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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性入学[星际] 霓墒 16937 字 1个月前

他察觉到声响,不再沉思,抬起头,一张被黑色呢子风衣立领衬得过于苍白的脸,就这么出现在暗淡天光里。

“那就是斯洛特。”汉斯说。

说完,汉斯率先朝斯洛特所坐着的长椅走去。

“斯洛特先生,破解得如何。”汉斯问到。

斯洛特白得如同冬日残雪一样的脸上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宛若初学人类微笑的木偶,配合着越垂越低的乌云,颇有些惊悚片的味道。

“毫无进展。”斯洛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对这个屏障毫无办法,甚至可以说,库洛的屏障天生克制我。”

“居然会这样。”汉斯点点头,有些意外。

斯洛特棕色的眼珠转动,锁定在汉斯身后的武灵上,不算清明的眼白里布满红色的血丝。“帮手来了,看来我可以休息了。”

对于这个外表过于怪异的失衡者,汉斯向来有些畏惧,但即使是这样,汉斯也无法否定他的敬业,甚至无法控制自己不心生敬佩——为了排查出库洛的位置,斯洛特已经五天没合眼。

于是汉斯伸出手,对斯洛特说:“非常感谢您,斯洛特先生,您找到他的位置,对我们来说是最大的帮助。”

斯洛特嘴角咧得更大了,他似乎想笑,但又有股力量不许他笑,这股矛盾的力量呈现在他脸上,就变成了苹果肌上下发颤,嘴角紧绷,要张不张。

他这幅样子,让汉斯更畏惧他了。

斯洛特原本已经伸出半截要与汉斯握手的手,猛然收回,语气变得危险而倨傲,“既然这么讨厌失衡者,也没必要勉强自己与我这样的人接触。”

说完,斯洛特就将手插到兜里,大步转身离开,独留汉斯的手尴尬地停摆在原处。

汉斯尴尬地将手收回,而后对武灵们说:“现在的情况大家也了解了,接下来就拜托大家了。”

萧冰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点点头,其他武灵却丝毫不理会他,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想办法去破解“屏障”。

“我们也走吧。”钟无应说。

“嗯。”萧冰应到,在行动过程中却不由自主地伸手揪住了钟无应的袖子。

钟无应回头,如夜般沉静的眸子里发出询问的味道。

萧冰尴尬地笑笑,“我只是有点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做。”

钟无应说:“很简单,侵入他的失衡海,打破他的屏障。失衡海内的屏障碎掉了,外在的屏障自然也会碎掉。”

萧冰几乎要笑不出来了,“听起来确实很简单,但也只是听起来啊,还有什么可以提示我的吗……”

然而萧冰话都还没问完,眼前突然涌起了一片大雾。

在她揪住钟无应的袖子之后,她已经顺着钟无应的步伐,被带到了“危险区”。不知何时,那无形的“屏障”外拓,已经化成大雾将他们包围。

雾色浓郁,萧冰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因此听觉变得格外敏感,即使如此。她竖起耳朵竭力听着,也听不到钟无应的存在,而他们刚刚还离得那样近。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涌上心头,她不由呼喊出声,“无应……”

当这叫声脱口而出,又传入萧冰耳中,带着无限焦灼的回音让她意识到,原来她是这样得依赖钟无应。

然而她心底的情绪还未来得及涌出,一道苍老却略显顽劣的声音却响彻她的耳际。

“桀桀桀,哪里来的菜鸟,连已经进入了失衡领域都没意识到。”那声音说。

萧冰的感官能量瞬间放大,向外伸张,监视着四周的环境,高度警觉,伺机而动。

“哦,你的失衡能量跟感官有关?”那声音的语调显得兴趣十足,“那我可要好好鉴赏鉴赏。”

这声调实在太过传神,萧冰几乎可以想象出库洛目光灼灼恨不得将一切侵蚀的眼神。

“你要干什么?”萧冰冷声问道。

“桀桀桀。”那声音笑的更大声了,“瞧你这幅样子,你的记忆一定如同羔羊般甜美吧,我已迫不及待。”

话音刚落,萧冰眼前的大雾突然散去,幻化成一迷雾做的城墙,轰隆隆一层层落下,将萧冰包围了起来。

“这是什么?”萧冰深陷迷宫中,脑袋却变得格外清醒。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那声音说,“无非就是想攻克我的防线,好解救那些精英的大脑罢了。”

“你似乎有很强的驱动力与目的性,原因呢?为什么对他们出手并将他们导向疯狂”萧冰问。

“你以为我会回答你嘛?想知道答案,就走进迷宫,如果你能走出来,自然会知道答案。”那声音说道这里突然停顿,“哦?已经有武灵走进去了?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哈哈哈,好多武灵,好多养料,好多美味的食材,来吧,一起上吧,让我一起来品尝你们!”

“……”萧冰不理解他为什么还能如此轻松,参加这次任务的除了她,各个都是老手,尤其是还有钟无应这样的存在。同时挑战这么多人,仅凭库洛一己之力,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那声音似乎穿透了萧冰的想法,“你似乎在担心我?那我奉劝你先能活着走出去。”

萧冰不由翻了个白眼,鬼才会担心犯罪分子。

但那声音再没有出现,已经消失匿迹,萧冰能感觉出来,有一道目光一直在追随紧盯着她,随着她的动作而动。

这种仿佛被猎物一样盯上的感觉并不好,萧冰皱起眉头,同时心里有些好奇,他是怎么做到能同时盯着这么多人的。

萧冰知道此时不能分心,很快收回心思,以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和警觉紧盯着眼前浓雾做的迷宫,生怕有什么陷阱。

然而,那迷雾迷宫却始终没有变化,看上去就像是普普通通的迷宫,而她要做的就只是走出这个迷宫到达目的地而已。

萧冰这么想着,眼神猛然变得坚毅,大步在迷宫里穿梭着,寻找起规律。

难怪钟无应说这个级别的任务没什么危险,他果然没有夸大,只是看起来有点诡异而已,但目前为止,她没有性命之忧。

然而,萧冰不知道的是,与她仅“一线之隔”的钟无应,却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当中。

第67章 过去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库洛

“阿钟, 阿钟,啊——!!!!”

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在浓黑迷雾里狂响,却在声浪达到最高潮时戛然而止, 沉溺于无声。

本如沸水般翻滚的迷雾瞬间凝固,定格如画。

钟无应冷着一双眼睛, 静立其中。

“哟, 真遗憾,多么美妙的声音,怎么不叫了。”库洛的声音同时出现在钟无应所处的世界里。

钟无应没有说话,融入到黑色浓雾里,让人看不透, 摸不清。

“你似乎是个硬茬子。”库洛对钟无应作出了评价,但是,他的语气却非常轻快,甚至有隐隐的兴奋, “你是我见过武力最高的武灵, 记忆一定很美味, 可惜我只看到了一点点。”

钟无应眼中毫无温度, 目光锁定在某一点,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 突然动了一下,又重新变得空洞, “哎呀, 这就被发现了,真是敏锐的感知。”

在库洛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钟无应猛然转身,快得掠出残影, 凝成刀叶的夜能量,顺势掷出。

“啊——!”这下轮到库洛撕心裂肺了。

灵魂割裂般的声音在迷雾空间回响,又猛然回归寂静。

钟无应立在原地,不动不响,像一座任谁都无法击溃的山。

“如我所料,你果然很强。”库洛的声音不似刚刚张狂,变得比之前虚弱,更带上了一种沉寂之后的慎重与狠绝,“对你,我将更认真。”

库洛话音落下,寂静的空间重新沸腾起来,翻滚起带着强烈不安、色泽斑驳、令人作呕的黏腻液体。

“唔,这是什么。”库洛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很快,那黏腻的液体就不断的聚拢,幻化成了一只只垂着浓绿色粘稠液体的怪兽。

即使博闻如库洛,也没见过这样扭曲的野兽,它们的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不属于任何一门星兽属。它们咆哮着、扭曲着,流着长长的涎液,眼里充斥着极具攻击欲的红光,以不协调而古怪的姿态,向钟无应奔去。

“呓”出现在钟无应手中,他动了起来,扬起“呓”,大开大合地向那些怪兽砍去,他动作利落没有赘余,带着撕裂空间的破空声。

每次那震烈时空的声音响起,都会带走一头怪兽,他如同死神一般,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念头,只是收割着野兽。

库洛津津有味地看着,“真是爽心悦目啊。”

又收割了一头怪兽的钟无应猛然看向高空某处,在那里藏身的库洛猛然一抖,瞬间切换了位置。

“哎呀呀,真可怕。”库洛并没有汲取教训,继续不停地抒发自己的感受,“你比这里的野兽更像野兽。”

野兽尚知恐惧,可钟无应没有,他一边收割怪兽,一边寻找规律,想要打破库洛失衡海的屏障,找到他的本体。

库洛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哎呀,还是刚刚那声惨叫有意思。”

钟无应听到这话,眉锋一皱。

“你把你的记忆藏了起来,现在涌现的一切,还不是你最痛苦的记忆,更谈不上你最快乐的记忆,那触及你灵魂的‘至高记忆’究竟在哪里呢,它一定会很惊奇吧。”库洛的语调有些向往又有种克制与压抑。

“不论如何,我会找到你的‘至高记忆’,这是打败你的方式。”库洛说。

接着仿若智者遇见令人痴迷的谜题一般,库洛找寻着钟无应藏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但他却始终找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整个屏障空间,依然只有不断涌现不停出现的怪兽,它们的外表越来越恶心,战斗方式也越来越凶残。

突然,屏障空间一震,围绕在钟无应身边的恶兽消失了,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但这沉默没有消失多久,空间尽头雾蒙蒙的交界处,涌出一大批,看不到尽头,数不清数量的恶兽,这恶兽军团如乌泱泱的阴云,带着浓浓的恶臭与压迫感,迈着轰隆隆又凌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钟无应涌去。

库洛重新来了兴趣,他兴奋地说:“虽然找不到你那小心翼翼珍藏的记忆,不过像现在这样的场面,也足够了。”

他无故的笑了几声,而后大喊道:“冲啊!”

一道指令,异化的恶兽瞬间迈着四肢乱飞、极度扭曲的步伐,朝钟无应冲去。

钟无应依旧安立于原地,不慌不忙,静静的寻找破绽。

一动一静,一多一少,在此地空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配合上涌动的浓雾,幻化成了最精妙的构图。

库洛痴迷地看着,发自内心道:“真是美妙啊。”

……

与此同时,远离意识屏障之外,守在屏障外围的平衡者们越感不安。

天色愈暗,他们虽无法看清那无形的屏障,但是,却能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的焦躁恐怖气息,越来越强烈的情绪涌动在此地,叫人惶恐无法静立。

而那些进入屏障的武灵们,已经消失不见,明明知道他们仍在此地,却看不见摸不着,空无一人,初次见识到失衡者的神奇力量的平衡者,都不禁从心底涌上一个疑问——我们同属人类,但我们真的是一个物种么?

对于未知的惶恐,空气中弥漫的焦躁不安情绪,让即使被平衡者社会称作佼佼者的精英们,内心开始产生各种复杂的想法。

而并不是所有的武灵都进入了屏障之内,与库洛去战斗。还有三分之一的武灵默默留守在外,以保护者的姿态,与平衡者面对面而立。

这是武灵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只要进入意识空间进行战斗,就会有一部分武灵自觉留在外面值守,无论任务成功与否,最终的战利品都会平分给这些武灵。

这是上百年以来,武灵得出的血的教训。

阴云密布的天空下,刮起了大风,风呼啸而过,带来一丝雨气,安静而焦灼。

而萧冰仍旧漫步在库洛幻化出的迷宫里,虽说精神高度紧张专注,但她迄今为止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对比起其他武灵来讲,她可以称得上悠闲。

库洛的分意识对此感到困惑,“真是稀奇,面对你这种程度的新手武灵,我的布置足够让你心底最极致的记忆浮现,可是为什么,还没有。”

事实上,萧冰已经走了迷宫一半的路程,对此连她自己都意外。

看着萧冰脸上同样困惑地表情,库洛笑了,“是我小瞧你了,来,让我加大一些剂量给你。”

于是屏障空间的迷宫开始不断变化,同时不再像刚刚一样是灰蒙蒙的,而是变出了千变万化饱和度极高的色彩。

这些涌动的色彩是如此的迷人,就像一幅幅在萧冰面前盛开的鲜花,层次多样,颜色热烈,线条之律动,让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由于感官高度敏感的缘故,她被绚烂的颜色迷了眼睛。

只是这一瞬间的松动与晃神,库洛就找到了萧冰的弱点。

他哈哈大笑道:“来,让我来看看,你的记忆里有什么。”

萧冰瞬间回神,以极快的速度构建起自己的意识屏障,但是在记忆的领域,她并不是库洛的对手。

可令库洛惊奇的事发生了,他挖出得关于眼前这个女孩的记忆,是如此平和……

总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在安静的看风景,看各种各样的风景,与各式各样的人相遇,却不相交,她见山看山,见海看海,见大地,见星河,见长夜,见雪原……却始终是个旅者,平静的过着如常的人生。

“这些是什么?”自觉见多识广的库洛看着从未见过的风景,有些惊奇。

但不待萧冰回答,他便以肯定的口吻回答道:“懂了,这是你在灵国里见到的风景。”

萧冰听到这说法,张了张嘴,银眸里涌上些许迷茫,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今天的稀奇事可真多。”库洛说,“最深刻的记忆在灵国,而且如此平和,这可真奇怪,我从未见过此等情况……”

库洛的此番言语让萧冰又陷入那种深深的荒诞之感里,在成为失衡者后,尤其是在接触到灵国的概念后,萧冰总是分不清,她到底是地球人还是星际人,常常陷入一种迷失来处的虚无里,可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不,这不可能。”库洛喃喃自语道。

他的语气是如此困惑,让萧冰几乎可以想象到一个挠着头,蹲在角落里满脸不解的少年。

等一下……为什么是少年?

萧冰为自己对库洛的形象认知感到惊讶。

“我似乎小瞧了你。”纠结了一会后,库洛自己做出了解答,“你也把自己最深刻的记忆藏了起来,你给我看的,都是表象!”

他无比笃定地说。

萧冰:“……”

大佬你想多了,真的想多了。不管她是星际人也好,地球人也罢。在星际时代,她一直昏迷。在地球时,她按部就班的读书上学、边旅行边工作,人生没什么大起大落,每天最大的烦恼无非是为三餐吃什么而选择困难,这稀松平常的日常里,唯一值得铭记的记忆,就是旅行时领略的美景。

其他……真的没什么好记的,于是她真诚又摆烂地说:“可我的记忆就是如此无聊。”

萧冰没想到得的是,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库洛。

第68章 无念 箫冰推开了门,然后看到了…………

“你撒谎!你撒谎!你撒谎!”库洛咆哮道, 他反复重复着这三个字,一声比一声大,一声盖过一声, 本就对声音格外敏感的萧冰,阵阵耳鸣, 几乎要聋了。

萧冰不理解他为什么如此激动, 更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

“你在装,你一定是在装!”库洛喋喋不休地念叨道,“我要戳穿你!”

库洛说道做到,他原本并未在与萧冰的较量中倾注太多注意力,此时却将经过精密计算后分配的注意力, 从别的武灵身上撤回了一大部分,放到了萧冰这里。

那象征着库洛失衡能量的迷宫,变得更加复杂,一堵堵高墙突然出现, 高高耸起, 直通上空。

变化来的是如此迅速, 萧冰下意识得抬起头, 只看到了望不到尽头的灰蒙蒙的墙,她身处墙的夹缝里, 一边惊叹于库洛失衡能量的充沛,另一边心底却涌上了深深的绝望和喘不过气得压抑来。

这长长的, 更加复杂的迷宫啊, 这高高的,望不到天空的墙啊,仿佛世间所有的声音、色彩、气味都离她而去,整个世界只剩下全然孤独的她, 无人能看到,无人能听到,无人知晓她存在……

这深深的孤独与惶恐,让她绷紧了身体。

如果下次库洛还有机会挖掘她的记忆,那恐怕会挖到这段记忆吧,萧冰眨了眨眼,略带幽默地想到。

但除此之外,无事发生,萧冰依然还是那个萧冰,记忆依然还是那个记忆,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会这样?怎么回这样!”库洛此时的声音居然有了些崩溃的意味,“你的记忆,没有痛苦,没有快乐,只有平静,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库洛的声音再发抖,萧冰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一个正在哭泣的少年形象。

但很快,萧冰就意识到自己走神了,不太对劲,在这样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她走神的频率也太高了。而且,她的四肢开始有了麻木的僵硬感,心跳加速,头脑却变得迟钝,头皮在隐隐作痛。

库洛倾注的失衡能量对她还是有影响,而且,他还在源源不断的加码。

再这样下去,就算她没有什么可挖掘的记忆,也会被这样强大的失衡能量压倒崩溃。

“不,不可能,这不符合逻辑,你有问题,你一定有问题。”库洛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

萧冰对这一点仍是很疑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为什么这么难接受。”

萧冰没想到,她的这句话,却彻底让库洛崩溃了。

“凭什么,凭什么,为什么你可以这样平静的度过你的一生,你不过是个弱者,你凭什么得到灵国的眷顾,凭什么!”库洛夹带着哭腔的怒吼在错综复杂深深的迷宫里游荡,一道又一道,夹带着强烈情绪的声波向萧冰袭来,而甚至于她周围迷宫墙体上都出现了蛛网一样的裂痕。

萧冰深吸了一口气,觉察到自己在发抖,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探究库洛崩溃的原因无意义,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往前走,走出这座变得更加复杂的迷宫,走向光明。

虽然她也不知道走出去会发生什么,但她必须抓住库洛崩溃的这个机会。

于是萧冰疯狂地摇摇头,摇掉脑海中不停浮现的杂念,忽视掉开始变得疼痛的四肢,开始向前奔跑。

她调动起自己的感官能量,在看不到尽头、一模一样的墙里崩跑,快速识别环境,并分析起规律来。

库洛依旧在崩溃。

萧冰在加速奔跑,她在奔跑中,觉察到了其他武灵的存在。

库洛的崩溃绝不仅仅是因为她,还有其他武灵在与库洛战斗,况且,武灵里还有钟无应,只不过因为某些她不知道的原因,库洛首先在她这里出现了裂口。

意识到这一点后,已经疲惫不堪的萧冰心底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疼痛都被她压抑下去,她抓住时机,疯狂地在迷宫中奔跑,直到看到了远处的光亮。

那似乎是……出口。

萧冰越跑越快,一边奔跑,一边在脑海里飞速记录路线。

这些迷宫之墙一模一样,每个路口转折的弧度也都一样,换了一般人,或许会觉得是在原地打转,但是对于感官失衡,细节把控力超强的萧冰来说,却能敏锐的从那些涌动的迷雾纹路里觉察出规律。

是的没错,凡事失衡能量具象的东西,就会带有这个失衡者独有的纹路,若说指纹是身体独特性的体现,那么失衡能量纹路,就是每个人精神世界的具象化变现,只是,目前只有失衡者可以将自己的精神能量具象而已。

而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库洛,此时对“纹路”的遮掩保护,显然已没刚刚得心应手。

萧冰察觉到库洛属于崩溃的边缘,至少与她对抗的这个分体是如此。

深深的、如虬龙般盘踞的纹路时隐时现,那隐藏在迷雾中的纹路是如此深邃,像不见底的深渊。

萧冰越跑越快,身处的环境面貌单一,但承载无数微小细节的海量信息,不断涌向她的大脑,她的大脑越转越快。

天旋地转,整座迷宫开始快速旋转,萧冰的瞳孔扩散,奔跑的步伐变得凌乱,太阳穴传来一阵阵剧痛。

从地球到星际一直如噩梦般纠缠她的感官超载又发生了,无数的信息向她涌来,冲击着她的大脑。她知道,自己大概率会休克。

箫冰调动起失衡能量,在外界形成一个保护膜,以遏制信息过度涌入脑海。

“啊——!”库洛突然爆发出痛苦的嘶鸣,整座迷宫都为之战栗,摇晃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全部倾塌。

萧冰猛然抬头,本看不到尽头的迷宫墙体上方,出现了几股不属于库洛的失衡能量,而其中如夜般深沉的那一抹,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钟无应,还有别的武灵!

萧冰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出口处的光芒已经清晰可见,快了,再有一点点,她就能跑出去。

萧冰身如沉铁,头如刀绞,汗如雨下,狠狠地咬着牙关。

坚持,坚持,再坚持一下!萧冰咬牙朝着发光处跑去。

终于啵得一声,萧冰融入那光里,看到了像水纹般波动的光波。

如雪山融水般冰凉的触感席卷全身,这感觉如此寒凉,须臾间,萧冰甚至觉得自己的血管都被冻结,牙关颤抖,下一秒就要被冻到四分五裂,她冻在原处,那光波仿若泥沼,让她不能再进一步。

不,我不能停在这里,萧冰模糊又坚定地想,我要往前走,我要往前走,那里的光好亮,我要向前走。

萧冰银眸已经垂下,她几乎睁不开眼,向来挺拔的肩膀垂下,脊背弯曲,在弥漫着水纹的光波压迫下,她快要蜷缩成虾米。

她干脆闭上眼,动了动脚趾,五只脚趾一点点张开,又一点点向下用力,连带着整个脚掌乃至小腿的力量,终于将悬在空中的腿,按了下去,迈出了一步。

借着这股劲,她终于以匍匐的姿态,跌跌撞撞的跌出了水纹的包围。

也就是在这个时刻,萧冰听到了一声极致痛苦的哀嚎,这声音宛若□□被肢解、灵魂被撕裂,可怖至极。

这是库洛的声音,萧冰扶着头,疼痛欲裂,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阵和煦的暖风吹来,箫冰身上的严寒之感褪去,四肢逐渐有了温度。

她睁开如灌铅的眼,看到了一座低矮的房屋,自己已经走过了库洛构建的失衡屏障,而“原初地”就在她眼前不远处。

成功了,萧冰露出了一个笑容。

天色依然阴沉,翻滚着云墨仿佛要下雨,萧冰环顾了一下周围,看还有没有其他武灵走出屏障,但没有其他人。

于是她向后看去,屏障依旧存在,但是却远不如之前稳固,除此之外,屏障之外的世界,空无一人。

若不是她早知道那里有许多的平衡者军人,都要以为那里就目之所见一样平静。

她又想到了库洛那声触及灵魂的哀嚎,不知道在库洛的世界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一定很痛苦,在这样痛苦的情况下,在同时面对如此多武灵的情况下,他的失衡屏障还能保持在如此高的水准之下。

不得不说,他确实很厉害,也刷新了萧冰对于失衡屏障的认知。

乌黑的天空下,寂静一片,只能听到呜咽的风声。

萧冰双肩环抱,上下戳了戳有些麻木的臂膀,鼓起勇气,迈开步伐,一步步向“原初地”走去。

越往近处走,她就愈发能感受到一股压抑、悲伤、痛苦、孤独的情绪,她昂起头,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开始褪色,暗淡,没有光明。

阴郁的情绪几乎化成实质,如同化不开的水雾,弥漫在“原初地”的每一个角落里。

是谁?经历了什么?怎会如此悲伤。

啪嗒。

沸腾许久的阴云,终于流下第一滴眼泪。

硕大的雨滴一滴一滴落下,逐渐变得浓密,雨滴打在地上的声音变得凌乱而嘈杂,萧冰的耳朵在连成线的雨幕里动了动,隐隐听到了压抑的哭声。

萧冰停在了原地,犹豫了三秒,终于还是迈开脚步,循着那哭声而去。

在“原初地”一扇已经生锈的门前,她停下了脚步,门上了锁,她要想办法撬开。然而就当她退后一步,武力爆破的时候,门自己开了一条缝儿,幽暗的蓝光从门缝里溢出。

箫冰推开了门,然后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大脑?

第69章 大脑 “原初地”紧闭的门被砸开了。……

为了还原智慧城从无到有创建时的艰难, “原初地”从未进行过翻修,只做保护修缮,距创始人搬离“原初地”, 至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

因此,“原初地”当时落败、简陋和落后的样子被完整保留下来, 甚至连墙上的裂纹都清晰可见。

若是往常来, 箫冰可能会觉得这里平平无奇并无特殊,毕竟这样简陋落后的房子在星际时代稀奇,但她却在地球旅行时见过太多。

可是现在,原初地室内被一种通透的深蓝包围,映照着“原初地”墙上的裂纹都像水波波纹, 让人宛若陷入深海,有种难以脱离的沉浸感。

但这并不是最震动箫冰心灵的,毕竟她已经见识过许多大海。

真正让她手脚发麻的是,那颗硕大的大脑。

箫冰从未见识过此等场景, 仿佛置身于奇幻电影。

一颗巨大的, 已经没有了头皮表层的大脑静置在发着蓝光的玻璃器皿中, 裸露的、如核桃般错综复杂的脑结构放置其中, 浸泡在不停冒泡的透明色液体中。

如水母触角般的脑神经,高高伸展在如海般的深蓝底色里, 轻轻飘荡,诡异又唯美。

箫冰站在门口, 略带出神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仿若如梦。

啪得一声,箫冰身后半开的门合上了。

她迅速回神,转身开门,却发现门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 居然会是你。”箫冰听到了一阵轻笑声,而后熟悉的声音传来,是库洛的声音,但此时他的声音却理性、冷静、成熟、沉稳得多,隐约中,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宽容意味,与之前的癫狂全然不同。

但箫冰并未放松,她警惕地向声源处看去,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这眼睛,是亚麻色,像是秋日黄昏里的小麦,清澈又明亮,但在幽蓝的光线下变得晦暗不明。

“你是……库洛?”萧冰大胆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清他的样子。

“是我。”库洛声音也如流水般平静。

萧冰也看清了他的样子。

那巨大的浸泡在玻璃器皿里的大脑,连接着一张巴掌大的脸,脸的下面,是细小到萧冰可以一把拧断的脖子,如枯叶般薄薄一层的瘦弱躯体,陷在软榻上,库洛平躺的身体,连萧冰手掌的高度都没有,萧冰从未见过这样瘦得人。同样的,她也从未见过如此硕大的大脑。

“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萧冰低声说。

库洛瘦的只剩骨头的脸上,勾出一抹还算平静的笑容,“很少会有人想象到我是什么样,不是么?”

“不,我是说。”萧冰又往前走了一步,好让自己更清晰地看清楚库洛的样子,“你既不像通缉令里的那样平平无奇,也不像我脑海里浮现的样子。”

“哦?你脑海里想象的我,是什么样子。”库洛问。

“是个干净少年的模样。”

库洛笑了一声,“干净少年,那的确是我年少时的模样。平平无奇,是我长大后的模样。至于眼前这个超出想象的我,是我现在的模样。”

“你现在多大?”从不过问他人隐私的萧冰忍不住问道。

“现在么?”如风吹过麦田略起麦浪,库洛眼波涌出迷茫,“我忘记了,你知道的,我记性不好。”

“?”萧冰茫然地看着他,“你记性不好?你可是需要众多武灵围剿的记忆大师啊。”

库洛又笑了,“是啊,因为记得许多事,记得越来越多的事,所以记忆大师的脑子越长越大,后来,即使脑袋长大了,也装不下那样多的记忆,于是,就只能忘掉许多事。”

“包括年龄么?”萧冰问,又看着他过于瘦小的身子道,“你似乎并不太在乎自己,连活了多久都能忘记。”

“你的推测或许对,或许不对,谁知道呢,记忆由天不由己,能记住什么东西,记不住什么东西,也是命运的一部分。”库洛望着“原初地”的天花板失神地说,他像是在对萧冰述说,又只是像喃喃自语。

萧冰有些迷茫,由于没有听懂,于是没有回复。

“命运、记忆,生命、时间,滴答滴答,转啊转……”库洛哼起了萧冰没听过的歌谣,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你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萧冰说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而后又找补道:“但是,你似乎没有之前表现的那么残忍癫狂。”

萧冰的话让库洛重新回归现实里,他露出一个残忍笑容,“是么,那就让你看看。”

他抬起瘦如火柴棍般的指节,敲了敲软榻边缘处。

后排的灯亮了,汉斯所发的失踪名单上的人,都在那里。

或者说,他们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只能称作一团沉溺于情绪的肉。

他们哭着、笑着、麻木着,或趴或站或蹲,就那么沿着墙在原处,身上明明没有任何束缚,但是却没有哪怕一个人逃跑,仿佛此时的情绪就是他们的一切。

箫冰已经看过受害者发狂的影像,但亲眼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她头皮发麻,寒毛直立。

库洛撤掉了拦在受害者面前的屏障,哭声、笑声和意味不明的自言自语声,冲击着箫冰的听觉。他们沉溺于情绪,太久没有洗澡,箫冰闻到了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箫冰看过资料,他们曾经是智商超群、能力卓越的平衡者精英,而如今,他们却变成了这幅模样。

她不由改变了措辞,“你真残忍。”

库洛笑了,“他们很享受,不是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箫冰一边问,一边又离库洛近了一些。

“你问了一个相当隐秘的问题……”库洛停顿了几秒,又说:“告诉你也无妨。我从出生起,就记忆力超群,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天才,可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就只能记得痛苦的事,于是我就成了疯子。觉醒成失衡者后,我找寻了我失衡海的每一个角落,所能见到的,全都是绝望、痛苦、悲伤和扭曲的回忆,一点光都没有……”

述说过程中,库洛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箫冰却下意识回复道:“你一定很难过吧。”

库洛的身体肉眼可见变得僵硬了一些,“你讲话过于坦率,但事实的确如此。”

“所以你想让他们变得和你一样痛苦?”箫冰闻。

“痛苦?你认为他们很痛苦吗,他们明明乐在其中。”库洛再次强调。

箫冰无意就这个问题与他纠缠,她转而说:“无论如何,他们的生命受到了侵害和剥夺。”

“我不否认这一点。”库洛平静的说,“挖掘人们最初、最深的记忆,对我的乐趣,就像’原初地‘之于智慧城一样。”

“为什么?”箫冰问,一边问,她又向前走了一步。

“因为人的记忆太过有趣,人们的最终极的记忆,或极致痛苦或极致幸福。每当看到那些同我一样痛苦的记忆,我就会觉得,我所经历的痛苦不过如此,这世上有人比我更不幸,越是痛苦的记忆,越能抚慰我,让我感到宽慰。但那些极致美好幸福的记忆,更能让我快乐,原来这世上还有那么多幸福的人与事,如果我能获得其中哪怕微末的一点,我一定沉溺其中时常品味,但是很可惜,我没这个幸运,那就让他们替我去享受吧,能一直体验快乐,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库洛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亚麻色的眼睛却涌上些许疯狂。

箫冰淡漠地说:“那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此时,她与库洛的距离近在咫尺。

库洛已沉浸在疯狂里,箫冰抓住时机,甩出一直藏在手腕里的囚禁环,迅速向库洛手腕上套去。

箫冰地动作快若闪电,迅捷到拖出残影,但是一道章鱼触手般的影却比她更快,啪得一声打在她手上,囚禁环从箫冰手中直直飞了出去。

那章鱼触手般的东西,正是原本如核桃纹路般盘踞,此时却伸直自如行动的——库洛的脑神经。

箫冰震惊于库洛大脑的迥异,可下一秒,那神经就束缚住箫冰的双手,别在她的身后。

当库洛的大脑神经触碰到箫冰皮肤的那一瞬,一股彻骨的寒凉让箫冰全身开始颤抖,发自肺腑的黏腻恶心感让她几欲作呕。

“放……放开我。”箫冰艰难地说着,她的声音里伴随着牙关上下打结的声音。

库洛的神经更紧了几分,尾端的尖锐处,抵住了箫冰的血管,仿佛下一秒就会刺入。

“不要招惹我。”库洛亚麻色的眼睛重新看向箫冰,“失衡海屏障里与你对抗的只是记载我少年时期记忆的碎片,你现在面对的我,是成熟体的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戳破你的屏障,把你最极致的记忆翻出来。我对你的记忆可是相当感兴趣,你最好别给我这么做的理由。”

箫冰笑了,“我的记忆并无特殊之处,就算你对我下手,也只会失望而归。”

听到这里,库洛干瘦如骨的脸上涌出无法遏制的愤怒,那愤怒宛若火焰,将他的脸烧的纹路遍布,扭曲疯狂,“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脱离记忆的桎梏,凭什么,凭什么你能躲过!”

他的声音嘶哑、绝望而暴戾,抵在箫冰手腕处的神经尖端高高抬起,向箫冰的血管处刺去。

从未有过的强烈危机感将箫冰包围,她疯狂挣扎,但却无法挣脱。

眼见尖端就要刺入,“原初地”紧闭的门被砸开了。

第70章 天使 天空依然阴霾,一切却开始流动。……

“原初地”的门被砸开了, 如暗夜般隐匿的失衡能量冲向神经突触,将其割断。

库洛发出一声惨叫,瘦弱的躯干像纸一样卷起来。

萧冰回头, 看到了站在昏暗光线里的钟无应。

他的眼神有些惊讶,似乎对萧冰是第一个到达的武灵而意外。

萧冰同样意外, 钟无应看上去并不如往常那样牢不可破, 他的高端作战服被划破了好几个口,头发也有些凌乱,好在没有受伤。

“你来了。”萧冰露出一个笑容,趁着库洛剧痛,挣脱了他的桎梏。

“嗯。”钟无应大步向萧冰走来, 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干得不错。”

听到这话,萧冰一直紧绷的内心涌上些许小小的雀跃,这可是来自钟无应的夸奖, 他平日里可很少这样夸人。

萧冰银色的眼眸含着笑意, 与钟无应如暗夜般深沉的黑瞳重叠, 钟无应却微微垂下眼眸, 将目光转向受害者。

他静静观察着他们,而后对库洛说:“你是个懦夫, 只敢对意识世界远不如你的平衡者下手。”

“不,不是。”库洛从疼痛中缓过神来, 略带虚弱地说:“我只是不想对失衡者下手。”

“为什么?”萧冰问, “倘若你想体验最惊奇的记忆,那势必是失衡者的记忆更值得挖掘,当然,除了我之外。况且, 在与你的失衡海屏障对抗之时,你不止一次表示想要窥探我最深的记忆,说明你对失衡者的记忆很感兴趣。”

库洛疲惫地闭上了眼,沉默了很久,最终却说:“我不知道,只是每次我想对失衡者下手的时候,都最终会选择平衡者。至于原因,我不知道。”

萧冰略带怀疑地看着库洛,却隐隐约约觉得库洛说的是真心话。

钟无应迈前一步,迅速用囚禁环将库洛套住,“剩下的话,你留着跟中情局说吧。”

囚禁环立即起了效果,将库洛束缚起来,让他不能再动弹,甚至连他那泡在巨大玻璃器里的大脑都被封印起来。

萧冰睁大眼睛,看到那如章鱼触手般飘荡的神经突触和硕大的大脑一点点变小缩回,重新回到了库洛的大脑中。

库洛身体变得僵直,连他亚麻色的瞳仁转动都变得迟缓。

钟无应用的囚禁环是专门针对失衡者的,不仅能囚禁失衡者的身体,还能抑制失衡者失衡海的意志行为。

囚禁环的效力一点点加强,库洛已身心俱疲,任由囚禁环将他的意志囚禁,没有反抗,他闭上了眼睛。

墙角处的受害者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恢复了平静,不再嬉笑怒骂,只是他们只清明了一瞬间,就由于连日来的过度消耗,晕死过去。

“初始地”外,库洛的屏障也消失了。

天空依然阴霾,一切却开始流动。

钟无应将库洛交给了汉斯,而后对萧冰说:“任务结束,走吧。”

不知为何,萧冰此时心情有些沉重,频频回头看向正在被送上囚车的库洛,但她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说:“好,我们走。”

汉斯却拦住他们,“两位,等一下,谢尔曼殿下已召开会议,确定了对于库洛的判决,将举办判决及表彰仪式,你们是此次的功臣,他邀请你们参加。”

萧冰张嘴想要拒绝,钟无应却一口答应,“好。”

汉斯走后,萧冰好奇地问钟无应,“你并不是喜欢这种场合的人,为什么答应得那么干脆。”

钟无应说:“库洛是失衡者,我们也是。”

萧冰沉默了一会,而后说:“我懂了。”

……

三天后,黑风暴过去。

萧冰查阅了天气预报,后面还有几轮,但并不妨碍今天是个晴天。

天蓝得可以滴出水,白云卷在天上,闲适得很。

但萧冰的心情并不闲适。

表彰大会就在原初地的露天广场外面举行,装饰布置一贯符合谢尔曼典雅精致的风格,白色与蓝色的玫瑰爬满会场的角落,与今日的天空交相辉映。

萧冰并不否认谢尔曼的审美,但这委实不像个表彰会,更像场婚礼。

尤其是……

萧冰目光移到了会场的中央。

库洛被高高吊在那里,他那缩回去的大脑依然大的异于常人,吊在他薄如纸片的脖子上,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不像人类,怪异异化得宛若另一个物种。

“失衡者,果然都是怪物啊,原来这不是刻板印象。”

“怪物、疯子、恶魔,纵使有再天才的才能又怎么样,还不是变成了社会的败类。”

“是啊,如我等平衡者,平凡的度过这样的人生就很好。”

“……”

萧冰敏锐的感知,让她听到了来自身后围观者的窃窃私语。

她谈不上有什么样的感受,只是屏蔽了这些窃窃私语,重新观察起库洛来。

库洛似乎捕捉到了她的目光,艰难地抬起疲惫的眼皮,看向萧冰。

他十分虚弱,甚至连抬眼也只能抬一半,半截瞳仁里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但他依然坚定地用仅剩的精力看着萧冰。

萧冰不明所以,却在这长久的注视中,读出了祈求的意味。

你在祈求什么?萧冰用眼神询问,但萧冰的失衡能力又不是读心,无法读取出那么多信息。

人群中传来骚动,谢尔曼来了。

他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穿着白色的西装,典雅得像个王子。

哦不,他本来就是个王子。

飞翔的金色飞球在天上旋转,直播着现场的动态,当镜头特写给谢尔曼微扬的嘴角、蓝如胡泊的眼睛时,无论现场还是场外看直播的民众,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啊,谢尔曼王子!啊,谢尔曼王子!”现场有人忍不住叫出了声。

有第一个人带头,很快,会场就充满了喊着“谢尔曼”名字的欢呼声,配上这洁白如婚礼殿堂的装饰。

真是……热闹极了。

库洛垂下硕大的脑袋,以受难者的姿势,吊在中央,衣服破烂,皱在一起,像块无人在意的抹布。

萧冰收回了目光,觉得有些荒唐。

“早上好,各位。”

谢尔曼如清风般温柔的嗓音响起。

“三天前,我们成功从失衡者库洛手中解救了联邦的精英们,他们每一个,都为联邦科学与认知的边界拓展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哼。”钟无应冷笑了一声。

萧冰向他看去,他眼里噙着冰冷的光芒,嘴角带着轻蔑。

这还是萧冰第一次见到钟无应这样,她想问原因,但环顾了下四周,终是什么都没有问。

“好在救援及时,没有发生任何伤亡,凶手库洛归案后,失衡能力被限,我们的科学家们全都恢复了正常,只是有些疲劳,没有任何的闪失,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谢尔曼从容的说道,嘴角依然噙着他那不变的笑容。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还有些担心的人瞬间松了口气,会场的氛围比刚才又轻松不少。

但连着直播光屏的光幕上,宣泄负面情绪的议论声音并不少,而主要针对的,就是库洛失衡者的身份。

【每一次,真的是每一次,只要有这些诡异的、离谱的负面新闻时,背后绝对有失衡者的影子。】

【像失衡者这样不稳定的异类,什么时候能被拔出掉啊?简直就是影响社会治安的毒瘤。】

【是啊,一个坏的失衡者,破坏力可以抵的上一百个平衡者的犯罪分子。】

【唉?我还挺希望他们存在的,没有他们的世界将是多无聊的世界啊。】

【嗨,什么人都得存在嘛,不过他们的数量也太多了,占了那么多资源,委实应该再消灭掉点才对。】

在场的武灵大都是敏锐之人,并没有错过这些弹幕留言的消息,有些武灵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谢尔曼目光一扫,略过这些武灵,敏锐到了武灵们不满的攻击欲。

他展颜一笑,扬起臂膀,仿佛在拥抱着所有人。

“这次,能够如此顺利解救智慧城的员工们,离不开武灵们的帮助,他们也是……失衡者。”谢尔曼把重音落在了失衡者上,“此次表彰会,就是为武灵们而开,让我们把目光汇聚在他们身上。”

谢尔曼臂膀向前,指向武灵所在的区域。

无数莹白的光点聚拢,星星点点的环绕在武灵们周围,武灵所在的区域,瞬间如被发着圣洁光芒的白色花海所包围。

而置身其中的武灵们,更是圣洁的如同天使一般。

萧冰还是头一次的看到这样的技术,她好奇的伸出手,用指尖去轻点那如雏菊又如蒲公英般的白色光点。

手指轻轻穿过白色光点,光点没有消散,反而纷纷像她涌来,簇拥在她的身边。

萧冰银色的眼眸微睁,专注而投入的欣赏着光点光斑的变化变动。

她如此投入得欣赏着光影,却不知道自己也成了他人欣赏的风景。

银发银眸的萧冰,即使置身于广大风姿绰约的武灵当中,也足够显眼。

在这萦绕着白光的花海里,她如绸缎般光滑的银发被白光覆盖,她纯澈的银色眼眸映照着点点白光,灵动的如同倒影星光的雪原。

这样缥缈梦幻的灯光,像是为她量身打造,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谢尔曼。

谢尔曼表情变得舒缓,嘴角一直维持的一个固定弧度微微放松,温柔得如同溪泉般的蓝眼睛,怔怔得看着萧冰那旁若无人、沉醉于眼前美好得样子,不知不觉地竟也痴迷了进去。

一些人、一些事,总是过于美好,美好的让人无法将目光移开。

她纯净透明的像不属于这个世界,即使刚刚经历了一场犯罪,她依然如此干净,未曾沾染一丝凡尘。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谢尔曼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神变得更加明亮而闪烁,呼吸的起伏比刚刚更大了些,这样的人,是珍宝。

除了谢尔曼,观看直播的观众也被特写镜头而惊艳到了。

【好美丽的人,她也太美了吧。】

【她好像是这次立大功的武灵?也是失衡者?】

【不得不说,失衡者的基因有时过于优越了,星际最顶尖的美人几乎都是失衡者。】

【啊,这么一说,就觉得好嫉妒,不过同样的,最丑的人也是失衡者啊,比如这个库洛,真是丑爆了!】

【对,又丑又坏,像这位银发美人,长得这么漂亮,心一定也很善良。】

【呵,肤浅的人果然是肤浅至极,看人只看皮囊,不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特写镜头就这样在大家的议论声中,在萧冰脸上停留了许久,而后才慢慢离开。

随着直播镜头拉远,坐在萧冰身侧的钟无应也显现在直播里。

他与萧冰截然不同的气场,如深夜孤山般缄默的气质,也惊鸿一瞥的惊艳了所有看客,只是镜头并未停留,迅速飞开,只扫过了他凌乱碎发下挺立的鼻梁。

即使这样,也足够让所有看客心惊。

整个星网议论纷纷,充斥着对失衡者两个极端的评价。

谢尔曼从萧冰身上收回,看到如此两极分化的评价,并不意外。

他说:“接下来,就让我们来颁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