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案情 秋风萧瑟,临近冬日,万物凋零。……
现实世界内, 躺在硬板床上的萧冰睁开眼睛,豁然起身,脸上全是还未干的泪痕。
她深吸一口气, 将眼泪擦干,忍着悲痛在心中想到, 不, 现在不是沉溺于过去的时候,也绝对不能失控,她要将这记忆压下去,面对接下来的挑战,以及——
给萧恩复仇。
她枯坐在墙边, 等待着下一轮审讯,可这一等,就是七天。
萧冰没有等到审讯,而是等到了证据不足、拘留时间已到, 无法再度进行拘留的通知。
她走出学府星警署, 看到了在门口等待的钟无应。
上次这样从警署出来, 来接她的还是萧恩。
阳光热烈, 萧冰有些恍惚,走上前去, 看着钟无应说:“谢谢。”
无需多言,萧冰就知道, 她之所以能够出来, 少不了钟无应在中间奔波。
钟无应叹气一声,“我们之间,何必客气,我带你回家。”
“家?”萧冰笑了一声, “我还有家吗?”
钟无应沉默了几秒,而后说:“不是你家,是我家,还是说,你想回学校?”
萧冰默然抬头,天上南迁的飞鸟飞过,自由自在,她眼睛酸涩,轻声说:“我想见爷爷。”
钟无应沉默了一会,轻叹一声说:“我带你去见他。”
萧冰银眸闪着泪光,勉强笑了一下,“他还在?”
“还在……”钟无应顿了顿,“还没火化。”
听到火化这两个字,萧冰的心颤了一颤,“走吧,让我去见他最后一面。”
萧冰坐上钟无应的悬浮车,一路沉默,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秋风萧瑟,临近冬日,万物凋零,枯黄的树叶落了一地,连日光都比往日惨淡。
钟无应依旧喜欢用手动挡开车,却时不时向萧冰看来,想说什么,却终究都什么都没说。
也许,萧冰需要得是安静,而不是安慰。
“到了。”过了一会儿,钟无应停下希尔,对萧冰说:“萧恩原本待在警署的停尸房,是我们在调查之后,将他迁到了这里。”
萧冰下车。
肃穆的大门上写着三个字——“永安园”。
萧冰自嘲一笑,对钟无应说:“真贴心啊,无应,直接将他带到了这里。”
钟无应轻叹一声说:“希望你不要怪我擅作主张。”
“怎么会。”萧冰说:“只是在感叹,他这一生,什么时候安宁过。”
萧冰和钟无应并肩而行,脚踩在枯黄的叶子上,沙沙作响,萧冰呆愣了一会儿说:“萧恩啊,怎么会在秋天离开呢?”
“秋天?”钟无应不解,看向萧冰。
“秋天,真是个令人伤怀的季节。”萧冰没由来地说了一句。
钟无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回复道:“是。”
沉默间,两人已经到达了萧恩停留的地方,那屋子很小,丝丝凉气从屋子里传来,即使在门口也能感受到凉意。
萧冰在门口停了几秒,嘴角紧紧抿着,过了几秒,才舒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冰床上,萧恩安然地睡着,嘴角微微扬起,脸色安详,就像重新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在沉睡着安眠。
他脖颈处的伤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就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整整齐齐、板板正正地躺着,寒冷的冰霜侵染在他的西装上,留下处处白印。
萧冰指尖划过西服的青色领带,笑了一声,“爷爷,你什么时候穿这么整齐过。”
从前,家里没钱,萧恩总是穿着磨得发亮的工服,后来,经济好转,也总是朴素地穿着便宜的休闲装,她为他买的那些衣服,他很少穿,总说是因为要木雕,会弄脏衣服。
现在,终于穿上西服的萧恩,明明显得那么精神,却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萧冰鼻头发酸,手轻轻握住了萧恩的,冰凉的温度从指尖传来,她说:“你最怕冷,待在这里,一定很冷吧。”
萧冰站不稳,一点一点跪在床头,将脸埋进萧恩手里,无声哭泣。
她的肩膀起伏,白皙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钟无应抬眸,天花板亮着白灯,刺到眼睛里,光华夺目,让人眼涩。
他低头,上前去,脚步轻盈,没发出一点声音。他蹲在萧冰身边,伸出手,无比温柔地抱住了萧冰。
她的身体在发抖,钟无应轻轻摸着她的银发,一点一点安抚着。
终于,一声小兽般得悲鸣响彻房间。
直到暮色西沉,天边出现晚霞。火焰将萧恩吞噬,在火的明灭中,那个喜欢木雕的萧恩,彻底消失在人间。
萧冰抱着骨灰盒,步履缓慢,眼神冰冷,一点一点向墓园走去。
她将萧恩埋在墓园深处,有风吹过,吹落枯叶片片。残阳洒下,让寒冷的秋日有了些许温度。
盖好最后一铲土,萧冰直起身,良久凝望着墓碑,直到天色暗下来,她转身离开。
“走吧。”萧冰说。
“去哪?”钟无应问。
“去报仇。”
……
坐在悬浮车上,萧冰说:“给我讲讲调查的结果。”
她安静地坐着,面色平静,若不是眼底的悲伤,钟无应都要以为刚刚墓园的经历是场幻境。
沉默半响,钟无应没有说案情,而是说:“别压抑自己。”
萧冰眨眨眼,无所谓地笑笑,轻声说:“我没事。”
话音落下,悬浮车内陷入一片沉寂。
过了一会儿,钟无应说:“这几天,失衡者联盟强势介入调查,查出很多事情,我慢慢讲给你听。”
萧冰点点头。
“根据你从星港到家的时间,我们发现你比平时晚到了半个钟。”钟无应说。
“是。”萧冰回道。
“半个小时的误差,在恒速定轨,绝对智能化的今天,是极小概率才会发生的事情,我们查了总控中心,数据没有问题。我们查了你乘坐的公用悬浮车,几乎全都拆完,才在核心零件里发现了一个小问题,轻微影响了运行速度。”
钟无应看了眼萧冰,“这很危险,如果车流量大,很容易发生碰撞事故,尽管现在这个年代,车祸概率接近0%。同时,我们发现,你家种的紫雏香味与普通紫雏不同,哪怕过了几天,味道变淡,但仍是比普通紫雏香了点。”
萧冰豁然转头,看向钟无应,“所以不是我感官失控,闻到的气味比平时浓烈?”
“他们说,在审讯时你坚决不承认自己失控了,原来,你其实有疑惑,是么?”钟无应问。
“对。”萧冰点头,“紫雏的味道比往日浓烈,对感官失衡的我来说更是刺激,我觉得头晕目眩,有一点像失控前兆,但又不完全一样,所以我坚决不承认。”
钟无应说:“紫雏上确实有致幻药,会让失衡者眩晕,引发一定程度的失控前兆。”
“嗯。”钟无应点点头。
“还有呢?”萧冰问。
“经过专业的失衡者法医精确验证……”钟无应顿了顿,看了眼萧冰,继续说:“萧恩的死亡时间,比你回来的时间早。也就是说,在你回来之前,他就已经死了。这是警署不得不将你放出来的最关键原因。”
萧冰的手颤抖了一下,平静地问:“是吗,查出来是谁干的么?”
钟无应摇摇头,“我们查了附近所有监控,发现在案发前后时间段,周围所有监控都被损坏,没有记录下任何有用影像。对于犯罪者,你有思路吗?”
萧冰摇摇头,眼底一片冰冷,“没有,但我一定要找到真凶,让他血债血偿。”
钟无应说:“警署这么痛快的放人,并写公告告知公众说弄错了嫌疑犯,就是不想再让我们纠察下去。背后之人并不简单,你有得罪什么人么?”
“没有,我苏醒不到两年,认识的人都没多少个,更别说得罪的人,如果有,那也是我追查的那些罪犯们,可他们都已经被绳之以法。”
“萧恩呢?”钟无应问,“从他这里着手,你能想到什么?”
萧冰摇头,“我的爷爷几乎没有社交,除了工作就是刻木雕,哪里去得罪人。”
说到这里,她痛苦地用手抵住额头,用微弱的声音说:“是我,一定是我,连累了他……”
“我们还未能确定答案,先不必自责。”钟无应理性地说。
“你说的对钟无应,现在的我不能自怨自艾,我还要追查真凶。”萧冰揉着眉头道:“所以我……必须坚强,但我们又如何能查到真凶呢?”
“有一个人应该可以帮助我们。”钟无应说。
“谁?”萧冰问。
“你也认识他,你还记得我们抓库洛时的那个侦探么?”钟无应回道。
“侦探?”萧冰的记忆迅速翻腾,想到了一张苍白如残雪的脸,以及那脸上浓重化不开的黑眼圈,“斯洛特?”
“对,就是他,他是失衡者内有名的侦探,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钟无应说:“之前我们就想邀请他破案,却始终无法联系到他,打通讯一直没反应,云端讯息也不回。”
“我记得他性格孤僻,几乎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我们怎么联系他?”萧冰问。
“我知道他家在哪,之前出任务时,有幸去过他家一次。”钟无应说。
萧冰猛得直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去,不管结果如何,都要试着找找他。”
“现在?”钟无应看了看悬浮车外的景色,“天色虽然尚早,但现在去,是不是太匆忙,休息一晚再去。”
“不匆忙,事情悬而未决,我无法入睡,我现在只想报仇。”
萧冰眼眸里闪烁着刻骨的仇恨与愤怒,钟无应就知道,她远没表现的那么平静。
“好,我们现在就走。”钟无应掉头,驶向星港,“他就住在摩洛斯星,离学府星不远。”
萧冰点开刚被归还的光脑,迅速找到了摩洛斯星,下单了最近的航班,而后,她忍着心中的郁气,思索着如何说动斯洛特,他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第92章 分裂 杀死我
摩洛斯星, 贝克街,夜色已黑。
萧冰眼下有一团青色,她同钟无应一起下车, 停在一栋别墅面前。
这栋别墅左右不对称,规制也不方方正正, 左边是童话风、右边是哥特风, 充满了不协调的审美,很独特,也很奇怪。
萧冰上前,摁响了门铃,她摁了很久, 门铃却始终无人响应,萧冰看了眼时间,摩洛斯星夜生活并不丰富,这个点大多数人都应该在家, 怎么会没人呢?
萧冰走下门前的台阶, 颇为失落地说:“没人, 我们走吧……”
轰——!
话音刚落, 一股剧烈的失衡能量波动从别墅里传来,震得整个别墅都在晃动, 萧冰和钟无应对视一眼,倏然转身。
“退后。”钟无应凛然说。
萧冰连忙退后。
轰——!
又是一声巨响, 钟无应用失衡能量炸开了斯洛特家的门。
进门后, 萧冰摩挲着打开灯,没去管室内因风格不同而显得过于凌乱的陈设,只感受到逸散的失衡能量充斥在整个房间,有的家具已经有了明显的裂纹。
萧冰屏气, 让自己的失衡能量环绕在周身,好屏蔽斯洛特逸散的失衡能量。
钟无应瞳孔微缩,盯着萧冰的失衡能量,“怎么回事?你的失衡能量……”
萧冰原本纯白色的失衡能量,现在交替着黑色,黑白分明,格外显眼。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萧冰没有回答,转而说道:“快上去,我的失衡能量告诉我,斯洛特马上要失控了。”
钟无应只能将心中的疑惑和担忧都压下。
杂乱的客厅没见到斯洛特的身影,萧冰和钟无应循着失衡能量逸散出的方向,往楼上走去。
终于,他们在二楼的卧室里找到了斯洛特。
“嘶……”
看到斯洛特的现状,萧冰一阵牙酸。
他躺在床上,并不清醒,却也没有沉睡。他脸色苍白如雪,眼睛睁着,红血丝密布,较之上次见面,血丝更加稠密,几乎扑满了整个眼白。
他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嘴角咧着,一会儿做出一个哭泣的表情,眼泪不停流,一会又儿笑着,仿佛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一会儿肌肉又开始抖动扭曲,宛若每块肌肉都有了自己的思想,张牙舞爪地想要做出不同的表情。
紊乱又邪异。
“镇静剂。”钟无应立即从空间纽中拿出一管镇静剂,抛给萧冰。
萧冰接住,往斯洛特肩膀处打去。
她刚碰到斯洛特,斯洛特全身就一阵剧烈的颤抖,四肢弯曲成不同角度,向萧冰袭来。
与此同时,房间内逸散的失衡能量更加浓郁。
钟无应立即扑上来,用手摁住了斯洛特的胳膊,并用夜失衡能量,压住了斯洛特的躯干。
萧冰见此,迅速动作,将镇静剂打入了斯洛特体内。
她和钟无应同时松了口气。
斯洛特的失衡能量像可燃气体一样,充斥在整个房间,只需斯洛特这个源头彻底失去意识,就会爆炸。
过了一会儿,斯洛特脸上的肌肉不再四处扭动,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闭上,终于在镇静剂的作用下陷入了沉睡。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眼动一下,身体也动不动抽搐,仿佛有什么东西下一秒就会破体而出。
“要送他去失衡者医院么?”萧冰问。
钟无应摇摇头,“要是去医院有用,他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萧冰点点头,随便找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对钟无应说:“我看着他,防止他再有异动,你去休息吧。”
钟无应看着萧冰一团乌青的眼睛,说:“不,你去休息,我来看着。”
萧冰摇摇头,自嘲一笑,“反正横竖我也睡不好,只想下一秒就让斯洛特醒来。”
钟无应没有说话,默默从一堆杂物摊里找到一把躺椅,搬了过来,躺在上面,闭目养神。
这么一躺就是一夜,直到天空隐隐泛起鱼肚白,斯洛特才终于醒了过来。
敏锐的萧冰和钟无应立即站起身,看向斯洛特。
斯洛特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哟,好久不见,恭喜我又幸运地活过了一天。”
“并不是幸运。”钟无应指了指自己和萧冰,“你差点失控。”
“是吗?”斯洛特嘴角微微扬起,想要露出个笑容,可很快他嘴角就向下撇去,看上去他的脸似乎并不怎么听他的话。“那可真是谢谢。”
萧冰打量了好一会儿清醒后的斯洛特,对他说:“好久不见,斯洛特先生,你的黑眼圈更重了。”
斯洛特终于控制住自己的嘴角,笑着说:“彼此彼此,萧冰小姐。”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斯洛特没有再寒暄,单刀直入问。
“我们想请你办案。”钟无应和萧冰大致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待情况说完,萧冰顿了顿说:“报酬好说,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真凶。”
斯洛特拖着疲惫的身体本想拒绝,但眼珠子突然转了转,也许这是他困境的转机也说不定。“不谈报酬,看在你们昨天救了我的份上,我也该帮助你们,可我现在的状态你们也看到了。”
斯洛特自嘲一笑,“离死不远了,这种状态让我帮忙,你们离死也不远了。”
萧冰:“……”
钟无应:“……”
卧室内陷入一股诡异的沉默,斯洛特见无人搭腔,啧了一声道:“除非……”
“除非什么?”萧冰问。
“除非你们能先帮我一个忙。”斯洛特慢悠悠地说。
钟无应皱眉,心中有不好的预感,看向他问:“什么忙?”
斯洛特缓慢而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杀了我。”
“什么?”萧冰不可置信地问:“杀了你?”
“你是指?”钟无应似乎明白了什么。
斯洛特点点头说:“你们也看出来了,我身上充满了不协调,有时清醒、有时癫狂,有时乐观、有时悲伤,你们很幸运,现在面对的是清醒的我。”
“我早就想说了,你的审美很多元,那些各种不同风格的物件放在一起,真的……有点不协调。”
斯洛特呵呵一笑,从床头摸出一把烟来,深深吸了一口,“这就是我的代偿……”
“什么?”萧冰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多重人格。”斯洛特缓缓吐出烟圈,“这些年来,我的失衡海内,不停的分裂出新的人格,他们底色各不相同,有的善良、有的邪恶、有的混乱,他们彼此协作、又彼此吞噬,而我作为主人格,想要驾驭他们真的很不容易。”
斯洛特顿了顿说:“昨天如果不是你们来了,我或许已经被他们中的某一个吞噬掉,完成了人格意义上的死亡。”
“你有几个人格?”萧冰神色凝重的问。
“数不清了。”斯洛特叹息一声道:“他们有的喜欢藏起来,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个人格,粗略的算,有上百个吧。”
上百个?萧冰在心中默默想,这也太夸张了。
“你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钟无应说。
“我也这么觉得。”斯洛特得意一笑,而后他突然正了脸色,“所以,你们只能先进入我的失衡海,杀死我的其他人格,否则,下一秒,你们见到的也许就是疯掉的或死掉的斯洛特。”
萧冰忽然有些疑惑,正色问:“为什么是我们,你为什么不早点请别的武灵帮忙。”
斯洛特呵呵一笑,“这么做风险很大,我不确定人格全部死掉后我会是什么样子,但现在我已经快要被吞噬,不得不去尝试这危险的做法。况且……”
斯洛特顿了顿说:“你以为,别的武灵愿意接我这一单么,价钱且不说,光是承担的风险他们都不愿意承受。哪像现在,双方都走投无路。”
萧冰沉默,确实是这样,斯洛特在失控边缘,而自己有求于他,只能冒险。
“所以,你们愿意吗?”斯洛特又想笑笑,可却没笑出来,只好淡然道:“我不强求。”
萧冰毫不犹豫道:“愿意,但你得先告诉我,哪个是你的主人格,不然,杀错了可就麻烦了。”
“放心,我不住在里面,我会躲起来,不让你们受到影响。”
“那我们可以放手战斗了。”萧冰说。
“有一个人格你们要注意。”斯洛特说揉了下太阳穴,颇为疲惫地说:“他给自己起名叫S先生,是我副人格里最强大的一个,也是最邪恶的一个。”
斯洛特脸色变得难看,显然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他经常伤害吞并其他人格,并对其他人格有着统御性影响,经常想要吞噬掉我。”
这时,斯洛特的脸一阵扭曲,做出一个愤怒的表情,“哦,斯洛特,没有人比你更邪恶,总是关着我们,现在还想杀死我们!”
斯洛特面部肌肉不断扭曲着,“我不要死,好害怕,好害怕!”
“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斯洛特坐在那里,不断变化着表情和话语,又恢复正常,循环往复,显然他的身体内部,正做着激烈的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斯洛特才重新夺回主导权,喘着粗气说:“我会尽量不抵抗,让你们轻松点进入屏障,但其他人格不是我能主导的,小心。”
钟无应上前一步,对斯洛特说:“看样子你的主导权已经十分不稳定,现在情况危险,我会立即进入你失衡海。”
萧冰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尽全力。
不料钟无应说:“你留在外边。”
萧冰不可置信道:“事关爷爷,我怎么可能躲在你身后,安然享受成果,这件事,终归是我要调查,把你拖累进来已实属无奈,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进那么危险的地方。”
钟无应揉揉额头,有时对于萧冰的执着很无奈,“我只是担心你状态不稳定,强行进入他人失衡海,会有问题。”
“我没事。”萧冰冷然说。
“那你的失衡能量是怎么回事?”钟无应问,“为什么会有黑斑。”
“这不重要,但总归我的失衡能量变强了,不是么?”萧冰没什么表情道。
“可是……”钟无应还要再说,便被萧冰打断。
“不要再讨论下去了,斯洛特要撑不住了,我们快点行动。”萧冰说完,便对斯洛特说,“释放出你的拟态。”
斯洛特忍着难受,手不停颤抖地具象出一个棕色烟斗,烟斗上面是繁复的花纹,一层层交叠在一起,是萧冰见过所有“纹路”里最复杂的一个。
很快,在斯洛特的有意引导和放松下,萧冰和钟无应找到了他失衡能量“纹路”的空点,刷得一声进入了斯洛特的失衡海“屏障”。
第93章 吞噬 S先生
一进入失衡海, 萧冰和钟无应就失了神,斯洛特的失衡海“屏障”实在太过诡异。
“屏障”是面由成千上百颗人头组成的墙,参天蔽日, 阻隔了两人前进的道路。
“屏障”上的人头,五官相似, 却有着不同的面貌, 头发有长有短,颜色各异,有的面容硬朗有的柔美,有的长着胡子,有的睫毛很长, 千面百像,竟无一个相同。
数百张脸带着不同的底色,密密麻麻挤在一张参天入地的墙上,因太过稠密, 彼此间不停挤压扭曲着, 每个都痛苦地张大嘴巴, 尖锐的呐喊着。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别伤害我!别伤害我!我只是个孩子。”
“我们都是无辜的,都是无辜的!”
“嘻嘻, 欢迎到访,欢迎欢迎, 嘻嘻!”
或痛苦或欢愉或畏惧的声音传来, 产生强烈的意识冲击和精神污染,感官失衡的萧冰被这无数声音冲击得大脑阵阵发晕,钟无应也受到影响,眉头紧皱。
萧冰的意识值在疯狂往下掉, 连忙具象出自己的失衡能量,用它们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钟无应同样如此。
可这是意识层面的攻击,物理隔绝效果并不明显,那些尖锐而吵闹的声音不停往两人意识内钻。
钟无应具象出“呓”,说:“我们要速战速决,否则,就会被这些声音污染,意识消散在他的失衡海,变成傻子或死亡。”
萧冰点点头,冷静观察,每张人脸上都有抽象的纹路在隐约显现,每张人脸上的纹路竟然都是不一样的,繁复多样的纹路凑到一起,有种极繁主义的美感。不过,只是多看一眼,就会产生头晕目眩之感。
腾得一下,感官失衡能量覆盖在萧冰的眸子上,她利用感官失衡,更敏锐地去观察那些纹路,而后对钟无应说:“人头‘纹路’看上去各有不同,实则每个‘纹路’的核心都是相同的,这上百张不同的脸有着共同的‘纹路’!”
钟无应也看到了,当机立断,“攻击那些共同的‘纹路’!”
他腾空而起,挥舞起“呓”,刺进那些共同“纹路”中。
随着他的动作,整面人头墙发出的呐喊愈加激烈,扭曲痛苦的喊声在整个空间回荡,造成阵阵声波污染。
萧冰险些一口血吐出来,她忍着不适,用失衡能量具象出千万把斑驳的剑,嗖得一声,控制着感觉失衡能量刺向那些共有“纹路”。
每一把剑都精准的刺到了共同“纹路”,惊起一片片痛苦的嚎叫声。
已经将人头墙上的人头清理了一小半的钟无应回头,惊讶地看了眼萧冰,“你对失衡能量的控制度上升了。”
萧冰笑笑,听到钟无应的夸奖,并没有多高兴,强大的代价太痛,她无从接受。
两人齐心协力,很快,人头墙上的人头就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张巨大的“嘴巴”,仿佛仍然在无声呐喊。
“我们进去。”萧冰说完,没给钟无应机会,自己率先通过那张大嘴,走进斯洛特的失衡海内。
钟无应紧跟其后。
进去的一刹那,萧冰仿若高维空间跌入了低维。
暗淡光线里,一张纸面上,“画”着一间又一间的房间,有的房间灯没开,一片漆黑,有的房间亮着灯,从窗户上透出薄薄的剪影。
那些剪影各不相同,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互不打扰,看上去生动又诡异,就像灵国图书里记载的皮影画。
“动手吧。”钟无应轻叹一声,推开了离他们最近一个房间的门。
门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坐在桌旁,就着不会出现在这个年代的蜡烛,看着一张地图。
他说:“这些地图可真迷人,可惜我没有自由,并不能到地图上勾勒的地方去看看。”
说完,他似乎才听到开门声,抬起头,露出在烛光下勾勒着深深皱纹的脸,笑着对钟无应和萧冰说:“啊,你们来了。贵客到访,没有远迎,我很抱歉。”
这老人是斯洛特的老年人格,看上去纯良无害,十分亲切,不由让萧冰想起了萧恩,她握着刀刃的手不由微微颤抖。
这样一个人,真的要“杀死”他么?
钟无应察觉到萧冰的异常,用没有拿“呓”的那只手,握住了萧冰的,“别多想,他们并不是真实的生命,只是斯洛特在失衡海内分裂出的人格,不杀掉他们,等到他们将斯洛特吞噬,那死的就是斯洛特,这才是真实的死亡。”
“但即使我不杀死他,他看上去也活不了多久了。”萧冰指了指老人已经开始腐烂的脚。
“没错,孩子。”老人笑了,“我的确快要消失了,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太累了……”
钟无应闻言,拿起“呓”,走到了老人身边,想要下手时,竟也迟疑了下,看得萧冰心下一阵颤抖。
老人看出了两人的难受和犹豫,于是闭了闭眼说:“动手吧,孩子们,这样活着,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我早就想‘死了’。”
听到老人的话,萧冰拿着刀刃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唉。”老人轻叹一声,“早晚都会有这样一天。”
说完,他颤颤巍巍地撞到了钟无应的“呓”上,只是轻轻一碰,老人的身体便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房间内。
片刻后,萧冰和钟无应所在的房间也消失了,面前出现了另一扇门。
萧冰揉揉眉头,只觉得的为难,若是邪恶人格便也罢了,像这些纯良无害的人格,又怎么下得了去手。
就在她痛定思痛,打算打开下一扇门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响声,响彻整个“纸面”。
“注意——!全体注意——!”这声音尖锐而刺耳。
“入侵者杀死了我们的同伴,杀死他们,杀死入侵者,不然我们都会死!”
萧冰和钟无应循声望去,发现这声音来自于“纸面”最中央的一间房,那房间占据的面积最大,黑漆漆一片。
“是不是S先生的房间。”萧冰问。
“大概率是。”钟无应说:“斯洛特说,他在这里有统御力。”
萧冰冷笑一声:“那就先解决他。”
说罢,就朝S先生所在的房间飞去,钟无应紧跟其后。
巨大的危机感涌上S先生心头,他冷笑一声,“纸面”是他的地盘,就凭两个小杂碎也敢觊觎他的世界!
他念头一动。
轰然一声,整个“纸面”开始剧烈颤动。
密密麻麻的房间,顶天立地的建筑群霎时消失,只剩下一道又一道扭曲在一起的抽象颜色,就像萧冰在灵国书上看到的一副叫做《星空》的画,整个立体世界开始坍塌,变成了具象的总和。
无数个“斯洛特”出现在扭曲的“星空”里,他们有高有矮,有胖有瘦,长着差不多的面容,却有的宛若初生,有的行将就木。
S先生藏在这些影子里,不停地去指挥鞭策副人格去攻击萧冰和钟无应。
萧冰意识到这些人格不过是残缺的碎片,不是真实的生命,终于不在心软,变化出一把镰刀,穿梭在这些抽象的影子里,在无数细语呢喃中,不停攻击着,那些影子在她镰刀下变成一个又一个的碎片。
她就像收割生命的死神般,无情又利落。
钟无应挥舞着“呓”,动作流畅,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一个个冲上来的影。
战斗之余,他还有功夫审视萧冰的战斗动作是否标准。
片刻后,钟无应甚至感慨了句,“你真的变强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镰刀上斑驳的黑斑,就像穿过镰刀,看到了萧冰斑驳的心。
专心致志地萧冰没有理会钟无应的感叹。
“你还有功夫闲聊。”无数扭曲的人格同时开口,大声喊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副人格在s先生的驱使下,或自愿或被迫的向两人席去,都被萧冰和钟无应轻松拿下,一时间,斯洛特的失衡海内,惨叫声不绝。
不过片刻,副人格之影就少了许多。
S先生意识到不对,人格力量有大有小,冲在前面的都是偏弱小的人格,也是他能驱使动的人格,一些强大的副人格,除了自愿,还躲在后面作壁上观。
再这样下去,“纸面”就要保不住了。
S先生当机立断,张开大口,朝身边的人格吞噬而去,一个刹那,就吸收了数道人格,体格也膨胀了不少。
“糟了,S先生在吞噬其他人格。”萧冰道:“先去阻止他。”
两人腾空而起,向S先生冲去,可无数道副人格出现在他们面前,阻拦了他们的去路。
见此,S先生加大了效率,他的嘴巴变得有半个身躯那么大,血盆大口中带来强力的吸力,将不是特别强大的副人格都吸了进去,甚至连与萧冰和钟无应缠斗的副人格都没幸免。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S先生已经吞噬完成,吞无可吞,此时,他已经不像人,体格高了数倍,整个身体左边高,右边矮,前边低,后边高,身上的布料颜色也各不相同,像拼凑起来的破烂。
他没有第一时间攻击萧冰和钟无应,而是对剩下的五道强力人格说:“你们最好配合我,否则,不是死在我手里,就是死在武灵手里。”
萧冰和钟无应没有给他们再度融合的机会,直接挥舞着镰刀和“呓”,哒哒哒向S先生冲去。
第94章 融合 他坚定地推开萧冰
"吼——!"S先生的大嘴张开, 发出交杂着无数音色的怒吼,巨大的声浪,化为实质, 打在萧冰和钟无应身上,竟逼得他们连连退后, 失衡海震荡, 产生了短暂的眩晕。
趁这档口,S先生说:“你们还在等什么,为了自救,我们必须融合。”
剩下的人格对视一眼,主动向S先生涌去。
他们或成为S先生的胳膊, 或成为他的腿,有一个甚至变成了他的尾巴,这样做能让他们在战斗后顺利与S先生剥离,不至于像其他人格一样, 真正被他吞噬。
这时的S先生, 已经不能称之为S先生, 而是变成了一个怪物。
巨怪身上的衣服不见了, 变成了发暗青色、如铠甲般的皮肤,上面流着浓疮, 看上去恶心极了。
他现在有两条胳膊两腿腿,各自向不同角度扭曲着, 身后还有个巨大的尾巴。
最让萧冰想呕吐的是怪物的头部, 他头上密密麻麻挤着无数只眼睛、无数个鼻子,和一张占据了半个脑袋的血盆大口,那大口中正不断流下黄色的液体。
充满了污秽与扭曲。
没等萧冰做过多感想,那怪物就故技重施, 张开留着涎液的血盆大口,再度冲萧冰和钟无应发出怒吼。
这次两人有了准备,纷纷向两侧躲去,躲开了怒吼产生的物理音波。
躲开之后,两人远远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同时在空中侧身,向怪物袭击而去。
萧冰挥舞着镰刀,攻向怪物的下路,钟无应拿着“呓”,向怪物的脑袋刺去。
“哔——!”斯洛特的失衡海内顿时充满令人牙酸的声音。
萧冰速度飞快,顶着怒吼声,连砍数刀。
锋利的镰刀打在怪物暗青色的皮肤上,发出丁零当啷一阵响,却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钟无应那边同样如此,他飞在空中,“呓”不断变化,不停刺向怪物,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转而刺向怪物那密密麻麻的眼睛,怪物反应十分迅捷,在“呓”到来之前闭上,“呓”同样没留下任何伤痕。
“吼……!”怪物又怒吼一声,却没把两人从身边吼开。
怪物尾巴和四肢一起动了起来,两个右胳膊向萧冰抓来,尾巴向钟无应扫去。
两人见状,迅速躲开。
砰的一声,怪物的尾巴和胳膊重重落下,在虚空中打出道道裂痕,如若刚才没躲开,此时两人恐怕已经变成了齑粉。
怪物乘势而上,不停挥舞着四个躯干和尾巴,配合着音波攻击,不断向两人攻来。
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萧冰和钟无应化作了两道影,不停穿梭在怪物的躯干间,见缝插针攻击着,却始终没在怪物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唯一的作用只是让他发疼怒吼不断。
这死缝合怪又灵活又坚硬,根本没有破绽,该怎么办?萧冰念头一闪,捕捉道了一个词,破绽?
她向怪物张着的血盆大口看去,突然有了灵感,“钟无应,打他嘴巴!”
事实上,钟无应已经无数次尝试将“呓”插进怪物嘴中,可那巨口不是在怒吼,产生物理音波,要不就是闭上,用坚硬的皮肤阻挡,“呓”根本插不进去。
萧冰沉吟了会儿,给了钟无应一个眼神,突然从战场飞离,停在怪物攻击不到的地方。
怪物见此想要追击,却被钟无应稳稳拦住。
萧冰念头通达,闭上眼睛,席地而坐,全然放心地将怪物交给钟无应处理。
她开始调动全身的失衡能量,想象着一个纽扣的摸样,将所有的失衡能量都灌注到这小小的纽扣中。
这需要极精细的失衡能量控制力,萧冰疯狂的调动着感官,让它们全部汇集到一起。
很快,萧冰额头就溢满冷汗,感觉全身的失衡能量都被抽空,有了力竭之感。
差不多了。
萧冰起身,凭借钟无应训练出的身法,迅速向怪物靠近,重新加入战斗。
对战中,钟无应看到萧冰手中高度凝聚的感官失衡能量,瞬间就明白了萧冰的想法。
见萧冰与怪物贴身肉搏着,不知不觉中已离怪物极近,没有了缝隙。
他将“呓”高高扬起,作势向怪物的嘴巴插去。
见此,怪物伸出最近的胳膊去抓“呓”。
与此同时,它的嘴巴停止了怒吼,快速闭上。
就在这档口,萧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将“纽扣”塞进了怪物嘴里!
并调动仅剩的失衡能量,让纽扣落到了怪物的胃中。
“远离他!”萧冰冲钟无应喊道。
两人急急向后退去。
怪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萧冰啪得一声打了个响指。
高度浓缩的纽扣“炸弹”轰然爆炸,在怪物的惨叫声中,从内部将他炸开了花。
不过瞬间,怪物就被炸成了齑粉,不甘的怒吼声也随之消失。
与此同时,爆炸的余波向四周冲来,萧冰跌倒在地,钟无应见此向她扑去,背对着冲击波将萧冰抱在怀里,“小心!”
巨大的冲击波将两人席卷,一道道抽象的光芒闪过,两人被弹出了斯洛特的失衡海,瞬间回到了现实世界。
斯洛特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睛却清明了不少,他对钟无应和萧冰说了一声,“谢谢,以及,庆祝我还活着,且比以前活的更好。”
“恭喜你。”萧冰真心祝福道,可很快,她好不容易挤出的微笑便僵在了脸上,失衡能量全部用完的力竭感,让她的大脑阵阵抽痛,浑身都在发抖。
“我,好像……”萧冰颤颤巍巍地说出三个字,还没有说完,便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一旁的钟无应连忙抱住了她。
不过是几息的功夫,点点黑色的失衡能量溢出,化作黑斑,出现在萧冰原本白皙的皮肤上,连带着她银色如缎的头发,都出现了大块大块的黑色。
萧冰紧闭着眼,眉头紧皱,拳头紧攥,手背青筋毕现,指甲几乎要将手心扣出血来。
钟无应伸手,想要将她颤抖的手抚平,却掰都掰不动。
“她状态不对。”状态前所未有地好的斯洛特提建议道:“按理说,她的失衡能量已经用完了才对,这黑色的失衡能量又是哪里来的,似乎正在侵染她的身体。”
“我要去她失衡海里看看。”钟无应说罢,黑沉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斯洛特。
斯洛特摆摆手,“我懂,我懂,因为我的房子太杂乱,有太多东西放不下,所以我买了隔壁的房子做仓库,现在还没搬什么东西进去,你们可以去那里。”
说罢,钟无应抱起萧冰,对斯洛特说:“带路。”
斯洛特快速起身,将两人带到了隔壁的房子里,并说:“这栋房子除了我谁也进不来,你们放心用。”
钟无应点点头,抱着萧冰走了进去,掠过脚下的杂物,走上了,找到卧室,将萧冰放在了床上。
钟无应闭上眼睛,尝试进入萧冰的失衡海,他做好了准备,准备闯过“屏障”。
“呼呼呼!”
黑白相间的飓风狠狠打在钟无应脸上,几乎要将他掀飞出去。
这是?
钟无应黑眸中闪过疑惑,没有“屏障”,他直接进入了萧冰的失衡海。
之前萧冰的“屏障”虽然碎得像层纸,但好歹是有,如今她连“屏障”都没有了。
在这样的状态下,萧冰居然敢进行那样激烈的战斗,真是不要命了!
冷静如钟无应不由也一阵后怕。
但很快,钟无应就顾不得探究萧冰的“屏障”为什么消失的问题。
他不是没有来过萧冰的失衡海,之前,这里一片平和,而现在,这里刮着狂暴的风,肆虐的风组成了感官风暴,让萧冰的失衡海摇摇欲坠。
若不是有一把参天入地的刻刀勉励支撑着这片空间,恐怕萧冰的失衡海已经地动山摇,被飓风摧毁。
那把刻刀,是……萧恩的?
看来,萧恩已经成了萧冰的锚,若非锚的支撑,她早已迷失在风暴里。
看上去正常平和的萧冰,原来内里的失衡海世界,已经千疮百孔成如此摸样。
钟无应顶着狂风,在萧冰狂乱的失衡海内探查着,很快就发现了一团漩涡。
是狂风之眼。
钟无应精神一震,那是失衡海内除了狂风外唯一的东西,靠近它,应该能找到出路。
然而越靠近狂风之眼,风越大,如刀般的风划过钟无应的脸,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钟无应具象出夜失衡能量,环绕在周身,对抗着狂风,终于艰难地走到了黑白相间的狂风之眼旁。
他伸手,触碰狂风之眼,一股强烈的吸力从风眼之处席卷而来,将钟无应卷了进去。
钟无应随着那吸力,不断向下堕去,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一个漆黑的世界。
浓烈的黑色沸腾着,连光都照不进来,让人窒息。
好在钟无应是夜能量失衡,他早就习惯了待在黑暗中,眼睛尚能看得见。
他抹黑向前走去,耳畔听到了阵阵破空声。
他循着声音前行。
很快,他便穿过浓重的暗色,看到了一口枯井,枯井旁用锁链拴着一个女子。
眼白赤红,头发凌乱,同平日截然不同的萧冰,正拿着鞭子,重重打在那女子身上。
鞭子落下,那女子一身不吭,明明可以躲开却没有躲避,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又是一鞭子甩向女子的时候,钟无应上前,抓住了萧冰的手腕,“萧冰,你在做什么?”
听到钟无应的声音,萧冰充满恐惧与厌恶的眼睛里,才多了一丝清明。
她浑身一抖,鞭子跌落在地。
钟无应松开萧冰的手,看向那女子。
那是一个肮脏的女子,身着破烂的衣服,浑身都是鞭痕,乌黑的长发及地,遮住了瘦弱的身躯,巴掌大的苍白如纸,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愤懑。
除了发色眸色,她的五官和萧冰一模一样!
这是?钟无应诧异地睁大了眼,但刚经历过斯洛特的事儿,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钟无应想要靠近那女子。
他刚一动身,萧冰就拦在了他面前,恳求道:“不,别看,别去。”
这一次,钟无应却没纵容她,他坚定地推开萧冰,向女子探查而去。
第95章 看见 也许,这就是看见的力量。……
被萧冰鞭打都默不作声的女子, 见到钟无应过来,却像小猫一样发出阵阵威胁的怒吼,她神情凶狠, 虚张声势,乌黑的头发下, 是闪躲而自卑的目光。
眼见钟无应越走越近, 她大喊道:“别过来!”
女子尖叫一声,伸出拴着沉重铁链的手,向钟无应打去。
那铁链又厚又重,瘦弱的女子很吃力,她看着英俊挺拔的钟无应, 眼中得痛苦与自卑愈发明显。
这样的情绪反而激发了她的凶性,她朝钟无应大喊道:“滚开!”
钟无应一步步向前走去,浑身缠着铁链坐在地上的女子双手撑地,一点点向后挪动, 直到退无可退, 被枯井阻拦了退路。
钟无应这才看清, 女子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腿短了一截, 剩下的以不自然的弧度扭曲着。
她艰难地行动着,缓缓低头, 将自己环抱。
钟无应缓缓蹲下来,伸出手, 想要去抚摸那女子的充满脏污的头发。
“钟无应。”萧冰喊了声他的名字, 语气冰冷地说:“别碰,你嫌恶心么?”
听到这话的女子浑身一阵颤抖。
钟无应没有理会萧冰的话语,手抚在女子的头上,轻轻拍了拍, 仿佛在为她拍去积淀太久的灰尘。
而后,又缓缓将手落在她肩上,将她低垂的头抬起。
见此,萧冰连忙上前,却看到了钟无应的眼睛。
钟无应黑眸里闪着光,明亮而动人,黑眸里载满了心疼,竟无一丝嫌弃。
萧冰心下震动,一时楞在了原地。
钟无应双手向上,仿若捧着珍宝般,将女子苍白的脸捧在了手心里。
女子黑色的眸光闪动,想要看向钟无应,又觉得相形见绌,躲闪着移开,因此也没有看见,钟无应的脸越靠越近。
直到温热的气息喷到她脸上,她才诧异地回头。
两个人的唇摩擦在一起。
女子惶恐后仰,脸却被钟无应捧着,退无可退。
钟无应眸光深邃而认真,又靠近了一点点,轻轻地吻在了女子唇上。
萧冰和那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同时瞪大了眼睛。
刹那间,萧冰的失衡海天崩地裂,黑色与白色的失衡能量纠缠在一起,彼此交融,紧密相连。
一阵又一阵得震荡传来,钟无应全恍若未觉,他闭着眼,珍视而认真地轻轻拥吻着女子。
那女子被他捧在怀里,眼泪如泉水般涌下,似乎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钟无应边拥吻着她,边为她擦去了眼泪。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么久,钟无应的唇终于离开那女子的,他将额头抵在那女子额头上,用他能发出的最温柔的声音说:“你是珍贵的珍宝,不是污秽的怪物,无需自责,也不必躲起来。”
女子瞪大眼看着钟无应英俊的面庞,瞳孔微微震动着。
“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该走出去,看一看了。”钟无应笑着对她说。
女子再度留下眼泪,无限留恋地看着钟无应,张着苍白而湿润的唇说:“你说的对。”
说罢,她轻轻推开钟无应,用手支撑着身体,一点点向萧冰靠近。
见她行动艰难,钟无应想要帮忙,却停住了。
心中涌动着无限情绪的萧冰,神色复杂地望着那女子,竟然这一刻,奇迹般得觉得那女子不再面目可憎。
萧冰犹豫了会儿,心中对她的同情与怜惜占据了上风,终于向前走去,蹲下牵住了那女子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满身污秽的黑色女子消失了,在她的满面的笑容里,身体化作了点点黑色的星光,涌入了萧冰的心口间。
一股奇异而温暖的力量萦绕在萧冰心间,逐渐向她的四肢蔓延。
我终于完整了。
这个念头冒上心头,交织在一起的黑色与白色失衡能量,终于彻底融合。
萧冰的失衡海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强烈的光芒闪过,刺得萧冰和钟无应同时闭上眼,流出生理性的眼泪。
待强光过去,两人睁开眼。
灰蒙蒙的雾气安静地流淌在失衡海内,一片银色的海波光粼粼,如画般扑满了整个地面,银色的雪花缓缓落下,带着些许悲凉的气息,落在萧冰和钟无应肩头。
只有一把顶天立地的刻刀,静静矗立着,不管失衡海怎样震荡,都未曾改变。
来不及细细体会变化后的失衡海,一条银色的长鞭出现在萧冰手中,它闪着光芒,上面仿若有无数鳞片,好看极了。
萧冰念头一动,它便环绕在萧冰身边。
只是瞬间,萧冰便明白,这才是她的拟态武器,只不过,曾经她用它来鞭打自己,而今后,她只会用它来保护自己和想保护的人。
萧冰拿起鞭子,轻轻在脸上蹭了蹭,体会到了心念相通的感觉。
“恭喜你。”钟无应的声音传来,“恭喜你找回了自己。”
萧冰扭头,银色的眼眸仍带着忧郁,却比之前有神彩了许多,她深深凝望着钟无应,一字一句地说:“谢谢你。”
“谢什么?”钟无应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谢我吻了你?”
“我……”萧冰脸有些发烫,有种想要扭头就跑地冲动,但她还是停在原地,分外认真地说:“谢谢你,看见‘她’,还不曾远离。”
“我说了,‘她’是珍宝。”钟无应声音温柔而低沉,如上好的乐器。
虽然说的似乎是“她”,萧冰心里还是涌上一股又一股的暖流,这暖流涌上她的眼眸,她几乎就要流出泪来。
萧冰连忙向天空看去,好将眼泪逼回去。
她故意转移话题,开玩笑地说:“你吻了‘她’,却还没主动吻过我。”
钟无应闻言,黑色眼眸缓缓移向一旁,竟有点不敢看愈加耀眼的萧冰,以及她那红彤彤的唇。
一时间,失衡海变得沉寂,只有银色雪花在轻轻飘落。
“你……”钟无应轻叹了一声,但他不是个会犹豫地人,他大步走过来,将萧冰紧紧拥入了怀里。
钟无应脑袋低低垂下,精准地吻在了萧冰的红唇上。
凌冽的雪松沉香将萧冰包围,温热的触感从唇上传来,如羽毛般轻轻落在她的唇上,带着珍视。
血液涌上萧冰的心头,她耳朵通红,眼底涌上热意,大胆而直白地加深了这个吻。
钟无应没有退后,向前一步,更深地拥吻萧冰,热浪在两人周围升腾,温度也不停升高。
在失衡海内接吻和在现实世界不同,两个灵魂没有阻隔,跨过□□,直接交融,让人神魂颠倒。
萧冰几乎站不稳,这一刻,她忘记所有的忧愁,全心全意地投入在这一吻中。
银色的海面泛起阵阵涟漪,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一柄两头尖的纯黑色长柄武器缓缓出现,它同样顶天立地,出现在萧冰失衡海最深处,立在了青色刻刀对面,与它遥遥相对。
两把武器如定海神针般,牢牢将萧冰的失衡海固定,仿佛无论有多少狂风骤雨,它们都会矗立在那里,永远不变。
钟无应投入地深吻着萧冰,两人舌头相交,气息相缠,津液交融,不必言语,千万种情绪都化作深吻,恨不得与对方融为一体。
过了很久很久,两人才从这沉浸中醒来。
钟无应还抱着萧冰,他抬起头,在灰色的失衡海内看到了自己的拟态武器“呓”。
那把他无比熟悉的武器,静静伫立在萧冰的失衡海内,竟让他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