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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们把一些传单送进宫廷。”

“传单?”

索尼娅眼睛闪光:“你们准备搞舆论战?”

“我们想让更多人知道真相。”

“能够参与你们的行动,我非常荣幸。”

索尼娅表现出强烈的兴奋。

萧云打开抽屉,取出连夜召集众人完成的一叠手抄传单:“时间紧迫,暂时只准备了这么多。”

“已经很多了。”

索尼娅接过传单,发现吼吼一叠传单的抄写笔迹虽各不相同,落款处的签名却是雅里斯和吕西安两人亲笔。

“难怪你的手上缠着绷带,我还以为——”

“亲笔签名能增加文件的可信度。”

雅里斯语气平淡。

“但是——”

“昨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严重超出哥哥和我的预期。”

“确实……如果能提前预料,就可以提前准备传单以及印刷传单所需要的……”

雅里斯喃喃说道。

萧云叹了口气,安慰说:“即便是神也无法提前预知每件事,何况我们是人。”

“好吧。”

雅里斯点点头,勉强接受弟弟的安抚。

索尼娅将传单收好,起身准备离开。

“虽然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以什么身份在什么地方,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再见,以及,保重!”

说着说着,索尼娅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我的年纪已经这么大,原以为这辈子都会在无聊的爱情游戏中度过,没想到……很高兴能够遇上你们,希望我死后,你们会记住我……”

她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泪,轻轻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开。

……

索尼娅夫人走后——

“她是个很特别的女人,不是吗?”

雅里斯仰头,看着面无表情送别索尼娅的弟弟。

“她确实很特别,但是……”

“你在吃醋?”

“不,我只是觉得……我很庆幸她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已经年纪很大,不然……”

“不然怎样?你担心我会爱上她?”

“这是理所当然的!”

萧云严肃地说道:“大祭司在职期间不能有任何形式的不贞,一旦被神塔觉察,包括你在内,所有触犯戒律的人都会被严惩。”

“你心里想的真是这些?”

雅里斯兴致勃勃地看着弟弟,显然在等待着什么。

“我……我……”

萧云吸了口气,低声道:“坦白说,我对她没有任何不满,既不想讨厌她也不打算对她产生嫉妒、愤怒的情绪。但想到她有可能取代我在你心中的地位甚至和你发生超越精神联系的关系,我就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和她之间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和她发生超越朋友界限的接触,我对我们的爱与被爱有着深深的自信,我们的精神联系是没有人能够介入和超越的。但不管我怎么想,听到你们的绯闻,看到她用你最渴望的如母亲般温柔的眼神注视你、关心你,我的心就不可能平静。”

“也就是说,无论事实如何,从她的名字和我的名字连在一起那刻开始,她成了你最不想见的人。”

“是的。”

萧云点头。

“哪怕她从未在情感上把你当敌人。”

“这点让我更加生气。”

萧云脱口而出。

这个回答却让雅里斯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嘴角带着如黎明初升的曙光般闪耀的笑容。

他伸手捧住弟弟的脸颊,如赐福般,嘴唇轻轻下滑,依次碰触了弟弟的额头、鼻尖、嘴唇,直到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弟弟的嘴唇处,气喘吁吁地说道:“你总是这样直接、坦率,用最简单的话语将我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引出来……而我也已经做出决定,我再也不会逃避我的命运了……”

“命运……”

“嗯,命运。”

“……”

萧云什么也没有说,双臂抱住雅里斯的肩膀,双手像浸入梦中般落在雅里斯单薄的后背上。

用牢房改造成的房间光照非常差,即便是白天,室内依然昏暗。

但是,当萧云的双臂紧紧抱住雅里斯、雅里斯的手也紧紧捧着萧云的脸颊时,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些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奇怪的白色的光。

不知不觉中,神秘的白光已经充满房间,像秋冬季节的浓雾却没有雾水的潮湿感,松散地裹住坐在床边的两人。

耳边响起缥缈的音乐。

“你听到了吗?那些音符……”

雅里斯用低哑的声音小声说道。

“是的,我听到了,有钟声,有摇铃,有风琴,还有……还有女声吟唱……歌词听不懂,只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情感……”

萧云眯起眼睛,断断续续地述说音乐带给自己的感受:“像庆祝婴孩出生,又像为死者送葬……既庄重又神圣,有喜悦,有悲伤,有怀念……”

“歌词是神语,吟唱的是命运和生死——”

雅里斯靠着弟弟低声喃语,悠远的旋律在屋内回荡。

“死亡是生命的真相,生命是死亡的存在……只有当你拥抱死亡时,生命才真正属于你……死亡是生命的祝福,生命是死亡的意义……生与死是一体的……生与死……”

“生与死……”

恍惚间,萧云看到了飞舞的宇宙与星辰,数不尽的命运之线从他的周身呼啸而过,时间和空间都从感知中完全消失了……

……

“嗯……”

萧云渐渐回过神,发现自己和雅里斯倒在床上,双手还抱着彼此。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白光早已消散,房间里一片漆黑,声音也全部消失了。

他看着与他紧紧相拥的雅里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内心深处有一些火热的东西正激烈涌动,他却不敢用言语将它们表达出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一瞬似乎有一件极其特殊的、关系整个宇宙命运的物质被激活了……)

(我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我确信我无法停下来……)

(如果这就是我们的命运的话……)

他低头看雅里斯,发现雅里斯也已经睁开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

四目相交的一刹那,他感受到一种不可思议的亲切与深不可测的团结,仿佛两个灵魂随时可能脱离身体发生融合。

(是这样吗?这就是我一直在渴望东西……真正等待的东西……爱……)

(如果真的这样,如果我们的灵魂本就一体,如果……)

“弟弟……”

雅里斯发出如梦初醒的低语,颤抖着抱紧他:“——这一次我不会再松开了,我发誓。”

“我不明白,我……”

“告诉我,你爱我吗?”

“是的,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开始。”

“我也爱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的……至高无上的爱……”

……

……

经过一整夜的清理,神圣广场上的尸体已经全部搬走,但要立刻恢复如常是不可能的。

“叛乱爆发”的消息带给城市的冲击暂且不说,失去亲人的人们短期内也很难从打击中走出来。

寻着消息找来的妻子抱着孩子呆呆地坐在路边默默流泪,不能接受现实的父母跪在石板上摸索儿女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全副武装的军队经过身边,悲痛欲绝的人们没有任何反应,一个个茫然无措地留在原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

看着这些失去活下去的勇气的可怜人,奉皇帝命令来慰问死者家属的利亚斯有些慌乱,努力了好几次才伸出双手,握住其中一位母亲的手:“对、对不起,但是……我、我代表陛下……”

“我现在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母亲大喊着,甩开利亚斯的手,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哭泣。

利亚斯再次感到不知所措。

这时,他看到广场一角有几个年轻人正在发传单。

初开始的时候,人们对这些年轻人和他们的传单完全不感兴趣,接过后揉成一团放进口袋。

直到——

他们中出现第一个阅读传单内容的人。

看完传单的他表现出强烈的兴奋,主动追上发传单的年轻人,请他们再给一份传单:“我想把它带给我认识的人。”

之后,越来越多的人追了上去,围着发传单的年轻人们,或是向他们索要更多的传单,或是请他们为识字不多的自己朗读内容,茫然的眼中重新有了光。

利亚斯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想知道传单上都写了什么……)

(这些人……这些可怜的人原本已经不想活下去了,看过传单后又重新燃起了火焰……)

(传单上一定写了很重要很特别的事情……)

想到这里,利亚斯甩开随从,跑到被急切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发传单的年轻人们前,伸手大喊:“给我一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男主:你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索尼娅:这话听起来味道怪怪的,你在吃醋?

男主:……

索尼娅(坏笑):我就知道你在吃醋~

男主(气急败坏):吃醋怎么啦!酸醋开胃,你有意见?

索尼娅(偷笑):没有没有,我完全没意见~

感谢读者“我要去远航”、“洛洛辞”、“林鹿”、“青灯归客人”灌溉营养液

第119章 炎上篇:栽赃陷害

看完传单,利亚斯的眼睛闪闪发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自言自语道:“时间到了。”

(我想帮助他们……)

(我要保护这些人,让他们把所有传单都发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真相,站在正义的一边!)

利亚斯在心中低声告诉自己。

他想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抬起头,对已经注意到这些发传单的年轻人的骑士们说:“我曾在首相大人的办公室里见过类似的传单。首相说,任何受过教育的人都不会相信这么荒诞可笑的东西。但是如果下令逮捕发传单的人,愚蠢的大众反而会因为他们的被捕开始相信传单的内容。”

“为了国家的稳定,你们暂时不要管这些人,等事情传到陛下耳中再说。”

利亚斯补充说道。

“没问题。”

骑士队长点点头。

毕竟,深受皇帝信任的魔道士首相尤利西斯是利亚斯的养兄,超过八成的国政事务都是首相阁下负责处理。

“那么,辛苦大家了。”

利亚斯露出胖乎乎的笑容:“赶紧去更需要你们的地方吧。”

“哈!”

骑士队长连连点头,带着部下们离开。

上城区的骑士们看不到的下城区角落里,被昨天的事情震惊的男女老少们正从四面八方集结而来,有的人拿着厨刀,有的人拿着长棍,女人们用碎布包住头发,老人翻出年轻时使用的剑……

他们聚集在酒馆里、街头的喷泉边,听胳膊上缠着红布的年轻人站在木箱上发表演讲。

“起来吧!热爱祖国的人民!昨天的惨剧已经不需要再次阐述!残酷的现实告诉我们,我们必须用自己的力量拯救我们的祖国!”

“正义站在我们这边!众神与我们同在!”

“行动起来!用我们的双手夺回我们的和平!”

“万岁!万岁!”

悲愤的人群齐声高呼,拳头高高举起,像荒原野草终于等到了燃烧的火星。

类似的情况发生在下城区的每一个角落,也包括上城区的某些角落……

……

……

完成皇帝委派的去神圣广场安抚受难家属的工作后,利亚斯登上马车,来到尤利西斯的办公室。

“尤利西斯,你现在有时间吗?”

“嗯?”

尤利西斯抬起头。

单是给昨天的神圣广场惨剧善后,他就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何况——

“……是很重要的事情吗?”酒无二1⑹零Ⅱ⑻三

“非常重要。”

利亚斯小心翼翼地说道:“你的秘书说你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直在工作,我觉得你应该借这个机会稍微休息一下,顺便解决我的问题。”

“好吧。”

尤利西斯站起身,和利亚斯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

“利亚斯——”

“说实话,我曾经非常嫉妒你,嫉妒你明明是养子却比我这个亲儿子更得父亲的喜欢……没有贵族血统却能得到皇帝的信任成为首相……当然,我现在已经不再嫉妒你了,我知道你很有能力,你靠实力得到了现在的一切,但是……”

“但是什么?”

“我刚刚从神圣广场回来,看到很多人因为昨天的事情失去了亲人……”

利亚斯的声音带着哽咽:“哥哥,我希望你能立刻辞去首相职务,不要再为皇帝做事了!他是个残暴的人,人民也不喜欢他。”

“利亚斯,你疯了吗?你居然说出这种话!”

“我没有疯,这些话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

利亚斯沉痛地说道:“我是个平庸的人,没有能力,没有野心,最大的心愿是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我相信,大部分人的想法都和我一样。所以,当我奉命前往神圣广场,看到、看到他们跪在地上哭泣……我为自己是皇帝的臣子感到可耻,更为我的养兄是皇帝的首相感到羞耻。”

“但是——”

“我知道你有你的野心,你好不容易爬到首相的位置,可是……”

利亚斯诚恳请求道:“做回当年那个热爱国家和人民的尤里乌斯吧!”

“利亚斯……”

尤利西斯的灰眼睛四处游荡。

确定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以后,他抓住利亚斯胖乎乎的手,低声说道:“陛下曾经当众指责我频繁拜访小爱神宫。”

“我听过这件事……因为这件事,麻雀们笑你没有自知之明,又馊又臭的蝙蝠也敢垂涎高贵美丽的公主……等等!你突然提这件事,该不会是——”

利亚斯大惊:“你是为了得到殿下才昧着良心帮陛下做事?!”

“利亚斯,你——”

尤利西斯目瞪口呆。

利亚斯自顾自地说下去:“……以陛下的性格,叛乱结束后,即便他愿意宽恕殿下,殿下也将在不见天日的囚禁中度过后半辈子……到时候,你只要对失去自由和健康的殿下稍加言语威胁再给出改善生活条件的承诺,就可以……毕竟,殿下的身体非常脆弱,没了仆人们的贴身照顾会像被烈日暴晒的鲜花一样迅速枯萎……”

越说越生气的利亚斯拔高了声音:“尤利西斯!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成了真正的恶棍!”

“……利亚斯!”

尤利西斯被利亚斯的愚蠢气得无法呼吸。

偏偏这时两个秘书抱着大堆急需处理的文件走进办公室。

“首相阁下——”

“……”

深吸一口气,尤利西斯苦笑着站起:“呃……利亚斯,今天晚上,我去你家里一趟……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说话……听说你的第三个孩子快出生了。”

“是的,米娅是世上最好的女人,如果她不催我减肥的话。”

因为尤利西斯的话想起爱妻的利亚斯笑得满脸幸福。

“我们晚上见。”

“好的,晚上再见。”

尤利西斯微笑着送利亚斯离开,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米娅说得没错,你该减肥了。”

“……”

利亚斯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

……

深夜,尤利西斯终于完成案头工作,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对秘书们说:“我有私人事情要处理,你们也回家休息吧。工作很重要,健康和家庭也同样重要。”

“首相阁下,明天见。”

“明天见。”

尤利西斯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时感应到罗米拉的气息。

【喂,你要去哪里?找利亚斯把事说清楚,还是——】

【我知道外面的形势有点紧张,我又是你最讨厌的类型,可你也不能完全不理我……】

【最新消息,越来越多的民众正通过伊波拉大桥前往罪塔加入少爷的队伍,狗皇帝这边很快就会有所行动,你打算怎么办?是继续留在狗皇帝身边给少爷他们当内应还是脱下首相的衣服参加战斗?】

【喂!喂!喂!给个回答好不好!我真的——】

【……】

罗米拉躲在尤利西斯的影子里说个不停,尤利西斯的脚步却没有半点停滞,直到——

走出皇宫,登上马车。

“这几天的事情,每一步发展都出乎预料,我隐隐感到不对劲,我想留在皇帝身边掌握更多的情报……”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罪塔,把你的想法告诉他们。】

罗米拉准备离开。

“等一下。”

尤利西斯叫住他。

【什么事情?】

“你的主人最近在干什么?”

【主人?你是说老狗吗?】

罗米拉从阴影处冒出脑袋,轻佻肉感的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老东西陪公主殿下、少爷进入镜像维度后就没了气息,估计是受了重伤,躲在角落里治疗呢!老东西活了那么多年,结了不知道多少仇。要是被仇人们知道他如今实力大减,他们一定会弄死他!】

“你也小心点。”

【嘿嘿!我现在抱到了公主殿下和少爷的大腿,什么都不用担心!】

罗米拉得意地笑着,转头潜入黑暗。

……

马车很快抵达利亚斯的宅邸。

老管家看到尤利西斯,惊得跳起来:“首相阁下,你怎么会——”

“利亚斯和我约定今晚见面。”

“可是……可是……”

老管家一脸困惑。

“怎么?他已经睡下?或者不想见我?”

尤利西斯疑惑地皱起眉头。

老管家:“少爷还没有回来。”

“没回来?”

尤利西斯更加困惑:“他今天下午在我的办公室和我约定晚上见面,我亲自送他上了马车……怎么会……”

“我不知道。”

老管家结结巴巴地说道:“可能回家中途又去了别的地方。”

“就算他中途去了别的地方,现在也已经是深夜——”

“是的,我也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

老管家露出苦恼神情。

尤利西斯和利亚斯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了解他们,尤其是利亚斯。

“少爷非常爱他的家庭,正常情况下,他总是在天黑前回家……所以今晚直到现在都没回来……大家都以为他临时有事被留在宫里……没想到、没想到……”

说到这里,管家叹了口气:“我们先进去。”

“好——”

尤利西斯点头,正要穿过大门。

哒哒哒!

通往宅邸的空旷道路上,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循声看去。

“那是、那是——”

“少爷的马车!”

“利亚斯!”

隐隐感觉不妙的尤利西斯赶紧跑到马车旁,打开车厢,迎接他的却是——

利亚斯的尸体!

尸体从车厢中倒出,仰面朝天。

借着马灯摇晃的灯光,尤利西斯看到利亚斯肥嘟嘟的脸上布满紫黑色斑点,嘴角拖着发黑的血线,蕾丝领子因为濒死的痛苦被撕破,双手高举指向天空,手指呈现不自然的扭曲。

“这、这……”

尤利西斯不甘心地抓住利亚斯的手腕,试图找到他的脉搏。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

……

“不——”

利亚斯的妻子米娅赶来,看到丈夫的尸体,顿时发出凄惨的尖叫。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利亚斯!利亚斯!”

“赶紧送他回去!”

尤利西斯命令女仆们立刻把米娅送回房间。

“是!是!”

女仆们此时也惊慌失措,经尤利西斯提醒才回过神,扶起瘫软的夫人。

送走利亚斯的妻子后,尤利西斯又指挥管家等人把明显是中毒死亡的已经开始僵硬冰冷的尸体抬出马车,放在平地上。

他走到车夫面前,厉声呵斥:“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

车夫吓得面无人色。

“好吧,我们换个问话方式。”

尤利西斯吸了口气,尽可能心平气和地问道:“下午离开皇宫以后,利亚斯没有直接回家?”

“是的,老爷没有回家。”

“他去了哪里?”

“去了……”

车夫吞吞吐吐。

“回答我!”

“去了罪塔。”

车夫小声说道。

“罪塔?”

尤利西斯诧异。

车夫点点头:“老爷离开皇宫后,让我送他去罪塔。但是罪塔的情况……我把马车停在最近的街区,老爷一个人下车……我在车上等了很久,等到天快黑的时候,老爷终于回来了。”

“然后呢?然后你们又去了哪里?”

“然后我就送老爷回来了。”

“真的?”

尤利西斯皱眉:“现在是深夜!马车就算横跨整个上城区也不需要这么长时间!你没有说实话!”

“我、我没有……我……”

车夫吓得跪在地上,哀求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哪敢有隐瞒啊!”

“这个……”

尤利西斯眯眼思考一番后,单膝跪下,右手摸向车夫的耳朵后侧。

车夫吓得抖如筛糠:“首相大人——”

“我现在用魔道手段查看你的记忆,如果你没有撒谎,就不会尝到任何痛苦。”

“我——”

“来吧!睁开你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

随着这句话,车夫缓缓抬头,眼神呆滞空洞。

“你是谁。”

“我是利亚斯老爷的车夫,名叫阿里。”

“你今天送利亚斯去过哪些地方?”

“早晨送老爷去皇宫,然后载着老爷去神圣广场,下午……”

车夫一五一十地回答问题,内容和之前所说分毫不差。

“……老爷从罪塔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点亮马灯送老爷回家,中途……中途……”

车夫的脸色逐渐扭曲,身体剧烈颤抖。

“中途发生了什么?”

尤利西斯的声音逐渐严厉:“告诉我,从罪塔到宅邸的路上发生了什么?”

“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我看到……我看到了黑色、黑色的月亮……黑色的月亮上有一个缺口,流出血红、血红滚烫的岩浆……啊!啊!啊!”

车夫的颤抖越来越激烈,眼睛、鼻子、耳朵都流出暗红色的血。

尤利西斯咬紧牙,按在车夫耳朵后侧的右手用力,左手也牢牢按住车夫的眉心:“流出血红岩浆的黑色月亮对你和利亚斯做了什么?”

“我……呃……我……啊!岩浆冲向我和马车,然后我就、就……什么都不记得!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已经——啊!我的头!我的头!我的头要裂开了!”

车夫发出痛苦的惨叫。

觉察不妙的尤利西斯赶紧松开车夫,后退一步。

结果——

尤利西斯刚松手,车夫就双手抱头在地上打滚,不断发出“我的头要裂开”的哀嚎,连续三声哀嚎后——

轰!

车夫的头像气球一样炸开了!

靠得最近的尤利西斯被飞出的脑浆、眼珠、骨头、鲜血溅了一身,其他人则被这耸人听闻的一幕吓得完全呆住,回过神后纷纷发出绝望的尖叫。

“啊啊啊啊——”

“安静!全部安静!”

呵斥完众人,尤利西斯掏出手帕擦掉溅在脸上的血迹和脑浆,向利亚斯的尸体郑重发誓:

“利亚斯,我亲爱的兄弟,我会为你报仇!不管凶手是谁,我都绝对不会原谅他!我要杀了他,用他的血祭奠你!”

随后,他站起身,叮嘱老管家赶紧料理利亚斯的后事、照顾怀孕的米娅和两个孩子、连夜通知米娅的家人过来帮忙:“他们是利亚斯最爱的人,他们绝对不能有事!”

“是的。”

老管家泣不成声。

“至于杀害利亚斯的凶手——”

尤利西斯再次发誓:“我会查出凶手,我会为利亚斯报仇!”

说完,尤利西斯登上利亚斯的马车,驾着这辆充满死亡气息的车前往被不祥笼罩的皇宫。

……

……

罪塔的夜晚异常安静,静得仿佛这一整片的空间都已经从世界剥离。

隐隐感到不对劲的萧云睁开眼睛,急切地想看清周遭的一切。

他看到月光从小窗照进房间,照在雅里斯苍白得接近透明的脸颊上,看到雅里斯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呼唤什么。

“肖……嗯……”

(雅里斯在呼唤谁?为什么他会在无意识中说出这个音符……)

(这个世界的人类对母亲的称呼也是“妈妈”,所以我可以非常肯定他此刻呼喊的不是母亲,是“萧”,但他身边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使用这个名字的人——但是我……)

(“萧”这个发音在这个星球的语言系统中并不具有广泛普遍的意义,反而是在地球的语言系统中,这个发音同时存在于英语和汉语。在英语里,“萧shaw”有自由、激情、勇气的含义,在汉语中,它是两个常见姓氏——“肖”和“萧”的共同发音。与它有关的“肖恩shawn/shane”也是常见的英文名字和姓氏单词,意思是上帝是仁慈的……)

(雅里斯,为什么你会在无意识中发出这个音符?你和我之间,究竟……)

咔嚓!咔嚓!

鳞片摩擦的声音贴着墙面响起,空气中多了一丝硫磺的恶臭。

(这是……)

萧云想起了那个流传至少千年的关于“塔主”的古老传说。

传说,罪塔的地下住着一条被称为“塔主”的黑色大蛇。

每到夜晚降临,在罪塔被折磨致死的鬼魂们便会成群结队地从墙壁中走出,怀着对死亡的不甘与对生者的怨恨,跟在“塔主”身后,穿行于高塔的楼层间,不断发出来自地狱的恐怖、诡异声响。

(“塔主”的传说是真的?还是谁又试图闯入我的梦境?)

萧云自嘲。

他睁大眼睛打量四周,发现透明的月光已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浓稠的漆黑笼罩着整个房间。

不对!

将月光赶出房间的不是夜晚,是一条巨蛇,黑色的巨蛇。

它用它庞大坚硬的身体填满从天花板到地板的每一处缝隙,布满全身的铁鳞把墙面和地板刮得伤痕累累,硕大的黑脑袋遮蔽了月光,空荡荡的眼窝里燃烧着冰冷的黑色火焰。

它正注视着萧云,目光庄严高贵,仿佛一位被世界放逐的帝王。

“你是谁?为什么会进入我的梦境?”

【这里不是梦境,这里是现实。】佬錒夷政李’妻淋灸斯溜叁栖山O

黑蛇的声音在萧云脑中响起,铁鳞开合,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据我所知,‘塔主’的故事只是一段传说。”

【世间大部分传说都是被遗忘的真相,很久很久以前真实发生的故事……】

随着这句话,萧云的内心一阵剧烈震颤,脑海中响起隐约的低语。

“我……我……”

他环顾四周,发现雅里斯还在沉睡,苍白的面容仿佛遭到难以忍受的痛苦般发出微弱的哀鸣。

“……嗯……怎么回事?”

萧云感到强烈的困惑。

如果一切真的发生在现世,黑蛇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其他房间的人不可能毫无觉察。

何况雅里斯就在身边。

“所以这里是我的梦境!”

【不,这里不是梦境,这里就是现世……他无法醒来是因为他不能醒来,如果他醒来,我会消失不见……】

“什么意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我的主人,我是他的宠物,但我们被特定的法则束缚,无法存在于同一个维度……】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能存在于同一个维度?为什么他是你的主人?但他却似乎完全不知道你的存在?”

【我不知道……我每一次醒来都能感应到他,他也可以感应到我,然而我们无法见面,哪怕我就站在他身边……只有你、只有你能让我们冲破维度法则接触彼此……】

黑蛇摇晃它的长尾,发出欢乐安详的音调,硕大的脑袋撒娇般主动靠近萧云和沉睡中的雅里斯。

【你有一颗来自三眼族的金色眼睛,你把那颗眼睛放进我的左边眼窝,能让我恢复部分力量,变得更接近原本的我……】

“……”

萧云顿时沉默。

(原来它的目标是三眼族的眼睛凝结而成的金色宝石。)

“……抱歉,在你的话得到证实以前,我不会做出任何决定。”

【你希望我怎么证明我自己?】

“很简单,你自称是雅里斯的宠物,所以你的立场必然和我们完全一致。”

萧云提高了声音:“我要求你以‘塔主’的身份动用罪塔的全部力量协助我们。记住,这不是命令,是你作为宠物必须履行的义务!”

作者有话要说:

反派故意选这个时间点弄死利亚斯,让大家误会男主和哥哥是凶手,趁机策反尤利西斯,不过……

旁观男主和哥哥的黑蛇表示好精彩啊,我也要插一jio啊~等等,蛇好像没有jio~

感谢读者“林鹿”、“我要去远航”、“鱼崽”灌溉营养液

第120章 炎上篇:黑暗的秘密

【……】

“怎么,无法立刻正面接受我的要求?”

【我没想到你要求的证明这么简单,我以为你会向我索要更多的东西……】

自称“塔主”的黑蛇发出嘶嘶的笑声。

【现在离天亮还有很长时间,我想利用这段时间告诉你一些关于神圣家族的黑暗秘密。】

“什么样的黑暗秘密?”

【……信仰双生神的人以及大部分的学者都认为神圣家族拥有长达五千年的历史,他们的血统甚至可以追溯到六千年前毁灭的永恒帝国。实际上,实际上,五千年的时间里,神圣家族唯一没有改变的只有“圣提斯”这个姓氏。】

“对于这点,我并不感到意外。”

【哦?】

“达拉维亚的阿德隆公爵曾经坦言,他讨厌雅里斯并不只是因为安娜大公妃,更多是因为雅里斯自身的特异性。他还告诉我,历代黑发大祭司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仿佛同一个人的轮回转世。”

【说下去。】

“我不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的轮回转世,我觉得他们更像是同一个组基因的复制重生。”

【你比我的预想更加聪明也更加敏感。】

黑蛇的声音非常平静,透着智慧的气息,以至于萧云觉得这条自称“塔主”的黑蛇是不是雅里斯的“宠物”这件事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你是为数不多觉察到神圣家族和大祭司制度的不合常理之处的人,你是否想过更深入地探索这个秘密?例如——大祭司为什么分为黑发黑眸和银发紫眸两种相貌特征?为什么神塔从外面看只有八层,大祭司却能进入第九层?】

【神圣家族即便血脉断流,神谕依然会降临。被神谕选中的女人经过特定的仪式洗礼后进入只对神圣家族开放的第六、七层,生下拥有神圣血脉的孩子。】

【神塔对第六、七、八层的准入资格识别依据是什么?特定的基因序列?声纹?还是脑波?】

“抱歉,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进过神塔。”

【雅里斯会带你去底诺斯,打开神塔为你加冕。我建议你带着我提供的问题进入神塔,以你的聪明和敏感,一定能发现更多的秘密。】

“……我觉得你对神塔有点太过关心!”

萧云冰冷地说道。

【因为神塔是一切的关键,只有找到神塔的真相,我才能挣脱罪塔的束缚……】

“等一下!”

萧云脑内划过一道闪电。

“神塔?罪塔?”

(……有没有一种可能,罪塔其实是神塔的双生对称?!)

【你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如果你真是雅里斯的‘宠物’,为什么今天才来找我们?我们昨天就已经进入罪塔。”

【因为你们昨天都太累了,而且……好吧,我承认我有点闹脾气,“塔主”的故事流传得那么广泛,他却从没有对“塔主”传说表现出一点点的兴趣……仿佛他完全不关心“塔主”的来历,也不想知道“塔主”传说背后藏着什么秘密……】

“我认为他不是不关心‘塔主’传说,而是受维度法则影响,无法对与你有关的信息留下深刻印象——”

【你的话让我很开心,我决定相信你一次。】

说完,黑蛇昂起硕大的脑袋,仿佛臣子向君主行礼般优雅地点了两下,庞大的身体随即化为闪闪发光的黑色粉尘,像来自地狱的沙海般翻滚着融入墙壁,眨眼间便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月光再次照进房间,照在雅里斯苍白透明的脸颊上。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萧云:“我刚才掉进了噩梦,身体像被无形的巨石压着一样无法动弹也无法醒来……”

“刚才——”

“刚才有什么东西来过这里,对吗?”

“是的。”

萧云想了一下,将自己和“塔主”的对话告诉雅里斯。

“……它说它是我的‘宠物’?”

雅里斯困惑地眨动眼睛。

“它说它能感应到你,你也能感应到它,但因维度法则的限制,你们无法解除彼此。”

“这个……”

雅里斯皱眉想了很久:“每次坐马车经过‘罪塔’的时候,我的心中确实总会泛起奇妙的熟悉感,昨天晚上这种感觉尤其强烈,好像有一件熟悉的东西就在身边,但我想不起它,也无法注意到它……”

“你很介意这件事,但你没必要太过急切。”

萧云微笑着说道:“它既然自称是你的‘宠物’,你是它的‘主人’,在我们遇上危险的时候,它一定会主动帮助我们。一旦它证明了自己的身份,我就把它想要的宝石给它——”

“万一它诓骗你呢?”

“只要能帮到你,我不介意被它欺骗。”

“嗯。”

雅里斯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他双手捧着弟弟的脸颊,郑重提醒:“通常而言,人只会在熟睡后进入梦境通道,但对于那些实力更为强大的存在……祂们确实可以让对方在醒着的状态下做梦……也可能黑蛇只是潜入了你的内心……总之,罪塔这个地方存在很多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东西,你要有所警惕,不要被骗。”

“光是它出现时我会陷入无法醒来的状态这点就非常可怕。”

雅里斯苦笑着补充道。

“我想暂时信任它,不仅仅因为它自称是你的‘宠物’,为了和你相见才向我索要宝石,还因为它出现在我面前时,‘黄金刃’没有任何反应——可见它不是祂的同类。”

“如果黑蛇没有撒谎,它确实是我的‘宠物’,有这么强大的助力自然是好事……但是……如果……”

雅里斯猛烈摇头,试图将不安的想法从脑海中甩出。

“别再多想,赶紧休息吧。你的身体本来就差,再睡眠不足……而且明天很可能会发生战事冲突……参考神圣广场惨案的情况,祂非常热衷于把我们分开、然后各个击破。”

“你说得很对,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休息,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雅里斯顿了一顿,重申道:“如果我不幸被抓,不管祂怎么拿我刺激你,你的心都不能有丝毫动摇,更不可以为了我向祂妥协。”

“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的心都不会动摇。”

“嗯。”

得到承诺的雅里斯终于安心地合上眼睛。

……

……

天亮以后,萧云醒来,习惯性地看向窗外,只看到用黑色玄武岩砌成的监狱墙壁和被高塔的尖顶割成一条条的狭窄天空。

“看样子……今天的天气不太好……”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雅里斯闻言,却露出笑容。

“为什么笑?”

“这样的对话让我有种怀念的感觉,仿佛我们还和往常一样住在小爱神宫或是银月宫……可惜凯利尔不在……”

“……他现在正在小爱神宫那边协助米凯尔他们。”

“他非常能干,原本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骑士。”

雅里斯的声音很小:“如今却——”

“能够将最好的青春拿来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随后,两人摇铃召唤隔壁房间的侍从们。

……

侍从们走进房间,井然有序地协助两人完成洗漱工作。

在侍从的帮助下整好仪容的萧云转头,看着如流水般闪闪光地划过梳子的黑发长发,忍不住从侍从手中接过梳子,一边梳一边感慨:“好奇怪——”

“怎么?”

雅里斯不解地问道。

萧云皱眉:“莫斯医生说,身体不好、睡眠不足、用脑过度可能导致大量脱发,然而你的头发……不管什么时候都又浓又密,闪闪发光,像太阳下流动的河水。”

“关于这个问题……我的观点是我的身体和别人不一样,会把能够摄取到的所有养分都优先供应我的头部,所以,我的脖子以下越来越虚弱无力,然而我的大脑包括我的头发却完全不受影响……”

雅里斯半开玩笑地说着,突然握住萧云的手和梳子:“你紧张吗?”

“紧张?为什么?”

“决战随时可能发生。”

“那就让它发生。”

萧云低头,亲吻雅里斯的手指:“即便不幸以叛徒的名义死去,我们也是问心无愧。”

“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雅里斯脸上露出笑容。

“主人——”

魔道士的黑影浮现,向两人禀告道:“凯鲁沙殿下已经完成草原联盟的整合集结,准备南下接应。”

“他果然是信守诺言的真英雄。”

萧云松了口气。

雅里斯则在短暂思考后,从手边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魔道士:“把这份信送去巴拉卡尼亚交给阿方索,如果中途遇上阻拦,在你死之前先销毁这封信。”

“遵命。”

魔道士收下信件,像融化一样消失在墙上。

雅里斯又招出第二名魔道士:“通知阿德里安,在不影响边境防御的前提下,尽快集合军队南下接应我们。”

“是。”

“现在离中午还有多长时间?”

萧云突然问道。

“还有——”

“少爷~”

罗米拉突然扭着身体出现在两人面前。

萧云皱眉:“你不在尤利西斯身边待着——”

“皇宫外围多了一层结界,我把身体压成一张皮都挤不进去。”

罗米拉委屈地说道,“这层结界是今天突然出现的,在尤利西斯进宫报告利亚斯之死后不久。”

“等等!你说什么!利亚斯之死?利亚斯他……死了?”

萧云惊愕。

“是的,他死了,根据车夫供述,他昨天下午来罪塔和你们见面,天黑以后离开罪塔,回到家的时候,人已经死在车厢里,是中毒身亡。”

罗米拉将当时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萧云皱紧眉头:“他昨天确实来过罪塔,也确实和我们见过面,但他找我们是想协助我们结束埃德蒙的暴政统治。他说他怕连累他的妻子和孩子,不会公开背叛皇帝,还打算第二天上报皇帝的时候把这场见面说成是劝降未果。”

“……现在利亚斯的亲友都认定是殿下故意下毒杀了利亚斯。”

罗米拉小心翼翼地说道:“毕竟殿下有魔道大公的外号,而魔道在大众心中总是和诅咒、毒药、黑暗、阴谋联系在一起。”

“他们——”

萧云无语:“利亚斯身上有‘恶魔孢子’,本来就活不长。他曾不止一次地请求我在他被‘恶魔孢子’吞噬神志前砍下他的脑袋,以免他沦为‘恶魔孢子’的傀儡,做出伤害亲人和朋友的举动。”

“我知道……我当然不相信少爷和殿下会是杀害利亚斯的凶手,可利亚斯的亲友们不知道,尤利西斯、尤利西斯……等一下!”

“怎么啦?”

“利亚斯的尸体里没有‘恶魔孢子’!”

“什么?”

萧云大惊。

“……利亚斯的管家指挥仆人们把利亚斯的尸体抬进客厅筹备后事的间隙,我偷偷查看了他的尸体,本来是想查出他究竟死于哪种剧毒,结果发现原本牢牢吸附在他的后颈脊椎内侧的‘恶魔孢子’消失不见了。”

罗米拉苦恼地看着萧云和雅里斯:“‘恶魔孢子’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请了解‘恶魔孢子’和毒药的魔道大师亲自检查了利亚斯的尸体才能找到答案。”

雅里斯冷飕飕地说着,目光看向房间的一角:“‘暗夜导师’,你可以出来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公主殿下。”

“暗夜导师”浮出黑暗,苍老的脸上一如往常堆满了污垢一样的皱纹,双眼闪亮如雷电。

“主、主人……”

罗米拉惊慌失措。

“暗夜导师”消失的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说老东西的坏话。

“呵!”

“暗夜导师”瞪了魅魔一眼,走到萧云和雅里斯面前,毕恭毕敬地表示:“看到公主殿下和美丽的小鸟不仅安然无恙还更加光彩照人,我感到非常欣慰。”

“我们也很高兴你还活着。”

雅里斯淡淡地说道:“能解释一下你的长期消失吗?”

“那家伙是比我的想象更加可怕的怪物,那空间也不仅仅是空间,我试图从里面逃出去,却险些被祂吃掉……只好躲进虚无之地的夹缝漂流很久很久,终于重回现世……然后又因为元气大伤秘密返回我的某个住所……昨天晚上,我感应到祂的气息正试图覆盖整个王都,连夜从秘密住所赶来救援你们!”

老巫师咬牙切齿地说着,仿佛在发泄自己的怒气,

“我知道祂很强,但我没想到祂能构造出镜像维度的同时还以光明皇宫为核心筑起如此强大的双层结界!多么可怕的怪物啊!即便是我也不能忍受我们的世界落在这种怪物的手中!战斗吧!我们一起战斗吧!”

“……真不敢相信你会说出这么激情澎湃的话。”

萧云揶揄“暗夜导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暗夜导师”有些不服气。

雅里斯微笑着说道:“我弟弟的意思是我们本来就在思考要如何让你全力帮助我们对抗祂,现在你说出这么激情澎湃的话语,我们很惊讶并如释重负。”

“……”

“暗夜导师”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只能凭空拿出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润喉咙顺便压下愤怒。

“我也要喝酒!”

魅魔讨好地说道:“给我一杯酒。”

“你这个白痴!我真后悔当初怎么就……好吧,我手下并不是只有它这个下属,但都是僵尸、食尸鬼、死灵、怪物这种正常情况下不能出现在人类城市的东西……”

嘟囔之余,“暗夜导师”给魅魔倒了一杯酒。

喝过烈酒的罗米拉再度精神振奋,将尤利西斯进入皇宫后皇宫升起连自己都无法进入的强大结界的事情向“暗夜导师”说了一遍。

“确定?”

“我试了好几次都没挤进去。”

罗米拉一脸哀怨。

“暗夜导师”想了一下,解释说:“常规的魔道结界本质是作用于精神领域的认知干扰,让人在特定的区域停下脚步,甚至产生认知混淆,无法做出正确的认知判断。而魅魔这种魔道造物,最大的特点就是脑袋空空,身体又可以随意变形扭曲,因此它们可以轻松穿过世间大部分的魔道结界。”

“你把身体压成一张皮都挤不进皇宫新出现的结界,可见这个结界不是作用于精神干扰的传统魔道结界,而是叠加了超科学和超维度知识的更高级的魔道结界。”

“暗夜导师”补充说道。

“镜像维度的简略版?”

萧云问。

“暗夜导师”点头:“很有可能。”

“那么——”

雅里斯微笑着说道:“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是尤利西斯为什么突然进宫?”期O酒寺陆三期叁临

“为了给利亚斯报仇!”

魅魔脱口而出。

萧云摇摇头:“他是个谨慎的人,不会这么冲动。”

“那他想做什么?”

魅魔想不明白。

“暗夜导师”这时再度开腔:“我不关心尤利西斯打算做什么,但有一样东西,我希望你们能立刻引起注意!”

“什么东西?”

“我前面说过,我在我的隐蔽处感应到祂的气息正试图覆盖整个王都并且以光明皇宫为核心筑起如此强大的双层结界。”

“是的,你说过这件事。”

“罗米拉这个蠢货都无法挤进去的围绕皇宫升起的结界是祂筑造的双层结界中的第一层,那么,祂的第二层结界在哪里?”

“……”

萧云和雅里斯一起陷入沉默。

“暗夜导师”满意地舔了舔嘴唇,掏出一颗水晶球:“这些记录就是我进入王都时观察到的东西!”

“嗯?”

雅里斯皱紧眉头。

常人眼里,“暗夜导师”掏出的水晶球不过是一颗很常见的里面有王都模型的家居水晶球饰品,但在魔道师眼中——

水晶球内不仅有栩栩如生的王都模型,并且整座城市上空都笼罩着一层浓浓的灰绿色的烟雾,皇宫上方更是盘旋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深黑绿色旋涡。

“这就是我看到的东西,双层结界!一层盘旋在皇宫上空,一层试图笼罩整座城市。”

“暗夜导师”烦恼地说道:“你们必须尽快离开,趁着第二层结界还没有完成。一旦第二层结界完成,所有人都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原来如此……”

萧云恍然大悟:“难怪祂毫无顾忌地制造惨案,又在惨案发生后大度地放我们离开,因为祂已经完成前期准备工作,打算用双重结界把所有人都困死在王都!”

“是的,祂根本不在乎平民的死活。”

雅里斯悲哀地说道:“当整座城市都被灰绿色的烟雾笼罩,这里将会变成只属于祂的魔都。”

“其实,如果祂能够更沉住气一些,等双重结界完全展开后再正式行动,我们大家就彻底没有生还可能了。”

罗米拉自以为是地说道。

雅里斯摇摇头,沉重地说道:“你错了,祂制造神圣广场惨案不是因为祂沉不住气,急于向我们展示祂的强大,恐吓我们,让我们放弃抵抗,而是……大范围的鲜血、恐惧和怨恨会让祂的结界变得更强更牢固。”

“祂比我们的预想更加狡猾、残酷、狠毒。”

萧云补充说道:“而且我们至今仍不知道祂的结界会对被困在结界里的人造成什么影响,以及祂这段时间究竟在皇家骑士团内部秘密制造了多少怪物。”

……

……

“呃……”

尤利西斯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痛得人都快散架了。

四周一片漆黑,这并不是因为尤利西斯失去了视力,而是房间里本就只有微弱的光线。

“……这里是……牢房吗?”

“这里不是牢房,这里是你的新住所。”

手举烛台的马头人身骑士出现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地行礼:“欢迎光临,首相阁下。”

“我……”

“陛下说祂并不完全相信你的忠诚,虽然你对祂说你因为利亚斯之死开始仇恨你曾经的效忠对象,决定从现在开始全心全意为陛下效力。”

马头骑士如此说着,将烛台放在桌上。

就着烛台的微光,尤利西斯发现自己正身处地牢,手脚都绑着又重又冷的锁链,脖子上也系着一条从墙上伸出来的锁链。

“……你把我关进地牢……因为你不相信我的忠诚……”

【不不不,我从没有怀疑你的忠诚,相反,我非常敬佩你,敬佩你为信仰献出一切的执着和坚定!】

尤利西斯的脑中响起低沉而严肃的声音,大脑像被冰锥刺入般痛得几乎要裂开。

【尤利西斯,我一直都非常欣赏你,你长得像蝙蝠一样又黑又瘦又小,却比大部分人都更加聪明能干、任劳任怨、灵活变动,不好色、不贪财,坚毅、忠诚、顽强……对我而言,你唯一可以称为“缺点”的地方是你的忠诚对象不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