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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网的一切仪器都由主脑计算机控制,所有数据都存储在主脑计算机中。即便是控制了蛛网,如果不能操控主脑计算机,那里面的东西也不过是一堆废铜烂铁。

如此重要的东西,当然不可能没有安全防护措施。

主脑的密码只有将军一个人知道,而以Silver对他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说的,那些严刑逼供对他根本算不了什么。别说雷蒙德把他的四肢全砍了,就算再把他大卸八块,他也能连哼都不哼一声。

但除了密码外,还有一种进入主脑的方法,那就是密码盾。那实际上类似于一枚芯片,只要将它插入主脑中,就能启动恢复程序。密码盾的形态不详,接口不详,尽管德拉克家族正在着手拆解研究,但进行得很困难。他们顾及到里面的大量数据,不得不慎之又慎,以免这个价值难以估量的主脑变成一堆破铜烂铁。

德拉克家族的人多次试图潜入莱茵家,但都没有找到密码盾。所以,即便他们已经占领了蛛网,他们也无法使用里面的武器和仪器。

根据雷蒙德的调查结果,这个密码盾到底在哪里,就连莱茵家族中也没人知道。知道的人,就只有将军一个。

难道说,蛛网里的力量真的已经无法被动用?虽然确实免去了一场纷争,也不会有新的受害者,可是面对这样一块肥肉,他们真的能就此放弃吗?

不对,有哪里不对。

千头万绪中,记忆闪回——

拍卖会结束时,王子之眼失窃,大厅穹顶之上,璀璨烟火组成蛛网图案。

回去的路途中,白捧出那枚宝石,他的眼睛比宝石还要澄澈,“主人喜欢什么,就帮他叼来,这是小狗的职责。”

莱茵偏宅大火,随着白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枚王子之眼。那是Silver把他迷晕之前亲手交给他的,用来买他的命。

重逢后,他轻抚着Ivory的睡颜,描摹着记忆中的轮廓。澄澈宝石坠在胸口,离心脏最近的位置,随胸腔鼓动而起伏。

——它见证了太多事情,所以它对于Silver来说很重要。

或许,对于将军来说,也亦如是。否则,为什么要以王子之眼为饵,费尽心机举办那场游戏。在激发了一个人的狼性以后,再把他慢慢驯服成一条温顺的狗。将军知道他和安西雅的儿子不会是孬种,那场游戏也证明了这一点,正因如此,才要把他亲手毁掉。

像“王子之眼”这样的宝石,将军其实不怕把它给出去,也不怕它丢失。因为这种级别的珍宝,很难真正销声匿迹,无论流落到了哪里,总会传出消息。而将军有那样的自信,无论它到了哪里,最后都会再回到他的手中。

记忆再次流转——

在宴会厅旁窄道,天花板上吊灯忽明忽暗,他穿着裹身女式礼服,小心压低帽檐上的黑面纱,因为害怕被认出来而提心吊胆。Ivory和雷蒙德相互对峙,言语间暗流涌动。

“「钥匙」,在哪里?”

“你去了那场拍卖会,也去了那个孤儿院,而且,还‘恰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会知道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那一次拍卖会上,「蛛网」偷走了王子之眼,可那一切,真的是「蛛网」所为么?”

“有的时候,危险并不来自你防备的人,而来自于你最信任的人。”

「钥匙」,在哪里?

钥匙……在哪里……

「有的时候你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即便它看起来很荒谬。」

如果所谓的「钥匙」不是「王子之眼」本身,最起码也和它有关。

回忆里好几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如一团乱麻,他费力地一点点、一点点把它们捋开。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贫穷的兄妹,仙女告诉他们,青鸟是象征幸福的鸟儿,只要找到传说中的青鸟,就能得到幸福。于是他们踏上了旅程,可是,每次找到的青鸟,不是改变了颜色,就是死掉。他们失望地回到家中,才发现,原来自己家里那不起眼的斑鸠就是青鸟……」

小时候,母亲总是拿着那只木头小鸟给他讲故事,那是另一个人送给她的礼物。

故事的后半段,是什么来着?

Silver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抓住了答案,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验证的机会。

而另外一枚「王子之眼」在哪里,他好像也知道了。

第47章 请求 想再和你共度一夜

「Silver, 你的猜想是对的。德拉克家族那边的人拆解了一部分蛛网的主脑,发现密码盾的形态应当是某种光学器件。他们现在正在找可能的“钥匙”,要不了多久, 他们就会联想到宝石上。」

「蛛网的存在, 始终是一个定时炸弹。我无意参与家族之间的纷争,但也不希望有更多的悲剧发生。雷蒙德,如果, 我能拿到“钥匙”,你会怎么做?」

「呵,蛛网么……我固然需要权势, 但是以正当的形式。蛛网, 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种东西,本就不该存在, 我也更不可能让它落入德拉克家族手里。」

「我赞同你的观点。所以,这一次,我愿意帮你。」

「你能确定Ivory的立场吗?如果失败了, 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失败了, 他们应该不会再留我的性命。对于我来说,死算不了什么, 死了,倒是一了百了。」

「那如果成功了呢?」

「那或许就要拜托你帮我准备一张去因提的机票, 和一个新身份。」

「为什么是因提?」

「在我小的时候,母亲经常跟我讲一种叫“斑鸠”的鸟,我很想亲眼看看是什么样子。」

「……我会准备两份的。」

「谢谢。不过……大概是用不上了。」

*

计划已然成型,而最重要的一环,便是Ivory。

Ivory现在是德拉克家族的红人, 无数人对他虎视眈眈。要找到他的住处,并不是一件难事。

尽管早已下定决心,但Silver在敲门前,还是踌躇了。

现在的Ivory,会怎么看待他?他又该以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样的身份,去求他和自己共度一夜?

Ivory是会答应,还是会嘲讽他、驱赶他……甚至,连一面也不让他见?

他们上次的相见还历历在目。Silver永远忘不了Ivory说出那些话时,整个身体逐渐麻木的感觉,就好像所有直觉都在逐渐远去,只能看见他冰冷的眼神、微讽的唇角,无一不昭示着自作多情的他,是多么可笑。

指尖抵住门铃,却迟迟无法按下。

“最后给我一次机会,求你。”Silver用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轻声呢喃道。

让我再看见你,听见你、拥抱你,触碰你温暖的皮肤,铭记你炽热的心跳。我知道你厌恶我、不想再见我,可是我只想在离开之前,再重温一次那些美好的瞬间。就当是再陪我做一次梦,好么?

咔!门猝不及防地从里面打开。Silver来不及反应,身体丧失平衡向前倒去,双膝重重磕在门框上,疼得像是骨头碎裂了一般。

面前出现一双白色居家拖鞋,十个指头圆润白皙,往上是两条纤长的小腿,裹在雪白睡袍中央。

Ivory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冰冷的眼神在他全身上下扫过,抱手而立,没有丝毫要扶的意思,“是你?”

设想了那么多,结果相见却是如此难堪卑微。膝盖骨疼得他冷汗直冒,Ivory的审视更是让他无地自容,Silver几乎抬不起头来,“抱歉,没有和你打一声招呼就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Silver用手扶住门框,站起身来,但左脚一个踉跄,差点就要再次失去平衡的时候,Ivory眼疾手快地托住了他的大臂,皱眉道,“你既然知道是打扰,就不要再给我制造更多的麻烦。”

Silver有一瞬怔忡,“……抱歉,我没想这样的。”

“算了,来都来了,我也没有没人性到把一个伤员丢在外面,”Ivory打开一旁的鞋柜,甩了一双拖鞋在他脚边,“进来吧。”

Silver一时未动。

“怎么,难道还要我帮你穿么?”

“抱歉,膝盖还是疼,可以再扶我一下么?”

“旁边的墙难道不能扶?”Ivory闭了闭眼,无奈伸出手,“算了。”

望着浴袍下的一截小臂,Silver将手攀上去,苦涩一笑,“谢谢。”

Ivory似乎刚洗过澡,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在他的身上。发丝微湿,散乱地垂在额前,浴袍在腰间松松散散地打了一个结,走动间,微微发红的皮肤在浴袍下若隐若现。

这一小段路好像有些漫长。在沙发上坐下后,Silver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Ivory住处的环境。

这里的装修是古典欧式风格,堪称奢华。背景墙是一整面天然紫水晶,折射出梦幻般的色彩。深色胡桃木茶几上面摆着一套精致的英式骨瓷茶具,里面的茶水冒着氤氲热气,旁边则整齐地摞着厚厚一叠文件。

Silver只觉得自己和这里的奢华格格不入。他有权有势时,也不喜欢过分奢华铺张,更何况如今落魄,全身上下的价值加起来估计也抵不上Ivory手中那一只茶匙。

他知道以前的白对物欲并没有太大的追求。但或许……他真的变了。所谓的“告别”,不过是再一次提醒自己这个事实。

Ivory泰然自若地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坐下,拿起茶碟轻抿一口,举手投足间倒像真正的贵公子。Silver这些年也接触过不少所谓“名流”,所以他很清楚,这副派头不是一般人可以学出来的。

“腿,怎么样了?”

Ivory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Silver掀开裤腿,左边膝盖稍微有些发青发肿,仍旧有些隐隐作痛,但应该没有伤到骨头,最多只是软骨受到些挫伤。“应该没事,很快就会好的。”

“抽屉里有药,你自己搽一点吧。”Ivory俯身去拉茶几下的抽屉,浴袍的领口敞开,露出大片微湿的皮肤,漂亮的胸中缝上,一抹幽蓝一闪而过。

Silver呼吸一滞,不动声色地接过药膏,目不转睛地往撞到的地方涂药。

Ivory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所以,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Silver停了手上动作,把药膏放回茶几上,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望向Ivory的眼睛,“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Ivory眸光轻颤,似有石子投入水潭,但随即又恢复平静,“在一起的人才有告别一说,我们早已分开,所谓「告别」又是何意?”

Silver摇了摇头,垂眸轻声道:“我准备离开这个国家了。”

“去哪儿?”

“南美的一个小国。那里的交通、网络都不发达,科技水平底下,人们也不怎么关心外面的事,所以……”

Ivory打断他的话,微笑,“那很好啊,恭喜。”

什么东西闷闷地堵在胸口,“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去?”

Ivory的眉间微微蹙起。

“Silver,坦白地说,你要去哪,都跟我没有关系。我们的恩怨已经结清,你要去南美,那是你的事。对于我来说,只要你不出现在我的面前,你去哪都随便,明白了么?”

Ivory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将最后一丝残存的幻想也浇灭。Silver撑住膝盖,双手止不住颤抖,“这个国家早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如果不是还有令我眷恋的人,我早该离开了,”他惨然抬起头,“母亲死了,而你——”

“你恨我,厌恶我,不希望我出现在你面前,是么?”

Ivory慢吞吞地旋转着手中的茶匙,“你觉得呢?”

“曾经有一个人说要我当他的宠物,要我乖乖听他的话、依赖他,永远只能属于他一个人……”Silver的声音低哑下去,眼睛酸胀得发痛,“可是现在他不要我了……他连见都不愿意见我……我该怎么办?”

Ivory垂眼,茶叶在杯中无序飘动,“这世上的流浪狗千千万,没听说哪只离了主人就活不了的。”

“嗯,你说得对。”Silver用力地扯起嘴角,“所以——失去主人的狗,也要开始全新的生活了。在那个地方,没有人认得我,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有多么丑陋。我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不再依附任何人,也不再是作为一条宠物狗,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格,活下去。这样好么?”

Ivory抬眸反问,“这样不好么?这难道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事吗?”

身后大片的紫水晶衬得他肤白胜雪,浑身气质凛然。

Silver轻轻垂下头,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紧,又闷又痛,“或许这样也很好。可是你知道么?我始终有一种感觉,离开了这里,我不会幸福的。”

他双眼发酸地望向Ivory,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眼前的这个他浑身上下都是那么陌生,拼尽全力也找不出曾经的痕迹。每多看一眼,心中就痛一分。可是,还是要看,或许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相见了。

离开了这里,我不会幸福的。我一直都清楚这点。

你不知道的是,其实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里,尽管常常自厌自弃、心怀不安,但我仍然觉得很开心、很满足。可是,如果那些对于你来说都是讨厌的回忆,那么我选择离开。

只是,让我再放纵一次,好么?

“在离开前,我只有最后一个请求了,可以答应我么?”

“你说。”

“我想再和你共度一夜,就像我们曾经那样,可以么?”——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两个宝宝也团圆啦[奶茶]

第48章 共度 他对Ivory的行为,是欺骗。……

“我想再和你共度一夜, 就像我们曾经那样,可以么?”

Ivory手上动作一滞,茶匙划过杯底拖出刺耳杂音, 他的眼睛掩映在氤氲水汽背后。一瞬间, 空气有些安静,他似乎斟酌了一下Silver的用意,淡淡道:“共度一夜是什么意思?睡觉, 还是干些别的?”

“我只是想待在你的身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如果你问我的话……”

都什么时候了,他不想再遮掩自己的真心。Silver心一横, 抬起眼, “如果你问我的话, 我想和你做/爱。”

Ivory只是静静抿了一口茶。

Silver有些尴尬地垂下头盯着自己青紫的膝盖,可是他并不后悔剖白自己的心迹。如果早些时候他们都对彼此再坦诚一点儿, 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这段沉默持续了多久,他握紧拳头,抑制住肌肉的颤抖, 好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失态。

Ivory撇了一眼他的伤处, 冷冷道:“我没有兴趣和一个伤员□□。”

心脏重重地沉下去。

他慌不择路地开口,“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 我……”

“你要去南美,是么?”

Silver一愣, “是……”

“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你难道准备拖着一条伤腿就去么?”

Silver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Ivory放下手中茶盏,“我答应你。”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Silver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

Ivory垂眼一瞬,再度抬眼时,眼神倏地变了。阴翳的云雾散去,薄冰融化,清亮的黑眸里盛满春水,一湾柔情缓缓流淌。

温柔地、专注地望着他,一如往昔,他的世界里只有这一个人。

然而,最深处的那一抹黑,却依旧让Silver看不真切。Ivory总是对他有所保留,可他此刻的应允已经让他欣喜若狂。

Ivory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修长的五指缓缓张开。

“Silver,在你能自由走动之前,就住在我这里吧。等你腿好了,再去南美。”

Silver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原本以为能与他再共度一夜已是幸运,却没想到一切会远超他的奢求。

“嗯……”

他慢慢地伸出手,放在Ivory的手掌上。Ivory的手不算宽大,却温热有力,慢慢地回握住了他的。

手掌相接处生出无数细线,酥酥麻麻地钻入皮肤,沿着血管一路蔓延至心脏。Ivory微笑着握住这只手,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一些。细线骤然收紧,勒得心脏喘不过气,好像随时都要四分五裂,在他面前溃不成军。

“谢谢……”Silver顿了顿,眼前Ivory的面容骤然变得迷糊,“你能答应,我真的……很开心。”

“你怎么哭了?”Ivory温热的指尖划过他的下眼睑,“时间不早了,睡吧。”

Silver飞快地把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擦去,扬起笑容,“嗯,睡吧。”

自从发生了一系列事之后,他好像变得越来越不像他自己了。原先他是一个冷静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现在却好像越活越回去,又敏感又情绪化,还动不动就有点想哭,真的很没出息。

眼前这个人总是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其实Silver不得不承认,在他还冷酷又麻木的那段时间里,他对他也是和对其他人不一样的。

Ivory拉着他走进卧室,拿出一套睡衣让他换上。Silver将缀着银丝的袖口举到鼻翼下,是和他身上如出一辙的栀子花香,清新幽雅。

Ivory说不和他□□就真的不做。深紫色天鹅绒窗帘缓缓合上,四根床柱上层层叠叠的纱幔依次垂下,层层叠叠的,像飘逸的流云。他们并排躺在柔软的床垫上,两人的呼吸声分外明晰。

他的体温近在咫尺,他的心跳快如擂鼓。Silver觉得自己脑袋里嗡嗡乱作一团,他听见自己轻声问,“我,可以抱着你么?”

“当然。”

Silver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揽住他的腰。他的腰只薄薄一片,隔着睡衣有温热体温传来。Silver不想让他觉得抵触,并未用力将他揽住,只轻轻把手臂搭在他的腰窝上。

就这么躺了一会儿,忽然传来Ivory的轻笑,“你的手一直举着,也不嫌累。”

Silver的手一时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僵在原地。原本他不觉得手酸,被Ivory这么一说,却好像突然酸得立不住。

“好了,别傻傻地举着了。”Ivory双手裹住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好像真的能感受到他的胸腔在随呼吸起伏,还有他的心跳。

可是Ivory一直是背对着他的,他只能看到一个黑黑的后脑勺,还有领口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颈。

看不到他的眼睛,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光听他的语气,分辨不出他的温柔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是否……只是忽然同情心泛滥,才会陪他演这最后一出戏。

无论Ivory是怎么想的,现在这样,他很知足。

Ivory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白?Ivory?”

又静静躺了很久,估摸着Ivory应该差不多熟睡了,Silver支起一点身子,小心翼翼地分开Ivory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Ivory还是没有醒。

Silver轻轻地提起他的领口,顺着那根银链,勾出了那颗冰蓝色的宝石。

它只用一根银链坠着,锁扣是最简单的那种款式。要调包它,并不难。

Silver从怀中摸出另一颗宝石。两枚宝石看起来如出一辙,即便是放在一起仔细观察,也未必能看出它们的不同。

这另外一枚王子之眼,是他在家中找到的。甚至,一直在他的床头柜上,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依旧能回想起母亲给他讲青鸟的故事时的样子,眉眼低垂,昏黄的光线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她的嘴唇一张一合,伴随着幸福的微笑,将故事娓娓道来。

“那对兄妹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终于回到了家中。没有找到传说中的青鸟,他们都垂头丧气的,妹妹嘤嘤地哭起来,说,哥哥,我们是不是再也找不到青鸟了呀?

“哥哥抱着她,也很沮丧。妹妹扑在哥哥怀里哭了很久,终于安静了下来。就在这个时候,哥哥忽然看见一道美丽的蓝光,从他面前一闪而过。

“他彻底呆住了。那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蓝色,每一根尾羽都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如满匹华光的锦缎,如北极天际的极光,绚丽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妹妹看见哥哥的神情,也忍不住转过身去看。起初,她也呆住了,随即,她发现了什么,大喊起来,哥哥,这不就是我们家那只老斑鸠吗?

“哥哥仔细一看,竟然还真是那只斑鸠。它稀稀拉拉的灰色羽毛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崭新闪亮的青蓝色羽毛,在碧空之下显得那么高雅美丽。”

“你看,”故事讲完了,母亲忽然拿过床头的鸟儿木雕,轻轻抚摩着鸟羽的纹路,目光温柔得令人心惊,“我的鸟儿,就在这里。”

那天从雷蒙德的庄园回来,看完那些调查报告,他走进房间,第一个看见的便是这只栩栩如生的木雕。那一瞬间,母亲的声音冷不丁地浮现在耳畔,“我的鸟儿,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他细细端详那只小鸟,果然在鸟羽上找到了一处机关,转动后鸟肚子忽然从中间裂开,另一枚王子之眼,赫然躺在中央。

或许这是克里斯送给安西雅的礼物,但Silver已无从得知。

很快,从雷蒙德那里又传来一些消息,印证了他关于蛛网密码盾的猜想。

所谓的密码盾,就是王子之眼本身。每一颗宝石的密度、切面都不尽相同,即便两颗宝石是从一块原石上切割而来,也做不到完全替代彼此。

那个检验装置会发射若干道激光,周围是一个球形的光感应器,激光进入宝石,会经历一系列不同方向的反射和折射,最终在感应器上留下光斑。

这光斑,便是独属于每一颗宝石的指纹。即便是孪生兄弟,他们的指纹也不会相同,而两枚王子之眼,在这个机器上投出的光斑,也会有所区别。

虽然骗不过机器,但要骗过人眼,却完全足够了。

那么,接下来的计划就很简单了。从Ivory那里拿到王子之眼,用另一枚宝石调包,Ivory是不会发现的。然后,将蛛网毁掉,从此之后,再也不关心这个国家所发生的事,远走高飞,在地球的另外一边,作为一个全新的“人”,重新活过。

他对Ivory的行为,是欺骗。但他想和他再共度一夜,想好好和他道别的心情,却是真实的。

原定的计划,只有一夜而已,等到破晓时分,雷蒙德便会来接应他。趁着Ivory熟睡的机会的机会,他本该拿了宝石就走的,以免之后横生事端,但此时此刻,望着Ivory宁静的睡颜,他犹豫了。

所有的锐意和戾气都消失不见,柔软的脸颊上露出安宁的浅笑,鸦羽般的长睫轻垂,看起来就像一只乖巧蜷着的小动物,没有任何防备,任何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伤害他。

我又何尝不想待在你的身边,哪怕只是再长一点点,再长一点点就好。

反正,他还会在这里住上几日。总还会有机会的,恐怕真的要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他才舍得离开吧。

他将银链重新放回Ivory的领口,另一只手攥紧那枚替代品。

他克制地伸出手,轻抚Ivory熟睡的脸颊,但因不曾拥有过,所以一举一动都小心到了卑微。

抱歉……

最后一次了,就让我……再小小地自私一下。

他摸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给雷蒙德发去:-

情况有变,原定计划推迟-

要推迟多久?-

现在还不能确定-

明白,但你要记得,我们能想到的东西,他们也随时可能会想到,我们是在和时间赛跑。一旦有了进展,随时联系我-

知道了,我会尽快。

你看,时局如此。就连想要再和你温存一会儿,也是不被允许的。

第49章 一夜 我爱你。

Silver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吊坠放回睡衣里面, 重新在Ivory身边躺下,闭上眼睛。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他要珍惜。

从未觉得夜晚如此短暂。

梦里好像有人在轻轻抚摩着他的脸, 又对他说了些什么。那个人的脸明明离得很近, 可他却什么也看不清、听不清,像是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满屏雪花噪点。

翌日清晨,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身边探,却只触到微凉的薄被。Silver猛地坐起,才发现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周围一切如昨, 告诉他昨晚的事不是一场梦。

他飞速地抹了把脸, 只摸到干透的泪痕。

白呢?

一颗心吊到嗓子眼, 他拨开层层纱幕,连鞋也顾不得穿, 急匆匆地冲进客厅。

客厅环顾无人,厨房却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他转头望去——

白正系着围裙做事, 细绳在后腰处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居家服褶皱处勾勒出薄且韧线条。晨光穿过透亮的玻璃,在他周身描摹出柔和的金色轮廓。

Silver轻舒了口气。

白转身, 视线定格在他身上,眼眸骤亮。

Silver轻声道:“早安。”

白放下手中木勺, 将锅中浓汤倒入碗里,骤然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啊,我正想去叫你呢,没想到你先起来了。”

Silver自嘲般摇了摇头,“我醒来的时候见你不在, 还以为……”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不会食言。明明是你说要和原来一样,既然如此……”逆着光,白轻轻地笑起来,“我们也都放下身份、立场,还有其他那些顾虑,好么?”

Silver愣了愣,缓缓答道:“嗯,是我多心了。”

他刚想走过去,地板的冰凉却透过脚底传来。

白的目光落在他的脚上,蹙了蹙眉,快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椅子上按:“怎么连鞋也没穿?地板这么凉。”

Silver刚想说点什么,白已经从旁拿了一双新拖鞋,动作自然地蹲在他面前,轻轻握住他的脚踝,将鞋给他穿上。

“以后不许这样,”白抬头看他,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责备,“着凉了怎么办?”

Silver低头看着他,视线在他微微垂下的睫毛和被晨光晕染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有些不知该把手放哪里。

“……好。”他应了一声。

两人简单地用过早餐,屋里弥漫着奶油蘑菇汤的浓香。白收拾碗筷时,Silver有些无所适从,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碗:“我来洗。”

白歪头看他一眼,眉眼里透出几分笑意:“好,那就交给你了。”

吃饭时嘴没闲过,洗碗时水声没停过。等到早餐也吃完,碗也洗完,两个人相顾无言,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尴尬。

“想做些什么?”白轻松开口,“你的腿伤没好,也不方便出门。看电影?下棋?打游戏?”

“你今天……不用工作?”

“推了。”

是为了他,还是……Silver不敢问。

其实他们以前很少有这样长段的时间待在一起,总是有工作、应酬,或是其他杂事。Silver原本以为,白还是会和以往一样早出晚归,未曾设想过他们的整个白日也会属于彼此。

“那……就按照你说的。看电影,下棋,打游戏,一件一件做,可以么?”

“当然。”

“嗯,那就先看电影。”

“想看什么类型的?”白打开电视,随意翻着片单,“悬疑?科幻?爱情?”

挑来挑去,最后竟然挑了一部合家欢的动画电影。

画面缓缓亮起,片子里的动画小人载歌载舞,Silver的心绪却不住地飘远。

白正专注地盯着屏幕,微垂的长睫时不时轻轻眨动,他的肩膀就在他旁边,温热的体温透过空气微微渗透过来,让他产生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电影播到一半,白忽然偏过头看他:“无聊了?”

Silver怔了怔,摇摇头:“没有。”

“那怎么一直看我?”

Silver移开目光,掩饰般地抬手去拿茶几上的杯子,低声道:“……没有。”

白也不拆穿他,自然地拉过他的手,十指相扣,“这样,会看得专心一点?”

大概……不会。

他的脑袋乱糟糟的,根本就什么也看不进去。

说要好好放纵一回的人是他,他不能做那个扫兴的人。

影片结束,白歪头问他,“好看吗?”

Silver尽量笑得自然,“嗯,好看。”

尔后下棋、打游戏也一样,在这种需要注意力与脑力的事情上,他表现得很糟糕,糟透了。下棋时连犯低级错误,他能看出白在让他,但他还是输了。打游戏时,他没完没了地死掉。所幸这款游戏的设定是,只要有一个人活着,另一个人就能不断复活,于是磨了一天半,也终于通关了。

时间过得总是很快的。

膝盖上的肿块已经消退,只是仍旧有些淤血,但时间很快会将这点青色也抹掉。

更重要的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怎么了,在看什么?”白转过头,神态温柔。在他的背后,银灰色的城市托起火红霞光,天际片片碎裂。

Silver将闪烁的手机藏在身后。

屏幕上是雷蒙德发来的消息,时间在一分钟前-

我们不能再等了。

Silver定了定神,望向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灵动出尘,眼里的专注与忠诚,从未改变。

Silver的心陡然一颤。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了。

以前他总是觉得,从白到Ivory,他好像变了,变得彻底。可是那双眸子分明告诉他:白从未改变。

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白趴在他的腿边,「主人,我永远是您最忠诚的小狗。」

可是,他们身处不同的立场,都有各自要完成的事。这种二人之间的主奴游戏,太渺小了。

不要想太多,白只不过是在陪他演戏而已。

这场戏,也到了不得不落幕的时候了。

Silver扭过身,搂住白的脖子,轻声道,“白,我的腿已经好了。”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他们都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心照不宣。

白温热的呼吸像羽毛般落在他的耳垂,紧接着,细细密密的吻如雨滴般落下,耳畔、下颌、脖颈、锁骨,每一处裸露的皮肤都受了骤雨的洗礼。这雨是热的,潮的,黏的,顺着皮肤的纹理,慢慢渗进身体里,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悄然将他融化成泥。

两人像初尝情事的少年,急急地剥去对方的衣服,胡乱丢在床下。发丝交缠,唇齿相接,心跳听着心跳,皮肤贴着皮肤。

在白扶着他进去之前,Silver忍不住轻声问道:“你有没有哪一瞬间,有过真心?”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Silver忍不住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这个问题真的很土,像是周六晚18点档苦情剧。但是,他真的很想听白亲口回答这个问题,真的很想再一次确认他的真心。然后,他就可以把这份回答藏在心里,在以后的时间里,慢慢体味这份苦涩。

白的眼神闪烁片刻,坚定说道:“有。”

这就够了。

Silver用力抓住Ivory的肩膀,这是最后一次了,他放下了任何顾虑,不怕抓痛他,也不怕抓伤他。甚至,他自私地想,自己留在他身上的痕迹,再多一点,再久一点,才好。

他抓着他,动情地说,“那么,我也想告诉你,我爱你。”

白一愣,他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我爱你。”Silver重复道。

汗珠沿着额角下颌滚落,胸口的皮肤紧紧相贴。Silver放开了自己,在昏暗中,他调动着自己的所有感官,全情投入。以往他总是下意识地压抑,这是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自己的皮肤有多敏感,对方的呼吸、心跳、以及细微的肌肉紧绷,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颤抖着吻着白,不断重复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这副禸骵习惯了髪情,这颗心习惯了欺骗,它们无法给出任何忠诚的承诺。但是现在,他想告诉他这件事。

到后来,他已经无法再吐出一个完整的语句,却还是执拗地一遍遍重复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

“!!”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终于,他可以不再压抑自己,他可以放肆地哭,放肆地喊,放肆地宣泄自己的情感与快意。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直到口干舌燥。

一次,又一次,脊背紧绷,头皮发麻,深植于心的情感疯狂地涌了出来,冲碎了所有理智。

*

两人相拥着躺下时,还紧紧抱在一起。

Silver用最后的力气死命掐着自己的大腿,他还不能睡着。

听着Ivory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他从枕头底下取出一颗药丸,先在嘴里含化,再吻上Ivory的嘴唇,将药液渡入他的口中。Ivory在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但仍是下意识地咽了下去。

——以防万一,他不能太早醒来。

Silver像第一天那样,慢慢取出Ivory胸口的吊坠,取下上面的宝石,然后将早已准备好的另一枚宝石安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慢慢地,慢慢地,滑动自己的下半身,逐渐抽离开来。

这很难。如此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离开,只能自己贴着自己,空虚得要命,寂寞得要命。

他快要疯掉。

蹑手蹑脚地下床,从床下随意捡了衣服披上,遮住遍身红痕的自己。大腿肌肉格外酸软,几乎站也站不稳,合也合不上。扶着墙壁走了几步,已是满头冷汗。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白的睡颜如此恬静。

他本以为自己会心如刀割,但离开比预料中平静。

大概是,想做的都做了,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Silver静立半晌,最终笑了——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人…你还要我怎样…要怎样…这章真的很纯爱…

第50章 装睡 我最后能帮你做的事。

夜色深沉, 空荡荡的街边,一辆不起眼的小轿车在静静等待。Silver拉开车门坐进去,雷蒙德将剩下的烟头扔出窗外, 橘红色的亮点逐渐被黑暗吞噬。

雷蒙德扫他一眼, “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Silver裹紧外套,靠着坐垫,垂眸道:“不用, 直接去F城,越快越好。”

“不必如此着急……”

Silver打断他,“如你所说, 我们不能再等了。等的时间越久, 就越容易发生变故。我现在只想亲眼看着蛛网毁灭, 然后乘最近的班机去因提。”

雷蒙德发动汽车,“……好。”

他望向窗外, 所有的窗子都是一片漆黑,他分不清白在哪里沉睡。反倒是那一栋高楼的外边缘,就好像在发光一样。

这光并不来自高楼内部, 而来自高楼背后。它并不是现实里会出现的那种为人熟知的、充满温情的灯光, 它来自天外,带有浓烈的魔幻色彩, 摄人心魄。他感到惊奇,心中升起了未知的、难以名状的恐惧。

汽车启动, 那道光晕也随之移动,从高楼背后逐渐显露了出来。他这才发现,原来它竟是高悬在夜空中的月亮。

那一晚的月亮特别大、特别圆,边缘分明可见。在所有人一抬头就能望见的夜空中,它就那样骄傲又忧伤地袒露出自己的全部。在恒长的时间里, 它的身体千疮百孔,遍布灰色的疤痕,旧伤好了又叠新伤,从来没有真正痊愈过。可即便如此,在无人知晓的时刻,它仍旧执拗地反射着太阳的光线,将夜晚的一切笼罩在薄辉之下。

轿车在路上行驶,它就静静跟在后头,月光洒下来,像是落了一地的雪。

这是这一晚他唯一能够带走的东西,他们同病相怜。此刻他终于一半悲哀、一半释然地发现,他可能要永远记得这一晚的情形了。

他收回视线,裹紧外套,蜷缩在后座。车里开着暖空调,可他还是不住地发冷。

身上残存的感觉愈加明晰。

这一身皮肤,时常让他感到污秽。他痛恨它的敏感,被随便撩拨两下,就自顾自地发情。

而此时此刻,他却因拥有它而感到幸运,因为它们让他从头到脚地属于他,每一次或轻或重的爱抚,都如此明晰地烙印在他的皮肤上,沿着神经,深深地刻入身体。

他留给他的印记太深。Silver很清楚,从今往后,即使没有了Ivory,当他在和别人乱/性,或是难耐地滋味时,都会想起此时此刻的感觉。

想到这里,他悲哀得难以自禁。

*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有一个人在窗前看了一夜的月光,直到夜幕隐退,曦光漫天。

要珍惜这样看着月亮的时间。明天它再升起来的时候,就没那么圆了。

Silver,可惜你不知道,安眠药对于我来说,几乎没有作用。

否则,我早就死在那一场大火里了。

从遇见你开始,过了那么长的时间,我已经分不清楚是爱多一点点还是怨多一点点。我知道那些事不该归咎于你,但我也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的人生大概会很不一样吧。

到最后我也还是恨,恨你又把我丢下了。

可是听见你一遍遍说爱我,我好像忽然觉得,凭着这份谎言,我也可以活下去。

哥哥,你不要我也没有关系。

你可以大步地往前走,只要你还有一点点需要我,我就不会被落下的。

*

突发!F城女巫山脉发生剧烈爆炸,疑似恐怖组织据点被摧毁!

(本台记者综合报道)当地时间今日凌晨,F城女巫山脉内部突然发生剧烈爆炸,火光冲天,震感波及周边数公里,爆炸发生地疑似为恐怖组识“蛛网”的据点。爆炸发生后,安全部队迅速封锁现场,并展开调查。目前尚不清楚爆炸是由内部意外引发,还是由外部打击所致。爆炸发生地没有当地居民,但可能有该恐怖组织的人员在爆炸中死亡。此外,警方向记者透露,F城每年都有数量可观的儿童失踪案,如今看来,这些案件也可能与该恐怖组织有关。

铺天盖地的报告席卷了整个联邦,小小的F城挤满了警车、记者和骚动的民众。爆炸现场拉上了明黄色警戒线,但周围仍被围得水泄不通。

与之相对的是,Silver早已登上最早的班机。

“先生,请问您要喝些什么?我们有咖啡、红茶、冰水。”

透过狭窄的舷窗,连绵云层反射着晨曦的辉光,铺展成一片无垠的金色海洋。在这片汪洋之上,这架小型客机恍若一艘静止的小船,但Silver知道,他正以九百公里的时速永远那个地方。

“先生?……先生?”

“抱歉,”Silver回头微笑,“冰水,谢谢。”

九百公里每小时,也就是每秒二百五十米,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又是好几公里疾驰而过。

透明冰块在纸杯中悄然融化,十个小时的飞行,足够将他隐没在人海之中。而南美烈火般的的阳光,也足够让他将所有过去都忘记。

*

硕大的落地窗前,白披上一件黑色夹克衫,这是Silver来时穿的。他将略微磨毛的袖口举到鼻翼下,淡淡的皮革味道。

Silver,你走的时候连外套也没来得及穿。外面风很大,你会不会觉得冷?

不过因提是个温暖的地方吧,在白的想象里,那里的空气永远跳跃着火一般的热情,你也一定会被那种热情所感染,发自内心地大笑起来。

微凉的日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尖锐的电话铃声响个不停,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开指尖,似乎是在轻轻触碰空气中的浮尘。

他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着那些人的到来。他被送进俱乐部培养的时候,身体里就被植入了定位芯片,他是跑不掉的。

从他拿到王子之眼起,或许就注定有这么一天。

最初王子之眼会出现在拍卖会,只不过是雷蒙德在和将军耍性子而已,否则又有谁能轻而易举地突破藏品室的层层防卫呢?雷蒙德故意拿走了将军最珍爱的宝物,还堂而皇之地将它卖给了拍卖行,目的就是挑衅将军。只不过彼时雷蒙德也不知道,王子之眼有这么重要的作用。

那个时候安德鲁他们就怀疑「蛛网」和将军有关,所以,干脆演了一出「蛛网」盗走王子之眼的戏码,以此来试探将军的反应。果不其然,第二天莱茵家族内部就爆发了一场小型内乱,但很快被将军的铁腕摆平。

后来,这枚宝石对于他和Silver来说有了别样的意义,他一直将它带在身上,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在家族中慢慢地往上爬,本以为拥有了权力就可以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但伴随着更大的权力而来的,是更大的危险。站的位置越高,就越不能有软肋。

让Silver以为自己恨他,让Silver离开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有自己的计划,但他的力量太渺小,想要撼动根深蒂固的家族,无异于蚍蜉撼树。他跟有相似想法的雷蒙德有过一次密谈,但他们终究是不同的。对于雷蒙德这种出身的人来说,很多东西对他而言理所应当、唾手可得;但对于白来说,他每一步都走得慎之又慎、如履薄冰,他是没有退路的,行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甚至会殃及身边的人。

Silver忽然找上门来,他不会傻到以为真的只是告别那么简单。可是他也是自私的,他想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再拖得久一点才好。

白的睡眠很浅,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醒来,这是他长期养成的习惯。闭上眼睛后没过多久,微凉的指尖就伸进了他的领口,勾出了那一条项链。

那一瞬间,他忽然很害怕。他害怕Silver拿上宝石,就这么走了。他们连躺在一张床上安安稳稳地睡一觉,都不能够。

他的内心在大声嘶喊,不要走。他想要立刻伸手抓住他,抱他,吻他。

但是不可以。

他不会让自己耽误Silver的计划。

他只能装出熟睡的样子,一丁点儿的感情也不能流露。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浑身的肌肉僵硬麻痹,周围的空气凝固成冰。他感受到Silver松了手,重新在他身侧躺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又能够呼吸。

一只手穿过他的腰侧轻揽,两个人的距离又贴近一分,Silver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后颈。

原来你的选择,和我是一样的。

那么,接下来的几天,我也不会留有遗憾。

在最后那个夜晚,情到浓时,白一直在想,Silver,这几天,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或许这一次就是结束了吧。

我有的时候真的觉得很不甘心,觉得很可恨,遇见你,我的人生好像就全完了。

我的世界忽然变得好小,除了你的身边,我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去。

原来到头来,我想做的只是一条小狗而已。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默默支持你。请你一定要幸福下去,无论是否有白的陪伴。

装睡,是我最后能帮你做的事。

晨光撕破天际线时,那场爆炸将F城所有人从梦中惊醒。

哥哥,你做的比我想象中更好,更绝。

白很为你骄傲,也很为你高兴——

作者有话说:同一条小狗不能被骗睡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