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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性入学[星际] 霓墒 19669 字 1个月前

第71章 记忆 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

谢尔曼先是给表现突出的平衡者战队给予了胸章, 而后一一叫着武灵小队的队名,让他们上台领奖。

不得不说,联邦皇室确实富有, 财大气粗,对于有功劳的人表彰足够丰富。

尤其是对于武灵, 给予的奖励不光光是金钱, 更有一些军方特制的药物与装备,每个收到奖励的武灵,都或多或少气顺了一些。

谢尔曼维持着微笑说:“接下来,让我们以隆重的掌声,有请贡献最高, 成功捉拿库洛的一冰小队上场。”

聚光灯汇集在萧冰和钟无应身上,也许是因为陪着萧冰一起做任务,钟无应并没有用他一十三的身份,而是以钟无应本名的方式现身。

但尽管如此, 他还是用夜能量遮盖了自己的五官, 不知他是如何做的, 明明长相出众俊秀, 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包括镜头前的观众,都无法看清他的面庞。

而谢尔曼当然知道他是谁, 朝钟无应微微点头。

“我们为一冰小队成员,准备了最佳厚礼。”谢尔曼拍了拍手。

身着西装的礼仪小姐将一块蒙着布的未知名东西报上了台面。

谢尔曼伸手, 优雅地轻轻一扬, 白布落下,蔚蓝天空下,一道刺眼的阳光落下,照在白布下的物体上, 发出更加夺目的光芒。

萧冰被这光芒刺痛了眼睛,而后睁眼,看到一件银色的、闪耀的雪白光芒的作战服,它笔直、挺立、线条流畅,精致极了,无疑不是再述说着它的精良。

而在银色作战服旁边,则是一双黑色的手套,那手套朴实无华,但萧冰知道,皇家拿出的手套,绝对有大门道。

“作战服和手套,都是皇家第一兵工厂特质的,专门为失衡者打造,或者说,专门为两位打造。”礼仪小姐笑着对萧冰说,“尤其是作战服,跟萧冰小姐很适配哦。”

萧冰把感官能量汇聚在眼睛上,认真地看着作战服,这才看清阳光下闪光的超清材质下,里面有大量细密的银格丝,这种材料,一根就要一千星币,而这件作战服里有这么多,造价恐怕会超出她的想象。

礼仪小姐见萧冰盯着作战服看,却误会了萧冰的意思,“女士别担心,别看它现在是银色,太过耀眼,可他是会变化颜色的,你看。”

说完,作战服就变了颜色,与环境融为一体,若不是萧冰感知超强,恐怕也看不出来,是了,这就是银格丝价格不菲的原因。

萧冰有些犹豫,这个奖励,似乎造价过于高昂了,而在此之前,她已经收到了不菲的报酬。

这时,萧冰感受到一阵带有强烈情绪的注目,她向目光来源处看去,却并没有人看她,只有库洛孤零零地被挂在那里,气息非常微弱,仿佛快死了一样。

萧冰没由来地问了一句,“你们打算怎么惩罚库洛?”

谢尔曼笑了,并没有用扩音器,而是用很低沉的声音,对萧冰说:“等下就会宣布对库洛的处罚,判刑十年,不过嘛……”

谢尔曼顿了顿,用更低更近的声音说:“真正的处罚,你自己不也经历过。”

萧冰诧异地看着谢尔曼,不是诧异于库洛的结果,而是奇怪谢尔曼为什么会对她说这种话。他知道自己曾经差点被捉去做实验的事?并暗示库洛也会如此?

她又看向库洛,库洛这时又挣扎地抬起眼皮,萧冰又感受到那股强烈的祈求感。

“我想换个奖励。”萧冰听到自己小声地说:“我想私下见库洛一面,他是记忆领域的专家,关于记忆,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想问。”

萧冰说这段话时,声音非常小,只有周围几个人可以听到,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她必须见库洛一面。

谢尔曼认真地看了萧冰几秒,然后说:“不征询下你同伴的意见么?”

钟无应微微侧头说:“我同意。”

“好。”谢尔曼点点头,又打开扩音器说:“让我们恭喜一冰小队,获得奖励。”

会场里顿时充满了掌声。

礼仪小姐将奖品拿给了萧冰,并朝她眨眨眼,低声说:“您先拿着。”

萧冰抱着那身美丽的作战服,走回自己的座位,路过库洛时,微微侧头仰视着他。

和煦阳光和蔚蓝天空下,他垂下的脸布满阴影,面容暗淡无光,像是已经死了。

白色如蒲公英一样的灯光还在会场缓缓飘扬,白色玫瑰静静盛开,洁白云朵自由舒展,每个人都舒展体面,只有库洛,肮脏得像条虫子。

萧冰收回目光,缓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静默等待仪式结束。

……

仪式结束了,库洛被带走,会场的人也陆续离开,只剩空空荡荡的座位,和并排而座的萧冰与钟无应。

礼仪小姐步伐轻盈,微笑着向他们走来。

她先是捧起了被萧冰放在一旁的奖励,而后微低头说:“先生、女士,这边请。”

说完,她直起身,优雅地带领萧冰和钟无应向前走去。

他们被引到一辆飞船面前,飞船涂抹着阳光无法穿透的黑色特殊漆料,像个黑洞,压抑而深邃,上面印有联邦皇室的图腾。

礼仪小姐说:“这就是负责押送库洛的囚船,我们到了。”

带着黑色面具,只余嘴巴在外面的狱警,身上环绕着铁链,在一片琳琅声中走下飞船。

礼仪小姐对他说:“这就是谢尔曼王子要求接待的人。”

听到谢尔曼这个名字,狱警冷哼一声,嘴角露出一丝微弯得弧度,冷硬而直白地说:“知道了,他们交给我,你可以走了。”

礼仪小姐神态有一瞬间僵硬,但很快恢复,朝萧冰和钟无应微微点点头,离开了。

囚船与别的星船不同,萧冰坐过的星船大多明亮而通透,天花板和四周有拟态屏幕,并不让她感觉封闭而压抑。

但囚船里饰如同它的外表一样,就像一个黑洞,昏暗、阴沉、压抑,没有光。

一进去,萧冰就后背脊骨发凉,如芒在背,仿若被野兽盯上。

穿过长长的、深不见底的黑色甬道,他们到达了最里面。

狱警冷冰冰地说:“进去,我只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

钟无应眉头轻蹙,直视狱警,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淡漠。

被这样的目光长久注视,狱警下意识退后一步,腿上的链条琳琅作响,大步向后退去。

钟无应收回目光,看向萧冰,“我们走。”

萧冰走进囚室,关上了门,但那如被野兽盯上的如芒在刺感并未消失。

囚室同样昏暗,只摆着几个光线微暗的昏黄灯光。

库洛躺在房间中央像棺木一样的床上,四周是阴沉的黑水,在昏暗灯光下反射着弱光。

在床的顶端,库洛硕大脑袋的上端,立着一个戴着兜帽的人的塑像,他手持骨节,脑袋低垂,注视库洛。

库洛硕大的脑袋摆在一边,面白如纸,他听到响动,缓缓睁开沉重的眼,他喉头艰难移动,发出平静的声音:“你们来了。”

“嗯。”萧冰点头,靠近他。

库洛极其虚弱,他说:“我……”

然而他刚说了一个词,钟无应就用手势制止了他。

钟无应眉头微动,警惕环顾四周,突然张开双臂,无穷无尽的夜能量从他背后涌出,覆盖了整个场域。

萧冰还是头一次见钟无应同时释放出如此多的夜能量。

夜能量如这间牢房一样,同样漆黑,可这如浓夜般的能量,却让萧冰和库洛如置身摇篮,从骨底涌上放松的安全感,萧冰一直紧绷的脊背变得舒缓。

一直紧随的如芒在背感,也消失了。

“可以说了,任何监控都无法绕开夜能量。”钟无应说。

库洛呼吸艰难,铁链沉浮,过于瘦弱的身躯飘在囚水上,仿若随时都会溺亡的囚徒。

“谢谢……你们能来。”库洛蠕动着全是干皮的嘴唇。

萧冰沉眸,观察库洛,而后问:“不客气,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用那样的目光看着我。”

“终身监禁,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嘛?”库洛身体颤抖,划向萧冰,“你也经历过不是么,我在你的记忆海里看到过。”

萧冰有一瞬惊讶,“你居然读取了我的其它记忆。”

库洛艰难点头,眼底涌上骄傲的光芒:“我可是记忆大师啊。”

可光芒很快就消失了,“但因此,我会变成实验品。”

萧冰在此之前已经猜到,于是问:“这是所有犯错的失衡者必然要面对的结局,是嘛?”

“对,没错,除非他们还有别的用。”

“你不想成为实验品?”萧冰问。

“是。”库洛平静地说。

“想让我们救你?可这里铜墙铁壁。”萧冰回道。

库洛的嘴角滑动,勾出一抹凄凉的笑,“不,我想让你……杀死我。”

萧冰瞬间变得清醒,睁大眼睛问:“你说什么?”

库洛没有回答,不再说话,只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平静而空旷,像无垠无边的旷野,空荡荡的连风都不吹。

萧冰胸膛起伏,深吸几口气,平静了下来,问:“如果这么想死,你完全可以自己动手。”

库洛咳嗽了一声,眼皮耷拉下来,声音变得更加虚弱,他艰难地说:“因为……”

“杀死失衡者的唯一方式,是摧毁他的失衡海,这样即使他的□□还‘活着’,也已彻底死掉,失去了研究价值。若失衡者想自毁,需要强大的能量和决心,但现在……”钟无应顿了顿,继续说:“现在,他显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库洛透明的亚麻色一点点漫上一层水雾,“身为不被祝福的失衡者,连选择死亡,都这样的艰难。”

夜能量覆盖的囚笼,昏暗的灯光明灭起伏,一滴水珠落在囚水上,荡出长长的波纹,库洛如一片枯叶,在囚水之上飘荡起伏。

空气里静的听不到任何声音,这高墙铁壁里,连风都不来。

萧冰缓缓闭上眼,听到自己在问:“为什么选择我,而不是无应,他比我更……”

“你没杀过人对吗?”库洛坚定而缓慢地打断了她,“残忍,是我唯一,也是最后能教会你的。”

“残忍?”萧冰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做了决定,“不,我拒绝。”

说罢,她转身就走,大步向囚室外走去。

夜能量突然动起来,纷纷向萧冰用来,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她,簇拥着将她抱回了原处。

萧冰震惊地看着钟无应,“为什么?”

钟无应答:“不能逃,你要学。”

萧冰想反抗,夜能量却一直轻轻推搡她,不允许她退缩。

萧冰浑身颤抖起来,她闭上眼,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而后睁开,艰涩地问:“我要怎么做。”

“自毁难,但对一个一心求死,不会反抗的失衡者来说,摧毁失衡海,只需要在源头处割一刀,让他的失衡能量,一点点散掉。如此走向死亡,他不会过于痛苦,而你作为操刀者,也不会被发现。”钟无应教导着萧冰,就如同平日里教她训练失衡能量一样。

“我……我……我……”萧冰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非得是我?”

钟无应没再回答,只用深邃如夜的眼睛注视萧冰,不允许她有丝毫退缩。

沉寂良久,萧冰听到自己开口说:“好……”

听到萧冰的许诺,库洛笑着闭上眼,一粒粒圣洁的白色光华,如飞羽般涌出他的眉心,一滴一点汇集,汇成一团指盖大小的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耀眼,穿透了可以吞噬一切的夜能量,照亮了这间阴暗的牢笼。

白光圣洁,若有生命的旋律在隐隐吟唱,记忆的光华交织成丝,向外溢开,编织出律动变幻的纹路,这是凝聚库洛一生心血而成的智慧之光。

“就这样毁掉么?”萧冰的身体依然在颤抖,感官能量不受控制的涌出,鼓动着她银色的发丝胡乱飞舞。

这生命的光华,是如此闪耀美丽,无论库洛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在此时此刻,他生命的光华,都如坠入无尽长夜的明月般,高悬于上,圣洁如初。

库洛缓缓地、轻轻地、坚定地点头,他微笑着凝望萧冰,神色安然,□□扑满他的面庞,让他瘦骨嶙峋、干枯如叶的皮肤,变得仿若如婴儿般鲜嫩,他那如薄纸般的身躯,也变得舒缓而放松。

他全力以赴,做好了所有的准备,用来终结自己的生命。

萧冰低下头,一滴水珠顺着她的动作,落在了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银色的感官能量在飞舞,慢慢交织汇集在萧冰指尖,凝聚成一把小小的、银色的柳叶刀。

萧冰双唇紧绷,缓慢又坚定地抬起胳膊,用颤抖地手,轻轻地在那团绚烂地□□上,划下一个十字。

“呃啊。”库洛痛哼一声,身体抽动。

这痛哼声发自灵魂,沉沉落在萧冰心间。

更耀眼、更圣洁的光芒从裂痕中溢出,肮脏的囚牢被光华填满,库洛的眉眼变得更加舒展,他始终带着微笑,如同孩子即将回归大地的怀抱,带着解脱与欣喜。

光芒愈燃愈盛,刺眼而闪耀,萧冰被刺得闭上眼,被刺得流出眼泪,滚滚而落的热泪,在肆意流淌。

钟无应叹息一声,沉默着释放出更多夜能量。夜能量紧紧贴在墙壁上,不让这无人知晓的璀璨□□溢出去。

在□□与夜能量的交织中。

有一道道声音响起。

先是匆忙凌乱的脚步声。

“刚刚发生了爆炸,是个三岁小孩干的。”

“是失衡者?”

“对,三岁就觉醒的失衡者。”

“好强的破坏力。”

“检测出来了吗?是哪个领域的失衡?”

“记忆领域。”

“哦?记忆领域?那我们来做个实验怎么样?”

“博士……要做什么……实验?”

“让他只能记得痛苦记忆的实验,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一个记忆力超强的失衡者,只能想起负面记忆,会发生……什么事呢?”

“啊——!”

有男孩在痛苦的哀嚎。

萧冰猛然睁开眼,看向库洛。

奄奄一息的库洛,仍旧带着微笑,但已经泪流满面,打湿了枯瘦的面庞。

感受到萧冰的目光,他睁开眼,看向萧冰,两双泪眼相顾无言。

库洛笑着说:“我曾做过梦,梦到我一直找不到、想不起的至高记忆,是快乐的、是幸福的……”

“哈哈,哈哈哈……”库洛笑得凄怆,带着一生仓皇,带着终结的释然,“原来是这样……”

他不再哭泣,不再言语,不再悲伤,消退了所有情绪与表情,平和地闭上了眼睛,如已寻回根脉的枯叶般。

他任由失衡能量一点点回归故土,任由生命一点点消散,任由自己一点点湮没在这人间。

……

萧冰抓住钟无应的衣袖,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如黑洞般的囚笼。

船外天空依旧蔚蓝,阳光温暖而刺眼,一切如常。

但当萧冰抬头望向这如水晴空时,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

第72章 弥雪 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着。

夜幕降临, 繁星闪耀,不见月亮,这是黑风暴来临的前兆。

萧冰和钟无应要赶在黑风暴来临前, 离开智慧星。

萧冰比平时话少了很多,闷头向前走, 她决定去星港随机买票, 找个风景美丽的星球放松一下。

钟无应侧头看她,“你光脑该换了。”

萧冰:“哎?为什么?”

钟无应伸出修长的指节,轻轻在上面点了点,“有裂痕了,况且, 去旅行的话,不记录下么,你现在的光脑,画质不好吧。”

“嗯。”萧冰抚摸向光脑, 碰到了钟无应的指尖, 钟无应的体温让她的指尖有些麻, 她不自觉地握住钟无应的手, 抬起头看他说:“导师,你给我换怎么样?”

钟无应有一瞬间讶然, 黑眸微微睁大,但他没有拒绝这个握手, 而是说:“好。”

萧冰没放开他的手, 而是一直握着,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着。

钟无应被她握着的指节,一点一滴的放松下来,悄悄地上移, 直到把她的手完全包住,握在手中。

他说:“光脑可以记录很多东西,尤其是人们认为美好的回忆和景色。”

萧冰被钟无应握着的手开始发烫,脑子有点晕晕乎乎的,她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钟无应嘴角弯了一下,“库洛也有光脑,没有了对美好事务记忆的能力,但还有用光脑记录美好的方法,也许那个实验,切除的不是他记忆美好的能力,而是让他彻底接受了自己无法幸福的信念。”

萧冰沉默良久,“是啊,美好的记忆,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记录,也许他已经被‘训练’到忘记自己也可以快乐了。”

她叹息一声。

钟无应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肌肤相碰,指纹交错,体温相传,紧紧相依。

他们沉默地向星港走去。

……

星港熙熙攘攘,人潮涌动。

“想去哪?”钟无应问。

萧冰抬头,四周的光屏闪动耀眼,正值学生假期,光屏上全都是各个旅游星的宣传大片。

萧冰一抬头,刚好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闪耀星球,那颗星球在下雪,但很奇怪得,那雪不是从天上往地下落,而是从地上往天上飞。

反重力的雪飞得很慢,缓缓上升,在空中飞旋,好像在跳舞一样,圣洁又活泼。

“好神奇。”萧冰感叹道:“我们就去那里吧。”

“弥雪星。”钟无应说,“好,走吧。”

萧冰用光脑买好了最近得一趟次船票,“票定好了,一个小时以后出发。”

“嗯。”钟无应点头,两人向等候区走去。

“我想带我爷爷……一起去,可以吗?”萧冰征询钟无应的意见。

“好。”钟无应说。

萧冰拨通了萧恩的光脑,但是无人回应。

睡了嘛?萧冰疑惑,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现在的学府星是在白天。

萧冰闭上眼,进入云端城,但是连云端系统都联系不到萧恩。

她大步向前去,在艺术馆的根雕区找到了萧恩。

萧恩又瘦了不少,但精神了很多,显得比往日更有活力,他今日没有拿刻刀,而是拿着纸笔,专注地在勾画着什么。

“爷爷,你在干嘛?”萧冰问。

没人回答。

“爷爷?”萧冰继续问。

“啊?啊!”萧恩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萧冰有些无语,“我和钟无应要去弥雪星旅行,你去吗?”

萧恩大手一摆,摇着头说:“不去,我不去。”

他笑着抚上眼前的纸笔,这来自旧时代的产物,让他满怀欣喜,“我最近有了新的灵感,无与伦比地灵感,我一定能雕刻出……”

他拿着泛黄的纸,手在空中不停挥舞,“我一定能雕刻出无与伦比的作品,无论如何,我一定能雕刻出超越‘木匠’苏萨的作品!我一定能做到!我一定会做到!”

萧恩手舞足蹈,萧冰从未见他如此兴奋过,他花白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飘动,又被重新点燃了生命的火焰,跳着笑着燃烧着,像个孩子一样,这一瞬,仿佛光阴都在他身上重启。

萧恩宛若孩童一般笑着,萧冰不由跟随着他笑了起来,“你现在的样子真好啊爷爷,要一直这么快乐下去。”

萧恩笑着回答:“好,我也觉得这样真好啊冰儿,实在是太好了,我所有的热爱都找到出口,我所有累积的技艺都找到了用武之地,我的灵魂、我的身体,都像获得了重生!”

萧恩声音越来越高,像个疯子一样笑着叫着跳着,惹得周围人都看向他,但这里,没有人再把他当作疯子。

没有人打扰他此刻的投入,没有评判,没有斥责,没有窃窃私语,有人笑着望向他,有人轻轻鼓鼓掌,更多的人是头也不抬,如萧恩一样投入而若无旁人地创作着。

这一刻,萧恩那被压抑了大半辈子的创造欲,终于得到了释放。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继续创作了!”萧恩毫不客气地摆手,然后又想到了什么,补了一句,“钟无应虽然靠谱,但你作为一个女孩子,千万要注意矜持啊!”

说完,不待萧冰回应,萧恩便把她推了出去。

萧冰笑着离开了艺术馆,或许萧恩并不需要旅行,他本身已经在旅途中了。

云端城风平浪静,云卷云舒,浪潮涌动。

萧冰路过云端城中央公园时听到了一首动人的歌——

“此生飞逝啊,花开一度即永辞,不如尽情燃烧吧……”

“是啊,此生飞逝啊,不如就这样燃烧吧。”歌声渐远,萧冰回到了现实世界,同钟无应一起,坐上了前往弥雪星的星船。

一切都刚刚好。

……

弥雪星正在下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萧冰走下飞船,从地底涌出的雪花以反重力的方式一点点向天上飘去,可地上仍旧有雪。

原来有雪花上涌,也有雪花缓缓落下,弥雪星的雪,是有上有下的,在天地间自由来去。

萧冰吸吸鼻子,闻到了雪清新微凉的味道。她微微笑了笑,“无应,我们去哪里?”

在星船一直为直播忙碌着,她并没有做旅行规划。

“想要来旅行的是你,我只是陪同。”钟无应说。

萧冰眺望远方,许是弥雪星经常下雪的缘故,这里的建筑大多以白色为主,天空也是清冷的白,处处白芒,干净极了。

“就往那里走吧。”萧冰随意说。

说完,她搂了搂身上带着白色毛边帽子的防风服,向前走去。这是她在星船上特地买的,弥雪星的温度可不低,固然星际时代有各种轻薄保暖的衣服,但作为一个“地球人”,她还是希望有点仪式感。冬天嘛,就应该穿的暖洋洋的。

弥雪星的雪花以反常规的姿态旋舞着,不停涌动游动,即使走着,能见度也不高,偶尔有雪花打在裸露的肌肤上面,冰凉得融入毛孔里。

夜已深,月光洒在路上,翻滚的雪花发着光。

萧冰停在一间闪着暖黄灯光的低矮旅馆前,“我们就住这里吧。”

钟无应向旅馆看去,他又长又卷的睫毛沾着雪花消融后的水珠,冰冷月光与暖黄灯光同时照在他的面庞,让他比平时多了许都柔软。他说:“好。”

“欢迎光临,来住店吗?要几间房?”一进入旅馆,穿着一身舒适休闲装的女孩笑眯眯地问。

萧冰说:“要两间。”

说完她看了钟无应一眼,钟无应嘴角微微弯起,点点头。

女孩笑弯了眼,拖了长长的声调说:“哦~,怎么不住一起呀,我们弥雪星正是旅游旺季,住宿费可不便宜哦。”

“呃。”萧冰无奈地抚着额头,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于是她转移话题道:“我观察了下,这家旅馆除了你就没别人了,你是老板嘛?”

女孩瞬间骄傲地挺起胸膛,“没错,我就是老板,这家店我已经开了两年了!”

“也没有机器人。”钟无应扫了下四周的环境说,看向女孩说。

钟无应突然看向女孩,女孩愣了几秒,过了一会儿才呆呆地说:“是啊,这旅馆都是我一个人经营的,只有打扫时,才会用小型清理机。”

“嗯。”钟无应回道:“你经营的很好。”

女孩瞬间红了脸,饶是见多识广,被这样英俊又有气质的人夸赞,也是让她有开心又害羞。

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钟无应扫了虹膜,拿到房间号,率先向二楼走去。

萧冰的房间紧挨着钟无应的,上楼之时,她略微感神奇地问:“你跟平时好像有点不一样,往常你不会关心这些,也不会说这么多话。”

钟无应闻言,舒展了下身体,他说:“我去过许多星球,可这样不带目的的出行从来没有过。”

“哦?那感觉如何?”萧冰问。

“很放松。”钟无应笑了,手臂微微张开,就像在拥抱这个世界。

萧冰舒展一笑,笑得眼睛眯了起来,“我知道了,以后我去旅行时都喊你。”

说完,她打开一旁的门,走进自己的房间,四面朝天地睡着了。

“滴嘟滴嘟,滴嘟滴嘟……”

光脑响起,偶尔睡个懒觉的箫冰被吵醒,在迷蒙中接通了电话。

“哟,箫冰,在睡觉啊。”一道带着愉悦的声音响起。

箫冰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余经理?”

“是我。”星野集团的余经理说,她今天没有穿正装,头发自然蓬松的批下来,显得随性又亲和。

箫冰揉揉眼,缩在被子里说,“抱歉,今天起得晚,以这样的方式接你电话。”

余经理露出个笑容,“该说道歉的是我,我甚至想对你说句谢谢。”

“嗯?谢谢?”箫冰疑惑地看着她。

“你的直播数据越来越好,给星野的直播平台带来很大流量,我作为挖掘你的人,刚刚收到通知,被提拔到总部了。”余经理说着,眼睛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满脸的喜悦并未隐藏。

“真的?”箫冰眼前一亮,感受到了她的喜悦,发自内心地说:“恭喜你!你的目标实现了!”

余经理的家酒在首都星,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调回总部,在首都星上班。

“嗯,所以说,我很感谢你。”余经理说,“为了感谢你,我想送你一台星野集团最新研发出的具象仪,你想要吗?还是要别的?”

“刚研发出的?”箫冰思考了下,“那岂不是很贵?”

余经理笑了笑,没有否认,“可我还是希望你能收下来。”

箫冰说:“好,我知道了,等我回学府星就去取。”

“你现在在哪颗星球?”余经理问,“我可以派送过去。”

“我在弥雪星。”箫冰说。

“好,我看一眼,弥雪星果然有最新款,立即就可以派送。”余经理说。

箫冰道:“不用,我去星野商场拿吧,顺便参观下弥雪星的星野商场长什么样。”

“好。”余经理回道。

第73章 序幕 弥雪星的雪,总是不知何……

弥雪星的雪, 总是不知何时就涌起。

箫冰和钟无应坐在公共悬浮车里,向前移动着。

距离星野越近,周边的建筑就越繁华, 或许因为常年下雪,又是旅游星的原因, 弥雪星的建筑风格都比较清新, 配色也很清冷,多以白色基调为主。

这样的配色让对颜色敏感的萧冰感到十分舒适。

“无应,你喜欢这里吗?”萧冰问。

“嗯,还不错,这里很安静、和谐、清静。”钟无应坐在主驾上, 自动悬浮车虽不需要他驾驶,但他仍旧专注地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风景。

“你喜欢这里就好,我没选错地方。”萧冰说。

风格典雅,如雪花般圣洁的建筑一个个快速略过, 随着时间推移, 越来越有设计感。

萧冰专注地看着, 直到公用悬浮车停在一座雪花状建筑物面前。

“这就是弥雪星的星野了。”钟无应说。

萧冰远远望去, 星野不愧是跨星域的巨无霸集团,即使是一颗小旅游星上的分公司, 也设计得如此独特且豪华。

由几朵巨型雪花状组成的建筑随风缓慢旋转,与徐徐上升的雪花融为一体, 闪着圣洁白光。

雪花状建筑物前, 有一座由星野设计的全息视野的巨型音乐喷泉,时不时变化出不同的景色,有时是星云,有时是雨林, 伴随着水光与乐声,把不同瑰丽的风景演绎的淋漓尽致,吸引了众多游客的目光。

喷泉四周站满了游客,如果不是时不时上升的雪花吸引着游客们的目光,大家都要怀疑自己此刻是否还在弥雪星了。

“星野……的实力真的好强啊。”萧冰不由感慨,“不仅产业遍布全球,涉足多个领域,甚至还居然有自己的雇佣兵。”

“星野背靠大山,有佣兵也正常。”钟无应回道。

“大山?什么大山?”萧冰感到好奇。

“不知道,星野后台硬也是我从一次任务中偶然得知的。”钟无应说。

两个人就这样在闲聊中走进星野商场。

钟无应率先进入星野特有的“透明”云梯,并问:“去几层取东西?

“四十五层。”萧冰站在云梯外回道,但一只脚却悬空在半中央,迟迟不肯进入云梯。

上一次在星野失控觉醒成失衡者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她差点失去了自由,这居然让她对星野的云梯产生了心理阴影。

“怎么了?还不进来?”钟无应问,但刚问完,他就想起第一次见萧冰时,她的处境,“你似乎就是在星野苏醒成为失衡者的,你是不是抵触云梯。”

萧冰点点头,钟无应可真聪明啊,只是一个动作,就将她的心思猜了一个差不多。

“旁边有扶梯,我们可以慢慢上去。”钟无应提议。

萧冰摇摇头,她看向钟无应那双深沉的黑眼睛,“不,这次不一样,我可以的。”

说完,萧冰大步迈进云梯,紧挨着钟无应站立。

当云梯加速上升的那一瞬,强烈的失重感与熟悉的窒息感再度上升,萧冰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拉住了就在垂在身侧的钟无应的手,头向右微低,抵在了钟无应的胳膊上。

钟无应轻叹一声,指节分明的大手紧紧回握住了萧冰。

不算温暖的温度传到萧冰掌心中,让那窒息感消失了,萧冰喘了口气,头抵着钟无应,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谢谢你,钟无应。”

他们顺利抵达了四十五层。

可即使下了云梯,萧冰也没有把自己的手放开,依旧紧紧握着钟无应的。

钟无应习惯了独来独往,这样的感觉让他感到陌生,但他并未拒绝。

直到早已在等待的星野办事员出现,并问道:“你好,请问是冰啸雪嘛?余总让我来给您新型具象仪。”

“这就是新型具象仪,您要试试嘛?新型具象仪有个性化调试功能,要在这里调好嘛?”工作人员问道。

“好,刚好直播一次试试看。”萧冰说。

调试员摇头,“新型具象仪最高功能在直播时恐怕没几个观众能体验到了,和之前的具象仪不同,想要体验最高功能,观众也要佩戴响应高阶的接收器呢,所以……”

“所以?”萧冰眉头一跳。

“所以,能不能拜托你下次直播时,对接收器做个广告呢?”工作人员略带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即使不带接收器,新型具象仪得传导功能都足够强大,只是接收器价格不菲,又是刚上线,所以非常需要推广。

工作人员又说:“放心,不需要在直播内容里加进去,只是在您开播时介绍几句,用您的星博等社交账户做下推广,不会影响你直播的。”

“好。”萧冰点点头答应了。

工作人员喜笑颜开,“放心,到时候会给您分成的!”

“嗯。”萧冰并不掩饰自己对金钱的渴望,即使现在经济条件好很多,但是她时刻都不会放弃自己是个缺钱人的身份的!

“那么,现在就请您直播下,我来调试一下设备。”工作人员说。

“好。”说完,萧冰带上了新型具象仪。

但新型具象仪旁还放着一个配套的接收器,工作人员将它拿起来,对钟无应说:“这位先生你要试试么?”

钟无应回道:“不必了。”

萧冰边调整仪器边说:“无应,试试吧,一来你还没听过我直播吧,二来共感功能说不定有利于我们成为彼此的锚。”

“我听过你的直播。”钟无应接过接收器,“那就试试吧。”

对于钟无应听过她的直播这一点,萧冰感到惊讶,但她没来得及说话,便闭上眼睛开始构思直播。

……

萧冰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主播了,现在她的粉丝量已经够得上一线主播,每天等她直播的人非常多。

她一上线,就有许多粉丝涌了进来。

与往日直接开始不同,今日萧冰说了开场白:“大家好,这是一次临时的直播,用于调试我的新设备。”

萧冰将新型具象仪拿出来,让大家都看一眼。

新型具象仪比以往的更轻薄,同样可以变化成各种样子,萧冰把她变成了绿色纱巾的样子,而后缠绕在了额头上。

“新的具象仪感官通路比之前更清晰,无论画质音质都达到了目前为止技术能够达到的巅峰水平,想必大家都已经感受到了。”萧冰说。

【没错没错,完全感受到了,今天的场景比以往更栩栩如生!】

【啊,技术迭代的可真快,我都要跟不上时代了。】

【是比之前好很多,但也没主播说的那么夸张。】

萧冰看到了弹幕,回答道:“是的,想要体验最极致的效果,需要佩戴接收器才行。”

说完这一句,萧冰便没再继续,认真地用新技术构建起今天的直播内容来。

阳光像流水般倾泻而下,落在弥漫着木质香调的房间内。

咯吱咯吱削木头的声音在空间内回响,萧冰带着米白色的围裙,坐在椅子上,拿着刻刀认真雕刻着什么。

“欢迎来到木匠之屋。”萧冰说。她今日略带沙哑的声音显得格外动听。

【木匠?木匠不已经是一种已经消亡的职业么?】

【是啊,“木匠”根本不在了,在的是“苏萨”。】

【智能机器人“苏萨”凭借一己之力,干掉了木匠或者说木雕师这个门类。】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今天直播间的构造才足够原始。】

今天构造的房子是白桃木制的,上面爬满了青藤,天花板上有块儿支板,和窗户一起泄下暖色光线,照得浮尘都在空中缓缓移动。

【这也太细节了吧。】大家忍不住感叹道。

萧冰想着萧恩每次雕刻的样子,露出跟萧恩如出一辙的专致神情,但她的专心致志并非是全部运作在木雕上,而是运作在整个场景构造上。

刻刀划过木头,发出沙沙的声音,灵动而又有节奏感的声音让听众昏昏欲睡。

【要是有床就好了。】

这么想着,观众就发现角落处柔软木床,大叫一声扑上去,在暖阳的照射下,睡着了。

但更多的人在看着萧冰手里渐渐成形的木刻。

萧冰并不会木刻,她手中的木刻是根据萧恩的雕刻作品具象而来的,但这并不影响她手中的木头一点点变得栩栩如生。

【哇,这是我第一次见木头是怎么变成雕塑的,好神奇。】

【主播的神情好专注啊,哪怕是对待这种已经消逝了的职业也好认真啊。】

【突然觉得每一种职业都值得敬佩,感恩。】

具象中,一个木雕成形了。

“好了,今天的试播就到这里,大家可以把新设备的使用感觉反馈给我。”萧冰说完,摘下了具象仪。

她揉揉太阳穴,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她刚想问问工作人员和钟无应效果如何,却发现房间里安静极了。

工作人员带着测试仪,靠着椅子睡着了,就连钟无应也垂下眼眸,眯着眼睛打起了盹儿。

看来接收器的效果不错,连钟无应也躲不过去安心睡了,她可是很少见钟无应如此疲倦又睡得如此安心的这一面,哪怕现在是在外面。

萧冰没有叫醒钟无应和工作人员,反正在星野内部安全的很,她向后靠去,也困倦得睡着了。

当她醒来时,已经快要黄昏。钟无应早就醒了,再一旁练习着夜能量。

“怎么不叫醒我。”萧冰问。

“你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连轴转不停,看起来很疲惫。”钟无应说。

萧冰揉揉眉头,头一次做任务,还是直面生死的任务,她确实疲惫,“我确实还没缓过来。”

第74章 诗人 今晚的日落很美。

工作人员也醒了, 他说:“你们等下可以参观星野在弥雪星的音乐喷泉,这是弥雪星的著名景点之一。”

萧冰点点头,“那我们走了。”

天幕微黑, 雪停了,远处挂上火红的晚霞, 夕阳下一切都金灿灿的。

萧冰和钟无应走出星野, 朝音乐喷泉走去。

音乐喷泉处散发着红光,阵阵悠扬的乐声传来。

音乐喷泉前已经站满了人,人声熙攘,大家仿佛都在惊叹着什么。

“好美的作品,这是今天喷泉的前奏么?”有人赞叹道。

“星野不光菜做得好, 人也做得好,我是说,这雕塑好有艺术感。”

“艺术是艺术,但总觉得有点邪典。”

议论声纷纷而来, 萧冰吸了吸鼻子, 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钟无应眉头微皱, 他穿过汹涌的人群, 向前走去,萧冰紧紧跟随着他。

喷泉中央, 有一座由红色丝线高高吊起的美人雕塑,她肤色洁白, 如象牙一般, 一头火红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她以一个殉道者的姿态微垂着脑袋,眼也微垂着,仿佛神垂爱世间。她双手高高扬起,如优美的天鹅。她的脚尖踮起, 从脚尖处流出鲜红的液体,渐渐向喷泉周围扩散,越向周围颜色越淡。

不,美人雕塑身下,不是普通的红色液体,而是真正的血水,即使隔着这么远,萧冰也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

“多么令人惊叹的雕塑。”有人赞叹道:“多么伟大的艺术品,连味道都还原的这么像。”

“让开,快点让开。”就在众人围观的时候,星野的雇佣兵察觉不对,迅速涌出。

“抱歉各位,今天出了点事故,音乐喷泉表演暂停。”弥雪星星野的负责人跑出来跟大家说。

一块帷布落下,将雕塑和喷泉全部都包裹在内,这伟大的“艺术品”再也让人看不到。

联邦警察和星野雇佣兵联手将人群驱散,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箫冰和钟无应也在被驱赶的人群中,他们顺着人群离开,周围不停的议论声不断传到他们耳边。

“为什么围起来,难道那个‘雕塑’是真人?”

“有可能,看起来太真实了。”

“可不管怎么说,那雕塑都太美了。”

萧冰和钟无应走在熙攘的人群里,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刚看到的震撼一面。

“奇怪了,我看星博,有人在贫民窟里也拍到过类似的作品,该不会是一个人吧。”

“难道又是系列作案?之前巴塞星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又来?”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如果真的是真人,是犯罪者大概率又是失衡者。”

“失衡者真是可怕啊。”

“是呢……”

人声不断穿入萧冰耳中,她不由叹息一声。

“无应,突然觉得,我们可真不受欢迎呢。”萧冰说。

“何必突然,向来如此。”钟无应回道。

这时雪突然大了起来,残阳下雪花乱舞,通红一片。

“我们快点回旅店吧。”萧冰裹紧了衣服,有点瑟缩道,“第一次星际旅行就发生这种事,真是见鬼了。”

“不用怕,与我们无关。”钟无应没什么起伏的道。

“是嘛?”萧冰低头看上升的雪花,低声说:“不知道为何,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们平静的旅行该不会要被打破了吧。”

萧冰的预感没有错。

第二天,弥雪星就发布了通缉令,并通知大家出门要小心,近期有连环杀人案出现。

看到消息的萧冰在床上滚了一圈,“哎呀,为什么要在旅途中遇到这种事,呜呜呜,我美好的假期啊。”

这时,房间门铃响了,萧冰起床去开门,“无应,你怎么来了。”

这个点他通常还在锻炼。

看到萧冰,钟无应想要说话却顿了顿,她显然刚从床上爬起,还穿着睡衣,向来柔顺的头发也乱糟糟的顶在脑上,睡眼惺忪,带着倦怠的味道。

“嗯?你怎么不说话。”见钟无应久久不说话,萧冰问道。

“咳。”钟无应轻咳一声,而后说:“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去爬山?”

“爬山?”萧冰眼前一亮,连忙道:“要要要,我这就去准备,等我下!”

说完,她就啪得一声关上了门,只留钟无应独自在门外等着。

关完门萧冰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睡衣,头发也乱糟糟的。

我刚刚就这样见了钟无应?难怪他怪怪的,萧冰边换衣服边脸红的想,我好像越来越不把他当外人,越来越随意了。

随意的萧冰迅速穿上了一身保暖又轻便的运动服,只涂了点防晒就出门。

可即使这样,银白色的运动服配着她的银发银眸,还是清丽脱俗得引人注目。

两人并肩向外走去,坐上了悬浮车,今天没有下雪,天边泛起了浅浅的鱼肚白色。

“对了,我还没有问,我们要去爬哪座山。”萧冰问。

钟无应微微一顿,“不知道要去哪座山,就这样答应了?”

萧冰一笑,“当然,我如此信任你。”

钟无应闻言,嘴角微弯,“我们去月牙山。”

“哦哦哦,我知道,就是那座弥雪星非常有名的雪山对不对。”

“嗯。”

“那座雪山很高。”萧冰依稀记得,月牙山可是弥雪星的最高峰。

“对,要爬嘛?”

“好啊!”萧冰兴致勃勃地说,这辈子体质比过去强了那么多,爬山还不是小菜一碟。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月牙山,此时,天已经亮了。

萧冰抬头望,月牙山高山巍峨,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纯洁的白色,风轻轻微动,雪沫卷起,溅起一汪雪浪。

正是日出时分,一抹金色洒下,照在月牙山顶,山峰都变成了金色,闪耀着金光。

这是……日照金山?

不少旅人感叹道:“哇,我运气真好,今天是个大晴天,我看到最难看到的日照金山了耶!”

萧冰凝心静气,待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会儿这美丽的金山,直到山脚下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爬山才停止。

“哇,没想到徒步爬月牙山的人这么多。”月牙山是有索道的,可以做缆车直达山顶,可对比起索道窗口,徒步步道人更多。

“毕竟沿途的风景会更美。”钟无应说。

萧冰看了他一眼,把眼睛都笑弯了“对哦!钟无应,这应该是你第一次爬山吧!”

钟无应不知她为何如此高兴,只是点点头道:“嗯。”

“快来快来,我们去买些东西。”萧冰道,今日出门匆忙,她什么准备都没有。

月牙山的配套做得很完善,山脚下就有一家智能商店。

“顾客你好,欢迎光临。”银白色的机器人说,“我们这里有登山杖、保暖冲锋衣、高热量营养液等登山必备产品,请问客人需要什么?”

“我自己来看。”萧冰说。

最后她为自己和钟无应买了登山杖,还买了些营养液,毕竟不知道在山上要待多久。至于保暖衣,现在的衣服都有恒温功效,她的运动衣足够了。

“无应,你要保暖衣嘛?”保险起见,萧冰还是问了钟无应一声。

钟无应轻笑一声道:“你说呢?”

萧冰笑了,“显然不需要。”

“可是女士,山顶很冷的。”机器人拿着一款冲锋衣,试图推销道:“这是最新款冲锋衣,可以抵抗严寒。”

萧冰微笑道:“谢谢啦,我们不需要。”

说罢,便拉着钟无应走出商店,朝徒步步道跑去,“快点,不早了,我们快去爬山。”

抵达步道口时,萧冰停下来,“现在是弥雪星时早六点,我来计时,看我们用最快速度到达山顶,需要多长时间,我觉得会很快。”

然而萧冰显然估错了,尽管他们体质强悍,走在雪山上如履平地,但沿途的风景太美,有雾凇、有大片雪原、有偶尔出没的雪地动物,萧冰总是忍不住驻足停留,等他们到达山顶时,已经是快日落时分。

萧冰看了眼时间,不好意思道:“用得时间久了点,中途拍照花不少时间,让你久等了,不过时间刚刚好,我们正巧碰上了日落。”

他们运气很好,今天是晴天,上面是碧波荡漾的蓝天,下面是层层叠叠的云海。

钟无应深深吸了口山顶清新的空气,“旅行,大概就是这样,慢慢走,慢慢体验,才有意义。”

大约是第一次旅行的缘故,他不确定地说道。

萧冰笑了,“在弥雪星,你真是肉眼可见的放松,话也多了许多。”

“哎呀哎呀,终于爬上来了。”就在这时,一个衣着破旧的小孩爬上山峰,吸引了萧冰的注意力。

她一头短发乱糟糟的顶在脑袋上,背着一个几乎比她人都还要大的背包。

星际时代,什么都便捷,连空间纽都有,很少能见人背如此多的东西了。

小孩选了个好位置,把那重重的背包往下一扔,便飞快坐了下来,对着云海、望着冰川发起了呆。飞吹过她乱糟糟的头发,露出了她稚嫩的面庞。

萧冰看了这小孩一眼,对钟无应说:“我们也坐下吧,马上就要日落了。”

听到这清冷中又夹杂着温柔的声音,小孩回头看了眼,眼前顿时一亮,她热情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扬起手道:“快来,来这里坐,天边已经透红了,马上就要日落了!”

萧冰从善如流,盘着腿坐在了山崖边,和小孩一样,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掉下去,反正都有护栏。

钟无应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坐在雪地上,不冷么?”

“此等美景面前,冷算什么。”萧冰笑道,学着小孩的样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快来。”

“就是就是,在大好河山面前,风雨寒暑算什么。”小孩挥舞着手,大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钟无应也坐下了,紧紧挨着萧冰。

小孩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边留恋地看着风景,边热情地自我介绍道:“我叫逐光,是个流浪诗人,你呢?”

“流浪诗人?”萧冰眼里划过一抹惊讶,流浪诗人,可是比木雕师还要稀少的职业,“真是有趣的职业。”

小孩顿了顿,而后脸上扬起笑,“那是,我们流浪诗人啊,背着背包到处旅行,不晓得见识了多少美景,生命如歌,只有这样,才能不负青春呐。”

“你说话也蛮有诗意的。”萧冰略带好奇地问:“不过,小朋友,你成年了嘛?”

小孩脸上的笑凝固了,“什么小朋友?什么小朋友!不要叫我小朋友,我已经十八岁了,已经成年了。”

看着逐光抓狂的样子,萧冰忍不住笑了,“是是是,你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朋友了。”

逐光哼了一声,将手揣在衣袖里,不再说话。

日头渐渐落下,金色的光线洒在雪山和云雾上,头顶的天空和脚下的云海全都变成了金灿灿一片,色泽深浅不一的金色将所有人包围,就像进入了一个打翻了油画桶的炫彩世界。

萧冰屏住了呼吸,喃喃道:“我是在做梦嘛。”

光线铺在身上,严寒中,萧冰感受到一丝暖意。

她忍不住伸出手,握住钟无应的手,在此时此刻的美景中,不知为何,她突然想那么做,事实上,她也那么做了。

钟无应回握住萧冰,扭头去看她。

光线爬上萧冰的眼眸,睫毛的阴影落在脸上,她的脸也金灿灿的。

她银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夕阳,载满感动,眼角渐渐氤氲起泪光。

“你怎么了?”钟无应问。

当钟无应问起这个问题,萧冰才发现自己哭了,“大约是被美哭了,谢谢你带我来,无应。”

“不客气。”钟无应握紧萧冰的手,如夜般薄凉的黑眸望向落下的恒星,也被染上了一抹金黄。

这样的景色确实震撼人心,连他都如此,何况是感官失衡、有着深刻体验的萧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恒星越落越低,金色变得越来越深,直至变成深红色,渐变的颜色交织,仿若天空被割开了一道伤口,血液流出,逐渐将整个世界染红。

这让萧冰想起了昨天在星野门口看到的血色美人雕塑,她连忙摇摇头,为什么要在这样的美景里想起凶杀案。

但不能否认的是,无论是恒星下落的美景还是血色美人雕像,都有种冲击性的美感。

第75章 星空 天光渐暗,恒星渐渐不见了踪影。……

天光渐暗, 恒星渐渐不见了踪影。

随着恒星的消失,萧冰不由哆嗦了一下,长时间一动不动加上恒星消失, 气温骤降,即使是运动衣有恒温效果, 她也有些冷, 有点后悔没听机器人的话,买一个冲锋衣了。

钟无应一直握着萧冰的手,感受到了她的颤抖和温度,“你很冷么?”

萧冰点了点头,裸露在外的鼻子和脸冻得通红。

“那我们下山吧。”钟无应说。

这时, 一直沉默着体验美景的那位流浪诗人说:“可是星星马上要出来了,山顶的星星,很近,很美。”

萧冰抬头, 天上斑斑点点, 渐渐出现了星星的影子, 她不想错过, “我可以,再等等吧。”

“好。”钟无应点头, 说着就要将衣服脱下,给萧冰穿上。

萧冰连忙拒绝, “山顶太冷了, 没了外套,没了恒温系统,你可能撑不住,不要给我了, 我可以撑得住。”

钟无应闻言,叹了口气,还是将衣服给了萧冰。

一旁的流浪诗人逐光见到这一幕,牙酸了酸。

其实她也有点冷,她买不起质量太好的恒温衣,一直穿着旧的。

逐光动了动僵硬的手脚,从她硕大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便携火炉,又从保鲜盒里拿出了几块肉和香菇,旁若无人地烤了起来。

她一边烤一边伸手在火炉旁取暖。

“要来取暖么?”她抬头问萧冰和钟无应。

“好啊。”萧冰答应道。

两人围着火炉坐下,星星渐渐显露,黑色的天幕上,爬满密布的星星,远处的星云也亮了起来。

“要来点烤肉嘛?”逐光热情地说,“吃点热的,身体源会暖和起来。”

逐光边说,边从她那神奇的背包里拿出许多食材。

“你的背包好神奇,似乎能装很多东西。”萧冰说。

“那当然,别看它是二手的,又破又大,可里面有不少空间折叠技术呢。”逐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