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么人?把我们弄到这里有什么企图!”
萧云厉声问道,“黄金刃”已蠢蠢欲动。
“我?”
康伯爵哑然微笑:“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来到这里,久远到你无法想象的很久很久……我喜欢把我喜欢的所有一切都聚拢在我的身边,让他们和我一起过上没有战争没有痛苦的幸福生活。”
“然而留在你的城堡里并不能让我们过上想要的生活!”
萧云严厉地说道:“我们有我们必须完成的事情!”
“那件事会要了你们的命!”
康伯爵的声音逐渐高亢:“我爱你们,我不希望你们失去最宝贵的生命!”
“所以你其实——”
“我认识你们的父亲。”
康伯爵一时激动,脱口而出:“我一直关注着你们,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但我不认为你们可能成功!”
“你口中的‘父亲’究竟是谁?”
雅里斯反问道。
“……”
康伯爵咧嘴一笑,挥手示意仆人为两人端上餐后水果。
“这是来自遥远的南半球亚热带的无凛果,果实成熟后离开枝头超过一天就会腐烂变味,极难保存,即便是我也只吃过蜂蜜腌制的果饯,”雅里斯惊讶地评价道,“这盘无凛果却很新鲜,果肉也熟得恰到好处。”
“雅里斯殿下,不管你想吃什么水果,只要是世间真实存在的东西,我都能每日稳定提供。”
康伯爵笑吟吟地说道:“所以,你们真的不愿意留下来吗?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享受永远的宁静、和平和快乐。我甚至有办法治好雅里斯脆弱的身体!”
“不,这不可能!”
雅里斯不假思索地说道。
“为什么拒绝?”
康伯爵笑问雅里斯:“你不想要健康吗?”
“我想要健康,但是我不想用自由交换健康。”
雅里斯淡漠地说道:“如果健康和自由之间只能选择一个,我选择自由地死去。”
“你……”
康伯爵顿了一下,再次露出微笑:“我听说你们兄弟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优美的嗓音,可以为我唱一首歌作为今夜的回礼吗?”
“……”
雅里斯看向萧云。
萧云想了想,握住雅里斯的手:“我需要一件趁手的乐器。”
“城堡的乐器室里摆放着人类自文明诞生以来制作的所有种类的乐器。”
“请给我一把琴,吟游诗人最常使用的那种。”
萧云不假思索地说道。
“稍等。”
康伯爵抬手,示意女仆去乐器室为萧云取一把琴。
不多时,女仆回到大厅,手中拿着一把象牙和乌木做成的价值不菲的琴。
萧云接过做工精致如艺术品的琴,试着拨了几下,发现琴弦发出的声音不仅清脆悦耳,还饱含岁月的圆润,惊叹道:“这是一把珍贵的古董琴。”
“这把琴确实已经非常古老。”
康伯爵轻叹着,用幽灵般的目光看着雅里斯:“永生是漫长而永恒的孤独,死亡却是连诸神都感到害怕的未知。”
“你害怕死亡?”
“人类坦然接受死亡,因为他们没有能力对抗死亡,仅此而已。”
“或许吧。”
雅里斯伸出双手,从萧云怀中接过乌木象牙琴,柔软纤长的手指划过琴弦,流出清脆淙淙的音乐。
他抬起头,用美丽透明如精灵的面容问道:“弟弟,你觉得我们应该为此刻唱一首什么样的歌?”
“呃……”
萧云想了一下,建议道:“《春天,快来吧(春よ、来い)》怎么样?”
“好。”
雅里斯轻轻挑拨琴弦,流畅温柔的音符流出,充满大厅。
萧云深吸一口气,开始宛如被音乐之神附身的演唱。
“微光的早晨,忽来一场阵雨
在睡香花的动人容颜中
从盈盈染露的花蕾中
一阵阵清香,渐渐飘散
那是我们超越了空间的爱
不论分割多远都会相遇
春天啊,遥远的春天
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感觉到你在那里
我的耳边至今依然萦绕着
你爱我的声音……”
这副身体本就有如小鸟般婉转动听的嗓音,此刻又融寄了萧云内心的真情,歌声越发地令人如痴如醉。
作为主人的康伯爵端起盛满深红液体的酒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品尝着,心满意足地陶醉在天籁中。
以管家沃夫为首的仆人们也都闭上了眼睛,如痴如醉地倾听这和风细雨一样温暖芬芳、沁人心脾的音乐。
优美的音律还在继续,雅里斯也加入了演唱。
“我将我的心永远寄存在你那边
直到现在依然等待着你的归还
不管岁月如何流逝
我都会一直、一直等你归来
那是我们超越了空间的爱
不论分割多远都会相遇
春天啊,还不见踪迹的春天
我正在这里想念着你
一个人漫步在梦中
好似雨中飘流的花瓣”
因为病痛折磨和“魔道睡眠”的副作用,雅里斯的嗓音已不复往日的空灵华丽,变得嘶哑沧桑,但是——
当他以低沉暗哑的嗓音和萧云一起吟唱等待春天的歌曲时,历尽磨难的淡然与意气风发的清脆交织,竟让所有听众都潸然泪下,仿佛看到一树繁花在盛开到极致时随微风悠悠凋落、花瓣飘在流水之上,充满了隽永与遗憾,又不失美妙优雅与希望。
“春天啊,遥远的春天
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感觉到你在那里
我的耳边至今依然萦绕着
你爱我的声音……”
一曲袅袅,余音缠绵。
整个大厅都沉浸在音乐营造的温柔伤感的氛围中,寂静无声。
许久——
康伯爵终于醒来,感叹道:“太棒了!不敢相信如此美妙、和谐、悦耳的歌声竟然是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雅里斯殿下的歌声也让我异常惊讶——我以为你早已放弃歌唱。”
“不论经历多少磨难,只要一息尚存,我就不会放弃歌唱,正如我永远不会放弃抗争。”
雅里斯轻轻地说道,黑色的眼睛既柔弱又坚强。
萧云此时再次握住雅里斯的手,坚定地表示:“哥哥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如果哥哥无法在他的有生之年完成他的梦想,我会接过他的梦,倾尽所有实现它!”
“……”
康伯爵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雅里斯,又看了眼萧云:“……你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你们将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吗!你们的梦是美好的,是神圣的,是高贵的,但是——实现这个梦的代价也将残酷到令所有生命都感到绝望!”
“我知道,我不在乎。”
萧云不假思索地反驳道:“我爱雅里斯,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不!不!你此刻的感情根本不是爱,是迷恋,是崇拜,是一种极致的扭曲!”
康伯爵据理力争:“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追求,而不是模仿雅里斯,把雅里斯的存在当成自己的一切,更不该把雅里斯的梦想变成自己的梦想!”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自己的梦想、自己的追求?”
萧云明确无误地说道:“我对雅里斯的感情并非盲目的迷恋和崇拜,更没有模仿雅里斯的想法,我是因为认同雅里斯的想法才和雅里斯有同样的梦想与追求。”
“好吧,是我的想法太狭隘了。”
康伯爵眯眼微笑,对两人说道:“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或许,我们都应该回房休息了。”
“愿你能够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萧云淡漠地说道。
康伯爵看向一言不发的雅里斯:“今天晚上似乎会特别冷,睡觉前一定要给壁炉多加些木柴,如果感觉不适的话,可以摇铃铛召唤小白。”
“小白?”
萧云诧异。
康伯爵这时嘴角再次露出微妙的笑容,指着先前带两人来到大厅的白发红眼少年道:“他就是小白。”
“他是人类吗?”
萧云警惕地问道。
“这很重要吗?”
康伯爵微笑反问。
“……”
“他原本有一个威武霸气的名字,直到不久前我听说雅里斯殿下为黄金龙取名小金,称呼暗黑龙是小黑——于是我紧跟时尚把我的这个仆人的名字改成了小白。”
康伯爵补充说道。
“……难怪他看我们的眼神那么奇怪。”
萧云吐槽道。
……
……
在名为小白的男仆的带领下,萧云和雅里斯穿过长长的昏暗的走廊,回到温暖舒适的客房。
卧室已经准备妥当,三米宽的大床上铺着柔软的被褥,床边叠放着柔软如蜘蛛丝的睡衣,床边有小桌,桌上摆着水壶和水杯,还有召唤仆人的铃铛。
“我在隔壁的仆人房,您们晚上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摇铃铛召唤我。”
小白礼貌地说着,放下烛台,低着头,退出卧室。
小白离开后,萧云立刻检查房间,发现卧室的物品——包括墙上的肖像画、墙角的装饰雕像——全部没有任何问题,唯一的问题是——
“房间没有窗户?”
“是的,不仅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康伯爵邀请我们用餐的大厅也没有窗户。”
“然而我们却完全感觉不到压抑和沉闷。”
萧云神色凝重。
雅里斯抬头,看向高高的天花板:“我怀疑晚上会发生意外状况。”
“没关系,我会保护你。”
萧云坚定地说着,将雅里斯轻轻抱起,放在床上:“我帮你换上睡衣,然后我们并排睡在一起,这样如果晚上出现意外状况,我也能第一时间发觉不对。”
“没有什么比谨慎更加重要。”
雅里斯喃喃说道:“现在,我唯一能够确信的是祂没有杀害我们的意图。”
“说起这点……”
萧云托着下巴:“祂说祂认识我们的父亲,但是……”
(康伯爵口中的‘你们的父亲’指的显然不是伊莱克斯大公。)
“嗯,这点确实非常可疑。”
“不仅非常可疑,简直像公开的破绽——话说回来,这座城堡的每个角落都飘荡着古怪,古怪的主人,古怪的建筑,古怪的仿佛动物变成人类的管家,还有那些外形类似死者的仆人和黑骑士们……”
“所以你今天晚上绝对不可以离开我。”
雅里斯握住萧云的手:“你知道我是个很脆弱的人。”
“是啊,婴儿都能轻易打倒你。”
萧云低声说道,为雅里斯系好睡衣,感慨道:“这里的一切都很古怪,祂为我们准备的物品却很周到,甚至连熏染在被褥上的香气都是你最喜欢的碧沙露雅。”
“然而祂的款待越是无可挑剔,我的不安就越加浓烈。”
“别想那么多,我会抱着你一起入睡。”
萧云温柔地说着,换上睡衣,和雅里斯并排躺在散发清雅香味的床铺上。
“……说实话,我此刻依然感觉很糟糕,康伯爵的一切都让人不安,但是想到你在我身边、我可以整夜依靠着我亲爱的弟弟……啊……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管这个地方有多少古怪,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夹杂着你身上的香味,我就不会感到不安。”
“所以——”
“晚安。”
萧云轻轻说着。
雅里斯看着他的脸,闭上眼睛。
“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注:《春天来吧》的歌词改自《春よ、来い》。《春よ、来い》是日本“新音乐女王”松任谷由实的代表作,歌词表达的是等待并心怀希望的情感,属于日本国民歌曲之一,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发生后,松任谷由实与NHK节目合作,发起此歌曲合唱征集以鼓舞受灾民众和日本全国。
不过我个人更喜欢滨崎步的翻唱,尤其是她声带受伤、左耳失聪以后演唱的版本,没了少女时期的意气风发空灵明亮,却有一种饱经岁月(寒冬)摧残磨砺依然坚韧不拔的静谧优雅,成熟淡然,温柔沧桑中带着对未来的真挚祝福(步婆:老娘就算倒嗓倒的嗓子从铃铛退化成铜锣也是女王)。
感谢读者“青灯归客人”、“请赐予在下人生的意义”、“泽川”灌溉营养液
第169章 真相篇:神的爱人
夜色越来越深,微弱烛光也消失了,整个城堡都仿佛坠入了宇宙诞生之初的永恒黑暗,安静得可怕。
暴雨逐渐停歇,苍白的月亮缓缓升上天空,虚弱地照亮笼罩在被时间遗忘的孤独城堡上方的弧形结界,也照亮城堡下方的粼粼湖水。
(这座城堡……)
萧云始终无法入睡。
城堡的种种不寻常如火焰般炙烤着他的理智,以至于——
(很奇怪……我非常确信康伯爵和我是初次见面,也确定康伯爵没有对我说谎,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对待康伯爵,我始终有一种久别重逢的熟悉感?似乎……)
(今日以前,我曾和祂见过面?)
(当然,这座城堡的一切都很不正常,康伯爵自不用说,祂的仆人们也一个个明显不是人类……倒像是一群不完全化形成人类的精怪……至少,管家和那个叫小白的仆人应该是这种情况……)
(康伯爵本人则是另一种情况……祂看起来平静友善、优雅从容,实际隐藏着深不可测的秘密,完全……)
(完全……)
不知不觉间,萧云的意识开始恍惚,清醒过来时,他本能地倒吸一口凉气。
(出事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
没有窗户和蜡烛的卧室一片漆黑,黑暗像有重量的庞然巨物一样重重地压着身体,萧云努力了好几次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手指立刻摸向身旁。
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雅里斯不见了。
被褥中甚至没有体温残留。
由此可见——
萧云坐在床上,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LA,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主人?]
(我需要光,照亮这片黑暗的空间。)
[这个……]
呲!
早已熄灭的蜡烛突然冒出火苗,微弱的光努力在黑暗的包围中撑开一小片明亮。
萧云轻轻起身,拿起烛台,小心地护着光,寻找雅里斯的痕迹。
属于雅里斯的枕头又干净又蓬松,似乎从来没有使用过,床头的柜子上,铃铛纹丝未动,床边的鞋子、角落里的轮椅都在原处,外出的衣服也整整齐齐。
(雅里斯不是自己主动离开的……以他的性格和身体状况也不可能做出只穿睡衣赤脚外出的事情……)
(谁趁我睡着时悄悄带走了他?康伯爵,还是……)
萧云越想越不安,以最快速度将房间里所有蜡烛点燃后,穿好衣服,拿起武器,深吸一口气——
摇动召唤仆人的铃铛。
叮当!叮当!
吱嘎——
房门推开,白发红眼的小白出现在面前。
“您深夜召唤我有什么事情?”
“我哥哥不见了。”
萧云径直说道:“我要求立刻见到康伯爵!或者把雅里斯还回来!”
“我不太明白陛下的意思。”
小白微微眯起眼睛。
“是吗?”
萧云站起身,手持烛台,走向房门。
小白立刻做出阻拦:“抱歉——”
“让开!”
“现在是晚上,您应该留在房间里休息。”
“不可能。”
萧云不假思索地说道:“雅里斯失踪了,我必须找到他。”
“但是——”
“你知道他在哪里?”
“当然。”
小白眯起眼睛:“主人正为雅里斯殿下进行重要的治疗。”
“治疗?”
萧云不相信:“如果祂真那么好心为雅里斯治病,为什么不能当面提出?要半夜偷偷把人带走!”
“主人有主人的理由,我的任务是阻止陛下破坏主人的计划。”
“那我也只能对你不客气了!”
萧云怒吼道,“黄金刃”出现在手中,黄金护腕也在手腕处若隐若现。
“陛下——”
小白的面容瞬间发生变化,白色的头发像动物的长毛一样顺着脸庞流下,血红的眼睛如野兽般闪烁着血腥的光芒,白皙的脸庞泛起一层浅绿色的鳞片,嘴巴咧到了耳朵边,嘴里伸出一条鲜红的舌头,不停地舔舐布满鳞片的嘴唇和脸颊——此刻的小白绝不可能是人类,但也不像妖魔。
“你们到底什么来历!要对雅里斯做什么!”
萧云厉声喊道,手中黄金刃不仅闪闪发光,剑锋甚至喷出了一团炽热的白色火焰,仿佛被眼前的怪物引出了自我意志。
看到白色火焰的瞬间,小白的身体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把那东西——”
“你害怕‘黄金刃’的力量?”
“不!不!不!‘黄金刃’不会对小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
康伯爵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黑暗扭曲成人的形状落在地上,凝结为威严优雅的中年男子,身上的银色长袍如月光织成般柔软而闪烁。
“——即便是我,正面对上光明火种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光明火种?”
萧云诧异。
康伯爵叹了口气:“你得到了光明火种,却对它的来历和力量一无所知……果然,你的记忆被封印了……谁封印了你的记忆?雅里斯,还是——”
“我不想听你说废话!立刻带我去见雅里斯!”
萧云厉声喊道。
“我可以带你去见雅里斯,但你必须收回光明火种——这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东西,即便是神也可能被它的力量化为灰烬。”
“很抱歉,我无法信任一个深夜潜入房间把雅里斯从我身边偷走的贼!不论祂的外表多么冠冕华丽、正直优雅!”
萧云强调着说道:“想要重新取得我的信任,你必须立刻把雅里斯还给我!并且说出你的真实身分!”
“我——”
“你是龙帝的朋友,对吗?”
“我和那头愚蠢的野兽没有任何关系!我和现世的大部分生命也早就没有联系,千万年来,我始终严格遵守不干涉人类世界的戒律,只在自己的独立维度空间内生活——所以,我不仅无意伤害你们,邀请你们留下也是出于真心,只是——”
“只是什么?”
萧云目光灼灼地盯着康伯爵和躲在康伯爵身后的半人半兽的怪物,手中的“黄金刃”持续散发着炽热的白色光芒。
“雅里斯的情况已经很糟糕,偏偏他还拒绝留在这里,我只能用深夜偷袭的办法将他带走,放进维生舱内,用维生舱的能量治疗他随时可能崩溃的身体。”
康伯爵侃侃而谈,眼神异常真诚。
“——你究竟是谁?你口中反复提到的‘我们的父亲’又是谁?”
萧云冷冽地看着康伯爵。
“我……好吧,我带你去见雅里斯,然后,我会把能告诉你的全部告诉你。”
康伯爵转身,带着萧云行走在漆黑的城堡里。
萧云担心康伯爵中途发动攻击,“黄金刃”始终握在手中并持续释放炽热的白光。
小白为首的一众妖魔、亡者因此不得不躲藏在萧云身后的黑暗中。
……
虽然几乎没有活人的迹象,但这座城堡显然生活着无数可疑的奇怪生物。
萧云跟在衣袍闪烁奇异银光的康伯爵身后,穿过幽暗的城堡,耳边和皮肤持续感受到生命的擦肩而过——有些冰凉滑腻如流体,有些像蝙蝠一样带着沙沙的振翅声,有些则是类似蜘蛛的毛茸茸的节肢动物……
因为这些东西都主动避开了萧云,急于找到雅里斯的萧云自然也不会主动向它们发动攻击,反倒是领路的康伯爵——
“时常出现在黄昏国度的怨灵风暴和我有一定的关系。”
“哦?”
“我早已不再踏足现世的土地,我的独立维度空间也只能漂浮在黄昏国度的领域内。每当需要从现世获取物品时,我会打开空间结界,派出城堡里的亡者,这一过程产生的能量乱流便是黄昏妖魔们口中的怨灵风暴。至于因怨灵风暴意外失踪的妖魔们——它们中的大部分都在这里,在你我身边。”
“它们不愿意离开吗?”
“为什么要离开?”
康伯爵嘲讽道:“对只能生活在现世的人类而言,这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诡异,但对妖魔而言——这里的时间、空间乃至能量流动的方式都和现世完全不同,是真正的与世隔绝的地方,也比黄昏国度更加适合妖魔生存。”
“所以你并不觉得将它们掠夺到你的独立维度空间是犯罪行为?”
“我让它们得到了更好的生存环境,不是吗?”
康伯爵悠然微笑,领着萧云穿过漆黑的长廊,走到一面墙壁前,推开墙壁,露出一扇发光的方形金属门。
“你最好眯起眼睛,以防被突然涌入的强光刺伤视力。”
说完,康伯爵将手按在金属门上。
哗啦——
金属门打开,耀眼的光芒溢出,萧云赶紧用力眨眼,确保自己尽快适应屋内过分强烈的视线。
等到眼睛终于习惯光芒后,萧云吹灭手中烛台,走进房间,打量四周,喉口险些发出无声地惊叫。
(这——这是什么!)
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是闪闪发光的银白色,不论是地板还是墙壁或是天花板。
既不是金属也不是砖石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类似科幻电影里时常提及的太空休眠舱的大约两米五长度的椭圆形舱体,总数至少五十个,每个椭圆形舱体都有一个类似水晶的透明圆盖,透过圆盖可以看到原舱里充满了无色的液体。
大部分的椭圆形舱体都是空的,只有少数舱体内悬浮着沉睡的活人——有男有女,有些甚至有妖魔,无一例外都长得相当美丽,穿着白色长睡衣,舒缓地悬浮在透明的液体中,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
(这些是……)
萧云感觉后背一阵寒凉。
“他们都是我的爱人。”
康伯爵用舒缓的语调介绍道:“我活了很久很久,因此经历了很多场爱情。然而,尽管这里的时间流速远比现世缓慢,生命依然无法摆脱死亡的命运,只是会长时间地保持青春。因此,当他们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将要走到尽头时,我会询问他们是否考虑进入维生舱中,让身体的时间停止流动?”
“他们……”
“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进入维生舱、停止身体的时间。”
康伯爵叹息道:“事实上,大部分人选择和我度过的最后的浪漫时光,迎着初升的朝阳走出我的空间,在现世的风中化为灰烬。”
“选择进入维生舱的人呢?”萧云问,“我不认为他们现在这种状态可以被称为活着!”
“维生舱正式启动后,需要每隔一百年做一次维护。维护期间,我会唤醒他/她,与他/她约会,度过甜蜜美好的时光,并在维护结束的前一天问他/她是否期待下一个百年之约——”
“如果——”
“如果他/她选择下一个百年之约,我将与他/她一起期待百年后的相会;如果他/她希望永远睡在梦里,我会安排他/她躺进有黑色盖子的维生舱,转移到一个完全没有光的房间——只要我的独立维度空间还存在,那个房间的维持装置就不会停止运转,虽然我也不知道沉睡在永不醒来的梦境里的他们是否还能称之为‘活着’。”
“……”
“当然,也有人在经历了数个百年之约后选择回归生命的永恒。”
康伯爵发出了低沉的叹息:“不论他/她们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能理解并且坦然接受,毕竟,对于宇宙间的大部分生命而言,我的生命都太过漫长……漫长到即便在长生种中也属于是长生种了。”
“你到底是什么?来自哪里?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萧云渐渐被康伯爵的描述吸引,忍不住问道。
“在回答这些问题以前,你可以先把‘黄金刃’和光明火种收起来吗?它们散发的能量太过狂暴,会严重影响维生舱的运作。”
康伯爵平静地说道,指了指放在房间正中央的平台上的一个有黑色金属盖子的梯形维生舱:“尤其是雅里斯正使用的这个维生舱。”
“——雅里斯!”
萧云顿时回过神,厉声道:“你刚才说你会把选择永远沉睡的人放进黑色盖子的维生舱?!”
“是的。”
“为什么雅里斯在黑色维生舱里面!”
萧云加重音符,“黄金刃”表面的白色火焰也随之暴涨。
“因为他的情况太过特殊,即便是我也只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去那边坐下来慢慢谈,让他在维生舱里安静地休息吧。”
康伯爵指着不远处的沙发说道:“相信我,我绝对不会伤害他。”
“是吗?”
萧云冷笑:“你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敢表露,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是出于好意才把雅里斯放进黑色盖子的维生舱!”
“因为——”
康伯爵露出苦笑:“我不仅知道迄今为止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不幸,也是造成这些不幸的原因之一,我对雅里斯充满了怜悯和疼惜。”
“——你!”
萧云努力压制自己的愤怒。
“去那边,坐下来,听我慢慢解释。”
康伯爵走向沙发。
萧云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黑色维生舱,走到沙发前,依然一脸警惕。
……
“……首先我要向你介绍我的来历。”
入座后,康伯爵平静地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我乘坐飞船从遥远的宇宙之外抵达艾拉星。那时的艾拉星还是一个没有诞生智慧物种的原始星球,生命自由而恣意地生长着。”
“所以你是一位神?是众神的同类?”
“按照低等文明把成为星球文明主宰物种称为‘人’、把掌握远超他们的文明阶段的超级科技和超级魔道的生命体称之为‘神’的惯性,对艾拉星的人类而言,我确实是一位神。但我和生活在艾拉星的其他众神并非同类,我们来自不同的文明,留在艾拉星的理由也并不一样。”
“众神来自哪里?祂们的目的是什么?你又来自哪里?目的是什么?”
“我来这个星球的目的是寻找爱——我的母星因为过于先进的文明程度,导致个体寿命越来越长,逐渐失去了爱的欲望。于是我决定离开母星,寻找那些尚处于发展阶段的土著文明,通过经历一场场对我而言转瞬即逝的相爱和注定无法挽回逝去的悲伤,找回爱的能力。”
“当我第一次造访艾拉星时,我并没有在此过多停留,因为那时的艾拉星还是一颗非常原始的没有智慧物种的星球。”
“但是,我第二次来到这里时,艾拉星上已经出现了原始的智慧文明。他们围绕在被他们奉为神的来自不同的高等文明的访客们身边,献上他们能想到的一切可以供奉神灵的物品。我被这些原住民的天真纯粹打动,决定和他们一起生活,教会他们各种各样的东西,在他们的部落里留下传奇的名字。”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文明的发展,加上文明程度不同导致的认知差——原本奉我为神的原住民们开始疏远我、嫉妒我、憎恨我,认为我是吸取他们的灵魂能量的长生恶魔。我只得离开他们,带着依旧信任我的生命们迁进独立维度空间,静静地看着他们在文明的道路上挣扎前行,一次次地点燃文明的火焰、掌握科技技术、尝试向太空进发,又一次次因为自己的愚蠢傲慢而导致文明崩溃……”
“这是一个非常悲伤的故事。”
康伯爵动情地说道:“虽然这个星球的原住民从没有真正地理解我,也不打算真心接纳我,但我从未想过报复或伤害他们。在我看来,注定短命的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如此可爱——哪怕他们对我做出了极恶毒的事情,只要想到他们下一个瞬间就会离开现世归于尘埃,我的心就会生出深深的怜悯。”
“……”
(我只感受到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的极致傲慢和俯视。)
萧云暗暗嘀咕。
“大约两万多年前,艾拉星人创造的本土文明再次遭受毁灭性重创,又一次地从零开始。之后不久,一位被后世称为‘豹头英雄王古音’的外星高等文明访客来到这个星球。他在这个星球陆陆续续生活了五千年——和其他外星访客不同,他从未想过被这个星球的原住民奉为神,他渴望与这些短生种们以朋友的身份平等地生活在一起。”
“我曾在我的城堡里接待他,我向他坦言——艾拉星的原住民是一群不断重复着愚蠢和错误的短生种,你为他们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我希望同为长生种的他能够留下来,分享长生种注定的孤独、无聊、悲伤。他大笑着拒绝了我,选择在现世中踟蹰前行。”
说到这里,康伯爵又叹了口气:“我坚信他终有一天会因为感受到和我一样的痛苦而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于是和他定下三千年后一起喝酒的约定。我知道我能活到那时候,但是我没想到——他竟然为了这颗星球放弃了自己近乎永恒的生命。”
“什么?”
萧云大惊。
“是的,为了这个愚蠢、善妒、傲慢、转瞬即逝的族群,他放弃了自己那即便对众神而言也独特如宇宙黄金律的高贵生命,他的躯体与力量都完全融入了艾拉星,心脏化为光明火种守护莎夏女神的‘黄金城’,如今又成了你的东西。”
“原来——”
萧云低头,看着化为白色火焰缠绕在“黄金刃”表面的光明火种。
“……所以,晚餐时,你一再提及的‘父亲’指的是豹头英雄王古音,对吗?”
“当然。”
康伯爵微微一笑。
“我得到了豹头英雄王的心脏化成的光明火种,所以,我确实可以算作是他的孩子,雅里斯呢?雅里斯和把自己融入星球的古音之间又存在什么关系?”
萧云难掩好奇地问道。
“雅里斯……雅里斯是一个悲剧,一个彻彻底底的悲剧……然而你失去了最关键的记忆,即便我向你详细解释,你依然无法理解——如果你希望现在就恢复记忆的话,我可以用我的科技帮你取回被屏蔽的深层记忆数据。”
康伯爵的笑容很和蔼。
“……”
萧云认真想了很久,最终,坚决地摇了摇头。
“雅里斯不希望我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恢复记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我做出这个承诺,但是我相信他一定有他必须这么做的理由。所以——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不会试图恢复记忆,不论这段空缺的记忆会给我带来多少困惑和苦恼。”
“是吗?”
康伯爵苦涩一笑,笑容中带着浓郁的悲伤。
他转头看向沉睡在维生舱里的雅里斯,柔声道:“不管怎样,你是幸福的,比我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注:康伯爵这个角色同样来自《豹头王传说》,但有部分改动(本文原设为《豹头王传说》的故事结束一万多年后的世界)。
PS:由于栗本薰老师早逝,《豹头王传说》不仅故事没有结局(停在黑暗笼罩世界、战火即将四起的时刻),许多重要设定和谜团也没有说清楚,豹叔和世界同化这个结局纯属我的私设。
感谢读者“请赐予在下人生的意义”、“青灯归客人”、“泽川”,灌溉营养液
第170章 真相篇:神的邀请
“不管怎么样,你们的到来让我拥有了一个非常快乐的夜晚,也有幸为当年的事情做出微不足道的弥补——说实话,如果雅里斯愿意永远留在这里,我的心会得到很长一段时间的平静,他也可以重新拥有众神不允许他拥有的健康。然而,他拒绝了我,他太清楚自身对于世界的意义,也太有责任感。”
康伯爵喃喃自语地说道:“现在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你能陪我喝一杯酒吗?这瓶酒是我和古音分别后为下次见面准备的葡萄酒,这里的时间流速无比缓慢,以至于一万多年前的味道还栩栩如生地留在酒瓶中。”
“一万多年前的味道……”
“是的,一瓶珍贵的由史前人类酿造的葡萄酒。”
康伯爵柔和地看着萧云,眼神中闪烁着浓烈的慈爱与怀念。
“万物终有一死,众神也难逃湮灭。我虽然是寿命超过艾拉星土著们想象的长生种,同样无法对抗时间,只能把自己封闭在时间流速远比现世缓慢的独立维度空间内。其余众神的情况和我差不了多少,我们都在努力寻找适合自己的续命办法。”
“为什么?”
萧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们活过了几千年几万年甚至几百万年,依然害怕死亡?”
“因为——”
康伯爵微微一笑:“这是一个很难向短生种解释的问题,但是——如果你也拥有几千年几万年甚至百万年的漫长生命,你就会明白祂们为何恐惧。不是每个长生种都能像古音那样怀有平等从容高尚的灵魂,将短生种视为自己真正的亲人和爱人,游荡人间五千年,梦想把世界从种种不公平不合理中解救出来,最终和这个星球彻底融为一体。”
“当我得知古音选择和星球融为一体,我非常悲伤同时也无比羡慕——他获得了宇宙间真正的爱与幸福,我却没有这份胆量追随他的脚步。”
“等我回到西大陆,我会仔细研读和古音有关的诗篇,了解他,熟悉他,触摸他。”
萧云认真地说道。
他对这位舍弃“神”的尊位与长生、主动和艾拉星融为一体的远古英雄古音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想知道更多关于古音的故事。
“我也希望你能对古音有更多的了解——不论作为人还是作为神,他都是特别的存在——事实上,我预见到你会在不久的将来再次来到我的城堡,向我寻求帮助。”
“因为龙帝的威胁?”
“祂只是一只愚蠢的野兽,真正的危险……”
康伯爵又一次看向沉睡在维生舱中的雅里斯:“我一直都关注着你们,我也一直都对他怀有怜悯和愧疚,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雅里斯或是你提出要求,我都会尽我所能地延续他摇摇欲坠的生命。”
“……”
萧云咬了下嘴唇。
康伯爵的提议让他异常心动,但是——
“谢谢你的好意,我一定将它永远记在心里,在必要的时候……必要的时候……总之,这是个极好的提议,谢谢你。”
“来吧,和我一起,一边喝酒一边等待雅里斯的治疗结束吧。”
康伯爵神秘的笑了笑,笑容中带着无尽的孤独。
……
……
第二天早晨,雅里斯在床上醒来,如夜湖般璀璨神秘的黑眼睛罕见地充满了迷茫。
他转头看着枕边的弟弟,恍惚地说道:“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非常奇怪的梦……梦中的我仿佛重新回到母亲体内那般躺在一个舒适温暖的地方……那地方漆黑一片,却让我无比安心,我还听到了你的声音……你似乎在和谁说话……可惜我听不清楚……”
“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萧云关切地问道。
雅里斯点点头:“感觉精神比以前清爽,四肢不像昨天晚上那么无力,可以扶着墙壁慢慢行走……”
“那就好。”
萧云长舒一口气,扶他缓缓坐起:“这个地方虽然古怪,却意外地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确实如此。”
雅里斯看了眼内侧隐隐发光的墙壁和桌上明亮燃烧的蜡烛,反问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的梦不全是梦,对吗?”
“是的,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事情。”
萧云直言不讳:“康伯爵说祂有办法让你健康地活下去,昨天晚上,祂向我展示了祂的治疗手段。”
“然后呢?”
雅里斯反问:“你想把我留在这里?交给祂?”
“不,我不会抛下你!我打算和你一起——”
“不可以!”
雅里斯严厉地说道,声带因为这个高音再度泛起剧痛,苍白的脸上顿时升起痛苦的红晕:“我、我……”
“喝口水!滋润喉咙!”
萧云赶紧将水杯送到雅里斯面前。
雅里斯用吸管喝了少许水,终于压下痛苦,双眼含泪地看着萧云:“我不想和你分开,更不希望你因为我放弃我们的梦想、选择留在这里!”
“可是……”
“生命终有一死,我不认为短命是一种诅咒,短命意味着珍惜眼下的每时每刻,意味着我们没有时间考虑自己……萧,我爱你,你是我的双生灵魂,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我们的爱能够超越时间超越命运……”
“……雅里斯……”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求求你,不要和我离别,不要让我等待,让我在我还活着的时候看到我寄托在你身上的梦想变成现实的曙光……只要能怀着希望死去,即便死后万劫不复,我也——”
“我、我答应你!”
萧云强忍悲痛,咬牙切齿地说道。
……
……
早餐过后,康伯爵亲自送他们离开。
马车已经修葺一新,昨夜跑丢的两匹马也被找回,驯良地站在原处。
“离开的通道已经打开,你们只要一直往前走,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很快就会回到黄昏国度。”
“谢谢你的慷慨。”
萧云和雅里斯一起感谢康伯爵。
康伯爵慈爱地看着两人,仿佛长辈送别后辈般亲切上前,依次与他们拥抱告别。
“我会永远记住昨夜的相遇,尤其是你们的歌——那是足以吹散岁月的死气沉沉的清新之风,一夜的相遇便足以抵消几百年的无聊。”
“能够得到您的款待和帮助,也是我们的荣幸。”
萧云礼貌地说道。
康伯爵神秘地笑了笑,突然低声告诉萧云:“LA的力量是你自己的力量。”
“嗯?”
“总之——让我们接受离别,期待相遇。”
康伯爵微笑着,送两人登上马车的驾驶座,叮嘱道:“任何时候,只要你们想要再见我,通往城堡的路标就会出现在你们眼中——希望你们一路顺风。”
“再见。”
“再见。”
……
马车缓缓出发,雅里斯裹着斗篷靠在萧云身上:“祂似乎是真心想把我们留下来……”
“事实上,我非常乐意接受祂的邀请。”
萧云轻声说道:“对于权力和皇位,我并没有强烈的欲望,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但是——”
“我知道,所以我最终拒绝了祂。”
萧云张开手掌:“雅里斯,你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祂口中的‘我们的父亲’指的是豹头英雄王古音,也知道黄金城的光明火种是古音的心脏所化,对吗?”
“……是的。”
雅里斯轻声说道:“我不仅封印了你的记忆,我还有很多事情一直都瞒着你,我……”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萧云低头,亲吻雅里斯的脸庞:“康伯爵说祂是导致你经历种种不幸的原因之一,我不知道祂口中的‘不幸’具体指的是什么,但是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会故意瞒我,你不告诉我一定是因为你有绝对不能把这些事情告诉我的理由。”
“……是的,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雅里斯微弱地说道:“等我死了,你的一切疑问都会找到答案。”期O九寺六姗起叁O
“那我宁可永远不知道答案。”
萧云严厉地说道:“我不是开玩笑。”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在开玩笑……”
听了萧云的话,雅里斯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
马车沿着石板路奔向太阳升起的东方,萧云和雅里斯相互依偎着,坐在驾驶座上,所经之处,有茂密的森林、平缓的草原、起伏的山丘、金色的良田、灰色的村落、闪光的湖泊、轻盈的渔船……
宜人的风吹过脸庞,异常的晴朗恬静。
突然,萧云感觉肩膀上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侧头看去发现后方的良田、村落、渔船……全部消失了!
天边的云彩从明朗清爽的白色变成了黄昏国度独有的黄昏时分的五彩缤纷,地平线的方向隐隐闪烁着晚霞的余晖。
昨夜的经历仿佛只是一场梦,梦醒以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论你多么爱他们,无论他们多么爱你,在长生的我看来,他们都是转瞬即逝的风……)
(康伯爵……)
回想康伯爵那深沉而悲伤的面容,萧云不禁叹息。
这时,因为路边石块的磕碰,一个小木偶从驾驶座的角落里蹦了出来,蹦到萧云手中。
看着手中的木偶,自进入城堡时便缠绕脑海的迷雾顿时消散。
(原来如此!)
(难怪我对康伯爵感到熟悉!)
(因为我见过祂,在昨天以前就曾见过祂!)
(这位远古神祇从未真正地远离,祂至今仍关注着现世,爱着现世,并被生活在高拉密林的蛮族们真诚地膜拜着……)
……
乘着黄昏国度的微风,马车顺着黄昏大道一路前行。
雅里斯渐渐疲倦,闭着眼睛靠在萧云的肩膀上,手中握着康伯爵赠予萧云的小木偶。
“萧……”
“嗯?”
“如果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该多好?我们就能永远留在黄昏国度,永远、永远……”
“如果你想要永远,我可以现在就——”
“不!”
雅里斯轻轻抓住萧云的胳膊,黑眼睛专注地看着他:“我刚才只是随便说说……我们有我们必须完成的命运……”
“我知道。”
萧云停下马车:“风有点冷,你回车厢休息吧。”
“不需要。”
雅里斯认真地说道:“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我想尽可能地制造只属于我们的记忆。”
“好吧……”
萧云展开斗篷,将雅里斯的身体包裹其中:“这样就不容易感到寒冷了。”
“嗯。”
……
“陛下!”
一声剧烈的叫喊打断两人的宁静。
萧云反射性要拔剑,但是很快又松开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我找到陛下了!我是第一个找到陛下的!”
人头鹰身的女妖发出清脆妩媚的笑声,收拢翅膀,轻盈地停在马的脑袋上,向雅里斯行礼:“公主殿下,我终于见到您了。”
“你是——”
“它是鹰身女妖莎拉,它和它的姐妹们时常变成人类女性吸取男人温暖的鲜血。”
萧云好声没好气地介绍道。
“太棒了!”
鹰身女妖顿时笑得花枝乱颤,歪着美女的脑袋,用暧昧潮湿的眼神看着萧云:“能够被陛下记住名字和来历,莎拉感到万分荣——”
“你在找我们?”
萧云不耐烦地打断鹰身女妖的献媚。
“是的,黄昏国度的所有妖魔都在寻找陛下和公主殿下~”
鹰身女妖委屈地解释道:“发现陛下和公主殿下被怨灵风暴带走后,芙洛儿他们急疯了~四处寻找~不停地寻找~而我第一个找到了陛下和公主殿下~”
“其他人呢?”
萧云再次打断鹰身女妖。
“其他人?”
“车队里的其他人在哪里?他们是否已经安全?”
“当然,他们非常安全……风暴结束后,发现只有陛下和公主殿下在怨灵风暴中失踪的芙洛儿立刻把大家召集起来,让我们帮忙寻找~啊,我很高兴我能第一个找到陛下和公主殿下~接下来的几百年,我都是黄昏国度最出名的妖魔~”
“我懂了。”
萧云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示意鹰身女妖为他们带路。
“凯利尔他们一定非常担心我们,我们必须尽快和他们会合。”
“是的~公主殿下的侍从们这段时间都快急疯了~”
鹰身女妖再次做出妩媚的姿态,眼神潮湿地看着雅里斯:“公主殿下,你认为莎拉应该得到怎样的奖励~”
“……”
萧云无语。
雅里斯笑了笑,反问道:“你想要什么样?”
“当然是男人温暖湿润的……陛下和公主殿下的头发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可以各剪下一缕送给我吗?”
发现萧云面色不善、雅里斯眼中着闪烁叵测的光的鹰身女妖紧急改口。
“可以。”
雅里斯假装没发现女妖的异常,用匕首划下一缕闪闪发光的黑发,和萧云剪下的棕褐色卷发绑在一起,递给女妖:“现在可以给我们带路了?”
“满足了!满足了!”
女妖一脸不爽地说道,收起缠在一起的两缕头发,飞入天空,为马车带路。
……
……
“陛下!”
随着一声惊叫,凯利尔等人狂喜地奔向两人,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
“太好了!太棒了!陛下和殿下都平安无事!”
“我们被怨灵风暴带走,遭遇了一些离奇的事情,所幸最后一切平安。”
萧云不想让凯利尔他们担心,故意避重就轻,反问道:“你们呢?你们当时遭遇了什么?”
“怨灵风暴发生的时候,我们手牵手想要保护陛下和殿下,但是——乌云冲过来的那一刻,我们居然晕倒了!”
凯利尔哭泣地说道:“昏迷中,我梦见我们回到了开满罗莎玛丽的银月宫,殿下的身体也很健康,一切都那么美好……当我醒来时,我发现这是一场梦,所有人都七倒八歪地躺在地上,唯独陛下和殿下消失不见了……”
“芙洛儿大人醒来以后立刻把黄昏国度的妖魔大人们都召集过来保护我们,让我们留在原地不要乱走,以免发生意外给大家添乱。”
其他几个侍从哽咽着说道,每个人都眼圈发红,眼泪随时可能落下。
“……没关系,我们已经回来了。”
萧云安慰众人道:“你们的等待没有白费,我们安全回来了。——罗米拉呢?”
“罗米拉大人他刚刚还在——”
“我在这里!”
罗米拉的声音自高处响起,紧接着,一团沉重的人形落在地上。
“这是——”
众人正要端详被罗米拉扔下的人形,罗米拉却咯咯大笑,拍着蝙蝠一样的翅膀从天降落。
他毫不掩饰魅魔身份,只在腰上围了一块布,长着利爪的脚踩在失去知觉的人体上,搔首弄姿地炫耀:“少爷,我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怎么回事?”
萧云问罗米拉。
“当然是——”
罗米拉抬脚用力一踹:“让这家伙自己说!”
“这……嗯……”
被罗米拉踩在地上的黑魔道士缓缓醒来,狼狈地看着萧云等人:“我、我……”
“葛汶德?”
萧云认出了黑魔道士。
“是的,是我……我……”
黑魔道士逐渐清醒,痛苦地说道:“既然被你们抓住,我就只有……杀了我吧!”
“他带着一群黑魔道士们暗中跟随我们——当然,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已经被我杀掉。”
罗米拉报告说。
“难怪我始终感觉有黑魔道的力量跟在车队后面。”
雅里斯平静地说道。
“我、我们……”
葛汶德的眼珠不停的转动,似乎要说些什么。
“像他这样的黑魔道士不上点手段是不可能说实话的。”
罗米拉一脚踹断葛汶德的话,坏笑着,捡起石头围着黑魔道士画了几个符咒。
“你要对他做什么?”
“审问~”
罗米拉洋洋得意:“用老东西教的手段。”
“‘暗夜导师’吗?”
雅里斯露出玩味的笑容。
“是的,老东西前段日子在祂手上吃了大亏~他要知道我正在教训祂的狗腿,一定会奖励我~”
罗米拉眉飞色舞地宣布:“我要开始审问,你们不要打扰我~”
“——不!不要让他审讯我!”
葛汶德大喊道:“我宁可死也不会——”
“很抱歉,你没有死的资格。”
罗米拉的眼睛闪烁着残虐的光,尾巴反复摇晃。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立刻坦白你的任务和你所知道的一切,一个是接受我的审问。作为‘暗夜导师’的心腹爱宠,我非常擅长严刑拷打和折磨。”
“我……我……”
葛汶德还试图挣扎。
“想自杀吗!”
罗米拉抓住他的下巴,拉住他的舌头:“来吧!用你的舌头把你知道的全部坦白!”
“我——”
啪!
罗米拉打了个响指。
葛汶德的眼睛顿时呆滞,直直地看着罗米拉。
“好极了,就是这样。”
罗米拉满意地说道:“我们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是谁命令你跟踪少爷的车队?”
“是、是、是陛下!”
“陛下是谁?”
“陛下就是陛下。”
“好吧。”
罗米拉耸耸肩,继续问:“祂派给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跟踪,然后……下毒……找机会下毒……将雅里斯殿下带回去……他很重要,他、他……”
葛汶德的鼻子和耳朵开始流血,大脑最深处正在拼死抵抗。
“他、他必须带回去……他很重要……在陛下的计划中,他、他……如果不能带去圣都,就必须、必须杀死!毒杀!必须毒杀……”
“为什么是雅里斯?”
“我……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罗米拉加重对葛汶德的魔道审讯。
葛汶德的脸庞痛苦扭曲,全身像麻花一样在地上痉挛扭曲:“我……我……”
“他不想说,就不要勉强了。”
雅里斯突然开口,温和地告诉罗米拉:“让他回归永恒吧。”
“但是——”
“你跟在祂身边那么久,也算是祂的半个心腹,对于我,你应该不是一无所知。”
雅里斯慢慢地说着,声音虚弱轻柔。
葛汶德却仿佛正经受世间最残酷的刑罚般发出不像人类的惨叫:“不!不要!饶恕我!我不想——啊!啊啊啊!我马上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部说出来!青巾军的眼线,黄金城的内应!我、我……”
“哦?”
萧云面色严肃,嘟囔道:“黄金城里居然有内应?”
“是的……祂的力量无处不在……祂、祂……请饶恕我!让我活下去!”
葛汶德气喘吁吁地哀求萧云。
萧云想了一下,对罗米拉吩咐道:“立刻把他带去黄金城交给阿兰斯。”
“少爷相信他的话?”
“阿兰斯有能力分辨真假。”
“明白。”
罗米拉大笑着,抓住奄奄一息的葛汶德,展开翅膀飞上天空。
萧云转头,对凯利尔等人说道:“准备一下,我们的回家之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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