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夏因居高临下冰冷地看了江寻一眼, 面上没有了刚才的暴躁,就像看一具尸体。
这个联想让江寻心中不妙的预感愈烈。
感受到脖子上黏腻的触感,夏因不耐地抹了一把。入眼, 一片鲜红, 脖子上的伤口仍然在往外渗着血。
他的心情再次烦躁起来。
摘下口罩甩在桌子上, 没有再管江寻,转身进了旁边的休息室,对着镜子为自己处理伤口。
江寻暗自挣了一下, 身上的绳子纹丝不动。
打消了直接用武力逃跑的念头, 江寻不动声色地看向这间房间,搜寻着自己需要的信息。
这一看,马上发现了不对。
他所在的这间房间,空间不小,但是没有什么家具,房间里除了靠墙的一排柜子和一个木桌之外, 还有两台带着滑轮的仪器, 就那么随意地放在房间角落里。除此之外, 就是房间正中央并排放着的两张单人床。
头顶嵌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似乎是按照计算好的位置布置的,灯光打下来, 映照出的影子很小。
联想到这里是一间诊所的话,那这里毫无疑问, 是一间手术室。
床头冲着的方向还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大锁, 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子,但是按格局来看,面积应该与他所在的这间差不多。
右侧方向没有墙,只以一道白帘隔开左右空间, 这会儿刚才的年轻男人却不在里面,显见里面还有他没看见的房间存在。
如今的他,正被绑着侧卧在其中一张床上。
视线斜下方的地面上,摆着个密封得很严实的,边长三十厘米左右的金属盒子,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正观察着,便听右侧脚步声传来,已经摘去了口罩的夏因,帘子一掀,又回到了这间房间里。
没了口罩的阻隔,江寻这才看清了他的面目。
出乎意料的,他的年纪并不大,看着比江寻自己还要小上好几岁的样子。
金发碧眼,半长头发自然地卷曲着。五官从长相上看能称得上一句艳丽,但因为眼睛下面挂着的两个深深的黑眼圈,与无时无刻保持着的一脸倦色,看着损了几分颜色,让人不禁觉得可惜。
这会儿,脖子上缠着的一圈纱布,看着倒与他的气质十分适配。
一进房间,他就直奔桌前,重新拿起一个新的口罩戴上。
口罩似乎是他的一层防御,一戴上口罩,他整个人就明显放松了下来。手术刀一提,又走到了江寻的面前。
“你说你买下了我?你是需要我做什么事吗?”
心里还有一丝侥幸,江寻先发制人问出了话。
重新戴上了口罩的医生好像又重新穿上了他的铠甲,冲着江寻冷笑一声:“你什么也不用做,好好躺着就行了。”
心沉下去,看见脚边的那个金属箱子时,江寻就有不好的预感,如今预感似乎要成真了。
“是有什么人得了重病,需要马上换新的脏器吗?”
手术刀又举了起来,江寻不放弃地继续追问。
“你的命我已经买下来了,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用你操心。”
夏因似乎是想要报复刚才的挟持,故意对着江寻冷冷一笑,说道。
“不是马上要用的话,那不如先让我活着?”江寻试探着拖延时间:“脏器用起来当然是新鲜的最好,提前摘下来,不论保管措施有多好,很快就不能用了吧?”
“哼!你以为你的命很值钱吗?我还要等到要用了再去取?像你这样的人,这里到处都是,需要用的时候再买一个就是了。”
夏因像是听到了笑话,又或许是被江寻努力求生的模样取悦到了,戏谑地笑着说:“你还有什么能耐?趁着还能说话,就赶快说给我听听,不然恐怕马上就没机会了。”
江寻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我认字,我学习能力也很好,学什么上手都很快,我可以给你做助手,做保镖,或者别的什么你需要的人,把我留下,收益绝对比一套脏器的价值高。”
夏因闻言,收了些笑,眼睛从上到下打量着江寻,语气中终于有了一些认真:“想留在我这里的人很多,不要说识字了,就是曾经出身中产家庭的精英也有很多,仅仅凭借这些,还不够资格让我留下你。”
江寻思考的时间更长了些,余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在墙壁上深色的痕迹上停留了一下。
“如果我不是普通人呢?我是那种超级士兵,你这里平日里也不太平吧?你看到了,我的武力也挺不错的,刚才是因为有伤在身才被那两个人得了手,等我养好伤,我还可以保护你的安全,为你维持诊所的秩序。”
夏因眉头皱了皱,这次是真的有点疑惑:“‘超级士兵’?什么超级士兵?你是基因改造人?”
江寻一见有戏,忙解释道:“这是我自己的叫法,我是说,我有特殊能力,就是那种御使动物作战的能力,留下我,我的价值还可以提升的。”
夏因的脸色开始还饶有兴致,听着江寻的解释却越来越阴沉下来,江寻话语刚落,他已经一跃而起,远远地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快步走到墙边,把安装在墙壁上面的一个拉手狠狠拉下。
安静的房间瞬间沸腾起来。
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上,传来一阵阵刺耳嘈杂的噪音。
指甲刮黑板的声音,尖锐的刹车声,刀叉摩擦盘子的声音,椅子拖过地面的声音,各种各样人类难以忍受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被深埋在墙壁中的扩音器扩大,响彻在安静的房间里。
江寻被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又被随后响起的这阵噪音吵得难受,紧紧皱起了眉头。
夏因拉下了拉手之后,便再次扑了出去,猛地拉开了木桌下的抽屉。
剧烈的动作让整个抽屉都掉了下来,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夏因丝毫不去管散落一地的杂物,把手中的抽屉一翻,便从抽屉底部取下一支手枪来,保险一开,双手举起,扭身对准了江寻。
面上神态既痛恨,又带着一些恐惧。
江寻被夏因突然的态度变化惊到,顾不得其他,就着绑缚的姿态向后一滚,整个人摔到了床下,借着床身的保护急急出声:
“你冷静点,我没有恶意!我还被你绑着,没有反抗的能力,不会伤害到你!”
夏因充耳不闻,面上的表情越发阴冷下来,比一开始那冰冷的模样还要无情许多。
“你他妈的是哨兵?!”
咬牙切齿的声音中,包含着真切的痛恨,语气中的恶意几乎满溢而出。
江寻心下一沉。
他这一步似乎走错了,他原本以为更多的展露出自己的优势,能让对方暂时留下自己的性命。谁知道面前这人,似乎是格外痛恨这个“哨兵”的身份,他只是表露了身份,什么都还没做,就刺激得他几乎失控。
事已至此,他只能尽力安抚,希望能让对方重新冷静下来。
“你不要激动,我并不是专业的‘哨兵’,我的能力到现在为止只能治疗,我没法伤害到你,你冷静下来!”
夏因原本在江寻说出第一句表露身份的话时,便将手指搭上了扳机,要先行处理掉面前这个危险人物。
可随后江寻再次说出的话,却让他的脚步越来越慢,神色间也渐渐染上了狐疑。
不敢松懈,他仍然高举着手枪,绕过床铺走到了另一端,仔细看向佝偻着身子,狼狈躺在地上的江寻,却越看越是疑惑。
面前的人,躲得狼狈,额头上的伤口因为他的剧烈动作又流出了血,丝毫没有快速愈合的迹象。一根绳子就完全绑缚住了他,直到现在也没一丝能挣脱的迹象。虽然竭力平静下来,但脸上仍能看出被手枪直直瞄准后的恐惧。
最重要的是,夏因仔细打量他的神态。在这种高频高强度的噪音干扰下,他虽然表情有些难看,但远远不及正常哨兵受到干扰后表现出来的无法自控的郁躁疯狂。
疑虑渐起,夏因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犹豫了下,端着枪口走近了些,仔细打量江寻的表情。越看越是疑惑,口中忍不住问道:
“你真的是哨兵?”
江寻不知对面的人为什么疑惑,但能让他冷静下来,明显对自己更有利,忙舒缓了语气,慢慢答道:
“是的,我是,但是我没有学到什么攻击性的技能,也从未用能力伤过人。我现在动都动不了,你手上还有枪,我对你没有威胁性!”
夏因又道:“你是怎么知道你是哨兵的?你有精神体吗?召唤出来给我看看。”
江寻闻言愣了愣,精神体?
随即恍然明白过来。
他是说在精神链接通道里展露出的那个形态吗?
那只白隼?
那要怎么召唤出来?他只变过一回那种形态,还是在与小树的精神链接通道里,原来那个形象还可以单独召唤到现实世界来吗?
可面对着枪口,江寻此刻顾不得去思考那么多,忙回道:“我觉醒过,也有精神体,不过我刚学会那个,不知道怎么把它召唤出来。”
想了想,江寻忙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召唤出来别的,证明我没有骗你。”
夏因有些疑惑,哨兵除了精神体还能召唤出什么?精神屏障吗?
想了想,没有阻止。
“你不要耍花招,要是你敢骗我,我马上开枪!”
江寻点点头,在夏因的目光下闭上了眼睛,努力从干涸的身体里聚拢起一丝能量。
干涸的能量池十分不舍好不容易囤积下来一点的能量,江寻调动得十分吃力,好半天,才从中抽出了一道细弱的能量。
喘息了一声,按照自己已经十分熟悉的路径把它祭了出去。
下一刻,两人之间,一小团空气被缓缓拨动起来,转了一圈后向内一缩,一条看不见的细弱触须出现在了空气里——
作者有话说:江江自信发言:是的!我是哨兵!——
有存稿摸鱼,没有存稿了还在摸鱼,555~~~勤快起来好难[化了]
第67章
“夏因, 我来了!快来帮我看看,我这只胳膊又不对劲了,动起来卡卡的。”
一大早, 夏因的诊所就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还没看到人, 洪亮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了进来。
话毕过了三五秒, 夏因诊所的大门才“哗啦”一声被推开,走进一个大块头来。
“呃……夏因的诊所倒闭了?”
大块头一抬头,便看到一个陌生的好看青年, 正抱着一箱东西往诊所最里面, 夏因卧室的方向走去。面上一片茫然疑惑,挠了挠后脑勺,愣愣问道。
“滚滚滚!你家才要倒闭了呢!不会说话就闭上嘴!”
远远的,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个熟悉的刻薄声音,这大块头反而吁出了一口气。
“哈哈~~没倒闭就好,夏因快来给我看看我的胳膊!”
“你就不能得点正常的病来给我看吗?”随着话音落下, 穿着一身宽松白大褂的夏因, 踢踢踏踏地从内间走了出来, “我这儿是诊所,又不是机械维修店!”
大块头看到夏因, 目光一亮,憨憨地回道:“那些维修店里都是些老头子, 哪有夏因你漂……”
话音未落,就被正往脸上戴口罩的夏因狠狠瞪了一眼。
大块头讨好地对着夏因笑了笑, 乖乖地坐上了诊疗椅,把粗壮的胳膊架上桌面,袖子一掀,露出半截机械义体来。
“你快帮我看看, 我这胳膊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啊?”大块头一边问着,还一边伸长脑袋,看着那个陌生的青年,抱着箱子走进了最里间的夏因私人卧室。
夏因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哗啦”一下拉开了抽屉,从中翻出一罐液体来。
“他是谁啊?”大块头向着夏因挤眉弄眼,“该不会是你的相好吧?”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夏因手上动作不停,嘴里骂道:“我还需要养相好?!他是店里新招的助手!”
大块头闻言眼睛一下就睁大了:“你什么时候招助手了?!我怎么不知道?”
“怎么?我还要一个个通知你们吗?”没好气地啪一下拍在对方的手臂上,“行了,没什么事,最近太潮了,你每天回去别躺下就睡!这玩意儿娇贵得很,记得勤快点保养。”
“哎~不是啊,以前你不是一直都不招人的吗?”大块头委委屈屈说道:“早知道你要招人我就来了啊。”
“你来什么你来!”夏因斜眼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在我这里留下吗?”
大块头一楞,扭头看了眼重新走出来的江寻,在他身上扫了个来回,眼睛在对方脖颈间,一条露出来的黑色金属圆环上定住:“不是吧?就他?这细胳膊细腿的模样,难道他还是个哨兵向导?”
夏因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可不是嘛!人家可是个哨兵!”
把储物间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夏因房间里转移的江寻,闻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有反驳。
昨天他在夏因面前凝聚出了精神触须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他也终于从夏因的嘴里知道,原来他一直以为的“超级士兵”,原来是两种不同的能力。
一种哨兵长于肉|体,是战斗主力。一种向导长于精神,主要负责辅助、治疗控制。两者互相配合互相依赖,缺一不可。
而他,从来就不是个哨兵,而是个向导。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夏因给来人处理好了问题,便不耐烦地扭身回了房。江寻招呼着来人交了钱,领着他取了义体专用的保养油,这才好好地把人送了出去。
不知道因为什么,夏因在知道自己不是哨兵而是向导之后,态度变得微妙了许多。不仅没有杀他,还让他留了下来,以助手的身份,住在了店里。
江寻暂时不知道原因,但能活下来,他便也达成了最低的目标。
暂时没有了生存危机,江寻这才空闲了下来,考虑将来的路要怎么走。
如今的他仿佛又回到了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对身处的环境一无所知,一穷二白,连身份也没有。
不过还好的是,当初学在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没有遗失半分。
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搞清楚自己迫降下来的这个星球,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最好是能在被发现是黑户之前,把身份的问题搞定。其他的东西,都可以稍缓再说。
正思考着,夏因的声音又从里屋里飘了出来。
“别怪我没提醒你,一个向导孤身出现在这种地方,可不是什么好事。在你没站稳脚跟之前,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个向导。你不会想知道在这个地方,暴露出自己的身份,落进别人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的。”
“好的,医生,”江寻认认真真地回答:“我听你的,以后我就是哨兵江寻,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里间的人似乎没想到江寻问都不问,就应下了他的话,带刺的言语突然落在了空处,让他十分不习惯。
夏因几步走了出来,似乎是想看看江寻是不是如他口中所说的那么听话。
一眼看到对方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的导诊台后面,脖子上也好好地带着拘禁圈,这才放心下来。
“先说好了,你本来就是我买下来的人,没从你身上赚到钱我已经吃大亏了,工资是没有的!我在你身上一共花了一百零二枚天启币,还够钱之前,你别想跑,要是让我发现你人不见了,我就会马上引爆你脖子上戴着的拘禁圈!”
见江寻一直认认真真地听着他说话,话落还听话地点了点头,夏因眼中带着狐疑,语气却和缓了不少。
“行了,我这里平时也没什么人来,你用不着一直在门口杵着,把储物间收拾干净了,以后你就住那里。”
“这里也没有给其他人准备多余的生活用品,需要什么你自己想办法去搞。”
江寻一一应下,夏因想了想,又补充道:
“还有,我这儿来的人鱼龙混杂,你给我老实一点,别给我惹事!要是惹上了哪个大人物,你别想我会去救你!”
见江寻一脸认真听进去了的样子,夏因终于暂时放下了心,一转身又回房了。
江寻眼见着人走了,这才吁了口气,放松地坐下。
他当然不会在这时候逃跑了,能在一开始就找到个落脚的地方,已经很好了,这可比他一开始在那个无人星球上醒来时好多了。
想到了那个无人星球,那双凝注的墨绿瞳孔,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眼前。
江寻面色沉凝下去,手指插进口袋里,在那个已然无法亮起的项圈上摩挲一下,心中浮起一点担忧,一点生气,轻叹了口气。
*
另一边,寂静星上。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激战与奔袭追杀,战斗的硝烟终于渐渐散去,只余空中漂浮不散的蓝紫雾气与满地的残破尸骸,证明着一切的存在。
“滴答,滴答,滴答~”
不知从哪里一直传来一声声水珠滴落的声音,倚靠在树下的一具身影,终于在这持续不断地声音中,微微动了一下。
陆厌离的意识随着身体的慢慢稳定,渐渐苏醒了过来,低垂着的头发晃了晃,一双眼睛在发丝的遮蔽后面睁了开来。
一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就是一阵足以席卷全身每个角落的剧烈痛楚。
陆厌离闷哼一声,干涸的喉咙,连发声都扯得嗓子疼。
第一时间在脑中竖起屏障,屏蔽掉大脑从周围采集到的过多的无用信息,只留下疼痛感,让自己更加快速的清醒过来。
这么刺激了自己将近十分钟时间,陆厌离这才提起了力气,抬起头来。
入目一片残垣断壁,血流成河。
地上被泥土、杂乱的脚印、干涸的黑血、碎裂的草木巨石所覆盖,顺着他一路行来的路径,一路延伸下去。
这样的痕迹足足拖了将近一公里,路径之上,连整片的树木都被整个掀翻过去,视线过处,一览无遗。
十数具或倒伏、或仰面的尸体,间隔着躺在这条长长的走廊之上,有的身边散落着断裂开来的血肉残肢,有的只是面色青白,看着像睡着了一样安详。
离得陆厌离最近的一具尸体上,火红的短发已经黯淡了下来,被污血一染,化为斑斑驳驳地黑红色。
陆厌离唇边漾起一点点微不可见的笑意,像是为自己的表现得意。却又想起,身边已经没有了可以让他去分享的人。
目光黯淡下来,面前再一次浮现起江寻最后的面容,心中满是心疼愧疚,而后又被压倒性的恐慌覆盖。
自己终究还是在他面前现了身,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违背了与他的约定,恐怕以后,他便再也无法继续以宠物的身份跟在他身边了。
而且……陆厌离脑海中浮现出那么多个夜晚中的亲密依偎,心中被愧疚塞满。
被一个陌生人偷偷猥亵了这么久,放在任何人身上恐怕都让人无法接受。
这样的自己,他还能原谅吗?
陆厌离心中被强烈的负面情绪所填满,没发现后腰处,他看不见的地方,半片红色图纹像信号不好一般,闪了一闪,颜色变淡下来,重新将自身隐藏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无存稿裸奔终会落水[捂脸笑哭]
第68章
江寻正弯腰从地上抬起一个装满杂物的纸箱, 突然腹部一热,一股强烈的剧痛感,从后腰处无凭而生, 顺着神经末梢速度极快地上扬, 冲入了他的脑干。
猝不及防之间, 江寻只觉浑身一抖,脑子就空白了下来,身体上所有的感知都被驱散, 体内好像一下子空了下来, 只余下一片仿佛无边无际的疼痛感充斥脑海。
江寻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刺激地懵了,一下子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磕在箱角,也没把他从这片无边剧痛中拉回,眼睛瞪得滚圆却看不到一丝清明,嘴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声音, 整个人重重侧翻过去, 倒在了地面上, 四肢痉挛颤抖起来,意识被绞进深海之中沉沉浮浮。
直到重新恢复了意识, 已是不知过去了多久。
耳边传来一阵模模糊糊的声音,声音渐响, 而后,房门被一把推开, 那个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晰了起来:
“江寻!你到底在干嘛?我叫你你装听不见吗?”
江寻呼哧呼哧地瘫在地上喘着粗气,浑身一片冰冷,汗湿衣衫。手脚仍然不受控制地一抖又一抖,似乎还在被痛楚的余韵影响着, 一点儿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
五分钟前。
夏因暴躁地在房里喊了江寻半天,也不见他应声,探头一看,大厅里已是一个人影也无,瞬间心头火起。
刚才给他说话的时候答应得倒是挺好的,一转眼就不见人了?老子多久没这么好心过了?就这么一次就让这小子给骗了?
正想着启动拘禁圈给他点苦头吃吃,便听见旁边的储物室里传来响动。
原来没跑。
心头的火气消下去一些,可转眼又燃了起来。
他没跑,那我叫他他还没反应?
几步走过去踢开房门正要骂人,却见江寻正蜷缩着倒在地上,浑身颤抖个不停,身下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嗯?
他怎么了?
一进入到专业领域,夏因马上冷静了下来,蹲下身去,掀开江寻的眼皮看瞳孔。
一边看一边拍打着他的脸,试图唤回他的意识。
“喂!你怎么回事?能听到我说话吗?你身上是有什么病吗?”
江寻的视线渐渐聚焦,但是还是没有力气说话,动了动嘴唇,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看到江寻恢复了意识,夏因也不嫌弃他满身的狼狈,扶起他的一边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就把江寻往外面病床上拖去。
嘴里却还不依不饶:“啧!我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爷回来,还得我去伺候你!”
他的个子比江寻小得多,江寻往他身上一搭,跟被他背起来了似的,腿脚还吊在后面拖在地上。
等夏因把他挪过来摔在床上,已经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气。
“你……呼……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你……你一个向导,为什么长得这么大只?”
夏因平时连门都懒得出,体力差得要命,就半背着江寻走了这么一小段路,便累得不行。一累起来,脾气越发不好了。
江寻此刻却顾不上夏因的嫌弃,刚才那股剧痛实在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剧烈程度,它突如其来的发作原因,也让江寻心里沉甸甸的。
果然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下来,不可能像他一样,几乎完好无损吧?
“我可告诉你,就算你现在是这里的员工,给你治疗也是要收费的!”
夏因手下不停,一把扯开江寻的衣领,一边将一片片电极片贴在他的胸前,一边说道。
脚下一勾,又把一辆装载着仪器的小推车从房间角落,勾到了自己身边。
面色一肃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你刚才是感觉剧烈疼痛吗?以前有过这样的症状吗?有就眨一下眼睛,没有就眨两下。”
江寻眨两下眼。
“具体是哪里疼?体表还是内脏?”
“是突然开始疼的,还是一点点疼起来的?现在还疼吗?”
“要是给疼痛评级一到十级,你感觉刚才的程度能到几?”
……
夏因一边问,一边把江寻的答案一一记录在案,并辅以仪器检查出来的结果放在一起共同判断。
可任由夏因给他做了多少检查,两边的结果,却始终对不上。
这奇怪的现象,让夏因也迷惑起来。
“按照你的描述来说,这种剧痛程度,怎么也得是内脏受创严重,或者是外伤非常严重的状况才对。可是,”夏因手上捏着刚刚打印出来的检查单一抖,“从你的检测报告上看,你的内脏顶多就是有点轻微的震荡伤,功能上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外伤最严重的也就是你眉骨上面这一道了,”夏因说着,还直接伸手,在江寻的头发里面和后脑勺处摸索了一圈。
“我也没漏掉哪里呀?怎么可能会有像你刚才那样表现剧烈的疼痛感?”
夏因说着,面现狐疑,看向江寻:“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江寻听到夏因的诊断结果,心中也疑惑不已,可他也不可能去认下自己没做过的事。只得虚弱地对着夏因眨了两下眼睛。
夏因看着江寻现在这个样子,心中也有些不信。
想了想,又说道:“也有种可能,病因必须要在发作的时候才能检测出来,你这会儿已经不疼了,所以异常的源头也检测不出来了。”
“这样吧,我先把你的症状和检测结果记下来。下一次你再发作的时候,马上来找我,这样得出的数据一定是最准确的。”
一时找不到原因,夏因也不去为难自己,干脆利落地盖棺定论。
又没好气地瞪了江寻一眼:“第一天帮忙你就给我惹幺蛾子!”
江寻也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地看了夏因一眼。
夏因说完,便也没再纠结此事,就让江寻这么躺着休息,自己去打开了诊所大门,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也不知是不是前几天域外那场大战遗留下来的余韵,今天来诊所找夏因治疗的人非常多。
大厅的候诊区里,一直有满满的顾客在排队等待着,夏因也忙得脚不沾地,让始终占着病床躺着的江寻,生出了些惭愧来。
等下午感觉自己已经缓过来些了,便忙不迭地下得床来,给夏因帮忙起来。
看了看江寻的模样,夏因也没有拒绝,从善如流地把一些不太重要的工作直接丢给了江寻。
这么一工作起来,江寻才发现,他迫降下来的这个地方,好像真的不太寻常。
“喂,那边那个小白脸,你过来!”
嘈杂的门厅里,一道粗哑的男声盖过了喧闹,众人对视一眼,渐渐安静了下来,纷纷扭过了头去。
江寻也闻声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却见到一个面相粗犷的三十几岁的男人,双臂架上候诊区的沙发靠背,视线直直地向着他看过来,面上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
四周看过来的视线中充满了戏谑,还有人一边瞟着他,一边凑在一起光明正大地私语。
交织在众多视线的落点里,江寻犹豫了下,想到不久之前夏因的告诫,还是走了过去。
“先生,有什么事吗?”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声一静,继而哄堂大笑起来。
“哈哈!先生?!这是哪里来的小少爷?”
“哇哦!疤脸格森都可以被叫先生?那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当老爷了?哈哈哈!”
“哦!尊敬的格森先生!快看,您忠实的奴仆在等着为您服务呢!”
江寻看了看周围的人群,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格森也似是被江寻的称呼叫得满意,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一些矫揉造作的矜贵,下巴高高扬了起来:“你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来的诊所?大爷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今天刚来的,先生。”江寻静静立在喧闹的人群里,面带一点点笑意,说得不卑不亢。
“哦?今天刚来的?”格森一听,眼睛一转,“那你是怎么能让夏医生把你留下的?给我们说说啊?”
江寻看一眼周围盯着他的一圈眼睛,说道:“我无家可归,都是夏医生心善,让我留下给我口饭吃。”
“什么?你说夏医生让你住这儿?”格森惊呼出声,这下连假装的矜贵都忘记了,“怎么可能?!”
说着说着,狐疑地上下打量一下江寻,面上扬起个油腻的笑容:“你该不会是夏因养的小情儿吧?”
又凑近一步,像是说悄悄话,声音却足以让周围的一圈看客听清:“哎,听说夏因这方面经验很丰富,很会伺候人的啊?怎么样怎么样?你体验过了没?是不是真的啊?”
江寻眉头狠狠皱了起来,面上的笑意也敛了下去,张嘴正要说些什么,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这么想知道?要不要让我亲自来告诉你们啊?”
一听到这声音,众人便知道今天的热闹又看不上了,纷纷装着没听见这话,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