正正挂在摆满了许多纸张、文具的书桌旁。

爪子的主人一个小跑,脚下轻点几下,便顺着墙上次第排列的木板跳上了最高处,头一低,钻进了正正挂在墙壁正中的小木屋里。

爪子拨动几下木屋里到处丢着的各色小玩意儿,在木屋中间铺着的一件衣服上团团卧了下来,脑袋侧低下去,眷恋地在身下的衣服上磨蹭几下,喉咙里哼出带着泣音的喵叫。

江寻定定看着眼前的一切,在这一刻彻底确定了身体主人的身份。

下一刻,四周的景象又模糊了起来,江寻眼前一花,拉扯的感觉再次袭来……

*

江寻一个激灵从沉眠中醒了过来,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刚刚经历的梦境仍然能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不仅仅是画面。江寻摊开双手,连刚刚爪子在地板上蹬踹的力道他都能清晰地记起。

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去。

不可能。

即使画面是自己做梦幻想出来的,可那身处于一只猫咪体内的感觉却是他绝对没经历过的。没经历过的事情,他又怎么会这么清晰的感受到呢?

那都是真的?

我刚才附身在了不知离我多远的小树身上?

江寻的脑袋被自己的猜测搞得一团浆糊,这种不符合科学常理的事情,突然发生在他身上,实在让他难以相信。

看一眼窗外依然黑沉沉的天色,此时离天亮还早,可江寻却忍不下去了。

起身翻出夏因前些天给他的书册,就开始翻看了起来。

可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直到太阳也从主星身后慢慢升了起来,夏因才打着哈欠,走出了房门。

一抬头,却见江寻正抱着本书,坐在沙发上炯炯地望着他的方向,一见到他出来,便急急地站起了身。

夏因被江寻这股子急迫唬了一跳,忙问道:“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了?”

“夏因,我有点事想问你。”

……

“相隔很远的情况下,让两个人产生联系的技能?”

夏因奇怪地看着江寻,没想到他一大早把自己拦下来,却是为了问一个这么奇怪的问题。

但还是坐了下来,从自己的记忆里搜寻着。

“你说的很远,大概是多远呢?”

江寻想了想,说道:“嗯……至少相隔几个星球的距离吧。”

“啊?”

夏因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么远?!”

他还以为是几公里这种范畴,几个星球?那完全超过了他的想象范畴。

“这么远怎么可能做得到啊?传说中S级的向导,技能的最远作用范围也就在几公里之内吧?别说越过几个星球了,能相隔一座城市都是几乎不可能的啊!”

江寻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有些天方夜谭,可事实摆在他面前,一连两次的联系,他不觉得这是他的幻觉。

“真的没有其他可能了吗?”

“怎么可能啊!再强的向导也只是一个人类而已,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夸张的技能啊……”

夏因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神情也若有所思起来,似乎真的想到了什么。

江寻一眼看出了夏因的反应,眼中一亮。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夏因思索了片刻,神情古怪地看向江寻。

“我还真的想起了点东西。不过,这都是一些久远的传闻了,基本都没有被验证过。”

“是什么?”江寻忙追问。

“你听说过‘刻印’吗?”

“听说,当匹配度极高,情感链接也非常紧密的一对儿哨兵向导,正式结合绑定在一起的时候,有很小的概率会发生一种刻印现象。”

“刻印会在双方的身上留下对方的‘印痕’,同时,有概率会生成出独一无二的强力刻印技能。”

“这些刻印技能的出现完全随机,作用千差万别,但无一例外,都会比普通的哨向技能强大得多。历史上出现过的刻印伴侣,无一不是名动四方的强大能力者。”

夏因认真地向江寻解释着:

“我记得,有记载的曾经出现过的刻印技能里,就有一个叫做“精神锚点”的技能,技能描述便是:无论相隔多远,都能以对方为精神坐标,快速稳定自身或找到对方。”

江寻一边回忆着,一边琢磨着这个“刻印”,听到一处,又蹙起了眉头。

“你是说,这个‘刻印’是发生在两个人正式结合绑定的时候?没有例外吗?”

夏因也挑了挑眉:“刻印本就极其难得,即使是两个人正式结合的时候,出现的概率都极低,怎么会有例外呢?至少我看过的文献资料都没有提到过类似的例子。”

可我们明明没有结合啊,我身上也没出现什么类似的“印痕”啊。

江寻暗自想到,想着想着,又是一顿。

之前他对哨兵向导与精神力的具体应用不甚明了,所以一直没仔细想过两人分开那天发生过的事,此时突然想起,再结合这几天学到的知识一看,小树那天拉着自己的精神力进入他身体的行为,不就是绑定行为吗?

可是不是说绑定是需要身体结合的吗?

只是精神绑定吗?

可即使是精神绑定,也是需要在双方一起作用的情况下的,那天明明只有自己的精神力侵入到了他的身体里,这到底算个什么状态?

江寻这么想着,就直接问了出来。

夏因似乎根本没想过江寻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眼神奇异地看了他一眼,道:

“只有一方的精神力侵入了另一方的身体里?是的,很久以前是有这种情况的。”

“刚开始,整个人类社会刚刚开始认识哨兵向导,而向导的稀缺性初现端倪的时候,曾经出现过哨兵为了强行占有向导,单方面侵染向导的情况。”

“这种情况下,成功率很低,因为被侵染的一方,一旦潜意识里出现抵抗的意识,精神核心就会被紧紧封闭在他的精神体内,除非两人之间的能力等级相差过远,否则,很难成功。”

“不过,一旦成功,那被侵染的一方,就会单方面与侵染者绑定在一起。从此,其他人的精神力都无法与他产生共鸣,他也只能接受侵染者的疏导或者补偿了。”

看着江寻的面色随着他的讲述慢慢变化起来,夏因也慢慢变了脸色。直至这个问题问罢,他的面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你为什么这么问我?你之前的那个哨兵,曾经趁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侵染了你的精神核心,单方面强行让你和他绑定了吗?”

江寻面色复杂地看了夏因一眼,开口道:“不,正好相反,似乎是我,单方面侵染了他的精神核心。”

“啊?!”

夏因的嘴巴惊讶地张大,面上神色因为震惊空白了下来。

*

与夏因的谈话结束,江寻心中的疑问解开了一些,但想不通的事却更多了。

比如说,那种奇妙的附身在对方身上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它是怎么发生的?对他们两个人会有什么影响?

他两次看到的情景都是现实里真实存在的吗?

小树又为什么要在自己给他完全净化完毕之后,单方面的与他精神绑定?

可虽然心中的疑问又变多了,但一个决定却清晰了起来。

他要找回小树!

即使自己还不能明确对他抱持着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也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一直欺骗自己,为什么与自己绑定,现在又是否后悔了。

可自己曾经真心诚意地对他承诺过,做了他的“猫”,只要他不主动离开,自己就会一直与他在一起。

我要找到他,当面和他问清楚!——

作者有话说:[化了]不知道能不能写完第二个3Q,12点前没发就没有咯,宝宝们别等了,直接明天来看吧~爱你们[比心]

第74章

几日来的沉疴尽去, 江寻马上感觉整个人的状态都畅快了许多。

一旦有了目标,连脑子似乎都比平时运转得快了。

要在茫茫宇宙里找到一个不知道名字、不知道容貌的人,要不然找出他的身份, 要不然找出他所在的位置。

过去的回忆如雨划过脑海, 江寻细细从中寻找着关于他的讯息。

小树的人形, 似乎是灰色头发,与他做猫咪时一样的墨绿色眼睛。身高比自己稍微低上一些,那就是差不多180到185之间的样子。身材比较瘦, 身上似乎没什么明显的特征。

精神体的话, 应该就是他一直维持着的灰猫姿态了。

他们遇到的地方是一个无人的宜居星……嗯,符合这一点的星球似乎很多,其他信息的话,一个太阳两个月亮?似乎也找不到什么独特的地理特征了。

嗯,先按已知的这些信息去找一下吧。

脑子里有了定计,江寻首先问上了夏因。

“精神体是灰猫, 灰发绿眼?”

得知江寻还是决定要去找那个哨兵, 夏因心情很是复杂, 欲言又止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帮帮他看看。

“这个外貌和精神体, 联盟里面太多了啊,没有具体一点的讯息的话, 是找不到人的。”

“无人的宜居星,身处一颗恒星的星系之中, 自身还有两颗卫星……我能记住的都是联盟里比较有名的星球,在我的印象里,没有全部符合你说的特点的星球。这个描述,更像是私人星球或者仍然存在本土文明, 还未完全纳入联盟中的星球。”

“一个星球的面积那么大,你确定当时那个星球上,真的只有你们吗?”

夏因的话让江寻愕住,细细想来,的确,他一直认为那里是无人星,是因为他一直没在那里看到过其他人的踪影。

但是他从穿越到被迫离开,平日里活动的范围都只有那么一块。

这种大小,对整个星球来说,轻如鸿毛吧。

那这么说来,这个星球也不一定是无人星。

啧,能够确定的信息里,都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啊。

摇了摇头,一条路似乎走不通,江寻又马上转换思路,回忆起在他的两次感应中看到的东西。

可惜的是,这两次附身,小树所在的位置都在室内,身边也没出现什么独特的物品,他只知道对方的现实身份应该是一个军官,经济情况似乎也不错,起码居住的房子很大,更多的就没有了。

两个方面能提供的线索都太少了,江寻有点烦恼,按照这个信息去找的话,联盟的疆域这么大,怎么能找得过来?

一定还有什么被我遗漏的东西吧!

江寻再次从过往的记忆里寻找着线索,当回忆起小树强行把他送出星球时,忽地一下睁大了眼睛。

对了,他记得,他当时是被小树强行固定在了登陆舰上的,小树在设定好了一系列指令之后,登陆舰的AI系统便开始了自动运行,把他送进了太空里。

之后的路上,一直到自己再次醒来以后,登陆舰也一直是自动运行,向着某一个方向一直穿梭的。

它一路上的航行路径都是当时的小树设置好的吧?那它的目的地是哪里?

从他的两次附身经历来看,小树应该也没有排斥自己,不想再见自己吧?那会不会,他当时在登陆舰上设置的目的地,就是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呢?

这个方向令江寻精神一振。

这应该就是他能接触到的,指向信息最明确的情报了吧。

而当时那艘登陆舰,此时应该就在这个自由城里!

*

大卫和盖瑞手里提着空空如也的破旧口袋,唉声叹气地走在回住处的路上。

他们是职业“秃鹫”,靠着每日里从自由城中运出来的大量垃圾中,捡拾比较值钱的废品度日。

近日里也不知是怎么的,城里的气氛紧张了许多,城主府与血狼帮的冲突也少了,似乎双方都在积蓄着力量想要做些什么。

受此气氛影响,城里那些有钱人的活动都变少了,值钱的垃圾也少了许多,反倒是出城碰运气的“鬣狗”多了许多,搞得他们几乎都没了收入。

路过街边小店,刚出炉的烧鸭香味飘出,勾得盖瑞的口水直流。

往日里他是想都不敢想,要赶快走开的。可前阵子刚有了一笔意外的收入,这会儿,便有些忍不住了。

拽住走在自己前面的大卫,小声说道:“大哥,好香啊!我们买只烧鸭回去吃吧?”

走在前面的大卫心里一虚,却是面色一变,竖起眉毛就回身冲着盖瑞低吼起来:“吃什么吃!成天就知道吃!我们是有很多钱吗?照你这吃法,多少钱也给你吃没了!”

盖瑞有点委屈,虽然他这几天总是提出想吃烧鸭,可大卫也就买了一次,根本就没花多少钱!他可是看见大卫给自己买了和那些住在城中心的有钱人一样的烟草的!还不止一次!

可一直以来的淫威让他不敢反驳对方,嘴唇嗫嚅几下便跟着大卫一起,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个街区。

两人拐入一条小巷,正要抄近路回到他们落脚的地方,却见走着走着,前方忽然闪出了一道人影。

还未等他们高兴今天居然能捡到一个落单的肥羊,就见那人影身影一矮,下一秒就直直突进到了站在前面的大卫面前。

“砰!”

电光火石之间,人高马大的大卫就被来人掀翻在了地面上,呻吟着翻滚了起来。

紧接着,那人影只是闪电般一伸手,盖瑞的脖子上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掐住,一拉便踉跄着跪在了人影面前。

“啊——!别……别杀我!”

盖瑞被吓得亡魂大冒,声音却被喉咙上的大手遏制住,话都说不清楚。

此时,面前的人影才抬起了头来,让盖瑞看清了他的脸。

不同于俗流的英俊面庞一映入盖瑞的眼帘,马上就让他的眼睛睁大了起来。

“是……是你!”

他想起来了,面前的人就是被他和大卫,在前阵子当做材料卖进夏因的诊所的那个人!

前阵子,他们好运的第一个在郊外遇到了一艘外表破损严重的小型登陆舰。本以为可以发一笔横财,却被后续赶来的帮中另外一帮“鬣狗”抢走了战利品,只把从中找到的这个昏迷不醒的人,丢给了他们当做“劳务费”。

对方人多势众,他们也不敢反抗,只得把面前这人卖到了夏因的诊所,换了一笔钱补偿他们的损失。

谁知道,这人竟然没死!

“饶命啊!我只是个跟班!都是你脚下的那个人要把你卖掉的!”

盖瑞见连一向能打的大卫都在一个照面里被打趴了下去,被男人一只脚稳稳地踩着,喉咙里赫赫作响却起不了身,立马果断地卖掉了他,只希望男人能在干掉大卫之后消消气,放过他的性命。

江寻挑了挑眉,虽然他的确打算来硬的,直接从面前着两人口中问出登陆舰的下落,可他也实在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呢,面前的人自己就已经内讧了起来。

不过这样也好,胆子越小对他越有利。

于是也不耽搁,直接单刀直入:“载着我一起降落在自由城的那艘登陆舰,被你们卖去哪里了?”

盖瑞见来人似乎不是为了报仇而来,只是问话,稍稍松了口气,语气更加殷勤了些,生怕对方一个不满意,就手一紧,把他捏死在这里。

“冤枉啊大哥!那艘登陆舰可没落在我们手里啊!我们刚发现了你,就被血狼帮里另一伙人截了胡,登陆舰是被他们带走的,我们不知道啊!”

江寻眉头一皱,他原本以为从面前人的嘴里就能得到确切的线索,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一出!

“是谁带走的?他叫什么?在哪里?”

盖瑞赶忙答道:“领头的叫文森,是谢堂主的手下。不过他也只是个小人物,一艘登陆舰这么大的事,他是做不了主的,这登陆舰最后八成是落进谢堂主手里了。”

闻言,江寻的面色更加不好看了:“谢堂主?谢谦?”

盖瑞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您认识谢堂主啊?就是他!”

江寻凝眉沉思了片刻,这才一把将手上提着的人甩在了一边。

盖瑞被这一下重重砸到了墙面上,却丝毫也不敢吱声,见面前的人没准备再理会他的样子,马上一溜烟便跑了。

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着的高大人影,正看到他从地上已经缺氧昏迷过去的大卫身上挪下了脚。可惜地叹了口气。脚下加快了步伐,他要赶快收拾东西逃跑了,这人放过了他,可刚刚才被他出卖的大卫可不会饶过他,他要赶在他回来之前,提前收拾东西跑路了。

江寻没去管一逃跑一昏迷的两个喽啰,低着头顺着小巷另一头钻了出去,便混入了人流之中,向着诊所的方向走去。

他只是借口买东西出来的,停留得久了,待会儿回去夏因又要骂人了。

只是,谢谦……

他倒是没想到,才刚刚听过这个人的“事迹”,马上就遇到了与他有关的事。

要怎么做呢?

沉下了表情的江寻,面容现出了在他脸上少见的冷酷,双眸缓缓转动,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江江在行动![加油]

第75章

“我回来了。”

江寻手提一包食材, 踏着晚霞回到了诊所里。

夏因中沙发上一跃而起,一边迎上来一边抱怨:“怎么去了这么久!你再不回来我都要以为你被谁抓去了呢!”

江寻笑笑:“街上今天有一群人聚众打架,那一条街道都被他们封锁了, 我绕了些路才回来, 这才晚了点。”

夏因皱了皱眉:“没听今天来诊所的人说啊……算了, 你没事就行。”

江寻一边把手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整理出来,一边不经意地问道:“今天看到的那群人,人数还挺多的, 就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斗殴, 还堂而皇之地封锁了一整条街道,这些城主府难道都不管吗?”

“那要看他们背后是谁了,若他们只是一帮散兵游勇,那城主府当然乐意在他们身上立一立威,可若是背后有人……”

夏因溜溜达达地跟在江寻身后,也不帮忙, 背着手伸着脑袋, 看着他慢慢把买回来的各色食材整理出来放好, “那他们就全成了一堆瞎子聋子!城主府,呵!这名头也就是明面上听着好听罢了, 在这自由城里,他们可还没法说了算!”

“哦?”闻言, 江寻转过身来,看向夏因:“那在这里是谁说了算?你给我讲讲呗?”

夏因看了看江寻, 想了一下,点点头:“行吧,那你去把门关了吧,今天就提前歇业, 我给你好好讲讲,免得你什么也不知道,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夏因像个大爷似得往沙发上一瘫,江寻适时地奉上一杯热茶,这才开启了话匣。

“首先,你知道咱们头顶上挂着的那颗行星,叫什么吗?”夏因食指指天,问道。

“官方名字叫做启明星,这里的人都把它叫做主星。”江寻答道。

“那你知道它为什么叫启明星吗?”夏因接着道。

江寻一怔:“这里面还有什么缘故?”

“当然了,”夏因说道:“那是因为它是属于一间跨星际集团公司的私有产业。”

“私有的?”江寻眼睛睁大,忍不住透过窗户看向高悬在他们头顶的巨大星球。

“是的,它是天启生命科学集团的私有产业,所以,被取名为启明星。”夏因抬头,看了看挂在头顶的主星,指了指星球表面靠右上方的一个亮度突出的小点,对江寻说道:“看到那个最亮的点没有?那里就是天启集团的总部所在。”

江寻震撼地抬头,看向行星上那个明显比周围高一个亮度的小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挂在自己头顶上静静高悬着的星球中,正有与他们相同的人类如他们一般在生活着。

“而我们作为启明星的卫星,比起联盟,自然更受天启集团的影响。”

“天启集团虽然自身不是政体,但却是自由城中最大的赞助商,是城主府最大的支持者。同时,它又与血狼帮有着许多交易往来。所以,天启集团位于自由城的分部、城主府、血狼帮,这三者就是自由城中最大的三股势力了。”

“原来如此。”江寻在心中给这三者一一排上位置。

“当然了,最高层的几个老大你估计也遇不到,天启公司和城主府的人也不太管我们中下层的事,你平时主要注意一下别惹上血狼帮的人就够了。特别是那帮成群结队一起行动的血狼帮成员。”

“他们被叫做‘鬣狗’,是血狼帮里人数最多的一个派系,老大是,”夏因顿了一下,“是谢谦。专门负责的就是自由城内各个片区上的事。小到每个摊贩的保护费,大到帮派火拼,都是他们的活计,有时候还兼职强盗和人口贩子。”

夏因认真看向江寻:“千万别被他们发现你是向导,否则我恐怕也保不下你。”

江寻点了点头,心中对于谢谦的画像更具体了。

夏因看着江寻的样子,狐疑地皱了下眉:“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些?你要做什么?”

江寻一瞬惊讶了一下,没想到夏因这么敏锐。

一看江寻下意识的反应,夏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要做什么?不管你要做什么,马上给我停下来!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远离他们!难道你想落到跟我一样的下场吗?!”

“我知道的,别担心夏因,”见夏因情绪激动了起来,江寻忙安抚道:“我只是提前了解一下情况,在有把握之前,我是不会贸然做什么的。”

夏因一听这话,眼睛倏地睁大,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怼到了江寻面前:“你还真的打算要做什么?!你疯啦!你干什么和他们作对?”

“我有个重要的东西落在了他们手里,而且,”江寻看看夏因:“他曾经那样背叛你,怎么能让他不付出任何代价?”

夏因一愕,嘴巴张开,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心中蓦地一酸。

“……总之,你给我离他们远一点!我的仇我会自己亲手报的,你不要管!”

言罢,夏因不再继续说了,一扭身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

江寻此时确实没打算做些什么直接去对付谢谦和血狼帮。

他现在势单力孤,本身的直接战力虽然能在普通人中间耀武扬威,可对上正儿八经的哨兵就不够看了。

不过想办法给他们找点麻烦还是不难的。

听夏因所说,他手下的人手数量最多,管辖的范围又大,事物又杂。这样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对下面的所有情况都事无巨细的了解,那要从这里面找出点问题来,给他们找点麻烦,一定不难。

只希望他的这些手下们,别让他失望。

第二天,江寻也没有出门,只是在来店里的熟客们聊天时,适时丢出些问题,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话题的走向。

感谢夏因,他这诊所天然就是个情报的流散地,许多讯息,他根本就不用没头没脑地出去乱找,在这里就能轻松得到。

……

“哎呀,你们是不知道,艾迪这小子,最近可是发了一大笔财。”

“哦?那小子能发什么财?我怎么没听说?”

“我还能骗你不成!听说是前阵子给那帮‘鬣狗’通风报信,从‘秃鹫’手里抢了什么很值钱的东西,文森现场就直接奖励了他一大笔钱!”

“真的吗?有多少钱啊?”

“听说,至少这个数!”说话的人一脸神秘地举起一只手掌,张开。

座下的人纷纷惊讶地问出口:“五十?”

享受够了众人惊异的目光,说话的人这才一拍大腿:“五十算什么!是五百!”

话音落下,堂下炸起,众人纷纷开始说着各种猜测。

江寻听到了有用的信息,马上貌似不经意地引导了一下话题:“他们抢了什么东西啊?只是通风报信一下就能赚这么多?那这东西肯定特别值钱啊!”

众人一听,醒悟过来,马上追问起来。

一开始说话的人此时却有些卡壳,他也只是从别人嘴里听了一手,哪里能知道得那么详细,只得含含糊糊地说:“你们这群土包子!难道告诉你们了,你们就知道那东西值多少钱了吗?反正是个大家伙,很值钱!”

“切~!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嘛!”

另外一个坐在堂下的精瘦小伙子道:“我知道是什么!是一艘废弃的小型飞船!虽然是废弃的,但上面还有好多完好的部件,听说可值钱了!文森当天就把那大家伙直接拆了,除了几个贵重的部件之外,全都卖给了二手机械店。当时接到通知赶来的废铁杰克都傻眼了!那么大一艘飞船,根本就不是他一家能吃下的东西!又喊了好几个店主来,才把那整个飞船彻底瓜分干净了!”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一艘飞船,这要多少钱啊!这么大的事,文森敢私自动手?”

那精瘦小伙子马上神神秘秘地嘘了一声:“我只告诉你们,你们可别往外面说啊!听说是谢堂主点的头,但是没给上面的斯科特老大说!卖来的钱都让他们吞了,压根就没交上去!”

……

没错了,一定是自己的那艘飞船。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他们居然把这笔钱私自昧下来了。

江寻眯了眯眼,把这个信息记下。

不过重点还在另一边,他就猜到对方一定会把他的飞船分拆卖掉,只要他直接去找这些机械店收购,就可以完美绕开血狼帮,拿到他需要的导航模块了。

废铁杰克。

江寻暗自记下这个名字。

第二天一大早,就一路打听着,走到了离他们诊所相隔了三个街区的城市另一头,却被机械店门口的一片狼藉阻住。

还算体面的机械店,如今从店门牌匾到门口的地面,都被砸得稀烂。地面上,残垣间,泼洒着一蓬蓬黑红污血,间或还能看到零散掉落在地上的人体组织。

门厅的喇叭里,重复着变了调的广告语,吱吱呀呀,充满荒诞。

周围远远地围着一圈围观的人,对着机械店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而洞开的门庭里,正传来一阵一阵不住的凄惨哀嚎声——

作者有话说:每天都在睡觉与写文之间艰难抉择[化了]

第76章

江寻眉头一皱, 他本打算悄无声息地过来,打听清楚导航模块的下落,结果看这样子, 又出了变故。

不急着上前去, 江寻低调地混进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 一边听着众人的议论声,一边打听这里出了什么事。

“哎呀,你们是没看见!刚才那一阵枪林弹雨, 一下子打死了好多人!可吓死我了!自由城里居然还有人敢对血狼帮亮枪口啊?那群黑衣人他们是谁?他们哪儿来的那么多武器啊?”

“不知道啊!不过那个打头的带队人最近似乎就在这附近住着呢, 之前他好几次路过我家店门口,但是从来没见他和谁说过话。外表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的样子,谁知道他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的啊!”

“可怜的老杰克,可怜的小艾米!老杰克前些天才喝得醉醺醺地给我说,他赚到了一大笔钱, 说不定可以带着艾米搬去更好的街区了呢!谁知道今天就出了这事!”

“但是那些人他们为什么没抢钱, 只单单抢走了小艾米呀?”

“嘘!听说呀, 小艾米好像觉醒了向导潜能!”

“什么?!老杰克一家从来都没出过哨兵向导啊?怎么小艾米会突然觉醒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听刚才血狼帮带来的那个人, 是这么说的!”

……

江寻隐在人堆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看着被周围的邻居叫来的医护人员, 抬着担架从屋子里抬出的男人,再看看已经一片狼藉的机械店, 江寻内心艰难地抉择了一下,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打了辆车子一路跟在救护车后面到了医院,江寻继续跟着那个已然嗓音嘶哑的男人, 一路接受手术治疗,直至医生把他送入了病房之中,挂上了吊瓶。

对护士说了下自己是男人的邻居,也不知是这医院管理本就宽松,还是看在江寻英俊的相貌上,护士没有多问,便把他放了进去。

失血过多的中年男人,即使经过了抢救,面色依然惨白,在麻药的作用下没有醒来。江寻此时也不急了,用临出门时夏因给的通讯器给他留了个言,便窝在病床前,静静等待起来。

男人也不知是伤势太重还是精神上受到的打击太大,一直到药水都挂完了依然没有醒来。

看了看时间,江寻干脆再次给夏因留了个言之后,拼起两把椅子,合身往上一躺,一边休息一边等待了起来。

直至夜色降临,走廊里都安静了下来,江寻才在一阵不明显的动静中睁开了眼睛。

一睁开眼睛,江寻马上就敏锐地坐了起来,抬手打开了病床前头的小灯,看向躺在床上的男人。

男人刚才还只是轻轻呻|吟了一声,等床头的灯光一亮,布满皱纹的眼睛这才转动了一下,慢慢睁了开来。

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一个凑近的陌生男人,明显让老杰克吓了一跳,心跳监测仪上马上显示出了他惊慌的心跳声。

江寻忙举起双手,向他展示自己的友善。

看到江寻的动作,老杰克这才慢慢冷静了下来,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房间,又紧张地看向江寻,声音嘶哑地问道: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你别害怕,我对你没有敌意,我只是想向你买一样东西,结果恰好撞上了你家里出事,便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