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琢磨
傅明枫似是欢喜的昏了头了, 兴高采烈的将人迎了进去,又急忙让人叫醒了侧间里伺候的小厮上茶。
一直等到诸人坐定,傅明枫这才腾出功夫问:“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可是老爷有什么吩咐?”
傅明梓看着傅明枫,面上虽然也带着笑,但是心里难免开始重新评估自己这个三哥, 之前他倒是没意识到, 傅明枫从来不会唤靖国公父亲或者爹爹, 而是一直都以生疏的老爷称呼。
“家里倒是没什么事儿,只是璠哥儿想你和三嫂了, 我正好也没事, 就陪着璠哥儿过来看看。”傅明梓笑着应答。
一听这话,傅明枫原本憨厚的脸却沉了沉,瞪了傅则璠一眼:“就会给家里找麻烦,我不是在信中早与你说了,你母亲只是偶感风寒, 用不着你过来。”
傅则璠一脸惶恐, 垂头听训。
倒是傅明梓微微诧异了一下:“三嫂病了?”他看了一眼傅则璠:“则璠倒是没和我说过。”
“算不得什么。”傅明枫摆了摆手:“也就是偶感风寒, 养了这几日早就好了。”
“原来如此。”傅明梓做出一副恍然模样, 然后一脸赞赏的看向傅则璠:“怪不得璠哥儿一定要过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果真纯孝。”
傅明梓面上装的滴水不露, 心中却忍不住感叹自己这个哥哥的心思缜密了, 这样到了地方才说出三嫂生病的事情, 不仅不会让人因为傅则璠执意离家而生气,反而更加体现了他的孝顺和纯良。
若是以往,傅明梓觉得自己在不设防的状态下, 只怕真的会被这番鬼话骗过,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他早就对傅明枫提了心,因此他的一言一行,都会细细琢磨。
“小孩子混闹罢了。”傅明枫笑着摆了摆手:“却是劳烦五弟跟着劳动一番。”
傅明梓矜持的笑了笑:“我在京城也呆的烦闷了,出来走走却也不错。”
说完看了一眼后院:“听福伯说三嫂已经歇息了,那我也就不打搅了,这么晚了,你们父子只怕还有话要说,我就先安置了。”
傅明枫急忙点头:“好,我也不留你说话了,这一路只怕你也累得不轻。”说完喊了一声福伯,等福伯进来,这才吩咐:“你领着五弟去客房歇下吧,不过许久没住人了,还是找人先收拾一下。”
福伯笑着领命。
傅明梓也不推辞,跟着福伯就出了书房门。
一出书房院门,两人便顺着回廊往一侧的跨院去,福伯提着个气死风灯在前面引路,一边走还一边嘱咐:“这外面不比家里宽敞,今晚只怕要委屈五爷了。”
傅明梓笑了笑:“我往日跟着父亲哥哥们出去打猎,便是荒郊野外的也住过,这又算得了什么。”
福伯一听笑的见牙不见眼,开始说起了他之前还跟在老公爷身边时领着小傅明梓出门打猎的情形。
傅明梓也听得眼底神色都温柔了几分,不过他到底还是知道自己过来是做什么的,所以及时克制住了情绪,转而不动声色道:“说起来也是尴尬,我刚刚也不敢在三哥面前提,怎地三哥住的地方这般破败?可是手里不宽裕?若是如此,怎么不和家里说呢?”
福伯一听这话,也叹了口气,无奈道:“三爷刚来清河的时候,不过是个主簿,当时因着家里有太太掌家,又有之前从家里带过来的银钱,所以倒也宽裕,但是后来一年前三爷荣升了县令,应酬多了,又请了许多师爷,出项多了,进项却没怎么增加,家里也开始紧吧起来,原说年前要换个宅子的,也搁置了,我也劝过三爷,但是三爷性强,不愿意成家立业了还去麻烦家里,这才……”福伯有些尴尬的停住了话头。
傅明梓了然,轻笑了笑:“三哥也是着相了,他再怎么成家立业,如今国公府没分家,他便是国公府的人,出门在外的,到底也不该失了体面。”
福伯一听这话也跟着应和:“我也是这么劝三爷的,可是三爷这个人左性起了,却是谁也劝不住。”
傅明梓看了福伯一眼,见他是真的一脸担忧的为傅明枫说话,心中倒是明白,只怕福伯并不知道傅明枫的那些小九九,不过福伯的那个儿子……
“对了福伯。”傅明梓眼神微动问道:“你儿子还跟着三哥吗?”
一说起自己儿子,福伯面上的忧虑顿时少了许多,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托五爷的福,我那儿子,因为读书上还有几分天分,前年就被三爷放了身契,如今正在县上的书院备考,正想着参见今年的县试呢。”
傅明梓眼神一动,看了一眼神采奕奕的福伯,看起来福伯这个儿子应该也不知情,倒是叫傅明枫用来做了好人。
“原来如此,真是恭喜福伯了,日后怕是要当老太公了。”傅明梓笑着拱手。
福伯被恭维的满脸笑,嘴里还不忘谦虚:“最多也就是个秀才,其他的却是不敢妄想。”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走到了跨院,福伯刚刚一出书房门就找了腿脚伶俐的下人先过来收拾了,所以他们一到跨院,便看见院里灯火通明,屋里来来往往几个下人似乎都是在收拾。
福伯看着不成样子,找了个干净的侧间,让傅明梓进去坐着。
“五爷且等等,这客房不久前也住过人,收拾起来倒也不慢。”
傅明梓神色一动,看了一眼福伯:“住过人?”他努力保持着平静,语气只是微微诧异:“三哥来清河县也有友人拜访吗?”
福伯压根没听出来什么,跟着就回答:“前几日来过几个人,都是京城来的,听三爷的意思,是他之前在书院的同窗,路过清河所以过来看看他。”
傅明梓笑了笑:“是吗,是哪个同窗啊?说不定我也认识呢。”
福伯皱了皱眉:“这我倒是没问,不过听三爷的话,一个是六爷,一个是七爷,名姓却是没听到。”
这般谨慎……傅明梓暗自盘算,夏家的确也有夏六爷和夏七爷,年纪倒也和傅明枫差不多,不过在这之前却是从未听过什么交情的。
未免打草惊蛇,傅明梓没有再多问,而是一转话题,聊起了别的,福伯问候了一下府里的人,听说靖国公现在还每日早上起来打拳,一脸感叹:“公爷身体强健就好,我却是老了,如今一套拳也打不下来。”
傅明梓听着这话也觉得有些凄凉,他小的时候,福伯是他眼中最强壮力气最大的男人,总是将他高高的举起来架在脖子上,或是将他背在身后,爬到树上给他摘果子。
现在看着这个身姿都有些佝偻的小老头,傅明梓都有些想不起来,当年他豪气十足的笑脸了,。
“福伯也该保重身体才是,等到日后回了京,老爷子还要找你下棋呢。”傅明梓勉强安慰道。
福伯一听这话,顿时一扫之前的颓丧,又恢复了笑脸:“说的也是,想来没有我给老公爷垫底,老公爷这么多年下棋只怕也不畅快。”
傅明梓一听便笑了,老公爷臭气篓子的名声,也就福伯能容忍。
一时间,屋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欢快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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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客房拾掇好了,傅明梓就住下了,福伯想给他分派一个伺候起居,也被傅明梓拒绝了,眼看着傅明枫家里这个情况,他倒也不必在这儿耍什么排场。
福伯听闻傅明梓拒绝,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忍不住有些惭愧,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出了门却要受这样的苦,他看着也不忍。
不过有些事情,到底是要经历了,福伯倒也不会一意孤行违背傅明梓的意志,因此见他坚决拒绝,便也带着几个下人离开了,走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傅明梓晚上睡觉要闭好门户,不要着凉。
等到福伯离开,傅明梓这才松了口气,心中却将今日的事儿仔细想了一遍。
在自己面前装穷,或许福伯能被傅明枫的那些话糊弄过去,但是傅明梓却并非什么不识五谷的傻子,他很清楚,傅明枫出门赴任的时候,老爷子是给了他一大笔钱的,这笔钱就算是他胡吃海喝肆意玩乐三四年,那也是足够的。
绝不至于走到现在这副入不敷出的样子。
至于傅明枫为什么这样,却是很值得深思了。
可以看得出,傅明枫这个人行事自来谨慎小心,他这么多年宁肯节衣缩食也不给家里伸手,就是因为他知道,别人不清楚老爷子给了他多少钱,但是老爷子自己是知道的,他但凡一伸手,老爷子就会察觉到他的异常,说不得就会派人来查他。
因此他不敢要钱,但是他明知道傅明梓要来,却也依旧住在这破房子里,不换住处,也说明了,他手里应该是没钱,因此只能冒险,看看能不能糊弄过傅明梓。
傅明梓十分清楚,明日自己只要问了钱财之事,傅明枫绝对会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糊弄他。
所以傅明梓也不会自寻烦恼,去追寻一个注定错误的答案。
不如索性就假装自己被骗了过去,至于那笔钱到底用在了哪儿,他还是需要自己调查。
想明白了这个,傅明梓一拉被子,躺倒睡下了。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傅明梓心宽的很,他来清河不过是当个表面上的幌子,傅明松暗地里还派了人过来,他们一明一暗,不怕查不出来一点端倪。
第92章 筹谋
第二日一早起来, 傅明梓自己刚刚穿好了衣服,外面就有侍从来送梳洗的热水了。
“五爷,奴才来给您送热水了。”回话的是个身量不高的少年, 看着也就十三四岁。
“进来吧。”傅明梓束好了腰带,回了一句。
那少年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胳膊上还搭着一个白毛巾。
“请五爷先净面, 奴才这就去给您拿青盐。”少年头也不敢抬, 只低着头回话。
傅明梓挑了挑眉, 看了一眼那少年:“就只有你一个人负责侍奉我起床洗漱吗?”
少年被吓了一跳,以为傅明梓有所不满, 急忙跪倒在地:“早上府里事情特别多, 只有小的一个有空闲,因此福爷爷这才让小的过来侍奉五爷,小的要是做错了什么,还请五爷恕罪。”
傅明梓也被他这个态度惊了一下,然后又觉得而有有些好笑:“你起来吧,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傅明梓无奈道:“我只是想问问, 往日里三哥家里也是这般俭省吗?”
少年顿时松了口气, 试探着抬头看了傅明梓一眼, 见他真的没有怒色, 这才急忙爬起身,轻声回话:“外面自然是比不得国公府的, 不过三爷对我们这些下人倒是宽厚, 和国公府的月例一样, 因此府上的仆从就少了。”
傅明梓眉眼一动,傅明枫自己都省吃俭用,却对下人大方, 只怕也不是真的想要收买人心,毕竟这些下人的身契都在他手里捏着,他根本用不着做这些小手段。
而除了邀买人心,那他如此做,就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光明正大的删减人手,至于删减人手是为了什么,就有待查询了。
傅明梓洗漱完就直接去了前厅用早膳,他去的时候,傅明枫父子已经到了,正坐在那儿说话,看见傅明梓进来,笑着起身迎了上去:“五弟倒是起得早。”
傅明梓跟着笑笑:“不及三哥勤勉。”
两人说了两句客气话,又和和气气的用了一顿早膳,早膳的菜色倒是没有太过寒酸,虽然比不得家里,但是在外面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傅明梓只觉得傅明枫果真深谙人心变化之道,知道什么叫物极必反乐极生悲,因此却也不一味卖惨,反而在面上做的十分周全,却也越发引人遐想,以为他这样做是打肿脸充胖子,如此倒是更坐实他手中无钱。
傅明梓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和,吃完了早膳,便提出:“既然来了,也该去给三嫂请个安。”
傅明枫点头应了:“你三嫂也记挂着你呢,今早知道你来了,还遣人过来问了,只是我怕耽误你休息,就没让人过去打扰你,这个时辰,你三嫂应该也用完膳了,那咱们就过去看看。”
傅明枫这番话说的极为得体,又几位亲密,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待人接物都看着周全得很。
傅明梓含笑不语,跟着傅明枫去了后院。
他们过去的时候,傅明枫的夫人魏氏果然已经用完了膳,正坐在里间和丫鬟说话,听到傅明梓来了,竟亲自迎了出来。
“五弟来了,昨晚我睡得早竟然不知道,三爷也不知让人叫我一声。”魏氏有些嗔怪的看了一眼傅明枫。
傅明枫面上呵呵笑,嘴里急忙赔不是。
傅明梓站在旁边看着一幕,倒是觉得有趣的很。
三嫂魏氏长得很漂亮,即便是如今年纪大了也不掩姝色,只不过家世背景弱了些,但是傅明梓却也不敢小看她,魏氏在国公府的时候,就能八面逢源,可见这个人的心机和手段。
“三嫂别责怪三哥了。”傅明梓看着人家唱戏,自己也不敢落后,急忙补上自己这个好弟弟的缺:“是我不让三哥说的,大半晚上的过来,原本就很无礼了,若是再饶了三嫂休息,便是我的过错了。”
魏氏听着这话,轻笑了一声:“五弟倒是比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会说话了,果真是长大了。”
傅明梓心下一提,不动声色的看了魏氏一眼,也就一句话的功夫,魏氏便发现了自己的不同。
不过傅明梓倒也不虚,面上依旧含笑:“那可不是,我如今好歹也在五殿下身边当差了,自然比以前要强。”语气大大咧咧,和他以往与家人说话的态度一模一样。
魏氏听了嘴角含笑:“说的也是,你看看则璠,年纪也小不了五弟几岁,如今看着接人待物倒是比五弟差得远了。”
傅明梓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傅则璠,他垂着头,并看不清面上的神情,安静的有些不像个少年。
“则璠这样安静的性子,我倒是喜欢。”傅明梓意味深长的说道。
魏氏自然听不出他字里行间的意思,面上依旧带着笑,只当傅明梓是在夸傅则璠。
“唉,也就这点好处了,倒是不闹腾。”魏氏跟着谦虚了一句。
傅明梓顿时觉得有趣极了,三房这一家子,真的各个都是人才。
寒暄了一番之后,傅明梓作为外男,倒也不好在后院待着,便也离开了。
等出了门子,傅明枫忍不住道:“不如今日就让则璠带着你现在清河县转转吧,这小县城虽然不如京城繁华,倒也别有一番趣味,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也该看看才是。”
傅明梓假装没听出这是支开自己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也好。”
傅明枫又顶住了傅则璠一番,这才放他们两人离开。
之后两日,傅明梓都在傅则璠的陪伴下,还有福伯的引导下,在清河县里转悠。
虽然傅明枫说的好听,但是其实清河县城就是个小县城罢了,转来转去也没什么好看的,傅明梓到最后都有些厌烦了,不过为了麻痹傅明枫父子,他也装的挺安分,每日里听听曲子,喝喝茶,倒也闲散。
一直等到第三日,这一日傅则璠说好了要带他去新开的马场试试马,但是傅明梓都换好衣服出门了,傅则璠那边却来了人禀报,傅则璠早上起来着了风,只怕去不了了,但是却有不好耽误傅明梓的兴致,就让傅明梓和福伯先去,不用等他。
傅明梓面上一脸担忧,心中却明白,今日只怕是要有什么动作了。
他状似关怀的问了几句,那个派来说话的仆人也是个会说话的,句句都在安傅明梓的心,却也没有把话说死,傅明梓最后在仆人的‘劝导’下,还是应下了这个安排。
傅明梓除了门,就看见福伯牵着马在门外等候,他应该是早就接到消息了,所以只牵了两匹马,而且对傅则璠没来,也没有任何惊讶。
“五爷,咱们现在就去马场吗?”福伯问道。
傅明梓皱着眉看了眼外面:“我如今倒是没什么心情了,先去茶楼坐坐吧,去不去马场待会儿再说。”
福伯倒是很理解傅明梓,到底傅则璠病了,傅明梓做人叔叔的,总不能兴高采烈的吧。
“也好,我正好知道一个新开的茶楼,他们楼里的点心特别好吃。”福伯笑着道。
这几日领着傅明梓去的都是那些排场很大,达官显贵们爱去的雅处,福伯也看出来了傅明梓的不耐烦,不过傅则璠在,他倒是不敢随意给建议,如今傅则璠不在了,福伯也就没什么负担了,毕竟他还是很了解傅明梓的性子的。
傅明梓一听,多少也揣摩出福伯的意思了,笑着点点头:“也好,那就去坐坐。”
两人一出傅家大门,便有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厮从斜刺里窜了出来,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而傅明枫的府上,也在傅明梓离开的一个刹那,带着信往傅明枫书房去了。
那传信的小厮进了房门,便看见傅明枫和傅则璠坐在堂上,傅则璠面色红润,哪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小厮低着头回话:“三爷,五爷和福总管已经离开了。”
“知道了。”傅明枫原本一直挂着笑的脸,此刻冷漠的有些可怕,微微点了点头:“你去外面候着,若是有什么消息,记得及时通禀。”
小厮点头应了,这才退下。
看着小厮出去了,傅则璠这才开口:“父亲,是孩儿无能,没能摆脱五叔,让父亲操心了。”
傅明枫冷笑一声:“这却也怪不得你,你这个年纪,便是五弟不跟过来,只怕父亲和大哥也是不放心的,必会找人跟着。”
傅则璠面上有些焦虑:“父亲,我们的事不会被人发现吧?”
傅明枫转过脸看向傅则璠:“这个时候了,你说这话却也是晚了。”
傅则璠心里咯噔一下,半张着嘴看着傅明枫,有些不敢置信。
“放心吧。”傅明枫看着自己儿子这副傻样,心里就有些烦躁,不过还是安抚了一句:“自从知道是你们两个过来,我就找人盯着清河县城门呢,应该是没其他人跟着你们。”
傅则璠心下这才松了半口气:“那就好。”
傅明枫却是冷笑一声:“却也不必指望这个,若是我们真的被发现了,只怕我这点道行也遮不住大哥和父亲的眼。”
傅则璠又提起了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傅明枫闭了闭眼睛:“我说这话不是为了吓你,只是你要明白,一个人一旦做出了决定,那就没有回头的可能,我们现在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没有旁的路可回头。”
傅则璠许久才艰难的点点头:“父亲,我都听你的。”
傅明枫听了这话,冷漠的面上这才有了一点点波动,他微微勾了勾唇,拍了拍傅则璠的肩:“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第93章 消息
傅明梓和福伯去了城南的一个茶馆, 并不怎么高雅,东西却做得十分好吃,傅明梓甚至都多点了一碗小粥。
“福伯的眼光果然不错。”傅明梓笑着道:“这家店的茶水点心的确不错。”
福伯也笑的一脸见牙不见眼:“这是我往日喜欢来的地方, 本来想着对几位爷来说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但是却也能尝个新鲜。”
傅明梓又赞了几句,福伯越发开心了, 又点了一盘点心上来。
“五爷觉得好就多吃些, 去了京城却没这个味了。”
傅明梓低下头拿了块点心捏在手里, 许久才道:“福伯,我记得你说你儿子是在县里读书, 今儿好不容易出来, 不如你去看看你儿子吧,我自己在这儿坐坐就行。”
福伯有些诧异的看向傅明梓,一时之间不明白他的意思。
傅明梓笑了笑:“福伯,你也照看我几天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总要人盯着, 今儿咱们就都松快松快, 你也能歇口气, 你放心, 这事儿等回去了,我会和三哥解释的。”
福伯一听这话, 瞬时明白了傅明梓的意思, 还以为他要去什么见不得人的放, 毕竟傅明梓纨绔的名声,福伯也是听说过的。
他一时有些犹豫:“五爷,这小地方, 不比京城繁华,你可要小心这些,多少顾忌着身体。”
傅明梓一听这话,就知道福伯想歪了,不过这也正是他的目的,所以他也不反驳,只是勾唇痞笑:“福伯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福伯心里叹了口气却也知道,这种事他不好劝,只能想着日后和老公爷提一提,总不能一直这么浪荡下去。
看着福伯长吁短叹的出去,傅明梓眼中却闪动着暗光,他从一出傅明枫的宅子就知道,自己被人跟住了,如今放福伯出去,也为了把水搅浑,让人以为自己有什么动作。
傅明梓端起桌上的茶碗,又长饮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守在茶馆外的小厮,看着福伯出来,一时之间也有些为难了,老爷让他跟着五爷和福伯,但是却没说他们分开之后该怎么办?
小厮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决定留下,福伯不过是个仆人,想来三爷最重视的,还是五爷这边。
傅明梓却一点都不知道外面跟踪他小厮的心里斗争,他慢慢悠悠的喝了一杯茶,又尝了两块点心,这才起身从茶馆离开。
跟着福伯在县城转了这个几天,已经足够他了解这个小县城的构造了,因此他也不去别处,而是直直朝着城北去了,那里是清河县声色之所的聚集地。
小厮一路跟在后面,只觉得脑门直冒汗,他在清河这么多年,可比傅明梓更了解清河的情况,五爷就这么往城北去,后面的情节他几乎能够想象。
果不其然,傅明梓到了城北,城北的那几个青楼还没开始做生意,但是那些唱曲的楼子却已经开张了,傅明梓挑了个看起来高档些的楼子走了进去。
一进门,傅明梓便被一股香风熏得晕头转向,眼尖的老鸨子急忙迎了上来,一脸的谄媚:“这位爷是第一次来我们听雨楼吗?可有熟悉的姑娘?”
傅明梓一甩折扇,掩住了口鼻,面上却带着笑:“的确第一次来,却不知道你们这里那位姑娘唱曲最好听,直接给爷叫过来就是了。”
老鸨子心下一喜,这人果真是个有钱的,之前看穿戴和气质就觉得和清河这个小地方的人不同。
“咱们楼子里的花魁碧青姑娘此刻正空着,那奴家就叫她出来侍奉公子如何?”
傅明梓一脸骄矜的点了点头,将一个出身豪贵的纨绔子弟演得栩栩如生。
老鸨子急忙吩咐龟奴将傅明梓迎上了楼,傅明梓在这种地方倒也如鱼得水,一点都不觉得不自在,进了房间就四平八稳的坐到了主位,一副大爷样等着人伺候。
龟奴看着这位爷的气派,越发小心伺候了,上了楼子里最好的茶水点心,这才战战兢兢的退下。
等到龟奴出去,没一会儿,门口就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奴家碧青,可是公子传见奴家。”
“进来吧。”傅明梓朗声道。
做戏要做全套,虽然有些对不住周孝衍,但是非常时行非常事,他却也只能如此了。
门被推开了,一股淡雅的香风也随着人飘了进来。
傅明梓抬眼看向这位所谓的花魁,一身碧色长裙,身量娇小,腰如约素,手里抱着一个琵琶,长得倒也秀美,但是比起他之前在京城见过的那些花魁却是逊色多了。
不过看着那双脉脉含情的眼睛,倒也算是很有特色了。
“坐吧。”傅明梓依旧靠着椅子坐着,大爷似得抬了抬下巴。
碧青微微颔首,露出纤细白腻的一段颈子,人却已经坐到了傅明梓对面。
看着她手里的琵琶,傅明梓挑眉:“你会弹琵琶?”
“技艺疏漏,恐贻笑大方。”这位碧青姑娘倒也是个会说话的,语调柔柔的,让人听着就舒心。
傅明梓笑了笑:“也不过是听个乐子,倒也不必这般讲究,你弹来听听吧。”
碧青含笑应下。
傅明梓就这么半瘫在矮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抿着酒,听着碧青姑娘的琵琶。
其实这琵琶倒也不像碧青说的那样不堪,虽然技艺没有京城的那些大家那样纯熟,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傅明梓听着倒也觉得得趣。
没一会儿一曲结束,傅明梓笑了笑:“小小的清河县竟也藏龙卧虎,你这琵琶有几分火候,若是好好练习,日后却也能有一番作为。”
碧青听了这话,眼睛瞬时一亮,抬头看向傅明梓:“公子可说的是真话?”
傅明梓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没想到碧青姑娘竟然如此有上进心。”
说完忍不住心中纳罕,小小一个歌姬,竟也能让人如此出乎意料。
“我之前也听过几位大家的琵琶,你和他们也不过是差在基础的技法和多年的练习,若是能拜得大家为师,想来这个时间也会缩短。”傅明梓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意味深长。
碧青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神色微变,然后一脸审慎的看向傅明梓。
“不知公子是何意思?奴家不过是一个歌姬,只怕帮不上公子什么忙……”
傅明梓眯了眯眼,猛然从矮榻上起身,走到碧青跟前,勾唇轻声道:“碧青姑娘倒也不比妄自菲薄,虽然你是歌姬,但是有时候,价值却比旁的人都高。”
“公子是什么意思?”碧青一脸的惶恐:“我虽然出身贱籍,但是却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前程做坏事。”
傅明梓听到这话温和的笑了:“碧青姑娘想到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碧青姑娘身在听雨楼这样的场所,人来人往的必然知道不少消息,而我也不过是想找碧青姑娘打听几件事情而已,难道这也不成吗?”
“打听事情?”碧青一脸狐疑,似乎也有些不适应这个转折,也不敢想象傅明梓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这个。
“什么事情?”碧青有些胆怯的问:“我虽然知道些清河县的事情,但是却也不敢说事事尽知,只怕会让公子失望。”
傅明梓见她松了口,倒也不再逼迫她了,而是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他一手搭在曲起的腿上,一手又捻起了酒杯,饮了一口酒才道:“我打听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姑娘知道,那我就给姑娘介绍一位大家做师父,若是姑娘不知道,我这里也有赏银。”
碧青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心中却对傅明梓所说的那位大家蠢蠢欲动。
之前老鸨叫她的时候,就告诉她,今日来的这位爷绝对出身不凡,她进来的时候也曾打量过,不说气度风华,边说这一身的行头,便是翻遍了整个清河县都找不出第二个。
而且再加上之前他的那番点评,碧青更加确信这位爷不是常人。
碧青眼神闪烁,心中天人交战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等她再一次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已经坚定了下来:“那请公子说吧,碧青若是知道,定然知无不言。”
傅明梓心中暗笑,总算是搞定了。
“好,第一个问题,你知道清河县的这位县令大人近来有什么不同以往的行动吗?”傅明梓也不含糊,直达主题。
碧青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上来第一个问题就问县令大人。
她顿时冷汗直流,心中对自己之前的决定也有些后悔,她这是到底卷入了什么事情里面啊。
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碧青可不信眼前这位言笑晏晏的公子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县令大人从不踏足我们这种场所。”碧青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述说:“不过奴家曾给县中的几位豪绅演奏过曲子,倒也听他们说过,县令大人自从上任之后就十分勤勉,让几位豪绅都有些不好过,但是一个多月前,县令大人却好似松了口还是什么的,反正之前对县令大人满口抱怨的几位豪绅都转而夸赞起了县令。”
说到这儿碧青顿了顿,看了一眼傅明梓的脸色,见他神色不变,这才继续道:“奴家听那几位豪绅说,好像是和县城外的一个矿山有关,不过具体的他们却不会在奴家面前提及。”
傅明梓心下微动,矿山?他倒是记得清河有一座矿山,但是早就开采完毕,成为了废矿,又能有什么事情和一座废矿有关呢?
傅明梓觉得应该是挖到了大料,不过他倒也不急着下定论,又多问了几个问题,大多都是关于县城内劳力动向。
不过这种事碧青这种花魁却是接触不到的,因此也说不清楚,最后只说,这几日街上比起之前萧条了一些,许多没什么营生的散汉都没了身影,听见老鸨夸赞县令大人治县有方,将这些散汉流民都逐出了城。
傅明梓听到这儿已经猜出了八分,于是也就止住了话头,告诉碧青,自己给她请的老师会在半个月之内到达,然后就继续让她弹曲子了。
第94章 暗探
傅明梓这一听曲子, 就听到了傍晚,中间还点了不少楼里价格高昂味道却一般的点心茶水,后来等离开的时候, 又出手阔绰的上下打赏了一番,老鸨子笑的见牙不见眼,殷勤的将人送出了门。
而傅明梓也做出一副薄醉模样, 脚步不稳的朝着之前和福伯约好的地方走去。
这个时间, 路上的人已经少了, 看到这么一个醉鬼,也都躲着走, 如此傅明梓倒也得了便利, 假意扶着墙,一点一点往前街走去,心思却在留神身后。
果不其然,或许是以为傅明梓真的喝醉了,那个跟着傅明梓的小厮也渐渐失了警惕心, 开始光明正大的跟在他身后。
傅明梓听见身后明显的脚步声, 面上神色微顿, 不过脚下却依旧蹒跚, 活生生一个真正的醉鬼。
眼看就要到约定的地点, 傅明梓放慢了脚步,然后在转弯的时候, 假装跌倒, 猛一回头, 终于看清了跟在自己身后那个小厮的脸。
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面上还存着青涩,在和傅明梓对视的一刹那, 面上也闪过一丝惊慌,然后又立刻一后退,躲在了阴影之中。
傅明梓慢吞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衣裳被弄脏了,不过他的目的却达到了,至少知道了一个傅明枫得力的人。
傅明梓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福伯已经等了很久了,面上一脸得焦虑,看着傅明梓终于来了,这才松了口气,急忙迎了上去。
“五爷,您这是怎么了?”看着傅明梓身上挂着脏污,福伯一脸惊讶。
傅明梓捂着额头,言语有些含混:“刚刚跌了一跤,我们快回去吧,我头疼得紧。”
福伯一听说这话,也不敢再问了,赶紧扶着傅明梓往傅明枫宅子去了。
有了福伯的搀扶,傅明梓走的就稳多了,一路再没出什么岔子,那个跟踪的小厮也有些后怕,不敢再跟的近了。
等回去之后,傅明枫好像在一直等着,看傅明梓这幅样子,心下一松,面上却忍不住规劝:“五弟,日后可再不能如此了,花些钱没什么,但是若是弄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
傅明梓靠在福伯身上,只是傻呵呵的笑:“三,三哥放心,我,我都记下了。”
傅明枫见他还是有些不清醒,也就不再多言,无奈的摆了摆手:“扶着五弟下去歇着吧。”
福伯小心应了是,急忙扶着傅明梓离开了。
看着傅明梓和福伯离开的背影,傅明枫面上担忧的神色终于消失殆尽,转而换上了一丝阴冷之意。
那跟着傅明梓的小厮趁着这个时候也从边角里走上前,低声禀报了今日傅明梓的动向。
傅明枫听了之后,冷下了一声:“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来了清河这种地方还忘不了这个,得亏我听则璠的话,还以为他改好了。”
小厮听了急忙应和:“谁说不是呢,您是不知道,我今日从听雨楼打听到,五爷在里面真的是一掷千金,光是赏银都撒出去两三百两,更不必说给那位碧青姑娘的缠头了。”
傅明枫听到这话,脸上的肉抖了抖,握紧了拳。
“老爷子也是真的太过溺爱五弟了……”他语气冰冷的低喃。
身后的小厮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三爷这是真的生气了,他忍不住也看向傅明梓离开的方向,五爷,您就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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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梓被福伯扶回了自己屋子,便瘫倒在了床上,福伯忙前忙后帮他换掉身上的衣裳,又亲自拿了热毛巾过来帮他擦手擦脸,等收拾完了,又扶着他躺好,帮他盖上了被子。
傅明梓这个过程中,一直手扶着额头,皱着眉闭着眼。
“五爷,您身上不舒服,我今晚就守在门外,您有什么想要的,就说一声。”福伯小声回禀。
傅明梓听到这话,这才放下了手,睁开眼看向福伯。
“不用了。”他声音有些沙哑:“您也忙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我现在清醒了一些。”
“那您喝水吗?我帮您拿过来。”福伯观察着傅明梓的神态,发现他好像真的比刚刚好了一点。
“拿过来吧。”傅明梓又闭上了眼:“麻烦你了,福伯。”
福伯急忙笑着摆手:“这有什么麻烦的,只是委屈了五爷。”
傅明梓没有再说话。
不一会儿,福伯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傅明梓起身靠在床头,接过了茶水。
“行了。”傅明梓饮了一口茶,看着又比刚刚好了一些:“您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外面的路也不好走。”
福伯看着他好像真的好多了,也就不再勉强,又叮嘱了一番,这才转身离开。
等福伯一走,傅明梓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眼睛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他掀开被子,走下了床,然后轻轻推开了一扇窗子,敲了三下窗扉。
“在吗?”傅明梓轻声道。
下一瞬,一个黑色身影无声无息的从屋顶一跃而下,半跪在傅明梓身前:“五爷。”
傅明梓微一挑眉,看向眼前之人。
大哥的人怎么这么厉害,可比他的那几个侍卫厉害多了,傅明梓暗自腹诽。
“你们这几天行动还顺利吗?”
“一切都顺利,现在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五爷有什么吩咐吗?”那人声音平直的回复。
傅明梓点了点头:“你比我来的要早,若是调查好了,也不必再等我,回去给大哥复命吧。”
是的,这些被傅明松暗自派来调查的人,是比傅明梓要早五六天来的清河,也是因此,傅明梓在来的路上,才敢肆无忌惮的和周孝衍同乘,不然若是让傅明松知道了,他可没有傅则璠这么好糊弄。
“这……”侍卫有些迟疑:“大爷说了,要我们保护好五爷。”
傅明梓先是皱眉,然后忍不住笑了:“行吧,反正你们是大哥的人,大哥怎么吩咐你们就怎么做吧,不过消息还是要早点带回去。”
“是,我们明日就会让人带消息回去,剩下的人则是会护着五爷回京。”侍卫心下微微松了口气,他也就怕这位爷不当回事,非逼着他们离开。
“五爷可有什么话要捎回去的?属下们可以代劳。”
傅明梓听了这话一顿,许久才道:“清河县那个废矿的事儿你们应该已经查出来了吧?”
侍卫一愣,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傅明梓,他们为了查这个消息,可是花费了很多精力和时间,这才从与傅明枫交往甚密的一个豪绅口中套出消息,傅明梓这才来了几天,而且都在吃吃喝喝,竟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看着侍卫愣住了,傅明梓一皱眉,看向侍卫。
侍卫这才回过神来,急忙低下头,额头有些冒冷汗。
“是,属下已经查清楚了,是三爷和清河县豪绅勾结,隐瞒下了,废矿中出现铁矿的消息,具体的事宜,恕属下不能多言。”
傅明梓听闻,果然和自己想象的差不多,不过竟然是铁矿,傅明枫也是真的胆大包天,盐铁官营,他竟然连铁矿都敢动,这事儿要是查出来,别说傅家兜不住他,便是整个傅家都要受连累。
傅明梓想到这儿不由冷下了脸。
“我知道了,你尽快给大哥回禀,我听闻清河县街上的散汉流民都消失了,说不定就被赶去挖矿了,想来他们那边也是急了,你们要尽快,至于我这儿,也没什么话要带,只嘱咐大哥小心行事即可。”傅明梓语速极快。
侍卫越听越惭愧,散汉流民这一点,他们却是没有关注,只是从豪绅处逼问消息的时候,听到这些人带了一嘴。
“属下告退。”侍卫一抱拳,身形一闪,又消失在傅明梓眼前。
等人走了,傅明梓这才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
许是刚才握得太紧,掌心已经被指甲刺的隐隐有些泛红。
铁矿,傅明枫真的是好大的野心啊,而且夏家,又为何会牵扯进铁矿的事情中,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傅明梓心中很乱,只觉得这件事隐隐有什么联系,却偏偏又把这些事情联系不到一起。
最后越想越烦躁,傅明梓关了窗,转身回了榻上。
算了,先解决傅明枫这个定时炸弹,至于别的,等日后再考虑。
傅明梓自己安了安自己的心,转身拉被上床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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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傅明梓是被伺候洗漱的小厮叫醒的,他头晕脑胀的扶着脑袋从床上爬起来,心里直冒火,想要开口骂人,却又想到这不是家里,立刻受了怒气。
“三哥那儿起身了吗?”傅明梓忍着烦躁问了一句。
伺候的小孩看着傅明梓的脸色,一直战战兢兢,听到傅明梓问话,心里这才安稳了几分,急忙道:“三爷已经起身了,就等着您用早膳了。”
傅明梓点了点头:“给我倒杯水。”
等饮完了一杯茶,傅明梓脑子里这才清醒了些,只是后脑还是有些闷痛,仿佛被谁捶了一拳。
傅明梓觉得这可能是自己做完半夜开窗和侍卫说话,着了风。
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声晦气,但是却也没办法,现在只能强撑着了。
等洗漱完,傅明梓换了件新衣裳,这才去了前厅。
“三哥,则璠。”傅明梓面上挂着笑脸,一进门就喊人。
傅明枫也笑着起身:“总算来了,我还当你醉酒起不来呢,原本想着给你留饭呢。”
傅明梓笑着摆手:“这点酒还放不倒我。”
傅明枫跟着笑笑,然后拉着傅明梓坐下用饭。
等用完了早膳,奉上了清茶,傅明枫这才不动声色的开了口:“五弟,你和则璠也来了几日了,我想着,总也不能因为则璠的一点私心,扰了你在京城的差事,不如你们就早些回去吧,你三嫂你前几日也见了,身子骨都好得差不多了,也不必则璠在身前侍疾了。”
傅明梓听完挑眉,心说这又是一出什么戏。
第95章 逃离
“怎么, 这就要回去了吗?”傅明梓做出一副惊讶神情:“我还以为要等到三嫂好全了才走呢,昨个儿三嫂院里不是又喊了大夫吗?”
这话倒不是他打听来的,而是他在来的路上‘无意间’听到下人提起的, 至于有多无意,竟会在他来的路上正好说起这个事儿,那就不是傅明梓能把控的了的了。
傅明枫面上苦笑:“你三嫂就是这样, 换季的时候总有些头疼脑热的毛病, 算不得大事, 却也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了你的差事。”
傅明梓心下一动,隐约察觉出了傅明枫的意思, 笑了笑道:“却也无妨, 这几日五殿下都在云台大营犒军,如今我就算是回去了,只怕也没什么事做,关键还是看则璠的意思。”说完傅明梓看向傅则璠。
傅则璠没想到这话头会落到自己身上,一时间有些局促, 脸涨得通红, 求救般的看向傅明枫:“我, 我一切都挺父亲吩咐。”
傅明枫见了朗声大笑:“既是如此, 那就多待几天吧, 这几日天气也有些回冷,的确不是上路的好时候。”
傅明梓跟着含笑点头:“那就听三哥的。”
傅明枫说这话, 是为了试探自己吗?傅明梓有些拿不准, 不过若是自己真的接下这个话头和傅则璠离开, 却是有些不甘心,他还是想再看看傅明枫的真正目的,毕竟, 毕竟他之前可是真心实意的将他当成三哥尊敬了好多年的。
傅明梓眼底明暗交杂,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吃完了早膳,傅明梓原想顺势回自己院子,结果一出门,却被傅则璠叫住了。
“五叔。”傅则璠是一路小跑追出来的,面上还有些泛红。
傅明梓一挑眉,站住了脚:“有什么事吗?”
傅则璠抿了抿唇:“这次为了我,真的是麻烦你了,若是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其实可以早点离开的,我可以自己回京城。”
傅明梓听了忍不住笑了:“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五叔再怎么忙碌,也不会丢下你,让你一个人返京,别说这些孩子气的话了,多等几天也不会耽搁什么的。”
傅则璠听了这话,心中松了口气,但是面上还是一脸感激:“多谢五叔体谅。”
傅明梓笑着摆了摆手:“回去吧,我今儿还想和福伯一起去城外的马场看看呢,你要一起过去吗?”
傅则璠一愣,然后摇了摇头:“我今日要陪着母亲去看大夫,只怕不能陪五叔了。”
傅明梓点了点头:“也好,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若是马场有什么好马,我一定给你留一个。”
傅则璠笑了笑,点点头。
看着傅则璠转身离去,傅明梓面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迅速转身,朝着自己院子走去,一进去,就看见福伯正好往出走,见他进来,笑着打招呼:“五爷,今儿您想去哪儿?之前三爷吩咐过我了,让我今儿带着您好好逛逛。”
傅明梓压下心底的沉重,面上笑了笑:“自然还是去马场了。”
福伯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太过惊讶,毕竟这也是昨天就订好的行程。
两人牵了马,一前一后的出了傅宅大门。
傅则璠站在傅明枫后面,躲在一侧看着傅明梓离开,傅则璠有些忧虑:“父亲,要不还是让我跟着五叔吧,若是他真的走了,可怎么办?”
傅明枫冷笑一声:“五弟的性格我了解的很,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我催着他走,他反而不会走,而若是他真的要走,你跟着只怕只会成为他的人质,得不偿失。”
傅则璠听了脸涨得通红:“是孩儿无能。”
傅明枫摆了摆手:“不是你无能,只是你五叔不是一般人罢了,一家子兄弟,也就只有老二和他在武艺上有些本事。”
“可是……”傅则璠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可是,您为何要突然试探五叔,难道你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傅明枫皱了皱眉:“就是因为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很顺利,才让我觉得不安,这次试探也算是个机会,若是老五走了,那就说明我们的计划泄露了,若是他不走,到时候他便也走不了了。”
傅则璠咬了咬唇,他到底是个少年罢了,这样残酷的血脉相杀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五叔对我一向很好,就不能……”傅则璠小声道。
“妇人之仁!”傅明枫怒斥一声,然后冷眼看向傅则璠:“我看我将你放在傅家,倒是放错了,一点傅家人的本事没学到,倒是把这些不中用的软弱学了个到底。”
傅则璠咬牙垂着头,面上惹得滚烫。
傅明枫看他这样,又放轻了声音:“行了,你到底年纪小,不懂这里面的道道,等你跟着我学上几年,就明白了。”
傅则璠点了点头,再不敢有任何异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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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梓跟着福伯出了门,就一路朝着北门去了,刚走到半路,傅明梓突然道:“福伯,我记得你儿子年纪和我也差不多,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耍过,不如今日也叫他出来,我们一起去马场转转。”
福伯心理有些不愿,因为眼看着县试将近,儿子学业也十分繁忙,但是想着今日毕竟是五爷好不容易来一次,也不好扫了他的兴致,便点了点头:“也好,这小子也许久没出来走走了,总是闷头读书,只怕也闷得狠了。”
说完两人就转身朝着县学去了。
去的时候,正好遇见福伯的儿子成哥儿出门买早饭,成哥儿今年二十岁出头,长得十分精神,浓眉大眼的,穿着一身儒衫,看着倒是有些不相称,不过许是读书读得久了,也能多少看出来一丝文气。
“五爷怎么来了。”他一脸惊讶的看着傅明梓。
傅明梓笑了笑:“今日爷得空,要去城郊马场转转,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成哥儿有些为难:“这……”
福伯伶俐,急忙道:“还不快谢过五爷。”
成哥儿看了一眼老父亲,见他瞪了自己一眼,只要咽下嘴边的话,低头谢过傅明梓。
从县学出来,又去马行替成哥儿买了一匹好马,三人这才往城郊去了。
成哥儿骑着刚买的新马有些不好意思:“怎好让五爷替我买马。”
傅明梓笑了笑:“日后成哥也是读书人了,就当我这匹马是提前恭贺你县试旗开得胜吧。”
成哥儿越发不好意思了:“我学问不佳,还不知能不能考中呢。”
傅明梓却十分有信心似得:“成哥儿这般勤勉,我看一定能考中。”
成哥儿听着这些好话,就算心里有所不安,也到底换上了笑脸,便也没有之前的别扭了,高高兴兴的跟着傅明梓出了清河县城大门。
等出了城门,傅明梓突然加快了速度,一路顺着官道急奔。
福伯和成哥儿不明就里,但是也跟着一起加快了速度,两人还以为傅明梓是起了跑马的兴致。
但是傅明梓这一路马不停蹄,眼看着已经错过了去马场的路,福伯急忙道:“五爷,去马场要走那条路。”
傅明梓抿唇不语,依旧只是闷头跑马。
正在此时,突然从斜刺里又跑出来几匹马,马上俱都坐着一个身着黑衣的侍卫。
傅明梓面色不变,福伯却悚然一惊,这些人穿得衣裳旁的人不熟悉,他自己却是太熟悉了,这不就是自己离开老公爷身边之前,曾常常传的侍卫服吗?为什么这些人竟然会在清河。
“五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福伯心中心乱如麻,忍不住高喊。
傅明梓侧过脸,看向福伯,此时他面上再无之前一丝的笑容,显得十分冷峻:“福伯,你在三哥身边伺候这么多年,难道没发现一点不对之处吗?”
福伯心底一凉,自己之前的不安似乎在此刻得到了证实。
福伯的儿子成哥儿更是一脸恐慌,急忙道:“五爷,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傅明梓没说话,只道:“别问这么多了,立刻随我回国公府,等回去了,就一切都明白了。”
这话有些冷厉,成哥儿顿时有些不敢再回话,只用眼睛去看自己的老父亲。
福伯紧皱着眉,脸上冷峻异常:“好,老头子我就信五爷一次。”
傅明梓听到这话,面上终于松了松,微微勾出一丝笑意:“福伯,我向你保证,你是不会后悔你今日的决定的。”
福伯没有回话。
傅明梓在这时也看向之前和自己说过话的侍卫:“你们是露出了什么马脚吗?今日三个竟然这般试探我。”
今天傅明枫的这一番话,一说出来,傅明梓当即就觉得不对了,一边露出些线索让他知道现在还不能走,一边又假意担心他,想让他离开。
以傅明梓往日的脾气,是绝不会这么撒手离开的,说不得傅明枫越让他走,他还会越不走。
可是此时的傅明梓不是往日的傅明梓,他早就对傅明枫起了警惕之心,因此傅明枫这般试探他,反而让他察觉到了危险,因此他连嘱咐这些侍卫都没来得及,就急忙拉着福伯和福伯的儿子离开了清河。
打探这件事的真相虽然重要,但是却远远比不上自己的性命要紧,这是傅明梓早就确信的一件事。
那个侍卫也是一脸的为难,他听到傅明梓今日要来马场,所以也早早的和几个兄弟来了城郊等候,但是等了半天,虽然等来了傅明梓,但是他却完全没有去马场的意思,而是急速朝着京城的方向奔去。
当时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因此也不顾隐藏了,急忙出来和他汇合。
“应该是没露出马脚的,那个给我们提供消息的豪绅我们已经控制住了,昨晚给京城送消息的人也已经离开了,从头到尾,我们一点都没敢惊动任何人。”侍卫立刻回话,在这件事上他可是不敢撒谎的。
傅明梓蹙了蹙眉,许久终于似是想通了什么,缓和了脸色:“也许正是太过顺利和平静了,这才让三哥有了警觉。”
说起来也是,傅明枫和傅明松争斗了许多年,如何能不知道傅明松的手段,这次傅则璠突然离京,别的人不会怎么样,但是傅明松这样警惕的人又如何不会有想法,但是这一切却又如此顺利,顺利的让人有些不可思议,傅明枫如何会不起疑心。
傅明梓想通了这一点,但是心却忍不住往下沉了沉。
事情有些麻烦了。
第96章 转机
傅明梓心乱如麻, 他几乎可以想到自己离开之后的后果,傅明枫一定会发现不对之处,以傅明枫的机敏, 他一定明白自己绝对逃不过家族的处置,因此他一定会立刻扫尾,将他和夏家的联系彻底断绝, 说不定还会给夏家人送信, 让夏家人警惕。
傅明梓紧皱眉头, 他来清河,果真是有得有失, 虽然牵制住了傅明枫的注意力, 但是却也不免身陷敌营。
这个结果,实在让他心有不甘。
但是再怎么不甘,傅明梓也不会这个时候回头,相对抓住夏家的把柄,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一点。
一行人就这么闷头朝着京城跑, 半个时辰之后, 原本在前面开路的侍卫突然停住了脚步。
“出什么事了吗?”傅明梓皱着眉问道。
一个侍卫调转马头回来禀报:“五爷, 前面有人拦路。”
傅明梓心下一突, 难道是傅明枫的人?
他来不及多想, 急忙打马走上前去:“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他低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