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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下不熟 小鬼儿 20659 字 2个月前

第81章 81 “你让我试试。”

好吧。

这平平常常的两个字, 是陶怀州思考了十分钟的产物。

他先是思考了刑沐的逻辑,也就是月经和见面的因果关系——因为来月经,所以不用见面了。补充中间的一环就是因为来月经, 不能做, 所以不用见面了。

然后,他思考了他对刑沐的意义。

男朋友, 身体和心灵缺一不可才能称之为男朋友。但显然,他的身体对刑沐更有意义。他的心灵若是不通情达理, 只会更一败涂地。

而刑沐是在三天后才意识到这件事有一点点不对劲……

追星的小曹和男朋友也是异地恋。男朋友坐二十个小时的火车来看小曹,结果比男朋友先到的, 是小曹的大姨妈。小曹在电话里跟男朋友说“肚肚痛痛”, 男朋友前一句说“老公呼呼”, 后一句说改天再来看她, 然后,中途下了火车,返程了。

返程了?!

小曹跟刑沐痛斥男朋友:“这是老公,还是老赖啊?他是来看我,还是来不睡白不睡啊?我算是看透了, 男人的爱情都是从裤衩里长出来的!”

“因人而异, ”刑沐讪笑,“我们不要搞性别歧视……”

异地恋、经期、改天, 相似度太高,刑沐不能不代入她和陶怀州。只不过,她的对标物是小曹掉头就走的男朋友。毕竟在她和陶怀州之间, 说改天的人是她。

当即,刑沐打开她和陶怀州的聊天记录,刷刷往上翻。

翻到三天前, 陶怀州回复她的两个字:好的。

以她对陶怀州的了解,他这两个字背后的怨气,比小曹只多不少。

她甚至能事后诸葛地猜一猜陶怀州的心里话。比如怒发冲冠,好你个刑沐,你就只馋我身子是吧?比如阴阳怪气,刑总,你做个人吧!比如低眉顺眼,姐姐你看看我吧,我心都掏出来给你了……

怪她,当时眼拙了。

更怪他,有怨气为什么不说?他还不如痛斥她色欲熏心。

刑沐在感性上的匮乏和迟钝,足以用理性弥补。她翻看她和陶怀州这三天来的聊天记录,只能说他掩饰得再好,也是掩饰。扒下他委曲求全的皮,他做了整整三天的“怨妇”了。

不用绞尽脑汁,刑沐即刻就有了对策。

一周后。

本该是刑沐和陶怀州在齐市相聚的大好时光,刑沐也准时来了月经。

下班后,刑沐在办公室里默念了两遍台词,再清清嗓子,甚至还活动了脖子,这才上阵一般给陶怀州拨了语音通话。

接通后,她先声夺人:“陶怀州,你太让我失望了!”

“刑沐,我……”

“你什么你?你精虫上脑了管我叫老婆,下头了就自己当老赖是吧?”刑沐的台词显然是借鉴了小曹的怒气,“我来那个,你就不来看我了是吧?你到底是来看我,还是来睡我?是,是我说的改天,但我是考验你,你还真就坡下了是吧?”

“我在你楼下。”

刑沐白白活动了脖子,下意识往办公室的窗外转头,嘎嘣一声。八楼的高度,她看不清楼下人来人往的面孔,但确定没有陶怀州的身影。所以他在和她开玩笑?

不好笑。

不但不好笑,还适得其反地让人火大。

“你还没下班吗?”陶怀州补充,“我在你宿舍楼下。”

这下好了,刑沐无异于高喊着“冲啊冲啊”,上阵一看,对方束手就擒。

“你……”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搞什么啊?”

她的对策是反咬陶怀州一口,让他领教领教对方把怨气憋在心里,迟早大爆发,好让他长长记性,以后有话直说。她本以为这招治标又治本。却不料陶怀州棋高一着,不治标也不治本,治她。

刑沐的宿舍距离公司只有五百米,她再怎么不紧不慢,步行也用不了十分钟,又何必不紧不慢?她索性连跑带颠,五分钟后,就和她的“怨妇”面对面了。

“好俗啊你。”刑沐板着脸。毕竟她的台词也花了精雕细琢的心思,就这样因为陶怀州的到来变了笑话。

陶怀州站得老老实实:“什么好俗?”

“你给我的大变活人的惊喜。”

“我不是要给你惊喜,是提前告诉你,你未必让我来。”

刑沐用眼神指指陶怀州怀里的花:“这是什么?”

“花。”

“我还不知道这是花?”

“百合。”

“我还能不认识百合?”

“你说你的过敏原不包括花粉,”陶怀州前后两句话在表面上富有跳跃性,“百合……是百年好合。”

他的前一句实际,后一句飘渺,但本质上,后一句同样是他最最实际的需求。

陶怀州是选在隐蔽的位置等刑沐,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去她公司楼下等她的原因——身为男朋友,他依然不确定能不能“招摇过市”。但再隐蔽,也架不住刑沐大张旗鼓。她用废话招惹远远路过的两位同事:“下班了?”

同事打量她身边的陶怀州,如她所愿地问这是哪位?

“我男朋友。”她字正腔圆。

寒暄几句,两位同事离开时的窃窃私语未免太大声了:这个比前两个更帅……

前两个,非柯轩和谷益阳莫属。

刑沐只觉得得不偿失。她为了当众给陶怀州名分和甜头,被人翻了陈芝麻烂谷子。她只好另辟蹊径:“你看,我身边没别的莺莺燕燕了。”

刑沐的宿舍在三楼。

上楼时,她和陶怀州一前一后。她忍过二楼,忍不了了,转过身,把握比陶怀州高了一级台阶的位置,啃了他两口,胡言乱语:“你怎么这么乖啊?乖得没边儿了啊……”

“没让你失望?”陶怀州还记得刑沐在语音通话中的开场白。

下班时间,楼道里的脚步声上下夹击。刑沐和陶怀州压住像是爬了二十楼的喘息声匆匆逃窜至三楼。刑沐开门时,手都在抖,半天没捅进锁孔。

最后还是陶怀州代劳。

进了门,二人的唇贴合得比关门还要快。

齐市今天的最高气温是零下七度,二人都穿着羽绒服,摩擦出静电。

陶怀州将刑沐的拉链拉开一半,右手手掌拢上去,在狼吞虎咽的吻中断断续续地交底:“痛吗?我就是想……来给你揉揉。”

他记得她在经期有胸痛的毛病。

昔日,在南苑温泉,她第一次让他把手伸进她的上衣,就是把他当作缓解胸痛的工具。

他继续道:“我以为……你不高兴我来。我想着,等你不痛了,我就走。”

经期带给刑沐的除了胸痛,还有情绪化。她全身心投入在这个吻里,双唇发痒,喉咙冒烟,舌头作乱,口腔中的每一寸都不甘寂寞。她充其量摇摇头,否认陶怀州的猜测。

陶怀州只能自说自话:“但你说……你说是考验我,我来了,你高兴吗?”

刑沐最大幅度地点点头,导致牙齿也参与进来。

就坡下的人是她。就让她的“对策”只有天知地知吧。就算是陶怀州通过了她的考验吧……

刑沐在视频通话中带陶怀州参观过她的宿舍,好处就是她晕头转向,也能由他主导着往沙发的方向跌跌撞撞。二人的鞋子和羽绒服边走边掉落一地。双人沙发,一侧堆着她买来还没来得及换上的新窗帘,只够一个人坐下。

刑沐“重色轻友”地要把过了水的新窗帘往地上推,陶怀州却让她一个人坐下,他俯身跟她接吻也是一样。

除了脱羽绒服时,他的右手一刻不停地为她缓解胸痛,两边轮番。

他能感受到在她宽大的卫衣下,不是那种他见过的黑的白的红的或者豹纹的“文胸”,是那种他也见过的灰色小背心。

所以,她真的在被胸痛所困扰。

刑沐仰靠沙发背,双臂缠在陶怀州颈后,还嫌贴得不够近,还要更近。

陶怀州只好分开|腿,跨跪上沙发。

但如此一来,二人体型上的差距更大。陶怀州要尽可能弓背,才能延续这个吻。刑沐是受益方,沙发因为两个人的体重向下陷,赋予她扎根一般的安全感。

察觉到陶怀州在高度上的不便,刑沐的手从他的颈后滑落到腰侧,攥着他的毛衣往下拽了拽:“你坐我腿上……”

男女终有别。

若是刑沐跨坐在陶怀州腿上,怎么坐都行,“上蹿下跳”着坐都行。

然而换陶怀州跨坐在刑沐腿上,他当她是纸糊的,将将挨到都怀疑会压断她的骨头。

正好刑沐??x?上气不接下气了,陶怀州让接吻告一段落,膝盖从沙发落至地面,没必要无缘无故跪她,只是这样的高度最便于他继续为她缓解胸痛的困扰。

刑沐的上半身被抽了筋骨似的软绵绵一瘫,两条腿倒还使得上劲,将陶怀州整个人夹在中间。比平日里高出千百倍的情绪化,让她替他鸣不平。她捏了捏他的耳廓:“我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整只耳朵红到发烫,却未必归结于室内外的温差大,更多是因为她。

刑沐不是妄自菲薄的人,也难免陷入“我值不值得”的自我怀疑。

陶怀州没有回答刑沐这个也可以被理解为自言自语的问题。他心如明镜,却未必跟她解释得清。她对他的意义,无关她对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给他灌过什么美酒或毒药,而是她的存在。

她的存在,对他而言就像是跷跷板的支点。

有了她,他才感受到悲喜,心脏不知死活地跃跃欲试,会被压下去,也会被弹上来。

没有支点的跷跷板,就只是一块浮木。

陶怀州的手摆脱了室外的低温,要从刑沐卫衣的下摆往里钻。

刑沐像一块水加多了的面团般昏昏沉沉,慢半拍地按住他的手,嗓音混了鼻音:“别揉了,再揉……疼倒是不疼了,但更难受了。”

“你让我试试。”

刑沐云里雾里:“试什么?”

“我查了,女性只刺激**,也有可能获得**。”

来人啊!

刑沐真恨不得高呼来人啊!给我捂住他的嘴,把他拖下去,让他把“礼义廉耻”抄一百遍,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时随地散播科普又*秽的书面语。

在刑沐的认知里,聊骚是聊骚,是吹牛,是开玩笑,是耍嘴皮子,是左耳进,右耳出的云烟。

陶怀州如今的书面语却是没有预警的高温或冰雹,甚至是二者双管齐下,真让她受不了。

他但凡说“摸胸也能给你摸爽了”,她都不至于有这么大反应。

她从头到脚只剩两处还硬生生的不服软,一处在他掌心里,另一处是嘴硬:“什么叫你查了?你这么好学,看片儿了是不是?有老婆了还看别人,眼珠子不想要了?”

第82章 82 “忍住。”

“没看片儿, ”陶怀州有问必答,“看的文字。”

“小黄文?”

陶怀州不确定刑沐所谓的小黄文是什么,以及他看的教学类文章算不算小黄文, 索性给她讲几句:“先整体, 再用指腹从外围向中心画圈,力度和节奏要有变化, 制造温差……”

“停停停……”刑沐捂住了耳朵。

她不知道问题出在谁身上。陶怀州这是从书面语发展到学术精神了?然而他越是学术精神,一字一句进了她的耳朵越像是污言秽语。

陶怀州的本意当然不是欺负刑沐。

他对她的本意永远是好的, 但看她这副气到颠脚的样子,难免心痒地觉得稍稍欺负她一下也无妨。

他继续道:“再配合语言……”

他知道她听得到, 所以不但没大声, 还降低了音量, 观察着她将手掌和耳朵之间留出了空隙。显然, 她不爱听,又要听。

她要听,他就说给她听:“我理解的配合语言,是指你擅长的dirty talk或者sweet talk……”

刑沐索性把手放下了:“我擅长个鬼!”

陶怀州不跑题:“但看来,你最喜欢我好好说话。”

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当初在地铁上, 他没少硬着头皮说骚话, 只能换来刑沐假惺惺的捧场。

如今他越是正经说话,她越是觉得他说话不正经。

他明明还没有从语言上撩拨她, 他学习来的诸如“宝宝好棒”之类的甜言蜜语明明还没有派上用场……

“我喜欢个鬼!”刑沐也有词穷的时候。

嘴再硬,手却软绵绵地阻止不了陶怀州将她宽大的卫衣推上去,还让她自己抓好。

她暗暗骂抓个鬼!

却照做了。

场面便像是她自己掀开了, 露出来,挺了又躲,躲了又挺地请他多多关照。

陶怀州对刑沐投其所好, 将狂热藏在眼底,投上去的视线冷冷清清得仿佛只是来展示他的学习成果。

他不忘和她探讨:“力度和节奏的变化,不能被你找到规律,要让你准备好的时候,一场空,放松警惕的时候,为放松警惕付出代价,吃苦头的时候,给你甜头。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中文博大精深,形象,道理更是这么个道理……”

刑沐庆幸于陶怀州不和她对视,以便她的视线和他落在同一处,获得视觉上的享受。

她喜欢自己的A,也喜欢穿五颜六色的文胸。

但她不能说这个字母在男女之事上有优势。

身为女性,她偶尔看个片儿,也爱看荡荡漾漾的美感。

今天是第一次,她觉得她也很美。

她在陶怀州的手里脆弱又生机勃勃,真的很美。

“你知道怎么制造温差吗?”陶怀州自问自答,“这样……这样……”

温热的口腔。

舌尖给她一种火苗燎上去的错觉。

再丝丝缕缕地吹拂。

他还说:“你来那个,还是要保暖,不然,我给你用冰块。”

刑沐无数次吐槽陶怀州有这样那样的癖好。原来她也有。原来她最大的癖好就是听陶怀州在做这样那样“不好”的事时,好好说话。

光是听他说话,她的颅内就要先一步冲刺。

后来,她听陶怀州说,那叫做自发性知觉经络反应。

什么自发性,什么经络,好无趣的名词,从陶怀州口中说出来,她听了却又要有反应。

“忍住。”这是陶怀州的最后两个字。

下一秒,他咬了她、掐了她。

她久久被他因为要留存而怠慢的地方,终于被他肆无忌惮地咬住、掐住。

忍住?

她根本忍不住……

刑沐快乐得要疯掉。

她普普通通的人生算不上多姿多彩,只好尽可能地分摊风险——对家人、对朋友、对工作,对男女之情,她每一样都及格,却不会全力以赴。她的存款和同龄的牛马相比不算少,但理财买了二十几种,遥遥领先,岂止是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她就差每个篮子里只放一枚鸡蛋了。

分摊风险让她人生的水桶没有参差不齐的木板。

然而这一刻,她只想沉溺于陶怀州带给她的快乐,别的都不想要了。

水桶不要了。

鸡蛋也不要了。

连安全感都不要了。

脸也不要了。

她捂着脸呜呜地哭闹:“以后……我每个月都要。”

陶怀州失笑:“只要我在,你可以每天都要。”

天寒地冻,二人没有出去吃晚饭。

刑沐的厨艺仅限于不至于天天吃外卖。她搜罗冰箱里的鱼丸、虾丸,和蟹棒,要煮一锅“海鲜”面。

陶怀州看到冰箱里有半袋速冻饺子,提议吃饺子。

“这不够我们两个人吃。”刑沐没当回事。

等她把面条下锅时,她看到陶怀州又有“怨妇”的苗头:“你不想吃面?”

“我不想走。”陶怀州的音量几乎要盖不住沸水的咕咕声:“接风的饺子,送行的面。”

“你还讲究这个?”刑沐哭笑不得,“你以为我给你吃碗面,就把你扫地出门?”

她说是这么说,却还是另烧了水,把半袋速冻饺子下了锅。

一顿饭热气腾腾吃到尾声,刑沐收到同事群里的艾特。销售部的小金上个月的提成高到人人喊宰,定了今晚请大家去KTV。刑沐本来是说不去的,这会儿被人艾特说把男朋友带来热闹热闹。

正中她下怀。

她在不知不觉间原谅了所有秀恩爱的情侣,因为她也“沦落”至此,想和陶怀州蒙在被子里,也想和他走出门,想不顾别人死活地秀恩爱。

好在,她的理智还不算灰飞烟灭:“我把话说在前面,你不准为了我的面子演霸道总裁,你一分钱都不准花。还有,当着我同事的面,你不准太粘人,我大小是个领导,就算是下班后也要保持最起码的威慑力。”

“好。”陶怀州没有异议。

刑沐和陶怀州推开包厢门时,小曹一曲五音不全又没人敢笑的《偏爱》刚刚收尾,众人的视线正好汇集过来。

在宿舍楼下见过了陶怀州的两位同事,早就以过来人的口吻给大家透了风:你们就等着开眼吧……

当初柯轩和谷益阳来齐市刷存在感,没两分的事,被大家添油加醋传到八分,不客气的,说刑??x?沐两边吊着,客气的,说两个男的都不错,刑沐多比较比较也无可厚非。

如今见到陶怀州,大家才知道刑沐不是挑挑拣拣,是宁缺毋滥。

站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出色、得体,对旁人只有无可挑剔的礼貌,只有在看向她时,眼底翻滚深深的欣喜。

幸好下一首歌是小金的《火力全开》,刑沐和陶怀州在片刻的万众瞩目后,得以坐在边角的位置当气氛组。

刑沐不得不承认秀恩爱也是种本事。

她没这本事。

大家打趣她和陶怀州,她愣是羞答答得连他的手都不敢抓,反倒还谦虚上了:“哪有什么故事?就是认识了,聊得来,谈着试试。”

在小金“这次的战略是火力全开”的歌词中,刑沐才松下一口气,身边的陶怀州淡淡问她:“聊得来?”

他在揶揄她。

毕竟当初她总觉得和他鸡同鸭讲,交流能免则免。

始终是他,无所不用其极地要和她交流。

“你有意见?”刑沐避人耳目地勾勾陶怀州的手指,“有意见你当众讲,有本事你把事实讲出来。”

“事实是什么?”

“是你勾引我。”

倒也有几分道理……

刑沐唱歌不好不坏,也谈不上爱唱,伺机跟同事合唱一首,也就没人再撺掇她了。小曹代表大家问陶怀州要不要来一首,陶怀州说不会。旁人倒也觉得陶怀州的气质和KTV格格不入,不强人所难,只有刑沐知道,他说不会,是真的不会。

他几乎不听歌。

他至今听最多的一首,是昔日他在李酷的社交账号上窥探她唱的一首《披着羊皮的狼》。据他所说,当时他在港市一天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

凑了几个人玩骰子。

陶怀州第一次玩,听了遍玩法,一局没输。

告一段落时,他出去接了一通工作电话。

回包厢前,他无意间听到两个过烟瘾的男人谈论刑沐,说“猪头姐”人不坏。

陶怀州在拐角处多听了两句,是之前刑沐手底下有个不服管的刺儿头,辞职了,又要吃回头草,郭副总不给机会,是刑沐说那孩子责任心强,脾气磨一磨就好了。

陶怀州知道这事儿,刑沐跟他说过。

当时她还问他:“你说我这人是不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回答:“你不是。”

他知道郭副总挖刑沐来齐市时做出的承诺打了种种折扣,刑沐嘴上不说,不代表不留后手。她要有走的一天,怎么也得带几个人走。她给那孩子机会,也是收买人心。

陶怀州也早就知道刑沐因为过敏和水土不服被人叫“猪头姐”。

她不介意,他就没办法替她介意。

不然,反倒显得她被中伤了。

再加上如今她把人心都收买了,他更不能替她撕破脸。

陶怀州若无其事地从拐角处走出来。二人吞云吐雾间一阵咳咳。显然,他们知道张嘴闭嘴的“猪头姐”落入了陶怀州的耳朵。

二人忙不迭递烟。

“哥,来一根……”

“抽我这个,本地特产!”

年纪小,本性也没坏到哪去。

“不会。”陶怀州不接烟,也没走。

二人对视一眼,莫名其妙不敢请陶怀州吸二手烟,都将手里的小半根烟掐了。陶怀州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聊了几句,问他们老家在哪,也问他们工作之余都有什么消遣。他们越听越瘆得慌,总觉得下次再去网吧,会遭人暗算,走投无路了连老家也回不去了……

直到他们听陶怀州说:“今天人太多了,名字记不住,我就叫你们……小秃头和大驴脸吧?没问题吧?”

他们这才释然。

一报还一报,公平。

陶怀州坐回刑沐身边,看她话不多,却还是被同事们有说有笑地包围着。他倾慕她单打独斗也能是赢家,也怅然她似乎不需要他为她做什么。

不需要他像霸道总裁一样买单。

不需要他唱歌。

更不需要他拯救她于危难或者替她讨什么公道。

这时,刑沐从同事们的话题中抽离,对陶怀州用眼神指指他面前还满杯的啤酒:“你一口没喝?”

“我没输。”陶怀州指的是玩骰子。

“没输也可以喝,你不渴?”

“不渴。”

刑沐察言观色:“陶怀州,你有事瞒我?”他不是滴酒不沾的人。更何况她和他难得相聚,不值得他喝一杯?

“不是瞒你,是现在说……不合适。”

刑沐不接受陶怀州卖关子:“有什么不合适的?说!就现在说。”

有“鬼哭狼嚎”的歌声打掩护,她字字铿锵,也算是和他说悄悄话。

即便如此,陶怀州还是要凑到刑沐的耳边:“我做了结扎,忌酒一周比较好。”

第83章 83 他这真是掰开了、揉碎了地对她掏……

刑沐原本是处于一个酒足饭饱的状态, 半休眠的大脑在接收、分析,和消化了陶怀州的语言后,微微虚乎着的眼睛倏然瞪大, 二话不说看向了陶怀州好歹也算是做了个手术的“部位”。

陶怀州不能躲闪, 不然场面会变得更加奇奇怪怪。

他只能不动声色地前倾,用牙签从果盘里扎了一块哈密瓜递给刑沐:“还看?”

刑沐收回视线, 闷头把一块平日里能直接塞进嘴里的哈密瓜分了七八口才吃完,这才看向陶怀州的眼睛:“疼吗?”

“不疼。”陶怀州被问得心里软乎乎的。

没人知道刑沐和陶怀州在进行有关“断子绝孙”的话题。

在大家看来, 他们就是时不时闲聊两句。

以至于刑沐又被同事们拐带着聊八卦去了。

她心不在焉,再加上大家聊得隐晦, 她听了半天, 愣是没听出来谁是谁的后台。冷不丁, 她又扭头问陶怀州:“不用卧床?”

陶怀州没听清, 或者说是听清了,但没听懂。

刑沐补充:“术后,不用卧床?”她的常识不包括输精管结扎的术后。

“不用,”陶怀州理所当然以为刑沐在关心他,“小手术, 非常非常小。”

“几天了?”

“五天。”

“能跑能跳了?”

“能跑能跳。”

刑沐当然关心陶怀州, 但不影响她跟他算账:“你跟我出来。”

陶怀州接收到刑沐传递给他的一种“你死定了”的讯号,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他是做错了什么, 还是说错了什么?他毫无头绪,最失策的是连博同情的机会都没有了。但凡他说术后要卧床呢?

但凡他说从京市来齐市,他把半条命都搭进去了呢?

她是不是会手下留情?

现在可好。

现在他活蹦乱跳。

迷宫一样的走廊, 刑沐和陶怀州一前一后,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比登天还难。到处有人谈恋爱、闹矛盾, 背后说三道四,这不是KTV吗?一个个是来唱歌,还是来搞小团体的?二人的羽绒服都留在包厢里,室外零下十几度,出也出不去。

陶怀州今晚注定要做一把有钱没处花的霸道总裁,为了让刑沐跟他算账,开了个包厢。

门一关,刑沐让陶怀州坐下,她拿了麦克风,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陶怀州,你可知罪?”

陶怀州唯一的猜测是:“我太冲动了……”

或许,刑沐没有想和他“百年好合”。

她只是想和他谈很久。或许谈很久之后,她总有谈够了的一天,还是要放他“自由”。

或许在她看来,他因为她不想要小孩就屁颠屁颠去结扎,无异于死缠烂打。

“对!你太冲动了。”刑沐带给陶怀州的是环绕立体声,“今天是小金的主场,包厢里有我十几个同事,小张和小李在唱凤凰传奇,小王喝多了要吐,小曹才和男朋友分手,动不动就在哭的边缘疯狂试探,你觉得你这个时候跟我聊……聊结扎,像话吗?”

她无缝衔接:“是,是我非让你说的,但我不知道你瞒我这么大的事,不知者不怪。你说了,就是你冲动,你不像话,你不对。”

刑沐除了“结扎”二字有收声,其余句句慷慨激昂。

陶怀州的耳膜被震得够呛,但别处都解脱了。

心不慌了。

手脚不麻了。

血管也不突突了。

刑沐跟他算账,算的是他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的账,并非怪他不掂掂自己的斤两。

刑沐还有下文:“这么大的事,你哐当一下砸给我,我能不懵吗?我眼前人山人海,可脑子里就只有你躺在冷冰冰的手术床上九死一生了。他们说话,我都听不见了。他们说实习生里有个关系户,我都没听见是谁,将来得罪了,我吃不了兜着走。”

“??x?刑沐,”陶怀州不能不插话了:“谢谢你为我夸大其词。”

同时,他找到了将功补过的机会:“还有,是中英文夹杂的那个。”

刑沐一愣。

陶怀州握住刑沐的手腕,往下拽一拽,借用她手里的麦克风:“关系户,是中英文夹杂的那个实习生。”

“你!”刑沐气笑了,“你倒是什么都不耽误!”

最少开两小时的包厢,刑沐和陶怀州算账用了不到五分钟。

刑沐放下麦克风,轻悄悄坐到陶怀州身边:“你为什么突然……是因为医院的男科突然搞优惠大酬宾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陶怀州想了想:“八折。”

刑沐推了陶怀州一把:“你不会开玩笑就别开!”

她猜:“是因为我让你改天再来看我吗?”

导火索似乎只有这一条,但更多的,她猜不出来:“我让你改天再来看我,你充其量觉得我天天光想着睡你,你可以生气,可以委屈,你为什么去……这也说不通啊!”

陶怀州否认:“我不生气,也不委屈。”

刑沐敏锐:“但你的确觉得我把睡你放在第一位,是不是?”

陶怀州默认。

“那也说不通啊!”刑沐觉得中间还差了关键的一步,“你不怪我,你就够善解人意的了,为什么急于去……”

刑沐并非没想过和陶怀州“百年好合”。

她想过。她甚至想过陶怀州上一次提到结扎,会不会是他迁就她不要小孩的决定,将来,他会不会动摇或变卦。

即便他不会,她以为也要等到谈婚论嫁,他才会走出这一步。

“因为我急于让自己变得更好睡。”陶怀州原本不想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但刑沐刨根问底,他总不能让她白白耗费脑细胞,“你愿意睡我,我愿意变得更好睡,还有什么说不通的吗?”

“好睡?你还嫌自己不够好睡?”

“说不定可以更好。”

“等等……”刑沐双手抱头,“我的大脑是被区区两杯啤酒麻痹了吗?我怎么还是听不懂?先不论你会不会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你这么做……为什么能变得更好睡?”

陶怀州一声叹息。

在只有他和刑沐二人的包厢里,始终有随机播放的金曲做背景音,他却还是将手绕过刑沐的颈后,固定住她的头,凑到她耳边,确保他说的话直接、完全地传达给她一个人:“因为我们不用再隔着一层,听懂了吗?因为我可以*进去,听懂了吗?因为我*进去的过程说不定可以带给你更好的感受,听懂了吗?”

他这真是掰开了、揉碎了地对她掏心掏肺了。

刑沐听陶怀州说到第二句时,脸就红了,要躲开他“恶魔低语”一般的悄悄话,无奈,头被他固定着,梗了半天的脖子,纹丝不动。

听他说完第三句时,她的心跳声像是把麦克风揣在了怀里。

然而陶怀州还有第四句:“我不确定你喜不喜欢。我们先试一试,你不喜欢,我再戴T就是了。”

在刑沐听来,他又在一本正经地说不正经的话了!

然而他还有第五句:“你喜欢的话,唯一的弊端是不太好清理。”毕竟,除了他第一次的“快而强”之外,之后每一次,她事后往往是一滩烂泥。

他还有第六句:“没关系,我帮你清理。”

刑沐硬生生觉得自己被绑架了……

往大了说,齐市不是她的主场吗?

往小了说,不是她把陶怀州带出来算账的吗?

现在却是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现在她为了自救,只能打肿脸充胖子:“哇塞!那等我过年回去,我们就可以……”

陶怀州依然一本正经:“还不可以,要等三个月后确认无残留jing子。你不要心急,再等等。”

刑沐面子没捞回来,反倒还落了个“心急”的名声。

她索性不装了,用双臂搂住陶怀州的脖子,说说心里话:“你不会后悔?”毋庸置疑,他在要不要为人父母这件事上,全凭她做主。

她最重要的人是她自己。除了她自己,她不想讨好任何人,不想对任何人负责,尤其不需要所谓生命的延续。

他最重要的人也是她。他心甘情愿地讨好她,却不需要她对他负责。

“不会。”陶怀州不算信誓旦旦,这两个字说得和闲聊没什么区别。

“假如有一天我们分手了,你也不后悔?”刑沐强调,“我是说假如……”

她怕陶怀州当真,又患得患失。

陶怀州却对答如流:“假如真有那一天,我也不会和别人恋爱、结婚,不会和别人生小孩,我又有什么好后悔的?”

刑沐这才意识到,分手这件事,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怕。

陶怀州没在怕的……

似乎无论她要不要他,他都不会离开她,区别只在于是明是暗,他多的是耐心,荡然无存的是底线。

刑沐豁出去被冲昏一次头脑,双手捧住陶怀州的脸,给他一句承诺又如何:“乖乖,不会有那一天的。”

二人回到小金的包厢,同事们只当他们是出去透了透气。

没人知道他们开了个包厢聊天,聊得不堪入耳,聊得天长地久。

更没人知道陶怀州嘴里破了块皮。

被刑沐撞得……

当时二人在接吻,刑沐一震:“你不是要忌酒?我喝了酒,你不能亲我!”

“你这比冷冰冰的手术床和九死一生更夸张。”陶怀州把刑沐扯回来亲了又亲,亲到嘴里没有了血腥味才算完。

再回到同事们中间,刑沐一开始还有模有样,但渐渐地总往陶怀州身上靠。

陶怀州不能不提醒她:“还记得吗?你说你大小是个领导,要在同事面前保持最起码的威慑力。你不要太粘人了……”

“我管不住自己啊……”刑沐喝的啤酒没有后劲儿,有后劲儿的是陶怀州为她做的事,对她说的话,仍不断加剧她的醺醺然,“陶怀州,你迟早害我……从此君王不早朝。”

齐市迎来这个冬季的第一场大雪。

散场时,满目银装素裹。

刑沐穿得够暖,脚上还是陶怀州从悉尼寄给她的雪地靴,问过陶怀州“术后”怕不怕冷,又换来他一声叹息后,便要和他走一走。

风不小,二人都没有说话,交流只靠揣在陶怀州兜里的十指相扣的双手,指尖勾一勾、挠一挠,根本听不懂,又似乎都听懂了。

然后,刑沐听到陶怀州在哼歌。

她戴着毛线帽,遮着耳朵,不可思议地透过风声听到他在哼歌。她猜,他以为她听不到。她不能打草惊蛇,只默默昂首挺胸,尽量去听清。

断断续续的旋律,是《冬天的秘密》。

刚刚有人唱过。

所以他听了一遍,就记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唱大点声嘛!”刑沐突然开口。

陶怀州果然以为她听不到,吓了一跳,手指都要给她攥折了。

“好家伙,你深藏不露?快快快,唱大点声,给我洗洗耳朵嘛!”刑沐又在夸大其词了,光听他哼哼两句,哪听得出什么好坏。

她只是对她男朋友难得展露的另一面如获至宝。

第84章 84 人菜瘾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陶怀州面不改色, 手上的动作却出卖了他的慌张。

二人的手原本交握着暖烘烘地揣在他羽绒服的兜里,他不由分说将刑沐的手送回了她自己的兜里。

要知道,他是多粘人的一条“大狗”, 是有多慌张才会和“主人”划清界限……

刑沐笑呵呵地九十度转身, 面向陶怀州,像螃蟹一样横着走, 发动猛攻:“《冬天的秘密》,你喜欢这首歌?以前听过吗?今天第一次听?第一次听就会唱了吗?你嫌我夸张, 我就不说余音绕梁了,但真的好好听!你别害羞嘛, 陶怀州, 说不定你的真实身份是歌坛的沧海遗珠……”

陶怀州本打算默不作声忍一忍, 等刑沐过了嘴瘾也就罢了, 但他面子真挂不住了:“我的真实身份是……你的玩物。”

“玩物”在他的字典里,不算贬义词。

只能算客观描述。

瞧瞧刑沐都开心成什么样儿了?

她的毛线帽两侧有线绳坠着毛球,手也不嫌冷,不揣兜了,一手抡一个毛球, 快要开心成直升飞机了!

“不唱就不唱嘛, ”刑沐又像击鼓一样把毛球往陶怀州的手臂上抡,“那你说说为什么喜欢这首歌?是歌词戳中你了吗?”

她比谁都清楚他有多感性。

陶怀州默认。

的确, 在KTV里,他是被开头几句歌词吸引了注意力。

——我站在分隔岛上

——没有方向,不想回家

——你太善良,??x? 你太美丽

——我讨厌这样想你的自己

这就是他昔日的写照。唯一不贴切的,是刑沐对他真的不算善良。

刑沐不记得开头这几句歌词,想当然地哼哼了两句流传度更广的副歌:“如果我说我真的爱你, 谁来收拾破坏的友谊?”

她对号入座:“我们之间有过友谊吗?”

陶怀州终于把刑沐闲不住的手又捉回了兜里:“我给你唱歌。”

他还不如早就给她唱歌,早就堵住她这张刨根问底、不依不饶的嘴。他今晚对她掰开了、揉碎了地憧憬过未来,没必要再带她重温他踽踽独行的旧时光。

陶怀州并不偷工减料,把记得的都哼了一遍。

刑沐没再说什么“沧海遗珠”,只是像按下重播键一样对他说还要听,还要听。

陶怀州任劳任怨,只是觉得刑沐听得太入神了……入神得像是触景伤情。他难免疑神疑鬼:她在想谁?

一定不是他。

毕竟他和她之间从来没有过“友谊”。

所以,她在想多年前的某个冬天吗?在想某个和她志同道合,也隐隐情投意合的少年吗?在想某个没能说出口的秘密吗?

这时,刑沐兴奋道:“我们来演这个吧?”

陶怀州望向刑沐闪闪发光的眼睛……她哪来的触景伤情?她根本是一肚子坏水。他的怅然若失,不过是庸人自扰?

“好不好嘛?”刑沐用手肘拱拱陶怀州,“我们演一对好朋友,你暗恋我好多年,想跟我表白,又怕连朋友都做不了。”

当真没有多年前的翩翩少年。

陶怀州庆幸又自嘲地笑笑:“开始吧。”

“从哪……”刑沐还没准备好,“从哪开始?”

“你先把我的手松开。”陶怀州向来比刑沐入戏快,“聚会后,好朋友可以送你回家,但不可以牵手。”

刑沐倒是把手从陶怀州的兜里抽走了,但埋着头,咬着下唇,眼神一下下往陶怀州这边瞟,雪夜都藏不住她明晃晃的娇羞。

陶怀州无奈:“我以为‘暗恋’,是指你不知道我喜欢你。”

刑沐这才拍拍自己没冻僵却要笑僵了的脸,好歹先做到落落大方。

“你会留在齐市吗?”陶怀州问刑沐。

误打误撞,他有了好朋友的角色,能随意地问一问刑沐关于未来的计划,免得作为男朋友,像是谈人生大事。

刑沐在好朋友和男朋友之间晃了一下神,分辨出陶怀州是在角色中。她和他不谋而合,也能借着这场戏随意聊聊:“不会,但也未必回京市。我可能……还会去别的地方看看。”

是台词,更是真心话。

她不是志在四方,也没有环球梦。

她只想再找找,想找一座对她而言最宜居的城市。

若不是作为好朋友,这话她也不好说出口。有男朋友的人了,总不能还是一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模样。

“我支持你。”陶怀州像个中规中矩的好朋友。

“你呢?”刑沐反问,“你会一直在京市发展吗?京市算你的家吗?”

陶怀州轻描淡写:“我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即便不打开天窗说亮话,刑沐大致也知道她的选择决定着陶怀州的选择。无论他对她的执念会不会被时间冲淡,此时此刻他如火燎原地渴望着她,情深似海地追随着她。

但话说出来,她还是窝心得不得了。

好在,她能演戏:“你有喜欢的人了?”

“嗯。”

“谁啊?我认识吗?”刑沐的想象力又爆发了,“是我们的班长吗?还是隔壁班的班花?我知道了!是文艺汇演上跳拉丁的那个学姐是不是?我想起来了,那个学姐欻欻甩头的时候,你眼睛都看直了!”

二人直接被刑沐的想象力送回了学生时代。

陶怀州只能说:“都不是。”

“那是谁啊?”刑沐开辟新思路,“陶怀州,你搞网恋?”

“你为什么不猜是我们班的班花?”

“因为我们班的班花是我啊!”

陶怀州就知道刑沐在这儿留了一手,难得他也有出戏的时候,实在想笑,实在想抱她、亲她。

“哦买噶……”刑沐变本加厉:“你喜欢的人该不会是我吧?你该不会和别人一样肤浅,被我的美貌所迷惑吧?”

风雪不知不觉就停了,世界悄然像一张白纸,任凭人浓墨重彩。

二人回到刑沐的宿舍楼楼下。

陶怀州对刑沐天马行空的台词不置可否,把握大方向:“快回去吧。”

好朋友,送她只能送到楼下。

刑沐沉不住气:“你……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又没有导演喊Cut,他要演到什么时候?

陶怀州的人设从始至终都立住了:“我怕我说了,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

“不会的!你说,你大胆说!”刑沐急死了。她比谁都清楚他有多认死理儿,他真要“暗恋”她三五天,也不是不可能。

戏演到这里,陶怀州就差掐着大腿不让自己笑出来了。这到底是谁暗恋谁?他怀疑他倒数三个数,表白的人就是刑沐了。

“刑沐,”他有始有终,“我喜欢的人是你。”

兴奋到要演戏的人是刑沐,虎头蛇尾的人也是刑沐。她色眯眯地一笑,拽上陶怀州的手,就往楼里跑:“我爸妈都出差了,今晚你就留下别走了。”

哪还有半分学生时代的影子?

陶怀州暗暗下决心,以后刑沐再犯了戏瘾,他也绝不能跟她演着这种粉红色的剧情,她这个人……只会演五颜六色的黄。

如梦似幻的一晚终于要落下帷幕。

洗漱后,刑沐和陶怀州面对面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盖同一床被子。

二人或奔波,或劳碌了一天,又黏糊了一整晚,都几乎是一闭眼就睡着了,根本没觉得手臂和腿交缠得不亚于格斗。

半夜,二人不约而同在筋骨的压迫感中本能地企图换个姿势,但相贴的皮肉才分开,大脑还没醒,身体先一步凑了回来。

喉咙里漾出舒服的叹息。

就两条内裤。

被子下,二人身上加一块儿就两片布料,体温闷了大半夜,毛孔都张开来,气味的交融仿佛有形的丝丝缕缕,粘连为一体,分开就会作痛。

身上的压痕能够像齿轮一样严丝合缝地对上。

一种综合了激素分泌和心理满足的舒服远远胜过肢体的麻痹。

没有交谈,二人就这样继续抱着,又睡了过去。

刑沐再睁开眼时,快九点了。齐市冬季的日出时间是九点左右,这会儿天色才要泛白。她朦朦胧胧看到陶怀州在踩着椅子给她换新窗帘。

之前的窗帘遮光性不够好,不利于她睡懒觉。她买了新的,过了水,昨天就堆在沙发上。一整晚过去,她和陶怀州亲热得连换个窗帘的时间都没有。

陶怀州只穿了睡裤,上半身光着,是打算趁天亮前蹑手蹑脚换了窗帘再回到床上。

然而这一幕落在刑沐眼里,该死……这男狐狸又在勾引她。

光线昏暗,他的背肌随着手臂的举落投射明暗的变化,紧实的线条收进裤腰,总不能是睡裤还有提臀的效果,只能是他自身条件过硬。

“当心呀,师傅。”刑沐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用的是假音,“可别摔着了。”

陶怀州不至于被吓一跳,但手上挂窗帘环的动作难免顿一顿。

师傅?

她总不能是要拜师学艺吧?既然不是师父,就只能是师傅了吧?上门安装窗帘的师傅……

怎么回事?他女朋友的戏瘾会不会犯得太勤了?

陶怀州没回头,没搭腔,刑沐也不气馁:“师傅贵姓呀?师傅哪里人呀?师傅看起来好能干的样子,水管和家电是不是都会修呀?”

人菜瘾大。

陶怀州听赵狄打游戏时说过这个词。这个词,送给他的戏精女朋友也是恰如其分。听听她都捏着嗓子说了什么?他怀疑她看过类似剧情的片儿,更怀疑她的台词比片儿里还生硬。

然而这才哪到哪?

刑沐还有一句压轴的:“我这一颗寂寞的芳心,师傅是不是也会修呀?”

在此之前,陶怀州根本预料不到刑沐给予他的恋爱能让他变得爱笑。是,是她让他变得会笑。但“会笑”和“爱笑”之间有天壤之别。

就好比“幸福”和“快乐”也是两码事。

作为刑沐的男朋友,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但从昨晚到今早,他好快乐。

快乐得和男狐狸、小土狗,样样都相去甚远。

快乐得即便有一瞬间的居安思危,提醒自己不能这样,或许刑沐不喜欢爱笑的男人,不要??x?乐极生悲,却还是快乐。

陶怀州挂上最后一枚窗帘环,用遮光性一流的新窗帘将跃然的日出完完全全隔绝,在黑暗中迈下椅子,回到床边:“坏了的是我,你修修我吧。”

“唔……”刑沐对陶怀州笼罩下来的吻怎么躲也躲不开:“没刷牙……”

“我刷了。”

“我没刷!”刑沐的拳头捶在陶怀州身上就化了,粘在上面,言语倒还在负隅顽抗,“笑屁啊你?”

“我没笑。”

刑沐的指控被亲了个稀碎:“你……你当我聋?你笑得好……好大声!唔,你是……脑子坏了啊?我不会修!”——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中间可能会出一个影帝,但影后绝无可能[狗头][狗头]

沐沐:???

第85章 85 求大神P图。

笑会传染。

刑沐不但“修”不好陶怀州, 反倒被他带坏了,边亲边笑到停不下来。单人床禁不住两个“神经病”,床头撞得墙壁咣咣响。

隔壁住着同事。

“你快别笑了……”刑沐推陶怀州, “这动静被人听见, 谁敢信我们是清白的?”

她再一转念:“不行不行,你别停。听都听见了, 听这么两声算怎么回事?你快继续吧,别让人觉得你不行。”

“你不困了?”陶怀州无所谓隔壁的张三李四说他行或不行, 只在乎刑沐越说越精神抖擞。他在天亮前给她换了新窗帘,反倒没能让她睡懒觉。

“又下雪了?”

“嗯。”

“把窗帘拉开吧。”

就这样, 遮光性一流的新窗帘没能物尽其用。

刑沐和陶怀州侧躺在床上, 面朝窗, 她在前, 他在后,一同看雪。

他们都生活在北方,看过的雪景数不胜数,或秀丽,或壮美。相比之下, 被窗框切割的白茫茫一片, 没有屋顶或枝桠的色彩,连朝霞都冲不破云层, 枯燥得也就只有恋人能看得津津有味。

好在他们是恋人。

刑沐用脚蹭蹭陶怀州的小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陶怀州的手自然而然地放在刑沐的胸上。

没有多余的动作。

欲望是固体,不带欲望的亲昵像液体甚至气体般填补着每一道缝隙。

“你在想……今天是世界末日也不错呢,你和我就这样抱在一起死掉。”刑沐往后靠一靠, 让后背和陶怀州的前胸相挤压,“被我猜对了?你心跳得好快。”

“还有呢?”

“还有?”

窗外风雪交加,本质上还是悲观主义的陶怀州当真被刑沐猜对了, 但他还有下文:“真到了世界末日,你比我更有求生的意志。”

“这倒是。”

“假如我们之间只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一定是你的。”

“怎么就一定是我的?”刑沐反手在陶怀州的大腿上拧了一把,“就只有你会谦让?”

“嗯,没有你,我也活不下去,你谦让,就是浪费。”

“陶怀州,你知道你有一种魔力吗?”

“什么魔力?”

“不管多假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都像真的。”刑沐又反手摸摸陶怀州的头,“我是真的会信。”

陶怀州把刑沐的手塞回被子里:“你可以信。”

“我们真的很不一样,”刑沐舒舒服服地蜷缩,打了个哈欠,“没关系,很不一样的人也可以好好在一起。”

天色渐亮,刑沐又昏昏欲睡,没多一会儿,翻个身,扎回陶怀州怀里。

等她再睁开眼,看陶怀州也是睡眼惺忪,回头看窗外雪还在下。

二人就这样周而复始地浅眠,有穿插断断续续的交谈,都不确定是不是在说梦话。一个人的时候,谁也不曾抱怨生活有多么令人困乏。凑一块儿了,原形毕露般化作一滩。

这一天,刑沐和陶怀州没有出门,基本就是在床上度过。

转天周日,天放晴。

刑沐带陶怀州去了牧场。陶怀州顾虑刑沐在经期中,让她不用把自己当东道主,他在她的宿舍里度过五天就是最好的安排。刑沐坚持要去。

一来,经期对她的体力没有太大影响。

二来,她有目的。

白雪皑皑下的森林、湖泊,和牛羊、毡房,随处是拍照的好风光。她动用了一套大红色的毛线帽和围巾,毛线帽归她,围巾被她绕在陶怀州的脖子上。

然而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陶怀州根本不会拍照。

她手机里名为“好东西”的相簿根本不作数,他好好一个正经人,就只会拍不正经的照片!

让他正经跟她合个影,他站得比松柏还笔直?表情比瀑布挂着的冰柱还僵硬?这要是被她发在朋友圈里官宣,她都能预判清一色的评论:男方不是自愿的吧?

对,她来牧场的目的是拍照。

对,她要官宣。

已经找了好几个路人帮忙合影了,已经拍了好几张疑似她绑架陶怀州的照片了,已经被路人说了好几句了:小伙子你笑一笑,小姑娘你站直一点……

她刑沐不要面子的吗?!

再说了,她要再站直一点,她和陶怀州是要COS两棵松柏吗?还是要保家卫国?

还有一个路人更幽默:“大兄弟,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呵呵,定格的画面,陶怀州当真在眨眼。

刑沐不高兴了……

这不算她无理取闹吧?这换谁,谁都不高兴吧?

刑沐甩开陶怀州的手,走在前面。陶怀州理亏:“我帮你拍,好不好?”他并不知道刑沐是要拍照官宣。

早在他有了男朋友的名分时,他就上网查过:如何做一个优秀的男朋友?

其中重要的一条是,要学会给女朋友拍美美的照片。

以他对刑沐的了解,刑沐不算爱拍照,但他还是下了好一番功夫,研究了构图、光线,和角度等等方面,甚至用赵狄和凯文练过手。

用赵狄的话说,他还给赵狄拍出了“人生照片”。

却不料,他如今面对的难题是要和刑沐一同站在镜头前。

“我是爱拍照的人吗?”刑沐上升了高度,“你根本不了解我!”

真要吵架,陶怀州绝不会认为是刑沐的错,但她三言两语将他全盘否定,他也难免为自己喊冤,风一吹,不受控地,眼圈就红了。

这下,刑沐更抓住了陶怀州的把柄:“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想独美!独美你懂吗?字面上的意思,就是你想自己美,你看你自己委屈巴巴得有多好看,还有我手机里上百张不能外传的,哪张不是艺术品?凭什么往我身边一站,你就像个木头人?”

“我知道独美什么意思,”陶怀州声明,“我不想独美。”

赵狄每次被人甩了,都会跑到他面前放狠话:爸爸独美!

刑沐知道陶怀州不是存心跟她对着干,也真是无可奈何:“那怎么着?你就只会拍那种照片?那冰天雪地,我给你扒光了合适吗?我要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你跟个磨人的小妖精似的站我旁边,合适吗?”

陶怀州怔住:“你再说一遍。”

“哪句?我给你扒光了?”

“不是这句。”

“磨人的小妖精?”

“你说你要发朋友圈?”

“你不同意?”刑沐逗陶怀州也就是吹口气的事儿:“不同意算了。”

陶怀州从没想过刑沐会“昭告天下”。不谈他对她的重要性与否,她本身不是会分享私生活的人。确定恋爱关系后,他问过她,他能不能告诉赵狄和凯文,她说是他的自由。

陶怀州告诉了赵狄和凯文之后,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外传。

他向刑沐看齐——刑沐对包映容或褚妙语,说也就说了,但不可能嚷嚷得人尽皆知。这次来齐市,他被她带去KTV露脸,是他意外的收获。但暗中,他还是小心眼:齐市的同事只是她人生中的过客而已,她让他露脸也不代表什么……

朋友圈不一样。

他从没想过刑沐会让与她有关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其中包括欣赏她的,与她不和的,对她无所谓的,或许还有仅一面之缘,如今都不记得她是谁的所有人,都将知道她身边有这样一个他。

“你要分组吗?”陶怀州问刑沐。

“我需要分组吗?”

“不需要,”陶怀州算得上造次了,“对所有人可见。”

“让所有人都见见我绑架了一个木头人?”

陶怀州掏出手机:“你给我五分钟。”

刑沐站在陶怀州对面,踮脚看他搜索:情侣拍照姿势大全。

她伸手盖住:“用不着这么花里胡哨。你就正常地站我??x?旁边,正常地笑,能做到吗?”她也不是会拍照的人,陶怀州搜索出来的姿势大全,要么勾肩搭背,要么高难度,她做不来。

再找路人帮忙合影,刑沐和陶怀州的处境大调换。

第一张,陶怀州偷偷勾了刑沐的手。刑沐仿佛串戏了一样,被暗恋她的好朋友“电”了一下,定格时瞪向陶怀州。

第二张,陶怀州搂了刑沐的腰。刑沐不怕痒,却一扭八道弯。

第三张,刑沐猜到了陶怀州会亲她的脸,却还是没能表情管理,笑得眼睛都没了。

路人是几个热心肠的大妈,光从刑沐身上找原因,一会儿说她太扭扭捏捏,一会儿又让她收敛收敛。还有一个大妈说刑沐长得像她闺女。刑沐火眼金睛:像她闺女只是借口,她就是用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看陶怀州,越看越顺眼。

总之,刑沐和陶怀州忙活得汗都下来了,没有一张照片是两个人都能看的。

挂着笑脸谢别七嘴八舌的大妈们,刑沐忿忿:“陶怀州,你要是不想让我发朋友圈,你直说!”

“我想,”陶怀州还在往刑沐身上黏糊,“我想登报。”

他当然不是存心跟刑沐对着干,都怪大妈们左一句“小两口真般配”,右一句“小伙子好福气”。

“登报?”刑沐要气死了,“好好好,你就登这张,但你只能登寻人启事!你看我这张像不像失足少女?”

最后,刑沐的朋友圈还是要发的。

她认命了,没有再“强求”一张两个人都能看的合影,公平地选了一张她最美的,和一张陶怀州最帅的。

配文倒是好办了:求大神P图。

怎么P,不言而喻吧?

这二人什么关系,也不用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