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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三个现场

“女性?”阿瑞贝格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前三个受害者都是男性。

“对,女性,但考虑到前三次犯罪还不足以形成特定性别的受害者规律, 这次又隔了整整一年, 性别改变也不是没有可能。”崔维斯扶了扶眼镜。

“这次写了哪句经文?”西尔芙林抬头问。

“卧室墙壁上,用受害者的血液写下了‘男人不是由女人而出, 女人乃是由男人而出’。”崔维斯切换照片。

“《圣经》的《哥林多前书》……”西尔芙林若有所思。

“这个凶手大概率是男人, 很少有女性凶手会引用这种话。”乐衍敲了敲笔管, “女性行凶杀人大多为‘被动触发型’, 极少会表现出这种‘挑衅式’的作案风格。”

“而且女性罪犯多数是为了复仇, 是长期压迫忍耐下的爆发, 这时候她们的主体意识会非常强, 会不断在脑海里强化自己性别的力量感, 这让她们更有勇气。”

“这一句经文和前面三句的风格也大相径庭。”西尔芙林突然说, “前面三句都带着一种正义感, 是上帝在对‘你’进行教诲, 可是这一句,仅仅在强调‘次序’。”

“并且凶手写下的经文必定是有象征意义的,这与他作案的动机紧密联系。”阿瑞贝格接过话。

“第一个受害者是家暴辩护律师,凶手便引用了不可欺压孤儿寡妇的经文, 第三个受害者与儿童相关,凶手就引用了要保护心灵单纯的人的经文……”

阿瑞贝格指节不断敲击桌面, 忽然停了两秒, 神情严肃地说:“不对, 那个阿里斯绝对有问题,得再查查他。”

“还有理查德和苏珊。”西尔芙林补充,“不要查一些表面的东西, 专挑他们的劣迹史查,估计这又是一个‘正义使者’。”

“好的,我去通知玄文。”福加立马应道。

“现在,我们得去案发现场走一趟。”

……

特别调查小组的私人飞机上。

阿瑞贝格拿出一个芒果小蛋糕放到西尔芙林的桌板上,“吃一点垫垫肚子,中午要很晚到。”

周围人立马幽怨地看过来,福加咽了咽口水,“老大,虽然西尔是你的大宝贝,但我们也是你的小可爱啊,我们为什么没有甜甜的小蛋糕?”

“你们又不喜欢吃甜点。”阿瑞贝格挑眉,接着从口袋里拿出几个巧克力丢给他们,“不会少了你们的。”

福加拿到巧克力,边迅速拆掉包装一口包掉,边小声喊冤:“我还是喜欢吃甜点的好吗……”

“我们现在去只能看到第四个案发现场,前三个由于间隔时间太长,现场无法完美保存,所以在飞机上我们得把这三个案发现场的所有照片看完,细节了解清楚,降落后再与昨天的案子进行比对。”阿瑞贝格说道。

“现在要吃东西的快点吃,待会儿可能就没胃口了。”他体贴地提醒。

西尔芙林吃了一半有点吃不下了,于是扯了扯阿瑞贝格的衣角。

阿瑞贝格偏头柔声问:“怎么啦?”

西尔芙林把芒果蛋糕推到阿瑞贝格面前,两只手按在他的左肩处,下巴搭在手背上,对着他耳朵小声说:“早上吃得太丰盛了,有点吃不下。”

“没事,吃不下就不吃了。”阿瑞贝格伸出右手摸摸他的脑袋,亲了一口他的脸颊,自然地拿起西尔芙林吃剩下的蛋糕,帮他解决掉。

“崔维斯,放照片。”

“老大,你还在吃……”

“不用管我。”阿瑞贝格两三下把蛋糕吃完,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随意道。

“好的。”崔维斯开始放照片。

“第一个现场,受害者弗格斯被安置在书房中央的红色地毯上,身体赤裸,姿态挣扎,震惊与哀求交织,怀中放置着两个由他辩护成功的案卷资料构成的‘死婴’,‘死婴’脸部是他‘最富盛名’两个案件中受害者孩子的照片。”

“他左手拿着一把刀,刀口向着自己的脖子,但死因却并不是刀伤,而是肌肉松弛剂注射过量导致的窒息,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受害者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失去呼吸,意识清晰地等待死亡到来。”

“书房的墙壁上泼洒着红酒与银粉的混合液体,营造出原作中洞穴里的阴暗氛围。凶手甚至精细到调好了灯光,让发现这个现场的人一进去就能看见被照亮的受害者的惊恐表情以及那些孩子的照片。”

“很显然,弗格斯占领了画中美狄亚的位置——怀中抱着孩子,手上拿着刀——但他并没有扮演美狄亚这个角色,松弛剂注射过量可能是对照狄亚给科林斯公主下毒的情节。”西尔芙林解读道。

“美狄亚是复仇者,但弗格斯却是悲剧的缔造者及加害者,凶手这样的设计应该是想让他体验‘美狄亚’的痛苦,同时还要承受‘美狄亚’的愤怒。”

“凶手恨弗格斯,或者说恨弗格斯这种人。”西尔芙林断言。

“那就很奇怪了,很少会有男人恨家暴,一般男人是家暴的实施者,即使没有实施,部分人也会‘换位思考’,替那些人找理由和借口,替自己内心深处隐藏的家暴因子找凭据。”乐衍眉头轻蹙。

“和第四案呈现出来的,强调传统男女次序,极端自大自负的凶手侧写产生了偏差。”阿瑞贝格总结,抱臂沉思,“先不着急下定义,往后接着看。”

崔维斯点点头,切换到下一个受害者的档案。

“第二个受害者理查德,身穿一件白色长袍——长袍上有极其精细的金线刺绣,据查看是手工绣制——侧卧在铺满曲折数据线的绿色沙发上,旁边的电视机屏幕上是无数只来自不同古典油画与现实照片的眼睛特写图,密密麻麻,惊悚至极。”

“屋顶的灯光恰好照亮受害者惊恐苍白的脸庞,受害者的其中一个眼珠被挖了出来,塞进了尸体的嘴里,据目击证人描述,他看见尸体的时候,灯光恰好照亮嘴巴里的猩红眼珠,就像在盯着他一样,吓得他当场昏倒在地。”

“他是不是化了妆?”西尔芙林忽然问道。

崔维斯放大图片,点头,“对的,这个案子诡异的地方还有一点,就是凶手给死者化了妆。”

图片中的那张怪诞的脸被铺了一层厚厚的粉,白得像传说中的吸血鬼,脸上所有的线条都被淡化掉,近乎显出一种女性的柔和。

“受害者的死因是高频电流引发的心律失常,直接致命。尸体表面有微小而不易察觉的轻微烧伤,法医解剖时发现受害者的心肌组织有定点的灼烧坏死症状,推断凶手使用了特殊的医疗或实验设备。”

“当初没有顺着渠道查吗?”阿瑞贝格皱眉,“这种特殊的电子设备一定会有潜藏的地下非法售卖点,如果不是购入的,也可以查这类设备当时的失窃记录,或不在官方登记表上的使用记录。”

“据说是查了但没查到。”崔维斯委婉道。

但实际上这种事情没人敢细查,真要往深了挖,一定会带起许多势力,得罪一大批有头有脸的人物。

“值得一提的是,第一案的肌肉松弛剂是□□,这种药物是被严格管控的,只有医院和兽医院有——当然,地下黑市什么都有。”崔维斯说道。

“凶手掌握着某个渠道。”福加听懂了。

“先不管这些,西尔,你能从这个现场中解读出什么吗?”乐衍问。

“身披白袍,凶手应该是把他扮成了神话传说中被宙斯变为雪白母牛以逃避赫拉追杀的伊娥,而电视屏幕中的数百只眼睛就是看管伊娥的百眼巨人阿耳戈斯。”

“阿尔戈斯被杀死后,天后赫拉为表彰他的忠诚将他的眼睛嵌在了孔雀尾巴上,而凶手把受害者的眼睛嵌在了他的嘴巴里。”

“这是一种荣誉,但凶手绝不会赋予受害者这种荣誉,可又苦于没找到其他合适的载体,孔雀尾巴上的眼珠又是这幅画、这个故事的精华,凶手身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不可能放弃这个部分,于是只能将受害者化成一个‘圣洁的女人’,勉强完成这个‘作品’。”西尔芙林语调几乎没什么起伏。

他突然想到什么,看着照片中苍白柔和的脸,低声像是自言自语道:“长袍的金丝纹路很可能也是凶手自己刺绣出来的,他的化妆技术非常高超,极其细节,而‘艺术家’对自己的作品都会尽可能地亲力亲为,不会掺杂过多的‘预制元素’……”

“再看看第三个犯罪现场吧。”西尔芙林抬头冷静地说。

“这里被布置成了一个扭曲阴森的儿童卧室,阿里斯被安放在一张巨大的儿童床上,摆成一个沉睡中的婴儿的姿势,表情惊恐,嘴边残留着牛奶与蜂蜜的混合物——后面检测出里面还含有镇静剂的成分——床边放着一个银制奶壶以及一个蜂蜜罐。”

“受害者的死因是延髓严重受损,凶手将楼上卧室里的一根打磨得极其光滑,顶端尖锐的黄铜帐杆钉入受害者的太阳穴中,几乎穿透了脑子。”崔维斯看着这张照片,几乎感觉到一阵幻痛。

“雅亿给西西拉喝奶让他在自己的帐中沉睡,并拿着帐篷的橛子,用锤子,将橛子从西西拉的鬓边钉进去,钉入地里……”西尔芙林轻声复述着圣经故事,揉了揉眼睛。

长时间盯着这些照片让他的眼睛开始胀痛,双眼像蒙了层薄纱,眼前景象变得模糊起来,眼珠转动间像是有细沙在眼窝里滚动,每眨一下眼睛都泛着密密麻麻的涩意。

昨天晚上睡太晚今天又起得比较早,再加上盯了一上午的电子屏幕,还要细致地看细节,西尔芙林脆弱的眼睛时隔一段时间又犯了病。

阿瑞贝格在他揉眼睛的第一秒就立马察觉到了他的不适,虽然西尔芙林最近眼睛没怎么难受了,但阿瑞贝格还是一直随身带着他的眼药水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是眼睛又不舒服了吗?”阿瑞贝格示意他们不用管继续讨论,然后把西尔芙林搂进自己怀里,关切地问。

西尔芙林用力闭了闭眼,后脑勺抵着阿瑞贝格的胸膛点点头,“是有些不舒服,好干。”

“我带了眼药水,你躺我腿上我帮你滴吧。”阿瑞贝格手指轻轻抚过西尔芙林眼睛下面细嫩的皮肤,语带怜惜地说。

“好。”西尔芙林很乐意解放双手,享受自己男朋友的照顾,于是乖乖地躺了下来,头枕着阿瑞贝格肌肉紧实的大腿,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极其标准。

阿瑞贝格拿出眼药水,一手轻柔地托住西尔芙林的后脑,一手轻按着他下方的眼皮,温声说:“睁开眼向下看。”

浓黑细密的睫毛如同展翅欲飞的蝶翼,颤抖了两下,又温顺地下垂,在眼皮下方投下脆弱的阴影。

阿瑞贝格的手很稳,药液精准进入西尔芙林下眼睑内侧的结膜囊里,西尔芙林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阿瑞贝格抓了抓西尔芙林顺滑的发丝,低声说:“闭眼休息一下,缓一缓。”

西尔芙林依言静躺,不过他的脑子一直没休息,还在复盘着刚刚的细节。

没过两分钟,他倏地坐起身,转头说道:“我得再看一眼那三个受害者的照片。”——

作者有话说:1.美狄亚是科尔喀斯国王埃厄忒斯的女儿,她爱上了前来寻找金羊毛的伊阿宋。为了帮助伊阿宋,美狄亚背叛了自己的父亲,用计帮助伊阿宋取得了金羊毛,还在逃跑途中杀死了自己的弟弟。然而,伊阿宋后来为了名利地位,决心另娶科任托斯城国王克瑞翁的女儿格劳刻。被丈夫遗弃的美狄亚悲痛欲绝,她决定展开报复。美狄亚先是用毒嫁衣害死了格劳刻和克瑞翁,接着又亲手杀死了自己与伊阿宋的两个儿子,以让伊阿宋承受失去一切的痛苦。最终,美狄亚乘龙车逃走,留下了绝望的伊阿宋。

2赫拉利用阿耳戈斯在睡觉时不用闭上所有眼睛的特点,将被变成母牛的宙斯的情人伊俄交给他看管。阿耳戈斯把母牛拴在迈锡尼圣林里的一棵橄榄树上,小心地看守着。由于他有许多眼睛,在睡觉时也可以让其中一些睁着,所以母牛无法逃跑。后来赫尔墨斯受宙斯之命,用巧计杀死阿耳戈斯,释放了伊俄。赫拉为了表彰阿耳戈斯的忠实,将他的百只眼睛安在了孔雀的尾巴上,遂使孔雀的尾巴有了眼状的图案。

3.根据《圣经·士师记》记载,西西拉在战败后逃到雅亿的帐篷寻求庇护,雅亿先用饼和奶接待他,让他安心睡在帐篷的地上。趁西西拉熟睡时,雅亿拿起帐篷的橛子(固定帐篷的木桩)和锤子,悄悄走到他身边。她将橛子从西西拉的鬓角钉入,直钉到地上,使西西拉当场死亡。

(相关故事梗概来源于网络资料)

第82章 粗制滥造

“第一张图片, 放大‘纸婴儿’心口的位置。”西尔芙林的嗓音清冽而通透,像是从沉静冰湖中打捞上来的玉石,让人下意识地照做。

纸婴儿心脏部位由三份案卷资料穿插交叠而成, 而在交叠口处, 被上面两张纸的阴影遮盖住的位置,有一个铅笔画出的心脏, 心脏上还缠绕着数不清的荆棘, 画工精细到震撼。

“这是……”崔维斯皱眉。

“这是‘艺术家的签名’。”西尔芙林嘲讽道。

“第二张照片, 放大受害者白色长袍的衣襟位置, 没记错的话那里别着一枚不太起眼的小型胸针。”

“……对的!”崔维斯发大照片, 发现那是一个被做成承托底座的荆棘丛, 而被它包围托起的是一颗铅灰色的心。

“不过第三张照片的受害者身上, 貌似没有这个意象。”崔维斯盯着阿里斯的照片, 疑惑道。

“看看那个奶壶。”西尔芙林闭上眼回想了一会儿, 冷静地说。

“也没……它的底座!”崔维斯点击电子屏上奶壶的底座部分, 惊叹。

那里雕刻着一颗小小的铅灰心脏, 五颜六色的荆棘从奶壶的最下方伸展而出,像蛇一样牢牢缠绕着那颗心,连被勒到极致的溢出态都刻画得非常到位,没有人会怀疑这个雕刻家的手艺。

“如果这些都是凶手亲手制成的, 那太令人震撼了。”福加感慨。

“这个凶手懂的技能异常多,并且耐心细致, 缜密谨慎, 怪不得留下这么多犯罪标记, 还迟迟无法落网。”乐衍看着照片严肃道。

“到了最新案的案发现场,我们要注意找到这个标识,飞机落地后玄文应该就能把这几个受害者的具体资料发过来, 到时候我们再进行比对,现在大家都休息一下吧,还有半个小时抵达目的地。”阿瑞贝格看了眼时间,对众人说。

“好的老大。”

组员们都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闭眼小憩,享受最后的休息时刻。

“眼睛还痛不痛?”阿瑞贝格也坐回西尔芙林身边,低声问他。

西尔芙林搂住阿瑞贝格的脖子,挤进他的颈窝,轻叹一声:“还有一点,你抱抱我。”

阿瑞贝格搂过西尔芙林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在他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那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西尔芙林抬起脑袋,煞有其事地摇头,“好像并没有完全好,阿瑞医生要不要尝试一下别的诊疗方案?”

阿瑞贝格的嘴角挑起一抹弧度,伸手抬高西尔芙林的下巴,对着那片柔嫩的嘴唇张嘴含了上去,细细厮磨吸吮,直至西尔芙林的嘴巴变得红润又水光淋漓,才意犹未尽地把他放开。

“现在好了吗,小芙病患?”

“好多了,医生你真厉害。”西尔芙林偏头重新缩回阿瑞贝格的颈窝里,胳膊下移抱住他的腰,给“神通广大”的阿瑞医生打了个五星好评。

“那就好,睡一会儿吧,补补觉。”阿瑞贝格轻拍着西尔芙林的侧腰,哄他睡觉。

“嗯。”

……

“您好,我是刑事调查总局行为分析行动处主管,兼特别调查小组组长阿瑞贝格,他们是我的组员,西尔芙林警探、乐衍警探、福加警探以及崔维斯警探。”阿瑞贝格伸手,向这个案子的当地负责警员介绍道。

“您好,我叫泉茜,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面前扎着低马尾,个子很高的棕眼睛女警员笑着伸出手,简单和阿瑞贝格握了握,然后看了他们一眼,感叹道:“你们调查小组招人颜值也是占比很大的评估项吗?”

“都长得这么好看。”泉茜笑容爽朗,让人很有好感,她的视线在阿瑞贝格和西尔芙林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光看脸都能让我的工作激情大大提升。”

“其实是刑事侦查事业有美容养颜的功效,以前就没人夸过我漂亮。”乐衍耸耸肩,玩笑道:“他们说我长得不男不女,等我一个拳头挥到他们脸上,冲他们喊‘老娘是能送你们去监狱见上帝的女人’,然后亮出工作证件之后,他们就只会夸我漂亮了。”

“那确实功效显著。”泉茜摊手,自然地接过乐衍的玩笑话,接着秒换工作状态,对他们比了个手势,“我带你们去看看现场吧。”

“说真的,对于这个受害者来说,完全是飞来横祸。”泉茜一边带他们走进苏珊的家中,一边说。

“小心。”阿瑞贝格低头牵住西尔芙林的手,阻止了他直接往前踏的动作,“这里有个台阶。”

然后抬头回泉茜的话,“怎么说?”

西尔芙林悄悄在阿瑞贝格掌心轻划几下,以示对细心的男朋友的感谢。

阿瑞贝格用力抓住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搓揉了几下,才放开。

“苏珊是个很好的人,周围邻居对她的评价都特别好,她会救助收养流浪猫,谁有困难都会尽力帮忙,热心到你这个陌生人跟她说自己缺钱吃饭,她就会毫不犹豫请你饱餐一顿的程度。”

“我也去走访了她的同事,发现她和每一个同事的关系都处得相当好,所有人提到她都是夸赞,能干、善良,还大方。”

泉茜叹息一声,“这样的人,招惹不了什么仇家,凶手杀她,是在杀一个完全无辜之人。”

“你认为凶手杀她不是为了复仇?”福加问。

他们在飞机上已经探讨过了,前三案都带着一种浓烈的“复仇”意味,凶手相当仇恨受害者。

“怎么可能是复仇?”泉茜讶异地看他,“没人会找这样一个人寻仇的,除非是妒忌。”

“妒忌?”

“对,有些阴沟里的老鼠就是这样,看不得像她那样人缘好性格好的人存在,他们会自我脑补出一场大戏,认为这种人剥夺了他们的生存空间。”泉茜领着他们来到卧室,所有人看到房内的景象后都沉默了。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卧室里的大灯没有开,里面的景象看不完全,但闻都能闻出黑暗笼罩的地方,到底是这样的血液四溅。

房内并不是完全的黑暗,唯一的光源来自梳妆台镜子后面散射出的昏黄亮光。

而苏珊就在那里,就在刻意营造出的“聚光灯”前——

准确来说,是她的头颅在那里。

她的头被凶手端放在梳妆台上,面对着镜子,脖颈断口处涌出来的鲜血把整个台面都染红,已经看不出它原本的颜色。

苏珊的头发被凶手粗暴地裁剪、抓揉,蓬乱得像被狂风搅烂的,干枯的杂草。

而那张原本温柔美好的脸庞,被人用口红疯狂地画上诡谲的涂鸦,长度一指宽的红线从眼角拉到下颌,像凝固的“血泪”,但凶手表达的绝对不是受害者的冤屈和绝望,而是一种变相的恐吓与侮辱。

镜子上用受害者的血书写着一个大大的“看”字,更为这个画面增添诡异与阴森。

“这就是我们第一次发现她时的场景,”泉茜戴上手套,打开卧室的灯,“凶手想让我们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大灯一亮,房间内的其他东西也就清晰了起来。

卧室被翻得一团糟,床头柜里的物品散落一地,椅子倒在地上,腿还没了一只,让看到这番景象的人毫不怀疑这个地方经历了怎样的大战。

血液就像闻到的那样,攀爬凝固到房间里的各个地方,入口处有清晰的拖拽与挣扎痕迹,表明凶手一边对受害者进行虐杀,一边把她从客厅拖到了卧室内。

“受害者的身体找到了吗?”乐衍眉心微蹙。

“……找到了。”泉茜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带着他们来到一旁的卫生间,马桶里堆满了没来得及处理掉的内脏和血肉,一些残余的骨头被扔在了浴缸里,缸中甚至还残存着几片洗浴用的玫瑰花瓣。

苏珊是个热爱生活享受生活的人,浴缸边有个透明的储物柜,里面放着香薰和红酒。

她一定经常泡在浴缸里,看着电影小酌几杯。苏珊永远也不可能想到,平时她用来放松休闲的地方,会成为自己冰冷的埋骨地。

“太粗糙了。”西尔芙林突然说。

“什么?”泉茜疑惑。

“犯罪现场太粗糙了。”阿瑞贝格帮西尔芙林向她解释道:“前面三个案子的照片我们都看过了,凶手无一例外地将现场布置得很精细,不会有杂乱的未被清理的血液和残肢,他是一个对待自己的艺术作品相当认真且严谨的‘艺术家’,不会留下多余的‘笔触’和粗糙的痕迹。”

“而这里,简直像入室抢劫一般混乱,这不是一个高标准高审美的‘艺术家’会打造出来的‘作品’,制造这一切的人品味低下,缺乏准备,只想宣泄暴力。”西尔芙林冷漠地评价。

“找到了吗?”阿瑞贝格问组里的其他人。

乐衍和福加将整个现场检查了个遍,崔维斯也进行了二次核查,他们甚至先入为主地盯着类似的物品图案不断延伸它们的含义,但显然,都只是在牵强附会。

“没有,我们已经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除非他把标记做在楼道上了。”乐衍确定道。

“不会,凶手只会把标记做在离受害者很近的地方。”西尔芙林否认。

“所以现在一切都很明显了,这个案发现场漏洞百出,简直是粗制滥造,没有‘艺术杀手’独一无二的标记,没有对现场精细的打磨,引用的标语风格也与之前大相径庭。”西尔芙林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但其中的鄙夷意味却抓住一切机会往水面吐出轻蔑的泡泡。

“甚至连目标的选择都是一个巨大的马脚。”阿瑞贝格抱臂补充。

“这是一个愚蠢的模仿犯。”——

作者有话说:有个读者宝宝说小芙和阿瑞的cp名可以叫“Free”

我觉得非常好啊!阿瑞的爱让小芙从过去的阴影中解脱出来,小芙也让阿瑞可以尽情地释放绅士面具下的“痞坏”本我,而且发音还涵盖了小情侣的名字,“Free”超级合适![点赞][点赞]

第83章 分房睡?

在飞机刚落地的时候, 玄文就发来了调查结果。

弗格斯是“专业”的黑心律师,辩护不为理想道义全为钱财,在家暴案中更是“独占鳌头”, “颇有建树”, “享誉”全区,而且他为人做事还异常高调, 想不树敌都难。

至少玄文没从他的档案中找出一丝一毫的优点, 全部的履历上都显示着四个大字——“罪有应得”。

“理查德也是个不老实的, ”玄文嫌弃地说道, “15岁就因为性骚扰班上的女同学被抓进去管教, 17岁酒驾又被抓, 后面干起了偷拍勒索的行当——真恶心, 他平时只要一出门就会带上针孔摄像头, 随处安装, 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偷拍过。他还做得挺隐蔽, 我费了好些功夫才抓住他的尾巴。”

“阿里斯呢?”阿瑞贝格比较关注这个人。

“嘶, 这个人很奇怪啊,平时做了很多爱心公益,周围人对他评价都不错,还是福利院的优秀志愿者, 不过我找到了几张他和孩子们的合照,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依据我的经验来看, 他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恋童癖。”玄文看着照片, 一股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合照中,阿里斯与孩子们的肢体接触完全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他的手指靠近孩子的胸部, 亲昵地搂抱着他们,而那些孩子的表情全都很僵硬,即使脸上带着笑容,肢体语言却彰显着抵触。

“但确实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证据来证明,因为没人举报过。”玄文摊手,叹息一声。

“可是凶手不这么认为,他确定阿里斯是恋童癖。”西尔芙林忽然说。

“对——诶,说起来,这是不是和之前那个‘正义使者’的案子很像啊,凶手都是想替天行道,主持正义。”福加想起什么,问道。

“不,这个凶手和达尼尔给人的感觉不同——”西尔芙林闭眼将思绪理清,仔细感受。

“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西尔芙林睁开眼,平静地给出自己的结论。

……

“模仿犯根本不了解原案件的真正动机与所要达成的目的,选择了一名无辜的年轻女性作为受害者,犯罪现场体现出一种带有征服性和羞辱性的暴力感,这基于性别对立的视角和潜在的仇女情绪,或者,这基于凶手对自身无能的宣泄,想通过虐杀力量相对较弱的女性来获得‘权力感’。”阿瑞贝格嗓音低沉地剖析着。

“他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拖拽一个成年人,并能完成虐杀、斩首、碎尸。”

“他一定跟踪过受害者,进行了长期的蹲点,先受害者一步来到她家,就坐在沙发上等她,让她知道自己无处可逃。”阿瑞贝格指向客厅处留下的痕迹。

“所以我们要找的是在25岁到40岁之间的男性,年纪小的缺乏策划能力,年纪大的则体力不济。他应该是独居,并且在下午或夜间拥有自由活动的时间。”

“他做事缺乏条理,认知水平不足,经济状况可能不佳,社会地位低,教育水平不高。”乐衍说。

“可能从事体力劳动行业,但我更倾向于他正处于失业或长期无业状态。”

“模仿犯缺乏共情能力,极度自恋,他从不试图理解原案件背后的情感逻辑——当然,也有可能以他的智力水平理解不了——只关注它带来的轰动效应,对于他这种永远得不到别人关注的人来说,有着致命诱惑。”西尔芙林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自己的手肘,垂眸淡声道。

“他想通过制造类似的案件博得关注,将自己代入‘艺术杀手’的角色,来获得满足感、权力感和被关注感。”

说到这,西尔芙林无意识地轻嗤一声,抬头继续道:“他的胸腔内一定满溢着自卑与愤怒,他在现实中应该经常被女性拒绝和忽视,挫败感累积起来构筑成愤恨的大山,然后把这座大山压向一个他自认为永远看不上自己的完美女性——一个善良、漂亮、人缘极好的女性。”

“他通过虐杀这样的女性得到价值感与自我认同感,他一定会这样想:‘你看,我不是一无是处,我可以掌控你们眼中完美的人的生死’。”

“这个模仿犯如果不落网,就会变成连环杀人犯,他尝到了‘甜头’,他停不下来。”

西尔芙林的眼神里藏着冰冷又锋利的光芒。

崔维斯抱着平板补充分析,“他应该居住在一个混乱且私密度高的地方,并且离受害者的小区较近,凶手不会在离家太远的地方跟踪受害者,他这种自卑怯懦的人不敢远离自己的舒适区。”

“他可能住在周边偏僻的巷子里,也有可能在某个地下室建窝苟且偷生,他的住所大概率非常脏乱,且堆积着大量犯罪新闻的纸质报告,如果他有钱买电脑,那浏览记录也只会围绕着犯罪和色/情两个主题。”

“他通过公开的报道和网络犯罪论坛获取‘艺术杀手’的信息,案发后,他也会极度关注媒体对他的案件的报道,如果得知刑事调查总局派遣特别调查小组来查此案,并将此案与‘艺术杀手’之前的案子合并,他一定会非常兴奋,可能会控制不住地在经常活跃的犯罪论坛上吹嘘。”福加接着说。

阿瑞贝格向泉茜给出他们的意见:“建议排查受害者小区及周边的监控,寻找案发前后出现的行为异常的可疑人员。重点监控网络犯罪论坛及社交媒体上对此案发表异常评论或煽动舆论关注‘艺术杀手’的账号——我们组的技术人员也会远程帮忙。”

“核对数据库中有骚扰女性记录、近期失业或长期作为无业游民在周边晃悠,并对连环杀手与犯罪新闻非常感兴趣的人员。”

“好的,我马上布置下去——对了,你们来得太快我们还没来得及给你们订酒店,现在也到饭点了,要不你们先去吃个饭,我催下对接的工作人员抓紧把酒店安排好,吃完饭你们就可以去休息,罪犯有消息了我立马通知你们组长。”泉茜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抱歉道。

“没关系,我来订,你去忙你们的吧,有需要随时喊我们。”阿瑞贝格摆了摆手,示意不要管他们。

“行,那我也不多客气,就先去忙了,遇到问题向你们咨询的时候别嫌我烦啊。”泉茜笑着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去统筹各小组执行任务。

福加用手肘怼了怼乐衍,悄悄说道:“她有点像年轻时候的你,你不觉得吗?”

乐衍毫不客气地用力弹他脑门,咬牙笑骂:“说什么呢,你乐姐现在也很年轻。”

“我错了我错了。”福加举手讨饶。

西尔芙林一言不发,盯着泉茜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瑞贝格走上前搂住他,亲了亲他绷紧的眉毛,低声问:“在想什么?”

西尔芙林摇头,放松身体靠在阿瑞贝格怀里,“没什么,只是在想,抓到这个模仿犯应该会很容易,但模仿犯作案带来的后果不会这么简单。”

“你是说模仿犯会刺激‘艺术杀手’再犯案?”阿瑞贝格的声音认真了点。

“我也不能确定,毕竟我们并不清楚‘艺术杀手’消失的这一年是去做了什么,又为什么在‘兴致’刚起时收手。”

“他会不会跨区犯案?”在他们身后偷听的崔维斯突然说道。

“我之前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但我让玄文去查了,没在其他区发现类似的案件,而且星垣区的出境审查相当严格,他并没有被警方发现马脚,不会冒险离区,我更倾向于‘艺术杀手’仍在星垣区内。”阿瑞贝格说。

“一定是发生什么事让他停手了。”

……

一行人简单地吃了餐饭,前往阿瑞贝格订好的酒店办理入住。

“你和我睡大床房还是标间?”阿瑞贝格起了逗弄西尔芙林的心思,拨弄他的耳垂低笑道。

西尔芙林睨他一眼,斜倚在酒店门口,各种想法在脑海中快速跑了一圈,然后状似伤心地垂下眼睫,像被雨打湿的不堪重负的蝴蝶翅膀,“所以你对我感到嫌腻了吗?”

他的声音轻盈似羽毛,所有的尖角都被磨平,光滑而柔顺,又好像沾染了水汽,晃动着滴进人心里,冰凉而咸涩。

即使嗓音调得恰到好处,但阿瑞贝格能够轻易地辨别出他藏坏的语调——就像之前角色扮演时那样。

他正准备笑着“接戏”,哪知西尔芙林突然话风一变,攀上他的肩膀轻声说:“为什么要在大床房和标间之间选呢,我们可以分房睡。”

乐衍他们对视一眼,迅速选择先行一步,赶往前台。

阿瑞贝格搂过西尔芙林的腰把他带到阴影处,掐着腰肉吻了一口他的唇,随后侧过头咬住西尔芙林的耳垂,控制着力道用牙齿磨了磨。

西尔芙林伸出手想抱住阿瑞贝格的脊背,结果伸到半途被阿瑞贝格空余的那只手截胡,按向身后的墙壁夹角揉搓把玩。

“妻子和丈夫不该分房睡,不是吗,传出去他们还以为我们感情不和。”

阿瑞贝格暗哑的嗓音贴着西尔芙林的耳廓爬进,低沉短促的尾音招来蚂蚁在皮肤下面爬行。

“除了这个原因,还有呢——你刚刚可是想和我分床睡。”西尔芙林斜眼看他。

“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刚刚只是逗一逗你。”阿瑞贝格笑着讨饶,“我错了,另外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没有妻子陪伴的丈夫夜里会孤枕难眠,我会辗转反侧寂寞难耐。”

“这难道不是比被人误会感情不和更令人心碎的事吗,贴心的妻子小芙一定不会忍心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加更哦~

第84章 万众瞩目

“我作为懂事的小妻子肯定要好好守住这个家了, ”西尔芙林摩挲着阿瑞贝格领口的布料,漂亮的蓝色瞳孔里蕴藏着蛊惑人心的笑意,“毕竟如果我不听话, 招蜂引蝶的英俊丈夫就要抛弃我寻找第二春了。”

阿瑞贝格眉毛挑高, 拇指按住西尔芙林的唇角,低声说:“貌美的小妻子怎么颠倒是非黑白, 明明是你到处招蜂引蝶, 让我每天都很苦恼, 要时刻紧盯门窗, 生怕你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

“好了, 我永远是属于你的。”西尔芙林凑上前亲吻阿瑞贝格的嘴唇, 含糊地说:“快去办理入住吧, 他们都走了。”

“大床房?”阿瑞贝格轻咬他的下唇。

“大床房。”西尔芙林反咬回去。

……

阿瑞贝格穿着浴袍坐在落地窗边的小桌台前整理案件资料, 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后放下鼠标, 转头笑着冲刚洗完澡的西尔芙林伸出手。

西尔芙林的皮肤被热水染粉, 白色浴帽下几缕未被完全覆盖的金色发丝凝聚着水滴, 滴落在他暖红的锁骨凹陷处,被那抹弧度小心地承接着,折射出诱人的光线。

看见阿瑞贝格朝自己伸出的手,西尔芙林勾着嘴角递出自己的右手, 紧接着被阿瑞贝格用力一拽,落座在他紧实有力的大腿肌肉上, 落入他温暖的怀抱间。

阿瑞贝格从后搂住西尔芙林的腰, 垂眸看着西尔芙林潮湿的眼睫, 以及被水汽晕染的雾蒙蒙的眼睛,情不自禁地侧头亲吻他的眼皮,又往下用舌头推挤含吮他纤长浓密的睫毛。

西尔芙林闭着眼睛, 向后伸长手臂按住阿瑞贝格的后脑勺,顺从地往他那边偏头,方便阿瑞贝格的动作。

“转过来,我好好亲一下你。”阿瑞贝格哑着嗓音说。

西尔芙林起身换了个方向,面对面岔开腿坐在阿瑞贝格的大腿上,抱住他的脖子就亲了上去。

两人接了个激烈又绵长的吻。

短暂的温存过后,西尔芙林与阿瑞贝格黏在一起的身体分开,一人坐在桌子的一边,平复着亲吻和肌肤相贴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工作期间,二人默契地点到即止。

平复完毕后,西尔芙林坐回阿瑞贝格身边,和他一起看电脑上的资料。

再次看完前三案的现场资料,西尔芙林的眼皮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动起来。

“他是个‘艺术家’……”西尔芙林盯着地板上的一个点,喃喃道:“他杀人像是在为那些受迫害的女性复仇,他非常看重自己的‘作品’,绝不会允许有人侮辱玷污它们。”

“可是模仿犯却杀死了一个无辜的优秀女性,同时曲解了他的‘创作初衷’,扭曲了他的‘艺术表达内容’,拙劣地进行模仿,还妄图冠以自己他的名号。”阿瑞贝格对上西尔芙林的脑电波,跟着说道。

“在他的视角里,警方甚至已经将他的‘艺术作品’和那个模仿犯制造的‘垃圾’并案调查,并确定这个模仿犯就是他。”

“他一定很愤怒,非常愤怒……”西尔芙林和阿瑞贝格对视,轻声说:“他该怎么样消解这样的愤怒呢?”

“只有杀掉那个恶劣愚蠢的模仿者,让所有人知道,亵渎‘艺术品’的下场。”

阿瑞贝格立马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泉茜,沉声告知:“务必加快寻找模仿犯的速度,我们怀疑‘艺术杀手’会现身杀死他。”

……

那个奇怪的黑衣人又来了。

猎人酒馆的调酒师甄柯忍不住打量旁边戴着黑色兜帽的男人。

“请问要喝点什么?”他礼貌地询问。

“来一杯‘末日毁灭’。”那个男人的声音像石子卡在生锈铁管里的刮蹭声,粗粝又难听,让甄柯下意识地想捂住耳朵。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制止了他下意识的动作,甄柯只觉得奇怪——

这个神秘的男人最近经常来他们酒馆,但每次来都不点酒,自己的问话向来得不到回音,可是他也没胆子赶这人走,毕竟没人敢随意招惹一个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你再吵一句我就砍了你”的气息的奇怪男人。

今天甄柯不过是走工作程序例行询问,本来没指望得到黑衣人的回答,想着再多忍一天好了,没想到男人这次居然说话了。

“好的……好的。”甄柯迅速开始调他那杯“末日毁灭”。

调酒台对面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最近的刑事新闻。

“近日,‘艺术杀手’疑似再次现身,残忍杀害了一名无任何仇家与不良嗜好的高知女性,据了解……”

甄柯一直关注着那个男人,因此没有错过他在听到这个新闻时发出的渗人低笑,这声笑带着近乎诡异的愉悦感,让人不寒而栗。

甄柯不懂这种新闻有什么可笑的,他加快了调酒的速度,只想快点干完这一单。

但男人没有等他调完,低声笑了一会儿后就这样离开了酒馆。

甄柯看着自己手里刚调好的“末日毁灭”,敢怒不敢言,他安慰自己,没关系,至少这个恐怖的男人提前离开了。

“黑衣人”走出酒馆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欢快的笑容,他的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露出一口黄色的暗沉牙齿,兴奋到肩膀都在抖动。

就是这样。

就是今天。

他的命运将在今天彻底改变。

他轻声哼着听不出调的小曲,在夜里像是破旧的风箱发出诡谲的颤鸣。

他一路低头插兜走到一栋高耸的写字楼前——那个女人就是在这里工作——癫狂地笑了一会儿,然后对着大门口的台阶吐了一口唾沫。

享受地闭上眼,像是在跟随什么无形之物的指引一样,他慢慢悠悠地拐了几条弯路,来到熟悉的转角处——他知道当时那个女人透过玻璃看见了什么。

他几乎能嗅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的味道。

远远地望向那个小区,几辆警车昼夜不眠地亮着灯,警戒线不仅代表着死亡与紧张,还彰显了公众的火热视线。

皮肤上的每一寸毛孔都舒展开,他仿佛感受到舞台的聚光灯正集中在自己一人身上。

万众瞩目,璀璨耀眼。

他在小区对面停留了整整半个小时,才转身走进一条小巷。

他不喜欢周围的邻居,他们太吵,为着一点不值一提的小事每天吵得鸡犬不宁。他们很多人都养了狗,一到半夜就开始狂吠,不过已经有几条狗失踪了——是他替他们解决掉的,成为自己的盘中餐总比放出来撒泼扰民有意义的多。

那个女人养了猫,可是猫也很吵,不比狗安静多少,甚至还会不听话地咬他裤腿,他也不喜欢猫,但今天要饱餐一顿了,毕竟他需要做点什么回味当时的快感,而那只猫就是最好的回味品。

看见那个闯入他家中的不速之客时,他是不屑的,那人手上抱着一滩血肉模糊的动物,他以为是某个狗主人来寻仇了。

那人和自己一样,穿着黑色的衣服,套着兜帽,只不过还戴了足以覆盖整张脸的面罩。

那人很瘦,即使穿了宽大的外套他也能看出来,自己绝对更加强壮,因此他更加不屑,悠哉游哉地晃荡到那人面前,正准备出言嘲讽,却刚好看清了对方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只猫。

是他的回味品。

怒火燃起,然而并没有机会烧成熊熊大火,因为那人突然笑了,紧接着他的后脑猝不及防地遭受重击。

最后的时刻,他的眼中只剩下不可置信。

……

“找到了,嫌犯名叫哈罗德,31岁,住在离受害者小区直线距离三公里的巷子里,那条巷子很偏僻,居民大部分是无业游民,还是流浪汉的寄居地。”

“他完全符合你们给出的侧写,而且据周围的邻居说,他喜欢虐待动物,夜间从他家走过总是能听见犬类的惨叫。”

泉茜将哈罗德的资料递给他们看。

阿瑞贝格快速扫了一眼,当机立断道:“现在出发去他家。”

巷子里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老旧房屋里的居民、街头流窜的流浪汉,还有路过看热闹的群众,所有人都围绕在一个房屋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西尔芙林看到眼前的场景呼吸一紧,他们在这一刻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刑事调查局的,麻烦让一让,不要挤,不要影响办案!”阿瑞贝格高举起证件,皱眉控制着力气推开挤到西尔芙林身前的人,将他护在自己怀里,用沉声叫喊和高大的身体开路。

几名当地警员协助维持秩序,劝散围观人群,拉起警戒带。

好不容易来到那扇破旧的大门前,他们终于明白那些围观的人在看什么,又在讨论什么——

房门上的漆早已被周围腐烂肮脏的环境以及如刀的岁月啃噬得只剩碎渣,露出里面发霉的朽木,下方的门缝里不断涌出鲜血,腥气刺激着围观者的嗅觉。

而那“朽木”的正中央,一行血字铺陈其上,像是剥离了人皮的尸体,醒目又令人胆寒。

“不可亵渎我的圣名,我是叫你们成圣的耶和华。”

第85章 猫咪

阿瑞贝格抽出挂在腰间的手枪, 将西尔芙林护在自己身后,一脚踹开了木门。

推开门扑鼻而来的就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杂着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树脂味。那股血腥味乍一闻异常新鲜, 甚至还未完全干涸, 但仔细闻又能捕捉到一种类似掺杂了铁锈的变质肉糜的味道,厚重又黏腻。

房间空间不大, 只有四五十平米, 因此一盏昏黄的吊灯就能让站在门口的人看清现场的“重点”。

仿佛舞台表演前报幕人的独白环节, 周遭一切都是无法视物的黑暗, 圆柱状的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心的一人身上, 吸引走所有“观众”的视线, “他”的一举一动, 每一个表情细节都会在这样的“万众瞩目”下被无限放大。

光线之外, 是令人不安的漆黑, 光线正中, 是一幅活生生的“恐怖油画”。

老旧的木桌上, 躺着二十分钟前他们看的资料上的男人,他被剥光衣物,姿势极度扭曲——头部后仰,脖颈离开桌面悬在半空, 双目圆睁,嘴巴微张, 沾血的黄牙清晰可见。

他的双臂与双腿, 像是被某种无形之物死死压制住, 交叉弯曲立于胸前,下半身被一张深红色的毯子遮盖——但绝不是为了给他保留一丝尊严,而是纯粹的嫌恶。毯子盖得很潦草, 看到这个场景的人几乎能立刻凭此复现出凶手是如何轻蔑地将布料丢在那块令其感到恶心的地方。

整个画面最刺目的地方是受害者脖子上那柄锈迹斑斑、被血液深深侵蚀的斧头。

斧刃最上方陷在木桌的边角处,中间部分则被哈罗德脖颈三分之一的血肉包裹,下方的尖角在灯光下闪烁着钝拙而黏稠的光泽。

这是实施至一半的处刑,却比任何干脆利落的砍头斩首,都要更加令人胆颤。

这次和之前三次不同,周围的环境不再干净。后面进来的警员打开灯,木桌上、地上、墙壁上喷射的暗红血迹变得清晰可见。

不过眼前的血迹分布不像苏珊一案那样杂乱而暴力,这里的血液铺洒得凌乱而有规律,带来山岳般压倒一切的压迫感的同时,也不乏艺术家泼洒颜料般的美感。

“这是‘艺术杀手’在做‘正确示范’。”西尔芙林从阿瑞贝格身后走出,看着面前的血迹,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走近那具姿势怪异的尸体,可以看见勒着皮肉的细长绳子——凶手就是用这个锁定住受害者的姿势——精密又复杂地缠绕在哈罗德的各个关节上,没有任何一道走势是多余的,每一处的捆绑都固定着相应的部位。

“西尔,这次凶手复现的是哪副画?”福加问道。

“《朱迪斯斩首荷罗孚尼》。”西尔芙林一动不动地盯着尸体,淡声回答。

“那个象征物呢?‘荆棘与铅心’去哪了?”打开灯后乐衍下意识地在尸体周边寻找“艺术杀手”的作案标志,却奇怪地又没找到。

崔维斯闻言和福加一起再次找了一遍,同样一无所获。

“这难道又是一个模仿犯?”福加百思不得其解。

“模仿犯之间为什么要相互杀害?而且还弄出一个这样‘愤怒’的现场,他有什么愤怒的理由?”乐衍摇摇头。

“总不能是‘艺术杀手’的狂热小粉丝,见不得别人玷污他偶像的名誉吧?”福加大胆猜测道。

“不是,”这时西尔芙林突然开口,“象征物就在我们面前。”

“哪里?”其他人疑惑道。

阿瑞贝格戴上手套,走到木桌边从受害者的胸腔中部偏左的位置抽出一个沾血的铅片,沉声说:“应该是事先用刀插入了受害者的心脏,之后才嵌入相等大小的铅片。”

“‘艺术杀手’认为模仿犯玷污了他的作品,因此通过把他整个人做成象征物来进行洗礼净化。”西尔芙林的手指隔空沿着缠绕在哈罗德身上的细绳虚虚走了一圈,“固定他身体的绳子,就是一道道荆棘,而插入心脏的铅片充当了铅心。”

“这次是‘艺术杀手’没错。”

“我发现了这些,你们得过来看看。”泉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指向后院,“哈罗德杀死了许多条狗,大部分的肉应该被他做成了食物,只剩下一堆骨头,被随意地像垃圾一样丢弃,但有一个例外。”

众人跟着她过去。

“这是一只猫。”泉茜面色复杂地看着后院墙角处那只血肉模糊的动物,“是唯一一只猫,而且是唯一有墓碑的受害动物。”

那只被虐待的不剩一块好肉的猫咪,被人细心地用白色的毛毯包裹住身体,安静地躺倒在墙角。边上立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

“其万般罪孽无法清偿,主已施刑,愿汝安息。”

“这不会是哈罗德干的,只能是‘艺术杀手’。”泉茜低着头说。

“他还是个动物保护者?”崔维斯惊讶。

“但他为什么不给那些死去的狗狗立碑,只为这只猫咪立?”福加反对。

乐衍四处望了一圈,“重点是为什么这么多狗中掺进了一只猫,这只猫又为什么特别?”

泉茜猛地想起什么,抬头睁大眼睛:“苏珊家里养猫,我之前找她同事问话时她同事告诉过我,苏珊那天下班的时候还很高兴地说自己要回家喂猫了,结果……”

“而我记得我们没在她家里看见过猫。”

“这是……苏珊的猫。”

“是哈罗德虐的猫,他也太残忍了,杀人还不够,猫也不放过,还专门带回家虐杀,心理真是够扭曲的。”福加感到气愤。

“这是他的‘回忆品’,许多杀人犯都会从犯罪现场带回一些东西用来回味当时犯罪的快感,哈罗德则直接选择了犯罪现场的活物,虐杀这个活物能更加贴近当初杀人时的感觉……”阿瑞贝格话音一顿。

他发现西尔芙林自从来到后院看见那只猫后就一直没说话,姿势也没变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要与黑暗的墙壁融为一体。

“我其实更倾向于这只猫属于无辜的受害者苏珊只是‘艺术杀手’埋葬猫的一小部分原因,更多的应该来自‘艺术杀手’本身与猫的连接,对猫下意识地怜惜偏爱,他很可能也养猫——你们再去房间里找一找,这一次‘艺术杀手’在犯罪现场留下了很多情感的痕迹,这也意味着他会不自知地犯错。”

阿瑞贝格语速极快地说道,向众人布置完任务后径直走向西尔芙林,凑近看才发现那张本就雪白的脸上血色尽褪,变成死寂空洞的惨白。

乐衍见状对众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快去干活。泉茜直到离开后院才问道:“那个金发美男探员是不是犯PTSD了?”

乐衍没说话,但泉茜已经知道了答案,她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对了,你们组长是不是在和他谈恋爱?”

“你怎么看出来的?”乐衍诧异地看向她。

泉茜摊摊手,“其实很容易看出来,他们根本没打算遮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他们俩一直黏在一起,跟连体婴似的,而且你们组长会下意识地护着那个金发美男,每时每刻。”

“再好的上司也不会贴心到永远留出一部分视线与感知放在你身上、时时刻刻关注着你一举一动的程度,况且我们平时执行这种破门任务的时候都是一人占领一个位置列队同时前进,但你们组长可不一样,完全把金发美男保护在自己身后,不知道的以为他是美男请来的保镖或雇佣兵呢。”

泉茜脸上明晃晃写着“这真的很容易看出来好吗”几个大字。

乐衍笑起来,拍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道:“老大远不止如此,平时都把我们警花像瓷器那样护着,生怕磕着碰着一点——”

“不过西尔小可怜值得这样的看照。”

乐衍想起西尔芙林之前犯病时候的样子,嘴角又落了回去。

西尔芙林的嘴唇细细地颤抖着,像是不会用嘴巴呼吸的呼吸困难患者,艰难地用鼻子吸气。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然后骤然失焦,那片美丽的蓝霎时间变得黯淡无光。

那片往日里倒映着宁静又璀璨的星空的海洋,猝然断裂崩坏,露出海底深处只有西尔芙林一人可见的深渊地狱。

但从今往后不再是一人可见。

阿瑞贝格摘下手套放好,动作轻柔地捧起西尔芙林的脸颊,仿佛接住一个摇摇欲坠几欲碎裂的灵魂。

他看着自己爱人脸上的迷茫与痛苦,像是被困在了惨痛的旧时光里,那瞬间自己的心也随着那碎裂的海洋崩塌了。

最锋利的刀刮过他的心口,带来尖锐而令人窒息的疼痛,阿瑞贝格不断摩挲着西尔芙林的脸颊,亲吻他的鼻尖,想要以此来缓释西尔芙林的痛苦,以及自己被破碎的爱人牵扯出来的痛苦。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西尔芙林犯创后应激,却一次更比一次疼痛,他越爱西尔芙林,他的心就越痛。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显露出丝毫痛苦,他需要成为安定西尔芙林的锚。

阿瑞贝格手指向下慢慢打开西尔芙林掐进掌心的颤抖的手,柔和又不容拒绝地举起放在自己的唇边,啄吻每一个指尖。

“小芙,我的宝贝,无论你现在在经历怎样的痛苦,我都希望你始终牢记这点,那就是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永远与你共摊快乐与痛苦,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