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Summer41 0716说,想见你……
宋青阳的话就像是蒲公英的种子。
经风一吹, 飘得哪里都是,剩下半天的课她都上的有些心不在焉。
陈知屿仍旧是单身的身份。
这点仔细想想其实也正常,毕竟他可是校内的优等生, 还是学生会主席, 肯定不能带头早恋。
至于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林听夏摇摇头。
肯定不会是她。
估计是宋青阳看热闹不嫌事大, 胡诌的,而且也说不定, 他只是为了帮陈知屿挡桃花才故意那样说。
但是她藏在心底的那根嫩芽,还是没忍住重新探出头来, 扭了扭身体。
然后、陷入沉思。
……她脾气暴躁吗?
她想不明白。
生活中的琐事也没留给她太多时间去细想,晚自习最后一节的课间,班级按照上学期期末成绩进行了位置调换。
她终于离开了镇守一年的宝座。
向前挪了一格。
虽然只有一格,但好歹也是进步。
她收拾完新位置,就开始单手撑着下巴, 嘴唇夹着笔杆, 思考今晚放学后该怎么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这时揣在桌兜里的手机震了下。
是陈知屿发来的消息,通知她今晚正式补课,校门口集合,让她别迟到。
她咬了下唇瓣,一时有些颓。
甚至有些痛心疾首。
她的奶茶!她的炸鸡!汉堡!烤串……
看来今天是统统都吃不上了……
*
放学铃响后, 她一个人背着书包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早前肖一筱给她发了消息,说他们班晚自习在考卷,让她别等。操场上到处是成双入对晃动的人影,倒显得她一个人的背影过于伶仃单薄。
以前和笑一笑一起走的时候,也没觉得这短短五分钟的路程竟然会这么漫长,她不禁回忆起今天白天学过的知识点来打磨时间,但想起陈知屿这会儿也在考试, 肯定没出来,她又按耐不住地兴奋起来。
她舔了下唇,先去撸根串串尝尝!
结果她刚一抬眸。
就注意到了站在校门口边,那道引人注目的身影。
入秋后,川市夜晚的空气泛着点点凉意,不少学生都开始穿秋季校服。
但陈知屿好像一点都不怕冷。
身上仍旧是那套夏季校服,蓝白条纹勾勒出他优越的身段,他一只手抄进裤兜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头微垂着盯着手机屏幕,模样懒散。
“你怎么在这儿?”她几步跨过去,跳到他面前问。
陈知屿收起手机抬眸看着她,挑了下眉:“不是补课。”
“你们不是在考试?”
“提前交卷了。”陈知屿淡淡道。
她呆了一下。
怎么把这茬忘了。陈知屿答题就跟算加减乘除一样快,她低低“哦”了声,拉紧书包带,视线无意掠过他身后不远处的那片小吃摊,眼底藏着一分失落:“那走吧。”
她转身朝车篷的方向走去。
结果没走几步察觉人没跟上来,不禁困惑地回头去看,就见身后的陈知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那片小吃摊前。
她眼睛唰的一下亮起来,瞬移到他身侧,语气里夹杂着一丝难掩地雀跃,问:“你要吃?”
陈知屿静静看着面前的烧烤架,扯唇说:“喂猫。”
喂猫?
“哪里有猫?”她左顾右盼困惑道,这时怀里突然被人面无表情地塞了一把烤串。
烤串肉质鲜美肥嫩,上面甚至还在滋着油泡,她盯着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后的书包带突然被陈知屿扯了下:“走了。”
*
到陈知屿家的时候她已经吃的一串不剩。
其实路上她也有想着给陈知屿留那么一串。
但最后也只是想了想。
她背着书包站在陈知屿身侧正等他开门,却见少年的目光突然垂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她突然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揪紧书包带,抿唇道:“刚刚你没说要吃我才没给你留的,你该不会是要秋后算账吧?大不了、大不了我明天也请你吃一顿。”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陈知屿却什么都没说,然后转身开门进屋。
她站在原地奇怪地眨了下眼,跟着进去,等路过客厅的那面全身镜时,发出一阵爆鸣声,然后抬手,疯狂用力蹭唇角两侧撸串时留下的焦灰色印记。
她就顶着这样一张脸?一路从外面回来?陈知屿怎么也不提前告诉她一声!!
她气呼呼冲到陈知屿面前。
准备找他算账,余光瞥到桌上盆栽里的那块鹅卵石时。
眸光一瞬顿住。
是她参加夏令营在河边捡到,用来捉弄他的那一块。
他竟然没丢?
还把它完好地放在了多肉盆栽里?
陈知屿见她愣神,朝她挑眉“嗯?”了声。
她挪开眼,朝他冷冷“哼”了一声。
扭头坐在凳子上不理他,手里的试卷做到一半,没忍住又去瞧桌面上的那盆多肉盆栽。
原来的那一小瓣叶片经过一个月的生长,已然长得枝繁叶茂,叶片肥厚又有光泽。
陈知屿真的有在好好养它。
那一刻,她心里泛出丝丝甜意。
像是自己捧出来的真心被人珍视呵护着。
莫名的,她又想起了宋青阳之前在食堂说的那句话——
“那可是喜欢得不得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喽。”
她一点点蜷缩起手指。
又忍不住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戳了下多肉的叶片,不禁暗想:
0716,你说陈知屿。
是不是可能——
也有一点点、喜欢我呢?
那我是不是——
也可以、再靠近他一点点呢?
*
周五下午体活课,姐妹俩难得的又有时间聚在一起。
林听夏整个人挂在长廊的围栏上。
风把她额前的发丝扬起,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她视线掠到对面的球场,陈知屿身形跳跃,阳光把他整个人照得透亮,几乎要虚化成一个光点。
她眨眨眼,声音很轻,问身旁的肖一筱,语气带着点迷茫,说:“笑一笑,你说、喜欢是什么呢?”
喜欢就像是一阵风。
你不知道它哪一刻会来临,等感知到它时,它已经来过。
但它又不会真的像风那样消散得很快,可无论你怎么抓,却也抓不住它。
“是秘密。”肖一筱攥紧手里的单词书,目光不经意掠向远处,又敛起视线,看回身侧的人,笑着喊了下她的名字,“夏夏。”
好朋友也许就是。
你我之间不必多言,我自知你心意。
心有灵犀。
远处天边的晚霞一点点爬上她白皙的脸颊。
心事被猜中,她下意识想反驳。
真奇怪,她怎么会喜欢上陈知屿?
但心跳不会说谎。
她的视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会不由自主地追随那道身影,甚至仅仅是对方的一缕呼吸,一个简单的眼神,都能随意撩拨她的心弦。
十六七的年纪,带着点少女的懵懂。
她之前没喜欢过别人,面对喜欢的人,有时候她甚至会有些慌乱、手足无措。
她对爱情的触碰,目前为止,也仅限之前无意撞到的,在教学楼后那片小树林里腻歪的小情侣。
他们会接吻、会牵手、会拥抱、会有说不完的话……
她不禁幻想起自己和陈知屿在一起时的样子。
他们也会牵手、拥抱、甚至接吻。
但陈知屿应该不会像他们那样热烈的和她接吻,毕竟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重欲的人,而她又总忍不住,生出想亲他的念头。
“有那么明显吗?”她红着脸转过头问肖一筱。
肖一筱抿唇笑着点头“嗯”了声。
她揉揉脸,伸手去挠肖一筱身上的痒痒肉:“笑一笑,你不许笑我!”
两人闹累了,便转身重新爬到栏杆上,把脸藏进风里。
她掀眸,重新望向那道跳跃在阳光中的身影。
不禁想,那陈知屿也会感受到吗?如果他感受到她的喜欢,他又会怎么做呢?
喜欢是秘密。
是想让你知道,又害怕被你知道。
*
开学后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眨眼间来到了十月初。
因为新生入校,今年的校运会举办得格外隆重,每项赛事的第一名都有相应的奖励,而林听夏作为班里的活跃分子,积极报名了这次的女子八百米。
比赛那天,她在候场区意外碰到了苏棠月。
苏棠月也报名了八百米,不过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显然没有注意到她。
她眨眨眼,视线不经意朝某处落去。
果然,陈知屿就在外场不远处候着。
他没参加校运会,身上穿着红马甲,以志愿者的身份亮相在众人面前。干燥的阳光落到他蓬松的发顶,他眉眼深邃,好看得像幅画,引人瞩目。
两人的视线措不及防地撞上。
她下意识别开眼,顺着视线刚好看到身侧不远的苏棠月。
他刚刚……是在看苏棠月吗?
……
随着一声枪响,比赛正式开始。
这次上场的有体育生,按照往年经验来看,最后胜出的肯定是体育生。
但是这回有林听夏。
她这个人,就喜欢打破常规。
看着她从最后一名,一点点反超,到与跑在第一名的体育生并肩,最后和对方拉出一段距离。连一向内敛含蓄的肖一筱,都忍不住尖叫一声,大喊她的名字。
在最后关键的一刻。
林听夏做到了。
她最先冲断了前方的红色飘带,旁边有彩带炸开,她被人群簇拥着,视线却有意无意地在寻找着什么。
这时身后有人惊呼一声。
苏棠月摔倒了。
周围有老师和志愿者冲上来,林听夏还有一点懵,鼻息间卷入一道熟悉的气息,她下意识回头去看,就见陈知屿眉头紧蹙着冲过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少年的动作停顿一秒,偏头看她一眼,然后敛眸奔向对面的苏棠月,将人从地上抱起,朝医务室跑去。
林听夏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肖一筱跑过来拉了她一把,她才抿唇摇头说了句“没事”,然后两人没走出多远,她就借口说想去洗手间,一个人转身离开。
出来的时候意外碰到了蒋昆,她愣了下,皱眉问:“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为了看你,厉害啊,这都能跑第一。”蒋昆笑着说。
“我厉害的地方还多着呢。”林听夏这会儿心情不好,甩了甩手上的水,懒得理他,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她皱眉看他一眼。
蒋昆扯了下唇说:“怎么,陈知屿那小子碰你就行?你还真喜欢他啊?”
“关你屁事?”她猛的反手打掉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蒋昆点点头,笑了下,像是浑不在意被林听夏这么对待,把手抄进裤兜,颔首问:“要不要,跟我出去溜一圈。”
*
陈知屿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已然不见林听夏的踪迹,问了一圈才知道她跟着一个校外的男生出了校门。
他当即沉眉追了出去。
跑到校门外时,正巧碰上蒋昆开着机车载林听夏回来。
三人迎面对上,蒋昆看着冲向路中央拦车,黑脸的陈知屿,扯了下唇,偏头对身后的林听夏笑着说:“你说,我们直接开过去会怎么样?”
林听夏自然也注意到了前面的陈知屿。
他身上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贯泰然处之的神情不复存在,眉头紧锁,眼底一片阴戾。
原本,她是想装作看不见的。
但听蒋昆这么说的时候,心还是止不住跳了下,扯他衣领,震惊的目光中带着诧然:“你疯了?”
“赌不赌,看他会不会躲?”蒋昆虽然这么说,但手底早已给机车加大油门。
发动机轰鸣一声,他们像是一支箭,“嗖”的一下射出去,快到道路两旁带动的风,都像刀刃一样刮在脸颊上,生疼。
林听夏的脑子彻底宕机。
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攥着蒋昆衣摆的手止不住发抖。
机车最后在车轮擦上陈知屿裤腿时,堪堪停下来。
那一刻,林听夏觉得整个世界都像是按了暂停键。
缓了好半天,心跳回笼,她跳下车,手腕被冲过来的陈知屿一把攥住,整个人还在抖,陈知屿下颚线紧绷,身上气压很低,先是检查她没有受伤,然后才大步走过去,一拳掼到蒋昆脸上。
陈知屿下起手来根本不要命,蒋昆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很快混打起来,这边动静太大,引起了前方不远处门卫的注意。
林听夏怕出事,冲过去拉陈知屿,最后挡在两人中间,才堪堪停止这场闹剧。
“我赌赢了。”蒋昆抬手,用指腹蹭了下唇角上的血迹,看向对面的陈知屿,笑了下说,然后目光又落向挡在他面前的林听夏,“我叫蒋昆,有空可以来银饰店找我玩儿,你知道路。”说完,他长腿跨上机车,朝陈知屿挑衅地吹了个口哨,扬长而去。
林听夏吸了下鼻子。
她背对着陈知屿站着。
抬手用手背迅速蹭了下脸颊,另一只手腕还被他紧紧攥着,镇静不过一秒,她忍不住回头,一双眼睛通红,气不打一出来,奋力推他,让他松手,接着又打他、骂他:“陈知屿,你是不是有病?车来了不知道躲的吗?你是死人吗?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他不知道,她刚刚都要吓死了。
“陈知屿,你真的很讨厌。”
陈知屿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攥着她那只手腕的手兀自用力,手背青筋明显,他垂下眼,看着她,目光隐忍又克制:“别去找他。”
也别讨厌我。
*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除了日常补课外,林听夏不会和他多说一句话,但也不会故意躲着他,权拿他当空气。
对此陈知屿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两人就这么僵了好几天,直到陈知屿突然给她发了张多肉的照片,并配文:0716说想见你。
——“那你会来看它么。”
——“肯定啊,万一你给我养死了怎么办?你该不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虐待它吧!”
那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约定。
林听夏忽然就有些沉不住气。
但她可不想那么快就原谅他,可陈知屿似乎已经为她找好了台阶,和她说可以带着“哈哈”一起来,和0716交朋友。
看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趴在床上笑出来。
他不是不相信植物通灵?
那植物和动物怎么交流?
陈知屿对待感情方面其实和她一样笨拙,甚至笨拙得有点可爱。
那既然如此,她就勉为其难地给他一个面子。她丢下手机,捞起一旁摊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哈哈,对它说:“哈哈,带你去看你爸。”
*
去陈知屿家时是两个小时后。
其实早在一个半小时前她就收拾好了,只不过是故意晾了他一会儿,不然那样显得她很急切地想要见他。
“是哈哈非要闹着来见0716的。”林听夏站在门前,指了指怀里的猫包,嘴硬道。
然而猫包里的哈哈根本不给面子,摊成一张面饼状,呼噜声都要盖过她说话的声音。
“……”
陈知屿垂眸看着她,没戳破,淡淡“嗯”了声,学着她的样子,一本正经道:“那我们去看0716。”
等他转身后,林听夏没忍住弯了下唇角,又低头拍怀里的猫包,皱眉,低声对哈哈说:“再睡,今晚没有小鱼干!”
两人进了屋,她把哈哈从猫包里放出来,哈哈到了新环境,全然没了宅在家里那副“老大哥”的模样,到处嗅来嗅去,一个眼神都懒得丢给她。
直到林听夏把它从地上抱到桌面上,逼它和0716交朋友,哈哈才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她抬手摸了下鼻尖,虚虚瞟了眼站在旁边的陈知屿,一本正经道:“哈哈这只是害羞,它其实很喜欢0716的。”
陈知屿很给面子的“嗯”了声,唇角挂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说完她迅速捏了捏哈哈的肉垫,凑近小声对它说:“哈哈你给点力,今晚两袋小鱼干。”
哈哈不为所动,低头舔爪爪。
“三袋!”
哈哈继续低头舔爪爪。
她朝陈知屿笑了下,然后扭头看哈哈,模样有点凶:“四袋!你这只馋猫,再吃就变物种了!”
似是计谋得逞,哈哈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懒懒看她一眼,然后很不情愿地抬起爪爪,小幅度地碰了下0716的叶瓣。
她颇为得意地扭头对陈知屿说:“嘿嘿我就说嘛。”结果一回头看见哈哈接下来的动作,忍不住发出一阵爆鸣声。
“——哈哈!”
哈哈啃了0716的叶瓣。
它们注定成为不了朋友。
那可以成为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那可以成为什么呢?
猜对有红红奖哦[害羞]
第42章 Summer42 她有点儿,想亲他
对于哈哈啃了0716这件事, 林听夏最后对它处以一周没有小鱼干吃的惩罚。
为此哈哈身体力行顽强抗议,抓坏了陈知屿假期里给她布置的试卷。
她原本还在窃喜,然而陈知屿根本不好糊弄, 扭头又给她布置了一套新的。
就这样, 一整个国庆, 她于茫茫题海中度过。
开学一周后。
她的生物钟还没彻底养回来,早上的课昏昏欲睡, 明明假期里无论熬夜多晚,第二天保准一早醒来, 甚至都不用定闹钟。
她抬手打了个哈欠,正巧下课铃响了,正准备趴桌子上眯一觉,结果有人来班里找她,说是去趟主任办公室, 领这次运动会的奖品。
正是课间, 走廊里熙熙攘攘。
男孩子们手里捧颗篮球,勾肩搭背走着,瞧见林听夏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纷纷侧目看向她。
一场运动会,她可谓是名声大噪。
林听夏对于他们这种倾佩的目光很是受用, 身后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但老林说过,为人要低调,于是她学着陈知屿平日里处事不惊的模样,一路面无表情地路过。
等到了主任办公室门口,她才偷摸嘿嘿干笑了两声,正准备推门进去, 忽然听到了陈知屿的名字。
陈知屿怎么也在?
她没进去,双手扒着门,顺着门缝往里看。
陈知屿背对着她站在主任办公桌前。
少年身姿挺拔,清绝的背影中隐隐透着股难驯的桀骜,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前面坐着的董齐脸颊涨得通红,眉头紧锁,显然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样子。
“陈知屿,这事儿你回去再好好想想,不要拿前程开玩笑。”董齐说完,似乎不愿再争论,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副赶人的样子。
见陈知屿转身朝这边走来,她下意识跑到旁边的楼梯转角躲了起来。
等人彻底走了,她才缓缓探出头,瞥了眼他离开的方向,抿唇,目光顿了两秒,然后匆匆走进主任办公室。
“老董,您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成这样?”她几步走到办公桌前,面露关心道,“我给您出气!”
“去去去!你一天天的就知道给我闯祸。”董齐低头抿了口茶水,“还嫌我命不够短,要真想为我好,不如把成绩搞上去。”
“我这次不是又进步了70名!”
“稍微进步一点就忍不住骄傲,你真该像人家陈知屿同学学学。”提起陈知屿,董齐叹了口气,忍不住道,“一个两个的,都不给我省心。”
“您就说说呗。”她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不定,我还真能帮您摆平这件事。”
*
晚上上完晚自习,林听夏照常去陈知屿家补课。
0716受伤的那瓣叶片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伤疤有些狰狞。
她抬手轻轻戳了下,想起今天董齐说的那句话,思绪不由得有些乱。
陈知屿…是因为她,才不去参加比赛的吗?
她抿了下唇,忍不住偏头去看身侧坐着的陈知屿。
头顶的暖光灯将少年清隽的脸部轮廓模糊出一层温柔的光晕,他安静认真看书的模样,其实更吸引人。
给人心里一种特别踏实、忍不住想要上进、变得闪闪发光的感觉。
“怎么了。”陈知屿垂眸继续翻手里的书,直到旁边的人一直没有动静,他才掀眸朝她看过去。
她抿了下唇,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一块金牌。
是她这次校运会比赛第一的奖励。
她把金牌放到陈知屿面前,眉尾扬起,语气是按耐不住的得意:“我厉不厉害!”
“厉害。”陈知屿牵了下唇角。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想用这块金牌,换你这次比赛的金牌。”
对上少女坦荡的目光,陈知屿眸光闪烁一瞬,指腹轻蹭着手里金牌的轮廓,心里某处不自觉软了一块。
“不过你别多想!我就是没见过那样的金牌,一时新鲜罢了。”被陈知屿这么不加掩饰地打量,她脸颊忍不住有点烧,轻抿了下唇,却还是梗着脖子看着他,然后重重拍了下桌面上,她刚刚放下的那块金牌,“而且,你别看它只是一块普通的校运会金牌,但那也是世间仅有!只此一块……你要是看不上的话,你就还我,当我没说。”
她咬了下唇,伸手去抢,却被少年紧紧攥在手心。
“没有。”陈知屿说,“没有普通,我和你换。”
*
之后陈知屿按照计划参加了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因成绩优异最后又顺利入围了CMO。
时间匆匆,等到了三月下旬。
陈知屿正式离校去了省外,进入国家队进行集训。
他走的那段时间,林听夏也没闲着。
陈知屿给她留了厚厚几摞试卷,像是生怕她会把他给忘了一样,要让她时时刻刻惦记着他才行。
但林听夏那时没看出他的小心机,只拿他职业病犯了,单纯看不惯她闲着。
除此之外,林听夏还有其他事要忙。
借着新生开学那段时间,她重振了漫画社,老学长学姐退役,新生血液注入其中,她坐着主席的位置,总得干几件实事,扬扬威风,于是那段时间她过得相当充实,甚至有些焦头烂额,鲜少联系陈知屿。
反倒是陈知屿经常向她询问学习进度,以及0716长得怎么样了。
这天,林听夏照常去陈知屿家给他打卡0716的生长照片。
0716长得很快,现在她需要经常性地为它修理叶片,等把照片传给陈知屿后,她又拿起手边的喷壶,给旁边的那块鹅卵石上面浇了点水,这时客厅门口处响起一道开锁声。
她放下喷壶,走出去看。
是上回碰到的那个女人。
女人仍旧是一身吊带烈艳红裙,不同的是这次她肩上披了件雪狐皮草披肩。
妆容精致,如沉鱼落雁般让人过目难忘。
“姐姐?”林听夏先开口同她打招呼。
陈澄颇感意外,忍不住朝她挑了下眉:“他就是和你这么介绍我的?”
林听夏摇摇头,如实道:“他说你不是他姐姐。”
陈澄觉得面前的女孩有点意思,看着乖巧,却不卑不亢,澄澈的眸光中含着一股韧劲儿,一时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叫我姐姐。”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而且还很香。”上回她就想说了,当时陈澄走后屋里的香气久久不散,直到现在她都清晰地记得那股味道。
那是和陈知屿身上全然不一样的感受。
陈澄点点头,对于她的夸赞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问她陈知屿在不在。
林听夏摇摇头,说他参加比赛去了,要十多天后才能回来。
对此,陈澄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说:“他从不轻易让别人触碰他的领地,你倒算是第一个。”然后不顾林听夏诧异的目光,塞了一张银行卡给她,让她拿给陈知屿,里面是他的生活费。
见女人要走,林听夏忍不住问她,和陈知屿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她会有陈知屿家的钥匙?
为什么她和相框中的那个老妇人长得那么像?
为什么陈知屿看起来好像很讨厌她?
“我么?”陈澄看着她笑了下,“你猜猜呢?”
林听夏攥紧手里的卡,最后什么都没说。
然后走到她面前把卡重新塞到她手里,说:“我想这个,您应该亲自给他。”
碰到陈澄这件事,林听夏最后没和陈知屿说。
一来是怕他不高兴,二来是不想他集训分心。
*
那天之后,林听夏再没碰到过陈澄,之后她又很快陷入到繁复的学业中去。
高二下学期作为接轨高三的重点学期,学校从之前的月考,改为了现在的随周测。
年级大榜时常更新,陈知屿不在,宋青阳终于坐了几回校第一的宝座,吃饭碰在一起,总要吹嘘一通,肖一筱的成也绩稳定在了年级前三十。
而她,虽然也有进步,但考试太吃状态,成绩不上不下,始终徘徊在年段500~650名之间,与肖一筱相差甚远。
但饶是如此,肖一筱也没有变得傲慢,对她仍旧像往常一样。
只是再难舍的感情也会因为距离让人变得小心翼翼,林听夏意识到这一点时,是在一个平常的午后。
她像往常一样,在课间的时候跑去找肖一筱,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超市买零食。
途径长廊时,恰巧看到她和薛萌在一起。
薛萌怀里抱着本习题册,站在肖一筱面前,对她说:“肖一筱,我有一道题想问你。”
肖一筱抿了下唇,面露抱歉道:“下回可以吗?”说完她转身要走,袖口却被人攥住,她不由得困惑地看向面前的薛萌。
薛萌抱紧怀里的习题册,对她说:“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和那样的人混在一起。”
“什么样的人?”肖一筱一时有些懵。
“不学无术的人,比如林听夏。”薛萌抿唇继续说,“她在普通班,成绩垫底,根本和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压根不会理解我们现在学习压力有多大,时间有多宝贵,她只知道整日找你消遣时间,满足自我。”
广播里的上课预备铃这时打响。
有不少同学顺着楼梯口涌上来,林听夏站在原地,双腿突然像是灌了铅般迈不出去。
她不觉得肖一筱会那么想她。
但她确实耽误了肖一筱不少时间,她好像,总是在做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攒动的人群中,直到那道亮眼的影子消失不见,薛萌才抬手扶了下镜框,抬眸重新看向面前一时愣住的肖一筱,唇角小幅度翘起,说:“走吧,我们去上课。”
然而肖一筱却没和她一起走,反而拦住了她。
“夏夏她没有不学无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规定谁必须要如何如何,反而我们应该思考的是,自己究竟想成为一个怎样的自己。”这是林听夏之前教给她的道理,她一直记得。
她也记得,球场上林听夏为孟川序出头的样子,威风凛凛,像个仗义的女侠,她也记得,每次遇到危险时,林听夏总是首当其冲,把她护在身后的样子,甚至当时她们明明都不认识,为此还受了很重的伤。
林听夏她自由,但不自我。
她也为她舍弃了很多。
她体力不好,玩不了运动量太大的运动,林听夏注意到了,所以上体育课一直都是陪她踢毽子或者打羽毛球,从来没提过要玩篮球。
可她明明,打篮球打得那么好。
但这些话她不会和薛萌讲。
因为她不会明白。
友谊不是利益权衡下的衍生物,而是无关身份、不问得失、仅凭两颗真诚的心,自然生长的珍贵羁绊。
肖一筱说完,转身向前走去。
*
薛萌的话就像是一根刺,横在林听夏心里。
虽然她并不在意外界对她的评价,但是她在乎肖一筱。
这天中午,几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夏夏,你报了艺考?”肖一筱放下手里的餐盘坐下来说。
林听夏点点头,她试着去上了一段时间的课程,感觉还不错,于是笑着说:“对啊!我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漫画师!”
光靠文化成绩,她肯定是撵不上肖一筱的。
其实也不止是为了朋友,她自己也想去到更高、更远的地方,想更好地成为自己。
“那世界上最最最厉害的漫画师,请你吃根鸡腿。”肖一筱抿唇笑着把碗里的鸡腿夹给她。
“那等你飞黄腾达了,可千万别忘了大明湖畔,还有一个叫宋青阳的人。”宋青阳笑着丢了瓶AD钙到她怀里,她“嘁”了声,“这会儿知道抱大腿了。”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宋青阳臭屁了一嘴,“哎对了,屿哥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们什么计划,要不要出去聚一下?”
提到陈知屿,林听夏难得的安静一秒,算算时间,他确实快回来了,她竟然开始有一点紧张。
“要不就上回那家寿司店怎么样?上次你和屿哥都没来,这回可不能再放我们鸽子了。”
就这样,宋青阳把一切事情都安排下来。
*
陈知屿返校回来,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金灿灿的阳光熨烫过少年挺拔的身姿,他头发短了些,更衬得整个人干净利落,玉骨般的指节轻垂在身体两侧,白得晃眼,眼皮懒懒地垂着,尽显疏离。
等随队的老师交代完事情,他们才从校车那边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正是课间,整个操场闹哄哄的。
其中不乏大半的人都是为陈知屿而来,林听夏自然也一早注意到了他,但她没下去,而是站在班级的窗户口往下望。
等看不到人影,她才匆匆拿起桌上的水杯往楼下走,然后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与他在走廊里偶遇。
小半个月没见,变化的不止是陈知屿。
林听夏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身形也愈发苗条,脸颊上的婴儿肥彻底不见,变成了标准的鹅蛋脸,她仍旧扎着清爽的高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长廊外的风吹得飘起,她手里抱着水杯,好像压根没注意到他,转身朝一旁的水房走去。
陈知屿轻皱了下眉,朝身侧的人微微颔首,借过,向她那边走去。
林听夏装模作样排队接完水出来,迎头撞上走过来的陈知屿,眸光微愣。
她怎么记得,他好像不是走这边?
她神色闪过稍许不自然,压下心口凌乱的节拍,抿唇对他说:“我来接水。”
陈知屿朝她点点头:“宋青阳说晚上去吃饭。”
“我知道。”
“那我放学等你。”
“哦。”
陈知屿转身走了,林听夏的心跳得更乱了。
匆匆瞥了眼他的背影,她捂着心口,逃也似的跑回了班级,为此途中差点撞到人。
*
因为陈知屿的一句话,她竟然期待了一整个晚自习。
距离打放学铃还有半个小时,她就按耐不住地开始摆弄自己的那些瓶瓶罐罐。她把发绳换成了一根更为亮眼的颜色,还在头上别了一枚发卡,唇上也涂了一点点显气色的唇膏,然后借口去上厕所,把校服换成了自己的一套衣服。
等到放学铃响起时,她反倒成了最后一个出教室的人。
她走到三楼楼梯口时,果然看到陈知屿站在他们班门口。
他侧身倚着墙壁,一手抄进裤兜里,一手握着手机,在垂眸看消息,下一秒像是有感应般,他抬眸看过来。
“宋青阳他们先去了。”陈知屿收起手机对她说。
她“哦”了声,几步跳到他面前,“那走吧。”
两人一路沉默走出教学楼。
操场两侧亮起昏黄的路灯,在地面铺下一层暖黄,她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又忍不住用余光打量身侧的人。
陈知屿和她并肩走,两人步伐一致,他视线笔直地看着前方,好像一点也不关心她。
她不禁有点恼儿。
“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我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她跳到他身前,忍不住问。
陈知屿闻言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她的脸。
然后突然贴近。
衣摆轻蹭过她晃在胸前攥着书包带的手背,她不禁呼吸一滞,挺起脖颈,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一瞬愣在原地。
然后他抬手摸过她绒绒的发顶,再比到自己锁骨处,垂眸低声说:“长高了。”
掌心因为紧张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她眨了下眼,整个人有些晕,却还是仰头抬眸看着他说:“那、还有呢?”
“还有?”陈知屿猝然弯下腰。
那双好看的眼睛像是要撞进她心里去,他看得全神贯注,反而让她有一点不好意思,她放轻呼吸,就这样和他静静对视了十秒钟。
抿紧唇,她有点儿,想亲他。
就要克制不住,她抬手猛推了他胸口一把,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对他说:“那个,咱们快点走吧,别让笑一笑他们等太久!”然后扭头把羞红的脸藏进风里,快步朝前走去。
陈知屿垂眸扯了下唇,双手插兜,抬步跟上去。
第43章 Summer43 她在给他撑腰
两人抵达餐厅时, 宋青阳他们早就把饭点好了,瞧见他们才来,没忍住笑着打趣:“我还以为你俩私奔了呢。”
林听夏过去就给他脑袋上来了一炮:“宋青阳, 是不是一天不挨打, 你就皮痒?你才私奔, 你裸奔。”说完她脱掉身上的外套。
室内有空调,刚刚走了一路身上出了点汗, 她正要把衣服丢到身侧的挂衣架上,这时一只筋骨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陈知屿自然地接过她的衣服。
然后细心将衣服理好才挂到身后的衣架上, 之后又去找了空调遥控器,将温度按高了一格。
“可以啊。”目睹一切的宋青阳忍不住撞了下他的肩,然后抬手挎住他的肩头,凑近压低声音问,“和兄弟说说, 你俩现在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
“你别和我装, 你这业务都这么熟练了,该不会人家压根就没看上你吧?”宋青阳忍不住一阵贱笑。
“学校不允许早恋。”陈知屿沉声道。
“你这话也就骗骗鬼得了。”宋青阳拍了下他的胸膛,“别怪你兄弟我没和你说,那小辣椒现在可是大把人要追,你说不定都排不上号。”
这话宋青阳可没乱说。
林听夏本来长得就不差。
现在更是长开了, 是放到人堆里一眼就能捕捉到的存在,只是脾气冲了点,加上和陈知屿不对付,这才让大家都对她敬而远之。
但经过这一学期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不少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她真诚勇敢,遇事不慌还能扛事,大大方方, 而且一旦有目标就立刻付诸行动,每天元气满满,磁场干净又强大,她就像是一颗在闪闪发光的宝石。
但不是因为她是宝石才会发光,而是因为她是林听夏。
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换谁,谁能抵抗得了?
要不是宋青阳明里暗里拦着,陈知屿家都不知道要被偷多少次了。
林听夏从坐下来,就发现宋青阳揽着陈知屿,在那儿叽里咕噜个不停。
该不会是在偷摸说她坏话吧?
“宋青阳,你到底吃不吃?”她没忍住说。
“吃吃吃,等你们我都要等得饿死了。”宋青阳拍了拍陈知屿的肩,笑着坐到肖一筱身侧,陈知屿也走到林听夏身边坐下来,她不禁绷直脊背,小声嘀咕:“也没见你平时话那么多。”
“什么?”陈知屿俯身靠过来。
“我说,我要吃那个!”她扭头,唇瓣轻擦过他的脸颊。
两人都身形一僵。
林听夏立马坐直身体,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夹菜,难得的安静,陈知屿则神色坦然,有条不紊地拿起面前的茶杯浅抿了一口,只是耳朵一点点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吃完饭,宋青阳先送肖一筱离开,眼下路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沿街的风拂在脸上,却驱不散心底的热意。林听夏手里拎着礼品盒,走在陈知屿身边,时不时用余光扫他一眼,思考该怎么把东西送出去。
陈知屿似乎看出她有话要说,突然停下,站定她面前,低声问:“有事?”
林听夏张嘴“啊”了声,摇头又点头,最后鼓着脸把东西拿到他面前。
是一条纯白色的手织围巾。
上面还磕磕绊绊织了一片淡蓝色的霜花,这礼物怎么看都和眼下的气候不太应景,尤其是陈知屿这人根本不怕冷。
“你亲手织的?”陈知屿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涌动的暗流,低声问。
她有点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
她手艺太差,织了好久,看起来仍旧像是个残次品。
“但你别多想,我就是学习无聊了,用来打发时间的,刚好听说你生日,就想着干脆送你好了。”她一口气说完,差点咬到舌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手里的书包带却攥得发紧。
陈知屿的生日在4月12日。
已经过了三天,但林听夏觉得像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祝福的话语应该当面说,所以她那天就没联系陈知屿。而且和陈知屿煲电话粥,这事儿想想就肉麻。
她眨眨眼睛,对他说:“生日快乐,17岁的陈知屿。”
女孩声音甜脆,清冷的月光匍在她白皙的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她的眼里像是藏着星星,永远那么明亮,想让人珍视着把她捧在手心里。
陈知屿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像是吃了颗特别甜的糖,喉咙泛起一阵痒意。
“我也有东西给你。”陈知屿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那枚金牌。
金灿灿的光辉代表着少年独属的骄傲,落在手里沉甸甸的,林听夏眼睛都亮了,她真的很想直接咬一口,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好漂亮。”她笑着说,模样有些爱不释手。
陈知屿看着女孩脸上灿烂的笑容,心底泛起点点波澜,也忍不住跟着弯了下唇。
他忽然觉得。
以前那些枯燥乏味、甚至痛苦难以忍受的生活,在这一刻好像都变得没有关系了。
只要林听夏喜欢。
*
第二天,陈知屿裹着那条围巾来上学。
宋青阳看着窗外暖烘烘的阳光,没忍住抬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有病?”
“不是,这太阳是打哪边儿上来的,我怎么有点看不懂你?”说着,宋青阳抬手扯了下围巾,被陈知屿打了下手背,“别乱碰。”
“不是,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风格了?”宋青阳狐疑地看他一眼,“幼稚风?”
陈知屿懒得搭理他,把围巾小心翼翼取下来装进袋子里密封起来,然后收好,摊开桌上的书。
“不是,你还学呢?”陈知屿都保送了,按理说不来学校都行,来了还一个劲地学,宋青阳有点看不下去,一掌合上他桌上的书,看到基础题型进阶版本几个字时,没忍住摇摇头,“您继续。”
陈知屿帮林听夏整理好笔记后,去到她班里找她,才知道她人没在,去了画室练习,结果刚到门口就看到她和一个男生凑得很近,那男生都要扑她怀里了。
“夏姐,你怎么这么厉害?”
“这就叫天赋!”林听夏是一点儿也不谦虚,她嘿嘿乐了会儿,然后耐心给一旁的曹苏文解释怎么画刚刚那一笔,她正讲得上头,突然发现原本蹲着的曹苏文突然直起身,就连周围嘈杂的环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变得安静下来,不由狐疑抬头向前看去。
正对上一双黑曜般的眼眸。
“陈知屿?”林听夏眼底闪过一层惊讶。
“他谁?”陈知屿走到她面前,朝她边上的男生微微颔首,语气很冷。
林听夏突然有一点紧张,说:“他、我小弟。”
“陈主席你好,我是曹苏文,高二(八)班的。”曹苏文抬手推了下镜框,被陈知屿这么不加掩饰的打量,心里一阵发怵,小心咽了下口水。
林听夏见状,朝一旁愣住的曹苏文笑了下说:“我一会儿回来给你讲。”然后急忙扯着陈知屿的衣服把人拽到外面,小声说,“你怎么来了?”
“送题。”陈知屿对于林听夏刚刚的动作心里暗含不爽,把手里的笔记本拍到她怀里,眉宇里藏着一点不耐烦,“你什么时候收的小弟?”
她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他,解释道:“就半个月前吧。”
算算时间,刚好是他不在那一阵儿。
可真行,看来还是题写少了。
“你还抢人座来着。”她没忍住说。
陈知屿挑了下眉。
“就上次去夏令营的时候。”她提醒。
这么一说,陈知屿倒是想起来一点,但也没太多印象。
“你离他远儿点,马上高三了。”
“我知道。”说完林听夏急急推他,让他走,“我要上课了。”然后抱着笔记本扭头回了画室。
陈知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打铃儿才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
“哎?今天小辣椒不吃吗?”宋青阳放下手里的餐盘,张望了几眼,低头去拆桌上的AD钙。
“她在画室画画,来不及,等一会儿我给她打包拿过去。”肖一筱说。
“这样啊,那到时候把这瓶AD钙奶拿给她吧,省得她到时候捶我。”
肖一筱抿唇笑了下,替林听夏向宋青阳说了声“谢谢。”
“你和我还客气什么。”
几人吃完饭,临走前,肖一筱正准备给林听夏打包饭菜,视线中突然凭空出现一张饭卡。
陈知屿站在一旁,淡声说:“刷我的。”
“慷慨啊屿哥,我也想刷你的卡!”宋青阳从一旁挤过来,挎他的肩膀,欠欠地说。
陈知屿懒懒扯了下唇,踹他一脚,然后对窗口的阿姨说:“两个鸡腿,要米饭,不要香菜。”
肖一筱闻言不由得多看陈知屿一眼。
拿好饭盒,陈知屿转身要走,被宋青阳拦下:“不是,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你该不会是要给小辣椒送饭去吧?”
“顺路。”陈知屿一本正经道。
*
林听夏一画上头就容易忘记时间。
等察觉自己饿时,身体已经软的跟根面条似的,连笔都攥不住。
她坐在凳子上扭了扭了发酸的脖子。
抬眸看了眼时间,想着肖一筱应该快来了,她刚站起身,头一晕,直接栽到旁边的曹苏文身上,这一幕刚好被走到门口的陈知屿看到。
他抬手扣了下门。
画室里人不多。
只剩她、曹苏文和个别几个刚吃饭回来的同学,闻声都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过去,瞧见是陈知屿时,不光她,在场的人都愣了下。
“过来。”陈知屿简言意赅道,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林听夏心下一跳。
朝曹苏文说了句抱歉,然后急匆匆出去找他,她走后,屋内瞬间炸开了锅。
“这都是第二次了吧?”
“陈知屿怎么总来找她啊?”
“说不定是又闯什么祸了。”
“……”
“你怎么来了?”她问。
“送饭。”陈知屿说。
“笑一笑呢?”
“吃不吃?”
“吃。”她不知道陈知屿又在生哪门子的邪火,但她这会儿都快要饿死了,才不会和自己过不去。
两人站在长廊里。
林听夏一只手拿着鸡腿啃,一只手扒拉碗里的米饭,陈知屿没走,在边上给她拆AD钙喝。
她嚼了嚼嘴里的饭,抽空看他一眼:“你怎么还不走,一会儿上课了。”
说完她才想起来陈知屿其实现在压根不用上课,她忽然觉得嘴里的饭不香了。
好像她怎么努力都撵不上他。
“你什么时候下课?”陈知屿问。
她想了想说:“今天就这一节了。”
陈知屿点点头,没吭声,一直陪着她,直到她吃完才拾起垃圾离开。
*
这边,下课铃都响过五分钟了,林听夏还没急着走。
她以为陈知屿那会儿问她的意思,是要来接她下课的。
果然,人不能心存期待。
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她慢吞吞收拾好东西,刚背着包走到门口,迎面撞上跑来的宋青阳,她还没说话,手腕就被一股巨力扯住,然后跟着宋青阳莫名其妙地跑起来。
“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她书包带都跑飞了。
宋青阳万分火急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一路马不停蹄地跑到主任办公室门口,林听夏差不点儿一个惯性飞进去,还是边上的宋青阳堪堪拽住她。
里面气氛沉重,在吵架。
准确来说,是薛乔依单方面打骂薛萌。
她扒着门缝,往里细扫了一眼,这才发现里面站了满满当当的人。
不止有年级主任,班主任,就连校长都在,再往深处看,待看到那抹挺拔的身影,不禁皱眉。
“陈知屿怎么也在?”她扭头小声问一旁的宋青阳。
宋青阳叹了口气,和她解释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薛萌模仿陈知屿的字迹给自己写了一摞情书,这事儿自己干不让旁人知道也无伤大雅,毕竟喜欢陈知屿的女生,疯狂的又不止是她一个。
但这事儿,偏偏被捅到明面上。
薛萌她妈发现了,但薛乔依并不知道这是薛萌自己写的,只当她不好好学习,早恋,于是直接闹到了学校。
当然,其中过程宋青阳还是省略不少。
比如薛乔依当时直接冲进班级,拽着薛萌的头发一路把她拖到了办公室里。
那过程简直和公开上刑一样,他一个大老爷们儿都受不了,但都这样了薛萌硬是一声没吭,连眼泪都没掉一颗。
“那现在事态发展到哪一步了?”她攥紧书包带,焦急道。
“那些情书倒还好说,关键是薛萌手里有一张便利贴,那上面确实,实打实是屿哥的字迹。”
那是初中时,陈知屿有一次去教学楼上的天台吹风,听到一个女生躲在角落里哭。好像是考试考砸了,陈知屿当时向她讨了张便利贴,然后随手在上面写下一句鼓励的话还给她,之后也没当回事,谁知道今天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宋青阳烦躁地挠了把头发:“那疯女人赖上屿哥了。”
别看薛乔依一副都市丽人打扮,但为人实际市侩,她知道了陈知屿身份不凡,说什么也不肯松口,非要在陈知屿身上讨点好处,要见陈知屿家长。
而现在陈知屿认下了那张便利贴。
他才结束集训不久,这节骨眼上校方也建议他找家长来,但陈知屿家庭结构复杂,没人管他。
林听夏皱了下眉。
他们这不就是在欺负陈知屿,孤立无援吗?
“砰”的一声,她一脚踹开面前的门。
宋青阳被她这动作惊了一跳,在外面使出十头牛的力气都拉不住她,她直接闯了进去。
四下安静,屋里的人都看向她。
陈知屿看到她来的时候蹙了下眉。
示意她来干什么,她像是全然没看到般径自走到他身前,小小的身板替他挡住那些恶意的审视。
“照阿姨您这么说,光靠一张便利贴上一句善意的鼓励,就能判断对方喜欢薛萌。”
“——那陈知屿为我整理了那么多笔记本,岂不是喜欢死我了?”
她看向对面的薛乔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语气中还隐隐夹杂着一点儿得意。
她旁若无人地说出“喜欢”这两字,那是薛萌永远不敢捧向阳光下的东西。
那一刻,薛萌的神情终于绷不住,甚至产生一丝坍塌。她头垂着,一双眼睛被厚厚的头帘死死遮住,强扯着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陈知屿也因为她的这句话,心跳不可抑制的悸动起来。
女孩身量不高,只到他锁骨,那么瘦的身板,却说着那么仗义的话。
她在给他撑腰。
那是自外婆离世后,第一次有人不问缘由,明晃晃地给他撑腰。
是独一份的偏爱。
“林听夏,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赶紧回去!”懂齐呵斥道。
“我又没说错!您不是还让我和陈知屿签什么保密学习协议来着,怎么到她这里就成早恋了?”林听夏反驳道。
陈知屿眸光闪烁一瞬。
隔着人群,他偷偷伸出手勾住她的手腕,然后攥紧,把她往身后带。
少年高大的背影总能给人安全感。
林听夏却忽然有些心疼。
陈知屿以前,是不是也经常这样,一个人面对那些恶意?然后也像现在这样,默默揽下一切呢?
她咬了下唇,再次冲到陈知屿面前,双手叉腰,对着众人说:“我并不觉得一句简单的鼓励就能和爱情挂钩,那样爱情也太廉价了!”
第44章 Summer44 陈知屿,你怎么这么……
十七八岁的年纪, 懂个狗屁的爱情。
董齐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但他拗不过林听夏,就连薛乔依也不是她的对手, 她脑袋里一堆歪理, 有时候就连陈知屿都拿她没辙。
就这样, 这场闹剧最后以林听夏胡搅一通匆匆结尾。
出了办公室,体内的肾上腺素还没完全降下来, 林听夏觉得现在自己面前就是停着一头大象,她都能单手把它一下举起来。
然而没走多远, 她便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多让人有歧义。
尤其是陈知屿,他会怎么想?
可能喜欢上一个人就是会让人变得小心翼翼。
她双手背在身后,往前跳了一步,又转过身看向对面的陈知屿,对他说:“刚刚的事, 你别多想哈, 我就是还你给我带饭的恩情!”她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反正这么一说,心里倒是舒坦多了。
“谢谢。”陈知屿说。
她抿唇看他一眼。
少年神色自若,脸上没有太大情绪起伏, 她忽然心里又有点失落,于是换了个话题问他:“那你之后怎么办?”
这事只是暂时告一段落,之后肯定会旧事重提。
陈知屿温声道:“会处理好,你就别管了。”
*
林听夏没想到她的担忧会来得那么快。
这次反倒不是薛乔依来找麻烦,而是来自校园论坛里,一个匿名,打着和陈知屿以前同校学生的发言。
对方说陈知屿其实之前就这样。
道貌岸然, 仗着自己有副好皮囊和成绩不错,私下里经常性诱导女同学做一些不好的事情,甚至其中一个受害者到现在都要时不时去医院接受治疗。
有图有真相,又放在这个节骨眼上。
哪怕不光靠跟风的负向评论引导,但只要有讨论,就会有热度。
再加上陈知屿过往的一众优秀经历,到现在简直是叠buff一样反向作用于他,彻底把他推向风口浪尖。
校方给出的建议是让陈知屿先回家休息,他们来着手处理这件事。
但一开始,陈知屿不肯。
他并不在意外界的评价,他坦坦荡荡,让他们去说好了,而且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任何事,直到校外不断有媒体围堵,严重影响校园秩序,他才妥协回家。
但这事儿校方是秘密进行的,以至于林听夏得知他回家的消息时和众人一样有点懵。
为此不少人开始风向倒戈。
认为逃避就等于变相承认,一时之间说陈知屿什么的都有。
说他装、说他心虚、说他这次会被保送高校退回、说他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甚至还有人开始人肉搜索他,说他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富二代,就是一个私生子,母亲靠卖来维持他的日常开销……
一时之间,高岭之花跌入泥潭。
但林听夏从来没觉得陈知屿是什么高岭之花,更不用提什么跌入泥潭的可笑言论。
他和她、以及他们都是普通人。
他们被世俗定义,何曾有谁问过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恐怕未曾问过自己,心里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被世俗裹挟着,早已看不清脚下的路。
她一整个上午都在论坛里和人斗智斗勇。
把那些不忍直视的帖子挨个点击举报,但帖子实在太多,像雨后春笋般,她一个人根本举报不完,她又气又丧,不过好在陈知屿平时不玩网,不然看见了该有多难受?
她泄气地把下巴搭到桌面上。
她有点担心陈知屿的状态。
因为他看起来就实在不像是一个能分享痛苦的人,他大抵会一个人死死硬撑着,甚至到头来还会安慰别人,说他没事,不用担心。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她一句都听不进去,伸手几次摸入桌兜又退出来。
她会不会打扰到他?
但最后她还是没忍住给陈知屿发了条消息。
小铃铛:-
我想去见0716
然而这条消息像是石沉大海。
一整个上午,她都没能收到任何一条有关陈知屿发来的消息。
直至手机彻底没电关机,她才不去频频翻看聊天记录。
就这么苦苦撑到下午上课间操。
林听夏终于还是没忍住,翻墙出去了。
巧的是,她刚跳到街上时,意外撞到了正往这边走的蒋昆。
“呦,好学生这是要逃课?”
林听夏拍了拍掌心的灰,懒得搭理他。
“我上次可是帮了你,你不谢谢我也就算了,还拿那种眼神看我,我好伤心的。”将昆摘了头盔抱在怀里,下车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林听夏觉得他就是个疯子,嘴上说着伤心的话,脸上却带着笑。
“他都那样了,你还要去找他?”
林听夏看他一眼。
“让我猜中了?”蒋昆笑着说,“早和你说了,他不是什么好人。”
从蒋昆轻蔑的语气中,林听夏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酸味儿。
他嫉妒陈知屿。
嫉妒他命好,却不知他一步步走来的艰辛。
人就是这样,总想着唾手可得一切。
自己得不到,别人得到了就是运气,只有自己得到了,才能称之为实力。
林听夏突然觉得蒋昆这种人其实很可怜。
因为他们会活得很累。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生命的珍贵之处不在于比较,而是专注自我,明白“我”的重要性,而他们完全在那场虚假的角逐中,彻底丢失了“我”。
“谁说我是要去找他了?”她扬扬眉,不甚在意道,然后瞥了眼蒋昆身后的车,“方便搭一程吗?”
*
“不是说玩儿?这儿有什么好玩儿的?”蒋昆摘下头盔,目光扫了一圈儿,皱眉道。
这儿是这片市区中房价最高的地段。
寸金寸土,奢华的楼盘里住着各界身价不菲的大佬,不是他这种毛头小子轻易就能踏足的地方。
然而有人生来就享有这一切。
比如站在他面前的林听夏,再比如原本和他一起深陷泥潭的陈知屿。
林听夏朝他笑了下。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
经阳光一照,澄澈透亮,清纯得不行,然而却用着最天真的神情说着最伤人的话:
“玩儿、你、啊!”
说完她朝他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小区。
身后的那道门禁就像是一道难以跨越的沟壑、最有力的警戒线,清清楚楚地告诉蒋昆。
他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成为他们。
永远都只能活在陈知屿的影子下。
蒋昆盯着女孩欢脱的背影,轻扯了下唇角,然后把头盔猛砸在地上,发动机轰隆一声,走了。
*
林听夏直接乘电梯上到陈知屿家门口。
但她没直接进去,而是先摁了下门铃。
没人开门,她才犹豫了一会儿,用指纹识别门锁,推门进去。
里面窗帘紧闭,整个屋子黑压压一片,看得人有些头脑发晕。
陈知屿到现在都没回她消息。
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她小声喊陈知屿的名字,几遍后没人回应,她干脆蹑手蹑脚地往里走。
结果没走几步,一回头,冷不丁撞上一堵、硬邦邦、泛着冷意还会动的“墙”,尖叫一声,陈知屿皱眉,同时伸手摁开她身后墙壁上的灯。
刺目的光亮让人不适地闭起眼。
林听夏后知后觉地闻到一股熟悉的皂角香气,才慢悠悠、试探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向对面。
陈知屿刚洗完澡,只在腰上简单裹了条浴巾,他肌肉线条流畅,浑身充满力量感,一看就经常锻炼,腰腹的人鱼线紧致有力,堪称完美。
她又是一声尖叫。
掩耳盗铃般抬手捂住双眼,然后虚虚透过指缝继续盯着他的身子看,扬声说:“你、你怎么都不穿衣服的!”
“这是我家穿什么衣服?”陈知屿目光掠过她熟透的耳廓,轻嗤了一声,“逃课?”
“我就是想7016了,来看它的!怎么,不行?”她放下手,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陈知屿都不害羞,那她羞什么?
陈知屿点点头,突然凑过来,她下意识紧张起来:“你干吗?”
陈知屿没吭声,只弯腰从鞋柜里给她取出那双专属拖鞋,也是借着弯腰的动作,林听夏才看清,原来他不止胸口,就连腰侧也有一道深疤。
什么时候弄得?是和蒋昆吗?
陈知屿给她取完鞋,转身回了卧室。
再出来时套了件清爽的短T,但头发还湿着,时不时往下滴水,但他似乎浑不在意,去厨房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出来给她倒了杯温水。
她双手紧紧捧着水杯,低头浅抿一口,耳朵还热着。
怎么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不应该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病着躺床上等她来照顾吗?他这样,她还怎么和他增进感情?
她不太高兴地啃着水杯沿,然后忍不住又偷偷看向对面的陈知屿。
他刚洗了冷水澡,又不擦干头发,还喝冰水,这样肯定会生病的。
她皱了下眉,放下水杯。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把吹风筒。
陈知屿坐在吧台前,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搁在桌面上,露出一截清晰的腕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面前的水杯,一双曜黑的眼眸纹丝不动地盯着她看,然后漫不经心地朝她挑了下眉。
指尖蜷了下,她有点心虚,却还是梗着脖子道:“你别多想,在家哈哈洗完澡也是要吹毛的,就是,顺手的事儿。”
陈知屿:……
风筒里的热风匍下来,像是独属夏天的温度。
女孩柔软的指腹轻蹭过他的头发、耳廓,她耐心地替他一遍遍吹着头发,陈知屿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胸口泛起一片痒意。他看向对面镜子中的林听夏,女孩少了平日的那股咋呼劲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整个人乖得不行。
都说只有被爱,才会有爱人、不吝啬爱的能力。
林听夏一看就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无论做什么都很有底气。
陈知屿垂下眼。
他忽然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机缘巧合,大抵一辈子都不会和林听夏这样的女孩产生羁绊。
她像是一阵风,热烈地、毫不吝啬地拂过山川海洋,而他只是那茫茫世界里的沧海一粟,只能短短抓住她一瞬。
所以他得努力、再努力,才能追上她,被她看见。
此刻林听夏并不知道,她只是学着老林平时照顾她的样子去照顾陈知屿,就会给他心里掀起那么大的波澜,不然她肯定会特别吃惊。
“好啦!”林听夏关了吹风筒,揉揉手腕,“累死我了!”说着她跳到陈知屿面前,笑眯眯道,“那么作为补偿,你得陪我出去玩!”
*
人如果一直关在屋子里,是会长蘑菇的。
所以林听夏拉着陈知屿去了她经常去玩的那家玩具城。
时间不算早,里面一群小屁孩。
甚至有的直接背着书包就来了,可想而知有多吵,陈知屿从进来以后眉头就没松开过。
林听夏学着他皱眉的样子,走到他面前对他说:“你能不能别这样,小孩儿都怕你。”
“我又不喜欢小孩儿。”陈知屿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
“你不觉得小孩子很可爱吗?”林听夏凑到他面前,眨着大眼睛看他。
可爱么?
如果长林听夏这样。
那勉强还可以。
陈知屿喉结滚动一瞬。
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走到对面收银台,准备掏钱兑换游戏币,被她一把扯住手腕,她和收银员说:“取上次的。”
就这样,陈知屿捧了一筐游戏币。
周围投来一圈羡慕的目光,陈知屿皱了下眉,问走在前面的林听夏:“你经常来玩儿?”
“也不是,偶尔吧,也就每周日来玩一把。”说着她蹲到前面的推币机前,从筐里拿了一个游戏币丢了进去,在机器发动前,她扭头问一旁的陈知屿,“你猜,会不会掉下来?”
陈知屿扫了一眼推币机里游戏币的位置,很快给出了答案:“不会。”
林听夏扯了下唇,但还是兴奋地搓了搓小手,发动机器。
轰隆隆一声后。
一个币子也没掉下来。
“那这次呢?”她没忍住又丢了个币子到推币机里,陈知屿这次仍旧给出否定答案。
果真,币子真的一枚都没掉出来。
她有点生气了,皱眉看着他说:“你不许说话了。”
然后投了最后一个币子进去。
显而易见地,这次也没能掉下一个币子。
她每次来玩,只投三次。
掉一次币子代表着后面会有好事发生,掉两次代表着好事加倍,掉三次代表着好事超级加倍。
反之,一个币子都没掉下来……
正沮丧,面前的机器突然晃动起来。
一堆币子从上面撒下来,叮铃哐啷,像是闪光的星星,扑向她。
她张大嘴巴,刚要笑,抬眸就见陈知屿站在一旁,一只手抵着机器。
被发现他也不显慌乱,淡定道:“他们都这么干。”是对面那群小屁孩。
结果不出一秒,身后响起一道呵斥声。
他们被老板发现了。
陈知屿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人猛的一把攥住,林听夏拽着他拼命往外面跑,跟着跑出来的还有那群小屁孩,但很快他们就被人流冲散。
等过了两条街,林听夏才松开他,掌心抵着膝盖,笑到直不起腰。
“陈知屿,你怎么这么笨?”
“有那么好笑?”陈知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看着他,学着他刚刚推推退币机的样子,笑得不能所以,谁干坏事还那么理直气壮,都不知道躲人的?
好像、是挺蠢的。
陈知屿绷了两秒,最后没忍住翘了下唇角,接着肩膀跟着小幅度耸动起来。
他们身后是大片的晚霞,日头落下,笑声依旧。
一直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45章 Summer45 用得着他关心?
那天之后, 网上有关陈知屿所有的黑帖,统统消失不见,就连校园论坛也被封禁。
那名传闻中所谓的受害者也站出来, 替陈知屿正名。说作案者另有其人, 同时并感谢了陈知屿后来给予她的帮助。
不过她不太想回忆那段糟心的经历, 于是,这件事就以她的这条声明作为结尾。
校园里的梧桐树开始泛起点点绿意, 他们好像离夏天又近了一步。
林听夏在陈知屿的帮助下,成绩一次考得比一次好, 目前稳定维持在年段400~450名之间,周围不少人都投来羡艳的目光。
“我就说她成绩怎么可能进步那么快,原来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这么一想,陈知屿好像挺惨的,被迫给她补习。”
“难怪之前老能碰到他们在一起。”
“可不是, 还要给她收拾烂摊子, 我要是陈知屿我都要烦死了。”
正是吃饭时间,食堂二楼人头攒动。
几个路过的女生絮絮叨叨,没想到能迎面碰上正主,面露尴尬之色,想逃, 却被林听夏死死堵住去路,女孩朝她们扬了下下巴,说:“怎么不继续说了?我还想听听陈知屿有多讨厌我呢!”
她定定站在那儿。
直到面前那几个女孩突然变得虚化,最后揉进嘈杂的背景里,她才猛然惊坐起。
手边的颜料盘打翻在地,她愣怔着看了好一会儿儿,才弯腰捡起来。
一旁的曹苏文见状给她递来纸巾, 问她怎么了,她只摇摇头,说了句谢谢,再没说话。
下课铃响了,她简单洗了下手,起身去食堂找肖一筱他们汇合。
“小辣椒来啦!”宋青阳坐在位置里,拆了瓶AD钙丢给她,她边撕吸管包装,边下意识朝周围看去,“屿哥有事先走了。”宋青阳挑眉道。
“我又没找他。”她低头一口咬住吸管,一顿饭吃的兴致不高。
*
陈知屿这么一走就是一整个下午,等到晚上她才见到他。
正是放学时间,操场上乌泱泱都是人,他站在校园门口,鹤立鸡群,在低头发消息。
她和肖一筱告别后,跳到他面前,问:“你怎么来了?”
少年抬起头,关了手机,音色清冷说:“刚好路过。”
她低低“哦”了声,两人一起并肩朝车棚的方向走去。
途中,意外碰到了苏棠月。
这还是自打那次运动会之后,第一次再见到她。苏棠月视线落在她脸上,很轻地牵动了下唇角,然后看向她身边的陈知屿,像是特意在等,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林听夏倒是很给面子,朝身侧的陈知屿仰了下下巴,示意那边有人找他,然后低头看了眼鞋尖,没过去。
只是鞋底来回蹭着地面,昭示着她为数不多的耐心。
夜里的风很静,拨弄着头顶的树叶,落下一片沙沙声。
苏棠月背着书包站在树下,看陈知屿走过来的时候,轻轻弯了下唇角,对他说:“上次运动会的事,谢谢你。”
她以为那次之后,她和陈知屿之间连朋友都没得做,但没有,陈知屿仍旧大大方方,甚至还同她打招呼。
他点点头,问:“虞老师怎么样?”
“我妈,她挺好的。”苏棠月目光落向他身后不远处的那道影子,林听夏似乎站得累了,蹲在地上,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捡了跟木棍,在逗蚂蚁,她抿了下唇,拾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人,“你家里那边……”
“他们联系虞老师了?”陈知屿眉头皱了下,声音不辨喜怒。
“没有。”苏棠月摇头,想说她有点担心他,但最后还是没说。
陈知屿颔首,示意他知道了,和她说如果有人找她们,别搭理,然后垂眸看了眼时间:“先不说了。”
苏棠月抿唇点点头,最后说了句“那,再见”,背着书包走了。
林听夏找到了一个特别隐秘的蚂蚁洞。
那俩蚂蚁在搬运食物,可恨她零食吃光了,不然铁定掰点儿给他们加餐。
感受到身侧落下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她才抬眸看了陈知屿一眼,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丢了木棍,起身,余光不经意瞥了眼远处空荡荡的树下,然后又不动声色地重新看向他。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大度。
毕竟不管怎么样,苏棠月都是陈知屿的朋友。
她也有异性朋友,人不能既要又要。
但是。
她就是很不爽。
那点不爽的情绪,因白天无厘头的梦境无限放大,她觉得有些事还是不吐不快,她扯了下书包带,看着他,没头尾地来一句:“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老董给我补课?”
她想不明白。
陈知屿为什么会愿意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和当初的她一样,都是被迫的。
“那你呢,你为什么答应。”陈知屿淡声问,一双曜黑的眸沉于夜色中,让人一时看不清里面波动的情绪。
为什么答应?
她轻轻眨了下眼。
当时只觉得陈知屿很讨厌,总是管着她,处处和她作对,于是想着干脆赖他身上好了,把他烦个够,让他自己跑去找老董说清楚。
但是……
她咬了下唇。
其实想想。
一开始她就极力反抗,哪怕是真把老林找来,她也不愿意的话,那他们压根儿就拿她没办法。
说到底,她其实还是有点小心思在里面,只是那时候没意识到。
攥着书包带的手兀自用力,她抿着唇。
想说,那时候的我,好像该死的、对你有那么一点儿想法。
但对上少年那双曜黑的眼眸,她忽然又有点儿说不出口,只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耳边是路边烤串的滋滋响声,路过大人小孩说笑的画面有点像电视机里的老片。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祥和美好。
她攥紧手里的书包带,一时有些紧张。
陈知屿会怎么回答呢?
会不会说,她怎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当然是老董强制要求的。
或者直接和她挑明,明天一起去找老董把这事儿说清楚,刚好他现在也不用回校上课了,压根儿没必要为她的事再上心。
那他干吗还要留校呢?
直接走人不就好了?
因为他是学生会主席,所以他要一直承担着身上的责任?
就像他之前在苏棠月家里寄宿过,所以要一直照顾苏棠月?
那样不会很累吗?
她想,如果陈知屿给她补课,仅仅是出于一种责任,是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之上,那她不要也罢,通过手段来强求,那不是她所追求的。
“因为,”陈知屿目光沉沉看着她,“对象是你。”
少年音色清冷,化在微凉的夜风中,仍旧清晰可听,她心跳倏地加快,脑袋里像是有烟花炸开,整个人晕晕乎乎。
什么叫、对象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