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之大,让感官灵敏又离她只有分毫之近的萧冰差点被振晕。
但她很快就顾不得管这些了,一道夺目的彩虹色失衡能量冲天而起,将她完全弹开。
萧冰倒在海浪里,钟无应跑上前来,将她扶起。
彩虹色的失衡能量如惊鸿般闪耀,在海滩上闪闪发光,紧接着,彩虹色的热浪冲天而起,将这海滩上方的天空都染上了缤纷的色彩。
“哇——!”
海滩上的游客惊呆了,看着眼前神奇的一幕,都纷纷拿出光脑拍照录像,想要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钟无应眉头紧皱,冷声道:“李相宜失控了,失衡能量爆炸了!”
萧冰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看着眼前缤纷晃动的色彩说:“真是的,谁说她天赋弱的,这不挺厉害的吗?”
第86章 前奏 要追逐光明
彩虹色的天空变化莫测, 突然,天上落下了彩虹雨,一滴一点打在海面上, 海水也逐渐倒映成了五颜六色的模样,就像打翻了颜料瓶, 呈现出高透明度的缤纷色彩。
与此同时, 李相宜的脸色变得急速苍白,唇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不好,她在透支失衡能量。”钟无应率先发现了异常。
说罢,与萧冰相视一眼,旋即朝着彩虹色光芒的源头奔去。
黑色和白色的失衡能量同时迸发而出, 包裹住全身湮没在彩虹能量中的李相宜。
“相宜!”萧冰努力靠近着,“听我说,你看,你的失衡能量如此充沛, 根本不是失衡能量薄弱啊, 但你不能这样透支自己, 再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
“呜呜呜——!”李相宜陷在自己的情绪里, 根本听不进萧冰的话去,她黑色的眼睛也变成了彩虹色, 透着妖异的光芒。
“哇,好美啊。”游人看着落下的彩虹色雨珠, 感受着它落在身上后的温柔, 每个人都沉寂在这份诗意中。
可这份美,对李相宜来说确实绝唱。
“无应,我们该怎么办。”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萧冰有些无措。
“把她的失衡能量逼回去!”钟无应说。
“不, 我不要,让我燃烧吧!”李相宜的失衡能量沸腾着,虽没有攻击性,却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着她的生命力。
彩虹雨下得愈加激烈,整个天地都变成了令人炫目的彩虹色,让人纷纷驻足流连。
“你难道想要你的这份诗意变成惊鸿一现吗?”萧冰一边呐喊,一边用白色的失衡能量包裹住彩虹能量,试图塞回李相宜体内。
渐渐地,在萧冰和钟无应失衡能量的围堵下,彩虹色的失衡能量不再那么激烈,也支撑不住,慢慢回到了李相宜体内。
萧冰已是满头大汗,咚得一声,和李相宜同时跌倒在海浪中。
钟无应扶起萧冰,而李父则从呆滞中惊醒,连忙去扶起已经陷入昏迷的李相宜。
“我送她去医院。”李父哑着嗓子对萧冰和钟无应说,“谢谢你们又救了她一次,还有,对不起。”
说罢,便匆匆离开。
钟无应扶着萧冰,替她擦去脸上的海水,垂头温柔地问:“你没事吧?”
萧冰双唇发白,看了眼钟无应近在咫尺的脸,没有说话,直接吻住了他薄薄的唇。
唇上传来凉凉的、带着咸咸海水味道的触感,钟无应瞪大眼睛,眼中满是惊诧,呆住了。
在他呆住的档口,萧冰越发大胆,她的唇轻轻啃咬着钟无应的,抵死纠缠。
直到又一朵海浪袭来,海水轻轻溅在钟无应脸上,他才从这氤氲的气氛中清醒过来。
他轻轻推开萧冰,将自己的衣服披在全身湿漉漉的萧冰身上。
他温柔地摸摸萧冰的头,“走吧,我们回家。”
萧冰尚不清醒,还想去亲吻钟无应,在他脸上又啄了好几口,钟无应无奈,轻轻抱起她,回到了酒店。
日光将两个人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
鲜少关注星网的两人还不知道,冰啸雪这个名字再一次在星网尚掀起轩然大波。
有好事者将两人在海浪中拥吻的录像与照片发在了星网上,一经上传,就被转发了无数手。
更有好事者,通过比对,发现唯美接吻画面里的女主角,正是前段时间在星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具象师主播冰啸雪。
【冰啸雪不前段时间还在和王子殿下传绯闻么?哇,转头又跟这么帅一个帅哥玩亲亲,真是厉害啊!】
【真是不要脸,没见过这么短时间内就变心的,把两个帅哥玩弄于股掌之中,其中一个还是王子殿下。】
【哈哈哈,平常都是王子殿下跟美女亲亲贴贴,现在轮到他被人绿了。】
【枉我那么喜欢她,原来是个搞劈腿的!】
【喂,也没有证据说明她跟谢尔曼在一起了吧,你们要不搞清楚以后再说话。】
偶尔有支持萧冰的言语划过,但很快就湮没在讨伐声中。妒忌的、羡慕的、厌恶的,各种声音层出不穷。
中央星系,刚刚参加完一场宴会的谢尔曼,刚回到自己的别墅,就在星网上看到了萧冰和钟无应拥吻的样子。
血腥色一点点漫上他的眼眸,他恶狠狠地将光脑砸了出去。
久久不能平静。
黑暗无人的别墅内,传来他愤怒的低吼:“我说过,我最讨厌欺骗,我讨厌不听话的人!”
……
海星,回到酒店后,萧冰终于恢复了清醒,她看着钟无应红肿的唇,脸上的红晕怎么都下不去。
“对不起无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萧冰不敢去看钟无应,低着头说。
钟无应轻轻摸摸她的头,说:“无事,我大概知道你的代偿是什么了。”
萧冰忍不住将头埋进钟无应的怀里,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却又在心里庆幸,还好陪在她身边的人是钟无应。
钟无应叹气一声,环抱住萧冰说:“这只是个意外,别往心里去。”
“嗯。”萧冰的声音闷闷的,“我们回家吧,回学府星,我想爷爷了。”
“好。”钟无应点头说是。
再离开海星之前,他们又去了一趟医院,看望李相宜。
李相宜在失衡能量爆发后,和萧冰一样,面临强制性进入失衡者学院读书的困境,也算因祸得福。
这下她父亲也没理由阻拦了,只是高昂的学费又成了问题。
“相宜,这是我的光脑号,我们加个好友吧。”萧冰对李相宜说:“我把你介绍给余经理,你也来做具象师吧,你的失衡能量那样美丽,一定能够成为很好的具象师的。”
李相宜的脸色仍旧苍白,与萧冰互换了好友,喏喏得开口道:“谢谢你萧冰,遇到你,是我的幸运。”
萧冰看着李相宜消瘦的脸,笑着说:“别忘了,你的笔名是逐光,一定要追逐光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好好活下去。”
“好。”李相宜点点头,“我会的,我会努力赚钱,努力从失衡者学校毕业的。”
“嗯,我相信你,有困难跟我说。”萧冰原本凉凉的心里涌上一股温热。
第87章 秋日 这是信仰,无人能教授的信仰
拜别了李相宜后, 萧冰和钟无应回到了学府星。
学府星下着小雨,天色阴沉,昏暗一片。
萧冰抬头仰望天空, 叹息一声:“李相宜总是让我想到爷爷萧恩。”
“哦?”钟无应侧过头,看着萧冰, “是因为相同的经历?”
“嗯。”萧冰点点头说:“他们都有着对失衡领域极致追求, 也曾有无法追求的时光,只不过,李相宜是短短数年,而爷爷则长达几十年之久,几乎贯穿了他的一生。”
“一生吗?”钟无应问。
“没错, 他觉醒之初,木雕师这个职业就已经凋零,后来,为了生活, 他一直高强度从事高级零件组装行业, 只有一些零星的时间去练习木雕技巧。好不容易, 他遇到了爱的人, 爱人又因为失控而去世。他忍受着痛苦,终于养大了自己的孩子, 生活没那么拮据,终于有一些时间去追逐自己的喜好, 孩子一家却遇到了飞船爆炸, 只留下一个失魂者的孙子。他不得不放弃所有雕刻木雕的时间,使出全部力气去生活,去拯救她。”萧冰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眶有些发红。
细雨缠绵, 钟无应无声无息,默默聆听着。
“爷爷雕刻时很专注,像将自己的生命都倾注了进去。”萧冰略带迷茫地说:“李相宜也是如此,可当她受到父亲阻拦,无法尽情在失衡领域发展的时候,她是……那样的痛苦,痛苦到要疯掉。”
“对于失衡者,无法追逐心中所爱,是世间最大的酷刑。”钟无应说:“而疯狂,也许是李相宜压抑后的结果,也许是她的代偿。”
“爷爷很坚强,不是么?”萧冰笑着说,虽是如此,她眼泪却差点掉下来,“他压抑了整整大半生,是比我人生还要长得长度。仅仅是几年,李相宜就已经疯掉了,爷爷呢,我无法想象,这几十年的光阴,他是怎么度过的。”
“他很伟大,对么?“萧冰轻声说。
落在枯叶上的雨滴溅开,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枯叶瑟缩一下,缓缓落下。
钟无应伸手,接住了飘落的枯叶,将它吹入了路边的树林里。
“萧恩是痛苦的,也是幸运的。”钟无应忽然说道。
“嗯?”萧冰看那枯叶随着如命运般的气流起伏,一时没回过神来。
“他很伟大,在对抗失控和代偿中活了下来。”钟无应说,“可他有他的爱人,他的孩子,还有……你。”
“所以呢?”萧冰问。
“你们都是他的锚,多少人穷尽一生都不一定能寻找到的锚,他这一生却从未缺失过。”
“锚?”萧冰重复着这个字,“他能在那样的痛苦中坚持下来而未曾疯狂,是因为有锚?”
钟无应长叹一声道:“是,所以没有锚的人,无法从失衡者学院中毕业。”
“这看上去很容易。”萧冰说:“只要有爱人、只要人亲人……”
“不。”钟无应打断了萧冰,“这是信仰,无人能教授的信仰。”
“信仰?”萧冰咀嚼着这个词,低下了头,“有爱人亲人的人很多,可锚却不是人人都有。”
天色更加昏暗,细雨连绵不绝,微冷的气息往穿着单薄的袖口里钻。
萧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我想爷爷了,我想回家。”
“别着急。”钟无应说:“飞船码头距离你家只有2小时的车程。”
“嗯。”不知为什么,萧冰心底有些不安,愈发想要回家,“我现在就回家,你是跟我回去还是?”
“我跟你一起,反正也没什么事。”钟无应说。
“好……”萧冰刚吐出一个字,钟无应的光脑便响了起来,她转而说道:“你接吧,也许是有什么事。”
钟无应点点头,接起了光脑,片刻后,他的面色上露出一丝诧异。
“怎么了?”萧冰问。
钟无应说:“是武灵协会打来的光脑,说有紧急任务。”
话刚说完,萧冰的光脑也响了,她接起,同样是紧急任务,而且要求四级以上武灵必须参加。
“我们先去接任务?等下再一起回家?”钟无应问。
萧冰皱起眉头,压下心底的焦躁和不安,犹豫了片刻后说:“不,你去,然后转达给我,我现在……我现在要去见我的爷爷!”
“我好想他,我好想见他……”萧冰喃喃地说。
“好,那我走了,我先去看具体是什么任务,晚点把情况转达给你。”钟无应说:“我们明天学校见吧。”
“好。”萧冰点点头,在纷飞的细雨里告别了钟无应。
……
自动悬浮车车窗外,景色像流水般逝去,只剩下一滴滴雨水打在车窗上,又悄然滑落。
萧冰以额抵窗,兀自发起了呆,“无论是李相宜、爷爷、还是钟无应,他们都发自内心的热爱着自己的失衡领域,可我……,似乎并不热爱武灵,不……,对比起最初,我已经渐渐接受了武灵的身份,并愿意为此承担责任和风险。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像他们一样那样赤忱地去追逐。”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萧冰坐在公共自动悬浮车上,漫无目的地想东想西,一会儿想她自己,一会儿想爷爷,一会儿想未来,难得的放空着自己。
因此,她没有发现,身下这辆平平无奇的公用悬浮车,要比平时慢了些许。
学府星星时晚七点整,自动悬浮车停在了萧冰家对面的马路上,比平时整整晚了半个小时。
快到学府星的冬日,虽是七点,天色已晚,再加上是雨天,光线更是昏暗。
萧冰打了个哈欠,理了理凌乱地头发,怀着想要整整齐齐去见爷爷的想法,走向了大门。
棕红色的大门开着,连绵细雨未停,在烟雨朦胧中,门后的紫雏摇曳,像氤氲的紫色雾霭。
萧冰有些恍惚,也许正值花期,这随风轻扬的紫雏,颜色比平日里更热烈了些,连香味都比往年更浓郁,即使隔着潮润的下雨味道,也让萧冰觉得有些许刺鼻。
三楼工作室的窗帘没有拉上,透着温馨暖橘色灯光的玻璃上,勾勒着一个瘦弱的剪影。
是爷爷,即使到了晚餐时间,他也依然在废寝忘食地雕刻着。
不对,往常自己发了要回家的消息,无论饭做得有多难吃,爷爷都会准备好晚餐,在一楼的餐厅旁等她回来,一起享用晚餐,享受相聚的时光,今天怎么?
也许是太沉浸了,之前萧恩说最近正在雕刻一个非常重要的作品,也许此时也到了关键期,他太过投入,没有来得及看消息?
萧冰想着萧恩专注的样子,嘴角不由勾起,一步步向小屋走去。
当萧冰走入大门,发现紫雏的香味更加浓郁了,浓郁到刺鼻。
萧冰吸吸鼻子,在心中想,“凡事过犹不及,即使是紫雏的香味,太浓郁了也令人难以接受。”
雨落在积雨的地面上,泛起涟漪,萧冰迈开脚步,踩在上面,溅起水花。
“平时,爷爷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门户紧闭,今天为什么不光大门,连房门都开着。”萧冰甩了甩有点犯晕的头,浓郁的香气下,似乎连思考都受到了影响。
她眼珠缓慢动了动,觉得四肢沉重,走进房门,走入客厅。
“好像有点不对,今天太反常了。”萧冰在心中想,每次回家都会嘤嘤嘤跑着出现的团子,此时也没有出现。
若不是灯亮着,家里安静得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人在,连家用机器人都安静地待在客厅的角落里休眠,不像往常一样忙上忙下。
“我已经不再是一个菜鸟。”萧冰缓慢地想,“这些异常意味着什么,我现在为什么感觉到如此疲惫。”
萧冰强撑起精神,警觉起来,用武灵的审视目光,环顾周围,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将心底的担忧压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步步向楼梯口走去。
也许是我多心了,但当务之急是找到爷爷。虽是如此想,萧冰还是忍着不适,具象出了一把短刃,悄悄握在手中。
此时,紫雏过浓得香味淡了些,萧冰吸吸鼻子,却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这是?血腥味!
萧冰瞳孔微缩,僵硬的大脑一片空白,跌跌撞撞地向三楼工作室跑去。
她的眼前闪过一阵又一阵的白光,而鼻尖萦绕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与敞开的大门不同,工作室的们紧紧闭着。
萧冰猛得撞开了门,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让她站不稳。
“爷爷!”萧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然而,在工作室的暖色灯光下,一座巨大的木雕静静矗立,萧恩手拿刻刀,背对着萧冰,仿若还在雕刻,连萧冰开门发出的动静,都没能让他从状态中脱离。
萧冰擦擦额角冒出的冷汗,松了口气说:“爷爷,你吓死我了,还好是我想多了。”
边说,她边向前走去,在靠近萧恩时,将手搭在了萧恩的肩膀上。
啪嗒。
随着萧冰的动作,刻刀落地,萧恩垂下了肩膀,跌倒在地。
“爷……爷?”
第88章 秋逝 长风衣在风中划出一个决绝的弧度……
萧冰连忙蹲下, 去扶萧恩。
噗嗤。
就在这时,一道剧烈的白光出现在萧冰脑海里。
白光交错,萧冰听到了什么东西从血肉中奔涌而出的声音。
“怎……怎么了?”那白色的光芒太过强烈, 让萧冰短暂的失明,也让她的手脚更加僵硬。
“啊——!”突然一阵猛烈的头痛, 让萧冰痛叫出声, 她左手捂头,痛苦地低下了头。
仿佛有什么钻进了她的脑子里,不停搅拌。
与此同时,白色的光芒愈加刺眼,整个工作室的墙壁、地面开始颤抖。
“喵呜!哈——!”一道刺耳的猫叫声传来, 声音里满是恐惧。
是团子。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要……我都要……保护爷爷。
具象出的短刃还在手中,萧冰努力稳住自己,张开怀抱, 挪动着僵硬的身躯, 缓慢而坚定地环抱住了萧恩, 以血肉之躯, 牢牢地将他护在怀中。
噗嗤,噗嗤!
萧冰又听到了这种声音, 紧接着,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打湿了她的臂膀, 顺着她的身躯向下涌去。
浓郁得血腥味将萧冰包围。
“不, 不!”强烈的恐惧让萧冰不停颤抖,她具象起失衡能量,将自己和萧恩圈了起来,仿佛这样, 就能抵御所有的伤害。
她伸手,顺着血流下的方向往上摸,摸到了萧恩裂开的脖颈。
“我是在做梦嘛?”萧冰有一瞬的愣神,紧接着,左手颤抖地捂住了萧恩的脖颈,仿佛这样就能让血不再流。
然而,带着热气的鲜血不断喷涌而出。
萧冰眨眨眼,试图让自己看清楚,可她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心底的绝望在蔓延。
“不,不能乱,冷静下来,动起来,要做点什么,一定要做点什么。”萧冰深深吸着气,强迫自己冷静。
“对,治疗舱,治疗舱就在隔壁。”萧冰忍住心头的呜咽,摩挲着将萧恩抱起,跌跌撞撞地向训练室跑去。
咚咚咚!
白茫茫的黑暗中,萧冰听到了许多脚步声。
“快!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
“控制住她!她失控了!”
吵闹的声音传来,越来越近,突然出现的警察将萧冰围在中间。
萧冰寸步难行。
“让开!让开!我要送他去治疗舱。”萧冰喊道。
没有人后退,所有人都用枪口对准了她,神色戒备,仿佛她下一秒就会爆炸。
血泪从萧冰的眼眶中流出,白光褪去,她找回了视线,模糊的视野里,身穿制服的警察肃穆地看着她。
她缓缓低头,怀中瘦小的萧恩脸无血色,紧紧闭着眼,不断涌出的鲜血将他的白衬衣染成了红色。
而他的脖颈处,一道深深的伤口割开他的血肉,露出森森白骨,只有周围一圈皮还勉强连接着头颅与躯干。
萧恩的脑袋就那样要掉不掉的悬挂在萧冰的臂弯上。
“啊!”萧冰头痛欲裂,扑通一声,抱着萧恩跪倒在地。
强烈的冲击让她体内的失衡能量四处乱撞,宣泄着想要找到出口。
“糟了!她又要失控了!”有人喊道。
“打晕她!镇静剂!”
“不……”萧冰挣扎着开口道,“我要救他!”
“砰——!”麻醉枪响了,打在萧冰的胳膊上。
镇静剂起效很快,萧冰只觉得头痛又头晕。
在最后的清醒里,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警察,气若游丝道:“拜托……你们……救救他。”
说完这最后一句,萧冰便抵不过药效,在惶惶不安中倒在了血泊中。
……
星网上,关于萧冰的流言愈演愈烈,因为涉及到一位王子,几天过去,依然没有翻篇,热度依旧。
【听说了吗?那个叫做冰啸雪的助眠主播,居然是个失衡者!】
【你消息也太落后了,她当然是失衡者,普通人怎么可能具象是那么栩栩如生的世界。她是失衡者,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她胆子也太大了,一个失衡者,也敢出来直播,那么高调,还那么有名,还跟谢尔曼有揪扯,同时还跟另一个帅哥打啵儿~】
【那有什么,她具象的世界栩栩如生,质量很高很催眠,治愈了多少人,只要她能给人带来快乐,那就足够了,管她是不是失衡者,管她跟几个人谈恋爱。】
【上面一看就是冰啸雪的粉丝,脑残到没边了。失衡者是那么好相与的吗,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发癫,更何况,她居然敢戏弄我们的王子殿下!】
【谢尔曼成天换女朋友也没见你们说什么,被耍了也是罪有因得,再说冰啸雪还未必是他女朋友呢。】
【嗤,谢尔曼殿下好歹是个正常人,不像冰啸雪,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控发疯的定时炸弹。】
【那可不一定,你们不能因此就否定失衡者对人类社会作出的贡献,就说武灵吧,哪次最危险的案件,甚至是打仗的时候不都是在最前线,更别说那些伟大的科学先驱了,没有他们,哪有你们安稳便捷的生活。】
【得了吧,他们才是不稳定的根源,没有他们,哪来这么多不稳定。】
【喂,别吵了,快看热搜!】
星网热搜上,#冰啸雪,#萧冰,#失控,#杀死亲人,几个一个比一个醒目的关键词刷屏了热搜。
点进去,一个银发银眸的美丽女子,怀中抱着一个瘦弱的老人,正哭泣着。
他们身下,是流淌的鲜红鲜血,染红了地板,画面极具冲击力。
同时,警方通报也被顶上热搜,内容是著名女主播冰啸雪,本名萧冰因失控,成为杀害其祖父萧恩的最大嫌疑犯,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足够劲爆的标题,足够血腥的画面,足够踩爆底线的伦理,让本就在话题漩涡中的萧冰,成了舆论的中心。
【天呐,我说什么来的,失衡者就是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疯,她的粉丝还跟我吵。】
【不可能,这一定是误会,再怎么失控,也不能对自己的亲人下手,而且我直觉冰啸雪是个很善良的人。】
【粉丝还在垂死挣扎,有图有通报,怎么会是假的,失衡者就是疯子,谁靠近谁遭殃,再有天赋,贡献再大也一样!】
【总觉得怪怪的,刚发生的事儿就出通报,几乎是同步的,是不是太快了点,联邦警察破案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有些许质疑的声音出现,但很快就淹没在星网大世界中,更多的是攻击与谩骂,以及对接二连三出现的失衡者犯罪事件的愤怒。
【冰啸雪就是疯子!失衡者也是!趁早滚出联邦!】
【对失衡者的厌恶已经无以复加,管她失不失控,必须死刑!】
来自星网的愤怒愈演愈烈。
甚至连还在讨论任务、平日里不怎么关注星网的武灵们都看到了消息。
“钟无应,你快看,这不是你搭档吗?”一位武灵对钟无应说。
钟无应皱起眉头,看着一条比一条劲爆的消息,心颤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对在场的武灵说:“抱歉,我有事,先走了,任务暂时不参与了。”
钟无应以最快速度赶到了萧冰家,拿出武灵证,想要调查已被封锁的现场,然而却被看守现场的警察拒绝了,理由是未收到武灵介入令。
“萧冰呢?”钟无应没立即掉头,转而问道。
“被带走了,看押在学府星警局。”联邦警察回道,至于别的信息,他作为一个小警察就不知道了,即使知道,也不会透露。
钟无应点点头,转身离去,长风衣在风中划出一个决绝的弧度。
他立马上车,向学府星所在的失衡者协会狂飙而去。
已是夜深,雨还未停,深沉的夜色像化不开的墨,学府星很多人已然入睡,可失衡者协会的大楼还灯光通明。
钟无应刷卡进入,便听到了向来安静的失衡者协会会所传来的吵闹声。
“是谁让萧冰去做主播的,都说了多少次,身为失衡者要低调低调,无关喜不喜欢,但就是要低调,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碟矢,但事已至此,先想想办法,由于萧冰太过有名,出现这种事,对失衡者集体声望有巨大负面影响,远超最近发生的所有失衡者犯罪案件。”
“给她打电话,争取把事情的影响压到最小。”
“已经压不下去了……,联邦警局有问题,往常涉及失衡者的案件都是先通知我们,而不是立即发公告。”
就在失衡者协会会员探讨此事如何解决的时候,钟无应推门而入。
“我有话要说。”钟无应单刀直入,“事件发生之前,萧冰和我在一起,情绪稳定,状态正常,无一丝失控预兆,否则我必然会发现端倪。”
“你的意思是说?”学府星失衡者协会会长卢卡斯问。
“事件有问题,武灵必须介入,重新调查。”钟无应回答道。
“我们已经尝试,但联邦警署声称案件明了,已经定性,无需武灵介入。”卢卡斯说。
钟无应眸光一闪,“是吗?明知不符合《公约》,依然如此作为,是不把失衡者放在眼里吗。”
这时,已经通过光脑通讯聆听一会的碟矢开口道:“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萧冰是我担保的,无论是出于《公约》要求,还是案件本身存在的疑点,我认为我们都必须重新调查,这是我们同为失衡者,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同意,之前以为真的是失控,没想到有这么多疑点才第一时间如何消弭案件影响,既然有疑问,那就该调查清楚。”有失衡者说道。
卢卡斯点点头,“处境艰难的失衡者们就该守望相助,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
“你打算怎么做?”碟矢问道。
“派遣武灵,强行介入,有《公约》在,即使国王来了,也无可指摘。”卢卡斯回道。
“我申请加入调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萧冰。”钟无应说道。
“好,你来负责。”卢卡斯没有以亲近之人要避嫌拒绝钟无应的请求,因为他知道,整个学府星,没有人比钟无应更理智、更专业的存在,他一直是武灵中的重点培养对象。
“那我们即刻行动。”钟无应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立即去组建武灵队伍。
第89章 警署 她已不再是个菜鸟
学府星警局, 拘留室。
萧冰头痛欲裂,从昏睡中醒来,胸口传来沉闷的疼痛, 她迟疑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
又是灰蒙蒙的牢房。
萧冰自嘲一笑, 随即想起如噩梦般的场景, 脸上一僵,迅速起身。随着她的动作,监控脚环发出了尖锐的叫声,电流打在萧冰的脚环上。
嘶……这监控脚环,比上次的功率还要强, 几乎让她一动不能动,她不是穷凶极恶,甚至刚为联邦抓捕罪犯做出了贡献,为什么要带这样的待遇。
“不,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萧冰忍着电击, 艰难地移动双腿, 跌跌撞撞地从床上跌下。
“有人吗!来人啊!”一阵阵闪过的电流, 让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想着昏迷前看到的场景,身体一阵阵发冷, 连心脏的跳动都显得慌乱。
也许那只是她的幻觉,也许她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但眼下, 要先确认才行, 为她守护了十几年的萧恩,陪伴她长大的萧恩,这个世界她唯一的亲人,那样极致专注热爱木雕的萧恩, 一定一定还在家,刻着他最爱的木雕,从未离开,也从未受伤,更不会死去。
而她,只不过是做了个梦罢了。
“犯人醒了!”神色严肃的警官跑了过来,冷冽而警惕地看着她,“别动!监控脚环都控制不了你?如果你再动,我不介意把手环也加上。”
萧冰倒吸一口气,一股没由来的愤怒涌上心头,但她知道此刻不是发火的时候,于是冷静地扬起笑容。
“警官,我无意反抗,我只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我的爷爷,也是萧恩,现在在哪里?请麻烦您帮我联系他。坐牢这种事儿,无论原因是为什么,也要通知家属的吧?”
听得此言,警官脸色一阵扭曲,神色复杂地看着萧冰,“你不记得了?”
萧冰一僵,本就受电击影响的腿部几乎要站不稳,莫大的恐慌包围了她,“什……么?”
短短两个字,是萧冰都无法察觉的颤抖。
警官重新崩住了脸,无情地说:“你失控了,在失控中,杀死了你的祖父,也就是萧恩,这就是你在这里的原因。”
轰——!
萧冰眼前空白一片,终于站立不住,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不,不。”
她疯狂摇着头,仿佛要摇醒自己,“你说谁……谁死了?”
她脸色苍白,银色的眼眸水光弥漫,绝望中带着些许的希冀,直直地看着警官,仿佛在期待着一个否定的答案。
警官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忍与同情,但还是决绝地说:“你的祖父死了,因你而死,你,失控了。”
“不,别说了!”萧冰想要大吼,却发不出声音来,只剩下呜咽。
她跌到在,任电流一阵一阵漫过自己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魂灵,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监狱就这样静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警官叹息一声说:“好了,你既然醒了,就接受审讯吧,虽然事实已然清楚。”
他打开狱门,对萧冰说:“起来,跟我走。”
萧冰恍若未闻。
警官眉头一阵,呼喊后面的警员道:“来人,把她拖起来,带去审讯室。”
这里离审讯室很近,萧冰很快就被拖到了审讯室,这样的经历已经是第二次,而萧冰却无留意伽米尔星的监狱与学府星的区别,她昏昏沉沉,一路被拖着走,脚尖在地上拖出一道划痕。
萧冰恍惚得被摁在了监控室的监控椅上,她单手扶额,脑袋微垂,将想要流下的眼泪逼了回去,与此同时,她感到自己的失衡海在剧烈的颤动,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恍惚起来。
不。萧冰闭了闭眼,不能真的失控,萧恩还等待她拯救,星际时代医术发达,外伤而已,萧恩一定能被治好。
“你可认罪?”有人问道。
“认罪?”萧冰冷笑一声,缓缓仰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什么罪?”
萧冰对面的人挑眉说:“你失控杀人,自己不知道?”
“我没失控。”萧冰缓慢而坚定地说:“你们应该去追查真凶,去救人,而不是在这里审判我。”
审讯的人眉头皱得更紧,“人已经没了,你不要妄想。”
萧冰的拳头骤然攥紧,“不,我不信。”
“去拿死亡鉴定书给她。”
不过片刻,鉴定便拿了过来。萧冰沉默了十秒,才缓缓拿起,一字一句地看着。
【死者信息,萧恩,男,71岁,生前住址……根据委托事项、送检材料及检验结果,综合分析认为,死者萧恩的死亡原因为颈部切割伤致颈总动脉、颈静脉断裂,引发急性大失血而死,死亡时间推断为……】
扫过死亡鉴定书末尾的公章印记,萧冰呼吸都变得停滞。
“按照惯例,我们对受害人萧恩进行了抢救,这样的伤理论上是可以治好的,可受害人的身体素质极差,远低于正常人水准,导致抢救无效而亡。”
萧冰手拿死亡鉴定书,大脑嗡嗡作响,沉默了半响,她终于问:“他的遗体呢?”
“放在警署指定的停尸处,放心,会有人专人处理。”审讯人敲了敲桌子,转而说道:“死者是你亲属,知道你无法接受,但的确是你失控后导致萧恩死亡,你应该做得是承认错误,并弥补错误。”
萧冰忍着眩晕,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弧度,再度说道:“不,我没有失控,我曾经失控过,知道真正的失控是什么样的。”
审讯员眉头皱得更紧,“死亡现场只有你一人,你不要狡辩。”
萧冰没有说话,审讯室一时陷入了安静,焦灼的气息在蔓延。
接下来的时间,审讯员将所有手段都用上,审讯员也换了一个又一个,可萧冰始终坚持自己没有失控,并要求警署追查真凶。
直到三小时后,正在审讯的审讯员收到什么通知,瞟了一眼萧冰道:“把她带下去吧,好好看守。”
萧冰又被拖回了牢房。
直到这时萧冰一直紧绷的身体才些许放松下来。
她蜷缩在牢房的墙角处,双手环膝,席地而坐,仿佛这样就能让一直发冷的身体暖和点。
与此同时,牢房里尘腐气味愈发浓郁,刺得萧冰的鼻子变得通红。
她微微仰头,头顶的昏暗的灯光是那样刺眼,仿佛都快要把她的眼睛刺到流泪。
她用手遮住眼睛,半响又放下,落在地面的指尖微动,刺骨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向骨髓。
她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不知多少米外的警察呼吸的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走得左摇右晃,天旋地转险些跌倒,眼前冒出一阵又一阵的金星。
这是……
感官失控的前兆?
萧冰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时候,现在还不能……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绝对不能在此刻失控,真的背负上犯罪的骂名。
可几乎是同时,她的心中涌上疑惑,是不是,真的……是我在无知无觉中失控,是不是真的是我……是我杀死了爷爷。
这样可怕的念头环绕在她心中,她的一颗心仿佛被重重锤了一击,紧紧缩在了一起。
“唔……”萧冰呜咽一声,艰难地移动到了不远的床上,发着抖躺下来,她瞟了眼拘留室内部,没有发现任何监控,但她知道,星际时代的监控无色无声,此时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人看在眼里。
萧冰耳边响起了万妮达老师的声音,“平心静气,摒除杂念,什么都不要想……”
于是她闭上眼,让自己蜷缩在床上,四肢尽量放松,深呼吸,让深沉的冥想替代感官风暴,意识彻底沉入失衡海。
她已不再是个菜鸟,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避免失控。
第90章 青影 霎时,震动的失衡海变得沉寂。……
一进入失衡海, 萧冰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有失控的前兆。
她原本风和日丽、变化着无数美丽风景的失衡海“屏障”此时死气腾腾,变成了一片白色。
而与以往不同, 这抹纯白上,多了许多浓重的黑色, 勾勒出一朵朵奇诡的花纹, 一点一点侵染着原本的白色。
萧冰皱起眉头,控制纯白色的失衡能量,去驱散那些黑色,可那黑色仿佛是从白色中长出来的,与白色融为一体, 驱散不了。
与此同时,萧冰发现自己原本纯白色的失衡能量,有了点点黑斑,污秽、黑暗、恶心, 如流体般, 侵染了她原本纯洁的失衡能量。
“这是怎么回事?”萧冰看着那些污秽的黑色, 心中涌上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她忍着恶心, 想了各种办法,想要让那黑色褪去, 都无计可施,反而感觉到自己的失衡海一阵又一阵的震荡。
白色中搅着黑色的能量在不断膨胀, 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失衡海, 爆体而出。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失控了。”萧冰焦急又冷静地搜索起办法。
在疯狂运转的头脑风暴中,萧冰想起了老师的话,“灵国是失衡者的灵魂寄托之处, 是疗愈心灵的家,是永远的港湾。”
想到此处,失衡海内,萧冰动了起来,快速穿过不断被黑色侵染的失衡海和萧园,打开了藏在深处的大门,向灵国而去。
可刚进去,萧冰就呆住了。
原本白色的巨大图书馆不见了,宽阔的柏油马路也不见了,熟悉的梧桐树更是没有。
只剩下一方不到十平米的逼仄空间,破旧的房间里,放着一张小小的床,一个小小的书柜,以及,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小人。
小人穿着破败的布,浑身爬满了污秽的黑,垂着头,披散的头发挡着了她的脸。
萧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小人浑身发冷,心中没由来的涌上一股恶心的恶意,恨不得下一秒就将这小人扔出去,甚至是杀掉她!
“你是谁?”萧冰听到自己冷酷地问。
“我……”小人嘶哑着嗓子,似乎很久没说话了,“我……就……是……你……”
边说她边抬起头,苍白如鬼的脸庞上侵染着点点黑斑,她咧嘴一笑,嘴角的弧度咧到耳朵根处,仿佛整张脸从嘴巴处断开,露出的牙齿冒着森森白光,白色的牙齿上也都是黑斑,连血红的舌头上都是黑斑点点!
同时,她的身上也出现了黑斑,苍白无血色的血肉随着黑斑的起伏,一小块一小块的落下,又腾起黑烟片片!
“啊……!”萧冰惊叫一声,碰得一声关住了门,穿过原本白色的回廊,向外跑去。
就在这时,无数记忆涌入萧冰的失衡海,在黑白交错的回廊上一一显现。
砰!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在护栏上,医护车呼啸而来,一个女人失去了生命,危急关头被她护在怀里的女孩失去了双腿。
女人死去后三个月,男人有了新的女人,女孩也从医院搬到了杂物间。
画面一换,失去双腿的女孩在逼仄的房间里看着书,末了,她抬头,看着从窗外洒进来的夕阳,眼神里充满渴望。
也就是从这天起,她短暂的十几年人生,再也没走出过这间屋子,只有男人偶尔带回来的书为伴,那不一定会出现的夕阳,成为了她生活中不多的变化。
原以为,生活不会更糟,直到长大的恶魔向她伸出罪恶之手。
在女孩的世界里,书籍和幻想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二支柱。她在书籍里看到了大海、草原、沙漠和山峰,那些她不曾见过的风景,成了她最憧憬的幻想。
在想象里,她是自由自在的旅行家,看过最瑰丽的风景,走过世界每个角落,最终死在了旅行的荒漠里。
而不是被关在那逼仄的房间里,在那摇曳的灯光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在幻象里迷失,直到在郁郁寡欢中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原来……原来……
失衡海内,萧冰发了疯似得奔跑,想要挣脱那源自于灵国的……最深沉的记忆。
不,她的世界,她的灵国,是完美的,是平和的,是充满各种各样奇幻风景的。
而她是自由的、勇敢的、纯洁的旅行家,像普通人一样过着平常的人生。
门后,被丢下的小人痴痴地望着紧闭的大门,发出悲鸣般的笑声。
萧冰的失衡海天崩地裂,地动山摇,一点一点的崩塌着。
萧冰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却无心也无力阻止,一直隐忍的眼泪夺眶而出,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萧恩是他唯一的、真正的亲人,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再也没有人会那样爱他。
而现在,她失去了他,也失去了那个曾经以为是港湾的虚假灵国。
萧冰的意识随着失衡海的崩塌不停坠落,晶莹的泪珠一滴一滴落下。
莫大的悔恨和痛苦包围了萧冰。
“对不起爷爷。”萧冰喃喃地说:“我没保护好你,也没保护好我自己。”
当萧冰看到那小人时,便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异常是出于什么原因,她耳畔响起曾经让她分外疑惑的话语——
“你的失衡海抽象意识的总和是纯白色的,极致的单色通常意味着问题,尤其是纯白或纯黑。”这来自轻而易举进入萧冰失衡海的催眠师艾里克。
“不!你撒谎!你在装!你的记忆力怎么可能没有极致的痛苦,没有极致的快乐,只有平和!你有问题,你一定有问题!”这是因为找不到她终极记忆而发疯的库洛。
“你的屏障呢?为什么让我轻易进入你的失衡海,要知道,屏障是天然的存在,并且牢不可破。”这是在训练时钟无应提出的疑问。
“你很悲伤,我解决不了。”这是想要为她治疗的心理医生秋逝水。
……
原来,她失衡海的底色是极致的纯白,是因为她不允许别的可能存在。
原来,她用幻想编造出了新的记忆,把所有的痛苦记忆都压在最深处,直至遗忘,直至用幻想骗过了自己、骗过了所有人。
原来,她的屏障一击即碎,是因为她屏障里的那些风景从来都不存在,都是虚假的幻象。
萧冰自嘲一笑,我曾以为自己是敢于面对生活的勇士,现在才发现,我是一个连记忆都无法直面的懦夫,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一个活在谎言幻想里的懦夫。
心怀无限悲凉的萧冰跌落进失衡海的最深处,这里是一片化不开的漆黑,涌动着肮脏污秽的气息,仿佛连光进入这里都会被吞噬。
泪水让视线模糊,萧冰隔着模糊的视线,隔着污秽的黑暗,看到了一口深深的井。
一个披着黑色长发的成年女子倚在井边,穿着破旧肮脏的衣服,抱着截肢的双腿,睁着比夜还深沉幽暗的眼睛,带着野性的光芒,直勾勾地看着萧冰,仿佛在打量一位多年未见的故人。
她是如此的瘦弱,瘦到只有一层皮包裹着骨头,她的身上伤痕累累,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她四肢缠绕着沉重粗壮的黑色铁链,困在井边动弹不得。
不远处,一条黑色的鞭子落在地上,融入到污秽的黑色里,仿佛就是它在日日夜夜的鞭打着那女子。
注视着那女子,萧冰擦干眼泪,冷冷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那女子虚弱一笑,气若游丝道:“好久……不见……”
萧冰走地坚定而缓慢,终于走到女子面前,用近乎冷酷的目光审视着她。
忽然,萧冰以拖出残影的速度出手,掐住了女子的脖子,用力之大,手背上都青筋毕现,她呼吸粗重,声音沙哑而颤抖道:“你为什么要出现,你为什么不去死。”
女子无力挣扎,手握住萧冰的手,眼神惶恐而无助,就像被抛弃的孩子,任由萧冰掐着她,任由呼吸一点点微弱下去,仿若一只没有求生欲的羔羊。
“冰儿,你在做什么?”恍惚间,萧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骤然松手,起身扭头不敢置信地看去。
一道模糊的青影出现在污秽的黑色中,仿若摇曳在夜色间的灯火,点亮了黑暗。
“爷爷?”萧冰向那青影跑去,“是你吗爷爷?”
那青影是如此瘦弱,只是一团模糊的人形气体,萧冰却可以笃定,那就是萧恩。
萧冰冲上去,想要一把抱住那青影,却直直穿了过去。
“爷爷?”萧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冰儿。”那青影笑着,就像从未离开过一样,他抬手,在萧冰转过来的脸上轻轻抚摸着,萧冰却没感受到任何温度。
“我来看看你,跟你说说话。”那青影用着萧恩的声音,语调轻松地说着。
“别走好么?”萧冰想要反握住青影的手,却再度穿了过去。
青影轻笑一声说:“人总有分别的时候,不是现在,也是将来。”
“呜。”萧冰委屈的呜咽出声。
“冰儿,好好活着,去看火山、看大漠、看海洋,看任何你想去看的风景。”那青影缓缓说,仿若在叮嘱一个即将去流浪的孩子。
青影缓缓放下手,“可惜我不能陪着你了,但我会以另一种形态,永远守护着你。”
每说一个字,青影的身形就淡一分。
萧冰哭泣着,想说什么,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再见了,冰儿。”青影声音缥缈,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而后,便变成了点点青色的光芒,消散在这无尽的黑暗中。
眼泪模糊了视线,在那模糊的黑暗里,萧冰看到一把闪着青色星芒的巨大刻刀,如定海神针,顶天立地般插在了黑色深渊深处。
霎时,震动的失衡海变得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