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5(1 / 2)

我不想当主角了 水一天 18662 字 2个月前

第91章 三日

阳光明媚而灿烂, 可娇娇有点不开心。

自从三天前,白也把她哄走,一个人去泡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也崽了。

虽然每天都有侍从给她送来精致的点心, 以及各种好吃的烤肉, 灵泉也能随便泡, 可她还是有些不开心。

她想也崽了, 这臭崽子把她哄走, 不知道干嘛去了。

白也在做什么呢?

石室内, 水雾蒸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暧昧缱绻的气息。

钟九璃无力地倚在软榻上,光裸的肌肤上缀着星星点点的红痕。

她眼底泛着未退的水雾, 浑身酥软得使不上一丝力气。

白也跪坐在她身旁, 像个闯了祸的孩子,眨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讨好地看着钟九璃。

垂在身侧的手不老实地搭在她的脚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捏着。

她低声哄着身前的女人, “别生气了好不好~?”

“不好~”出口的声音低哑婉转, 带着丝慵懒的意味。

钟九璃听见自己的声音,更恼怒了!

整整三日。

无休无止。

她就像是一艘行驶在狂暴风浪中的小船,山呼海啸般的浪潮,一波又一波地朝她袭来, 将她这艘小船一次又一次打上浪潮顶端。

每一次,她求这人停下来歇一会,这家伙就会将她们相遇以来,发生的不愉快事情,都翻出来细说一二。

在她绘声绘色的描述中, 自己莫名奇妙就被记了一个大过。

这怎么能不叫她生气!

“那算了,反正你都要生气”白也笑嘻嘻地凑近,一把将人重新揽入怀中,“那我们不如继续吧!”

钟九璃浑身一软,惊得慌忙抬手,抵住她的肩头,软声道:“不……不要了,我真不生气了!”

“真的?”白也动作稍顿,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不是骗我的?别等从这出去之后,又跟我秋后算账?”

钟九璃长睫微颤,温声软语道:“我何时真与你算过账?”

“我不知道啊,你这个人,有什么事情都不爱跟我讲,我哪里知道。”白也小声咕哝。

“我不会与你算账的,我保证。”钟九璃轻声承诺,搭在她肩头的手缓缓滑落,将人揽入怀中。

白也顺势软了身子,靠在她怀里,嘟囔道:“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分开。”

“嗯。”钟九璃低低应着,她也不想和臭老虎分开。

“可我不能一直跟在你身边,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白也没打算说阿娘的事情,她不想靠钟九璃。

她想要成为,可以平等与她并肩的人,这才是健康的关系。

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像个小宠物似的跟在她身后,可以随时被丢下被抛弃。

她不喜欢那样。

“我知道。”钟九璃轻声应着。

“可还是不想和你分开。”白也低声嘟囔着,将脸颊埋进她的胸口。

温热的呼吸落在那片被连日缠绵浸润得格外敏感的肌肤上,身下人顿时抑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钟九璃轻哼一声,软着手去推她的脑袋,“不准靠近那里。”

“哦~”白也含糊应着,转过脸,贴向另一处柔软。

“这里也不许!”

“昂~”白也听话地挪开脑袋,顺势向下滑去,想将脑袋枕在她腰腹上趴会。

钟九璃忍无可忍地踹了她一脚,软着手把人从身上推开,又羞又恼地吼道:“去穿衣服!!!”

“你看你又凶。”白也小声嘟囔,不情不愿地从软榻上下来,软着手脚走到汤池边,捡起地上的衣衫往身上套。

钟九璃目送她的身影穿过屏风,这才撑着绵软的身子起身,穿衣时,她的目光落在了软榻上,那一片狼藉的模样,看得她脸颊发热。

她一挥手,将整张软榻都收进了储物戒中,这种东西,绝不能被旁人看了去。

白也穿戴整齐回来,发现软榻不见了踪影,好奇地问:“你收的啊?”

钟九璃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不收,难道留着给人家看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光风霁月的钟宗主偷东西不太好,这种事情应该我来做。”白也解释道,“不过你拿了就拿了吧,我们上去?”

“哼~”钟九璃轻哼一声,又一次幻化成了火兰的模样。

她越过白也,自顾自推开石门往外走。

白也连忙跟上她的脚步,地宫中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长廊中。

“大家都已经泡完澡了吗?”白也没话找话地闲聊,她马上就要走了,想和钟九璃多说说话。

“你以为,她们也像你一般,一泡就是三天三夜?”

“呐呐呐你看你这人,一下了床就翻脸,刚才可是说好了,不许秋后算账的。”白也一脸你这人真是不讲道理的模样。

“哼,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火兰哼哼唧唧地说,“不光你是记仇的小老虎,姐姐也是个很记仇的女人。”

白也被她那故作凶悍的可爱模样逗笑,点头道:“行,你记你的仇,我翻我的旧账,咱们就这么互相惦记着,看谁记更久。”

火兰气鼓鼓地掐住她的脸颊,嗔道:“不许记!你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本来没那么厚的。”白也笑得见牙不见眼,“还不是被你掐多了,自然就厚了。”

“懒得理你。”火兰松开手,想加快脚步往外走,奈何浑身筋骨都透着一股酥软,像是刚泡过热水澡,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倦,半点劲也提不起来。

火兰心底暗啐,定是与这家伙胡闹得太久,连一身骨头都被磨得松散了,彷佛稍一碰触,便能化进春水里。

白也同样有些懒洋洋的,俩人便这么慢悠悠地穿过地宫长廊,耗费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返回地面。

等候多时的娇娇一见到她们的身影,顿时像个小炮弹似的猛冲过来,结结实实地撞进白也怀里,将她撞得一个趔趄,险些朝后栽倒。

“也崽你怎么了,怎么这么虚弱?是不是受伤了?你这几天干嘛去了?”娇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小爪子抓着她的衣襟上下检查。

“脖子上怎么都是伤痕,你究竟干什么去了?”

白也连忙按住她,可不能叫这小傻子看到,被衣服挡住的地方,伤痕更多呢。

她轻笑着解释道:“没事,没受伤,就是修炼得太久了,可能是消耗太大了点。”

“那你饿不饿?我给你叫烤肉吃?”娇娇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吃的上面。

火兰在一旁说道:“先前不是说好了,回到烈火城,就请我们娇娇去最大的酒楼大吃一顿,我们现在去吧!”

“好耶!那我们快走吧。”一听到好吃的,娇娇也不关心白也干嘛去了,反正人回来了就行。

白也和火兰并肩出了城主府,往城中最为热闹的醉仙楼行去。

长街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

她们走走停停,默契地放慢了脚步,好似这样就能拉长这最后一点相伴的时光。

可再长的路也有尽头,再慢的脚步终也抵达了终点,醉仙楼的牌匾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两人一龟进了酒楼,小二立刻迎了上来,不等对方开口报菜名,白也直接开口道:“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上一份。”

“好嘞,客官楼上雅间请。”小二在她们侧前方引路,将两人带入一间临街的雅间里。

白也和火兰相继坐下,她执起茶壶倒了三杯茶,推了一杯递到火兰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喝着。

室内茶香袅袅,长街上的喧闹人声透过半开的木窗飘了进来,平添几分市井气息。

不过片刻功夫,菜肴便陆续呈上,各种烈火城的特色吃食,琳琅满目摆了一桌。

诱人的香气盖过了茶香,白也把娇娇放在桌上,“自己上桌吃吧,这些都是你的。”

“好哦~”娇娇顾不上别的,趴在桌上大快朵颐起来。

白也和火兰偶尔执箸,尝一两口菜。

有娇娇这个吃货在,满桌珍馐不过半个时辰,就被吃得一干二净。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上一份?”白也看着意犹未尽的娇娇问道。

娇娇摇头道:“不吃了,这几天吃太多,感觉要装不下了。”

白也有些失落地点点头,她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烈阳高照,连天色已晚的借口都找不到。

她们得走了。

火兰看出她的失落,靠近低声问:“你想要我陪着你吗?”

白也下意识就想答应,但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事情解决了,我会尽快去中州找你。”

“好。”火兰莞尔一笑,站起身,“我在中州等你。”

白也急忙拉住她的手腕,“你现在就要走了?”

“嗯,就现在,我不喜欢离别的场面,所以,就不送你去传送广场了。”火兰温声说。

白也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之前一直忘记问了,柳老板怎么样了?”

火兰轻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底满是温柔:“很好,等你去中州就能见到她了。”

“嗯。”白也点点头,抓着她的手腕还是不想松开。

“你该出发了,乖一点~”火兰轻声哄她。

白也默默松开手,看着她的身影推门离去,直到再也瞧不见。

她轻叹一声,捞起趴在饭桌上打盹的娇娇,迈步出了雅间,结完账后,径直朝传送广场的方向走去。

路过百炼阁的时候,白也脚步微顿,略一思忖,还是转身走了进去。

百锻虹显然刚醒酒不久,见她来了,脸上露出些许意外,“小鬼头,昨天没喝够,还要来找姐姐喝酒?”

白也笑着摇摇头,“我是来道别的。”

“这么快就要走了?”

“嗯,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白也说着取出蛛皇丝和龙晶,“还有一件事情想麻烦大师。”

百锻虹瞥了眼她手中的材料,了然道:“你想让我替你炼制法袍?”

白也点头:“只需要为我炼制一件防御法衣即可,余下的材料,便都当做酬劳。”

百锻虹挠了挠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有些为难,“炼制法衣倒是不难,可你这马上就要走了,我这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出来啊。”

“无妨,百大师炼制完成后,只需将东西送到万象阁,说是一位友人相赠,托她们送往三清宗即可。”

“嗯?”百锻虹闻言,眉梢轻挑,上下打量着她,“你这小鬼头,路子野得很,连万象阁都能随意使唤?”

白也语气平淡地说:“不过是恰好相识罢了。”

“行吧!”百锻虹也是个爽快人,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她抬起大手在白也肩头上重重一拍,“若是有机会,再来烈火城,姐姐请你喝酒。”

“一定!”白也含笑点头,“那就再会了,百大师!”

她拱手一礼,转身踏出了百炼阁。

……

广场上人来人往,传送法阵明灭闪烁,热闹得就像是春运的火车站一般。

白也踏入传送广场,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那个“童叟无欺”的身影,对方几乎在她目光投过去的一瞬间,也望了过来。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童叟无欺像是受惊的兔子般,闪进人群中,转身就溜。

白也不由失笑,低声自语:“跑那么快做什么,我还能因为十块灵石要你的命啊。”

其实离开前看到童叟无欺还在广场上骗人,她还挺开心的,这是她踏入西州时,第一个与她说话的人。

【也崽,我们就这么走了吗?】小王在脑海中问道。

“嗯,走了,我该去找阿娘了。”白也轻声回应。

【可是,你和叶如歌的那个任务,不做了吗?】

“不做了。”

【那功法怎么办?】

“我已经有了新的路。”白也抬起头,望向前方流转着灵光的传送阵,语气愈发坚定了起来,“小王,那是书中白也的路,不是我的路。”

“我会走出一条,属于我自己的路。”

……

古州,白家族地。

白家祖宅坐落在一条龙脉上,此地灵气极为浓郁,氤氲如雾,流淌若泉。

便是一头猪长久居于此地,时日久了,也能开窍通灵,踏入修炼之途。

太望殿,家主所居之殿。

此刻,大殿内,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端坐在高位之上。

她身着一身玄色凰纹法袍,面容是与一头银发极不相符的年轻,看着也就二三十岁的模样。在她身旁,垂手侍立着一名年轻女子,若细看其眉眼,和白术约莫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与白术的温和气质相比,她要更显桀骜锐利。

“太祖母。”女子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姑姑在外头养的那个孩子,已经到古州了。”

老妇人闻言,缓缓抬头望向了说话的女子。

那是一双足以勘破人心的眼睛,明亮如星,深邃似海,蕴着的威仪,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女子低垂着眉眼,不敢抬头。

老妇人开口,声音平缓地问:“我可有让你去关注她?”

“不曾,是清霁私自做主,想知道那人的消息。”女子低声回道。

老妇人抬手,手掌落在了女子的脑袋上,轻抚了抚,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爱,“白清霁,不该做的事,不要去做,你和老二是不一样的。”

“是,清霁知错了。”白清霁低声回道,头垂得更低了些。

“嗯,退下吧,不用过多关注她。”老妇人收回手,语气平淡。

“是。”

白清霁低声应下,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一步步退出这座庄严肃穆让人喘不过气的太望殿。

老妇人静坐在原位,目光追随着曾孙女的身影,直到那道年轻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前,她眼底的那丝慈爱这才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奈。

孩子,还是被二房的人养歪了。

她起身,缓步踱至殿外,天光倾泻,落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她抬眸望向祖宅后方那一片云雾缭绕高耸入云的山峰。

目光好似要穿透重重阻碍,瞧见此刻,正在传承池中闭关的那个兔崽子一般。

良久,她才对着空气轻声呢喃,像是自语,又像是闲谈,“也不知道你这兔崽子养出来的小兔崽子,究竟是好还是孬?”

山风拂过,吹起她的发丝,好似也带来了那人的回答。

“不过,能这么快就找到古州来,想来,该是个有几分孝心和本事的小家伙吧?”

……

古州,白帝城外。

乡间小道蜿蜒穿过田野,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的香味,弥漫在薄雾中。

娇娇一脸忿忿地走在小道上,龟壳上躺着个人。

白也穿一身陈旧蓑衣,蓑衣上带着未干的水渍,显然方才刚下过雨。

她双手枕在脑后,宽大的斗笠盖住了整张脸,翘着的二郎腿随着娇娇的步伐有节奏地晃动。

姿态闲散,悠然自得,叫人辨不清,斗笠之下的人,究竟是睡是醒。

“也崽你现在一点都不可爱了!”娇娇小声嘟囔,“天天都要我背你,我是乌龟,又不是牛车!”

“可我就是不想自己走路嘛~”

斗笠下传来白也懒洋洋的声音,像是刚睡醒的模样,细听还能听出话音中带着的一点儿笑意。

“哎,我一个没娘的孩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为了来找阿娘,不得不和老婆分开……”

“停!不许再念了!”

娇娇凶巴巴地回头打断了她,身形晃得太厉害,差点把白也从背上颠下来。

这家伙自从离开西州,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在她耳边反反复复念叨这几句,听得娇娇烦死了。

偏偏小太火还在休眠中,没人能帮她分担火力,她只能一个人承受这份荼毒。

“不念就不念咯~”白也稳住身形,随口问道,“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快到白帝城了。”娇娇瓮声瓮气地回答。

她们从西州离开之后,先是乘坐传送阵抵达了中州,又马不停蹄地从中州传送到了古州。

后又几经辗转,跨过了数座巨城,才终于抵达白家所在的这片地界。

“终于要到了吗?”白也揭开盖在脸上的斗笠,坐直身子向着前方望去。

在天际的尽头,一座巨城的轮廓隐于缥缈的云雾中,若隐若现,看不太真切,倒显得颇为庄严神秘。

“这就是阿娘的家乡吗?看起来景色还不错呢。”白也眯起眼睛,笑呵呵地说,“也不知道阿娘想我了没。”

娇娇伸长了脖子望向前方,随即用力点头,“阿娘肯定想你啦,我们很快就能到了。”

“嘿嘿,那娇娇,你可得跑快点了。”白也一拍龟壳,大喊道,“龙娇娇,冲锋开启!争取天黑之前赶到城门口。”

“讨厌啦,不许像赶牛车一样使唤我啊!”娇娇嘴上骂着,话音中却满是笑意,她的眼底写满了兴奋,之前也崽可是说了,等到了白帝城就请她吃大餐。

娇娇的速度陡然提了起来,四只爪爪在地上几乎跑出了残影,如离弦之箭般“嗖”地一声窜了出去。

白也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抓住她的龟壳稳住身形,“喂,你不要一瞬间加速啊,差点把我甩下去。”

娇娇咯咯笑着,“哈哈,活该,谁让你整天欺负我!”

“哼~你也太小看我堂堂少族长的身手了。”白也傲娇地哼了一声,“该换皮肤啦,臭乌龟,这身金灿灿的龟甲太显眼了。”

“昂,现在就换。”娇娇应了一声,周身灵光闪动,龟甲由金色渐渐转为了内敛的淡青色,不再如之前那般引人注目。

一人一龟疾行了大半天,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进入白帝城的主道上。

踏上这宽逾百丈,以整块青灰石铺就的巨道上,白也便有些小小的震惊。

道路两旁矗立着一尊尊石刻巨兽,形态各异,各种生灵皆有,但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巨兽皆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如同守卫,注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生灵。

主道尽头,那高耸入云的城门在晚霞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这绝对是我来古州之后,见过的最霸气,最宽敞的入城通道了!”白也低声呢喃,眼中难掩震撼。

“是啊,好厉害”

娇娇也压低了嗓子,用气音问道:“也崽,听说这整座白帝城都是阿娘家的,那咱们进城之后去酒楼吃饭,还要付钱吗?”

“想什么呢!阿娘可是被人掳走的,你还真当她是回家继承皇位的啊?”白也哭笑不得地在她龟壳上轻拍了下,“停下,这里人太多了,到我怀里来吧。”

她说着,从娇娇背上一跃而下。

入城大道上车水马龙,各式华贵的车驾在道路上疾驰,拉车的灵兽都极其不凡。

许多目光或好奇,或探究地落在她们这奇特组合上,低声议论着。

娇娇周身灵光一闪,瞬间缩成巴掌大小,飞入白也掌心。

白也迅速将她揣进怀里,藏得严严实实的,做完这些,她才抬起眼,带着几分警惕瞪向四周。

那些人刚才一直盯着娇娇猛瞧,谁知道是不是在打什么歪主意,指不定是想着炖汤还是红烧呢。

众人被她瞪得有些莫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便也纷纷失了兴趣,懒得与这看起来穷酸潦倒,风尘仆仆的乡巴佬计较。

看她那身陈旧蓑衣和周身并无明显气息波动的模样,多半又是个不知从哪个偏僻角落跑来白帝城,妄想撞大运搏出路的散修。

这等修士,白帝城每日进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城中居民早已司空见惯,自然懒得再多加理会。

白也见那些探究的视线终于从自己和怀里的娇娇身上移开,这才松了口气。

她拉了拉斗笠,挡住了大半张脸,跟着入城队伍,向那气势恢宏的城门走去。

城门极高极宽,足以容纳数十头巨兽并排通行。入城的队伍虽长,但行进的极快。

不多时,白也便行至城门前。

一名身着亮银灵甲气息沉稳的守卫目光落在白也身上,先是扫了眼她那身破旧的蓑衣斗笠,略一停顿,还是出于职责提醒。

“这位道友,白帝城内实行宵禁。此外,城内居所便是最简陋的通铺,一日也需十个下品灵石,你……”

守卫并未将话说完,但其中的意味显而易见。

白也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守卫还会好心提醒城内物价,心下倒是对这座有着阿娘的白帝城,生出了几分好感。

不愧是她阿娘的老家,连守卫都比别的地方有人情味。

她抬头望向守卫,笑呵呵地说:“我知道了,多谢道友提醒,我有钱。”

守卫见她语气坦然,不似逞强,便也不再多事,只摆了摆手道:“既如此,便算我多嘴了,请吧。”

白也没走,而是有些疑惑地问道:“咦?你们不收入城费用吗?”

守卫听到白也的话,不由得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自豪的神情,她的声音洪亮了几分,“我白家,白帝城,永远向所有修士敞开门扉!”

“无论来自何方,无论出身如何,只要心怀大道,有志于修行之士,皆可入我白帝城,此乃祖训。”——

作者有话说:[抱抱]大家说,也崽能甩开老婆吗?

第92章 吃饭

跨过那道高耸的城门, 白也和藏在怀里的娇娇,就像是两个刚进城的乡巴佬一般,眼睛几乎不够用,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只觉得新奇与震撼。

眼前的景象与她们一路上所见的任何一座城池都不同。

脚下的街道宽阔得足以让十驾车马并行, 路面干干净净, 看不到一点垃圾。

道路两旁店铺林立, 雕梁画栋, 即便是最普通的酒肆招牌, 也以灵木为底, 金纹描绘,简直将豪气写在了脸上。

路上行人皆衣着光鲜, 步履从容, 气息内敛,修为不俗。

连空气都好似被这股富裕气息过滤得更为清新怡人,每一口呼吸都蕴着远超外界的浓郁灵气,令人心旷神怡。

“我滴个乖乖。”白也压着声音喃喃自语, “难怪阿娘说让我别来, 这样看,我确实很像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啊。”

娇娇可不像她想的那么多,她两只爪子扒着白也的衣襟,探出小脑袋, 兴奋地指着长街尽头一座极为气派的酒楼。

暗戳戳地明示:“也崽,也崽!你看前面,是一家酒楼哦~也不知道那里的饭菜好不好吃?”

白也顺着她小爪爪指的方向看去,好家伙,这臭乌龟可真会挑, 那酒楼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这条街消费最高的地方之一。

她低头看了眼小乌龟那双充满期待的小眼睛,算了,钱应该还够用,不够就去白家抢一点吧。

“走!”白也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填饱我们娇娇的小肚子,再去想怎么找阿娘。”

“耶~”娇娇开心地挥舞着小爪子,“也崽你又是我最好最好的崽子啦!”

白也忍俊不禁,笑骂道:“合着我好不好,全看我请不请你吃饭是吧?”

“嗯嗯!对哒!”娇娇用力点着小脑袋,掰着小爪子细数起来,“钟姐姐给我们做过好多好吃的,火姐姐也请过吃饭,所以我都喜欢她们,还有做饭超级好吃的姜婆婆……”

她一边如数家珍地念叨着一路上投喂过她的人,一边不争气地咽着口水。

白也看着她这副馋嘴又没出息的小模样,心底不由好笑,又有些感动,不管别人给她多少好吃的,她永远和自己天下第一好。

从出生开始,娇娇就这样陪在她身边,明明自己笨的要死,心智就像是小孩一般,却总是操着一颗老母亲的心,天天跟在她后面也崽也崽叫个不停,彷佛真的是她妈妈一样。

现在她长大了,娇娇还是这么傻乎乎的样子,也该轮到她照顾这个笨蛋了。

“行了,快把口水擦擦。”白也的语气中满是宠溺,她捏着娇娇的嘴巴,顺手在自己的蓑衣上蹭了蹭,“待会就给你点满满一大桌,保证让你吃得肚皮溜圆。”

“真哒?那我可以点,超级超级多吗?”娇娇得寸进尺地追问,小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白也。

“当然,你想吃多少都行。”白也压低声音说,“反正我们本来就是来搞事的,万一真不够钱付账,我们只要跑得够快就行了。”

娇娇咯咯笑个不停,“也崽,你这样说话好无耻啊,哈哈,明明就是要去吃霸王餐。”

“嘘!不许笑了,一会整条街道的人都知道我们要去吃霸王餐了。”白也压低声音提醒道。

她已经察觉到了四周行人投来的隐晦视线,脚下步子不由加快了几分,快步朝那座写着“我很贵”三个大字的豪华酒楼行去。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这酒楼非同一般的气派。

两尊用白玉雕刻而成的麒麟兽一左一右守在门口,麒麟神态威严,鳞甲分明,显然雕刻之人技法非凡。

门前,整齐站着两排身着统一长衫的侍从,个个身姿挺拔,面容清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白也目光扫过门前排排站的那些人,这些人气息沉稳,灵光内蕴,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期。

这等修为,放在一些小门派里都足以成为内门弟子,在此处竟只能做个迎来送往的店小二?

白帝城的底蕴,果真深不可测。

她刚走近门前,为首那名筑基后期的小二便已迎上前来,脸上笑容亲切得体,“道友里面请。”

白也随着小二进入酒楼,险些被里头的富丽堂皇给镇住。

挑高的屋顶上垂下一盏盏灵灯,柔和的光线落在光可鉴人的灵檀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灵食珍馐混合的诱人香气。

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白也忽然低笑起来。

小二虽然有些好奇这客人笑什么,但他没有多嘴,而是沉默着在前头引路。

娇娇有些好奇地问:“也崽你笑什么?”

白也压低声说:“就是觉得,这么多檀木,我要是给撬走带回去车珠子做成手串拿去卖,不就发家致富了。”

她说完又看向小二说道:“麻烦给我们安排个包厢,再将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一份吧。”

小二闻言,略有些为难地躬身道:“实在抱歉,道友,本店所有雅间皆需提前预定,此刻已经客满,眼下唯有大堂的角落处尚余几处空位。”

“那就大堂吧。”白也无所谓地说,“劳烦上菜快些,我们都饿了。”

“好嘞!您这边请!”小二引着白也走向大堂一侧相对僻静的角落,待她在一张雕花木桌旁落座后,方才快步离去。

白也坐下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大堂内几乎座无虚席,修士们三三两两围坐,低声谈笑。

空气中除了食物香气,更交织着各种清雅的茶香、酒香以及修士进食时,身上散发出的灵气波动。

看来这酒楼味道应该不错,否则也不会吸引如此多的修士在此用餐。

在白也打量四周的时候,二楼一处雅间外,同样有一群人在悄悄打量着她。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浅紫色流苏长裙的年轻女子,她略有些散漫地站在栏杆旁,眼底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看起来,还真是穷酸得紧,这样的人,怎么去和清霁争?”她的声音清晰地落入身后那群人耳中。

簇拥在她身边的其余几名年轻男女,皆是白帝城内有名有姓的天才弟子,此刻这几人同样将视线投注在白也身上。

一名穿着绣金蓝袍,眉眼间满是傲气的年轻男子率先开口,语气轻挑,“就是她吗?看起来,也太普通了吧?还带着只傻不拉几的乌龟。”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身旁一位穿着淡粉衣裙,气质灵动的少女便蹙眉反驳道:“蔡元修,劝你慎言,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狗眼看人低,可是要倒大霉的。”

蔡元修瞪向说话的女子,嗤笑一声,“哼,怎么?孙大小姐这是看上外地来的乡巴佬了?”

“你!”

“好了!孙曦,元修,你们都少说几句。”另一名看起来稳重些的男修出声打圆场。

“哼,就你刘达海会装好人吗?”孙曦不满地嘟囔。

被称作刘达海的男子压低声音道:“正主还在下面吃饭呢,吵吵嚷嚷的,是生怕人家发现不了你们吗?”

斗嘴的俩人这才悻悻闭嘴,暂时偃旗息鼓。

几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飘向楼下,关注着那大快朵颐,吃得极为投入的一人一龟。

楼下大堂,白也看似在专心对付着眼前的灵膳,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早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彷佛被什么人暗中注视着。她状若无意地抬眸,在喧闹的大堂里快速扫过,瞬间捕捉到数十道或好奇、或探究、或带着些许鄙夷的视线。

好吧!

白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关注她们的人还真不少,难怪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换谁被这么几十号人偷偷盯着,都会有感觉的吧?

她垂眸,看着站在桌上人立而起,两只小爪子舞出了残影的娇娇,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关注了。

这么能吃的小乌龟,白帝城这些人,应该没见过,有些好奇也很正常。

在白也放下心来,埋头专注于眼前美食时。

三楼,一间更为隐秘雅致的包厢外,两名风姿绰约的女子凭栏而立,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穿着一身烈焰红裙的女子懒懒地倚着栏杆,嘴角微勾,带着一丝极为惑人的笑意,“就这副傻乎乎的模样,被人从古城一路盯到这里,丝毫没有察觉。居然也敢独自一人闯到这龙潭虎穴般的白帝城来?真是笨得可以。”

在她身旁,站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女子,她通身气质清冷如月华,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却蕴满了温柔笑意。

目光流连在楼下那个穿着破旧蓑衣,与小乌龟抢食的身影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白衣女子轻声开口:“她想要成长,想要学会自己面对和解决麻烦。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长大了。”

红衣女子挑眉,侧头问道:“那我们就真的不管了?任由底下那群小崽子给她使绊子?”

白衣女子眸光微转,落在二楼那群正窃窃私语的年轻天才身上,“不过是一群被惯坏了的孩子,心比天高,手段却有限。给她当磨刀石,练练手,恰好不过。”

“行吧~”红衣女子拖长了语调,笑容越发妩媚促狭,“不过话说在前头,要是你的心肝宝贝真被这几块‘磨刀石’欺负了,到时候你可别偷偷心疼~”

“我可还记得,那天收到某个小老虎的礼物时~某人那……”

“柳!衔!月!闭嘴!”白衣女子打断了对方未尽的言语。

她的脸颊泛起两抹薄红,又羞又怒地说:“我就该把姜知命也带来,让她好好治治你。”

“我错了我错了,别提她。”柳衔月飞速认怂,小声嘟囔道,“说起来这小老虎怎么把自己搞这么狼狈?她兜里应该有些灵石才对。”

“她或许有什么计划吧。”钟九璃低声说。

楼下大堂,白也和娇娇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一人一龟动作一致,同时长舒一口气,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嗝~”娇娇一脸陶醉地眯起眼睛,飘飘然地说,“也崽,要是每天都来这里吃饭,我感觉,我很快就能突破到十一阶了,这儿的灵膳太补了。”

白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压低声音调笑道:“那我们得先去把白家宝库洗劫了才行,不然哪够天天来这吃饭。”

“走,现在就去打劫。”娇娇兴奋地欢呼一声,嗖地一下钻进了白也的衣襟里,只露出个小脑袋在外头透气。

白也被她逗得低笑出声,“逗你玩的,先老实买单,这么好吃的饭菜,可不能吃霸王餐,不然辜负厨子的手艺了。”

她刚站起身,先前引路的那名小二便带着笑容迎了上来,微微躬身问道:“道友可用好了?可还满意?”

“满意,非常满意。”白也笑呵呵地点头,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味道绝佳,灵气充沛,下回还来,劳烦帮我算下多少钱。”

“承蒙惠顾,一共九十六万中品灵石。”小二口齿清晰,很大声地说。

“夺少?”白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甚至还掏了掏耳朵。

“九十六万中品灵石。”小二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

白也一脸不可置信之色,她来之前想到这里可能会有点贵,但想着自己兜里还有一百多万下品灵石,怎么也够吃顿饭了。

现在这个价格,完全超出她的预期了,这难不成是家黑店?专门宰外地客人?

小二做这引来送往之事,眼力自然不凡。

看出了白也的震惊,他耐心解释道:“道友您点的全是本店的招牌菜,其中光是选用八阶以上灵兽为主材的,便有九道。”

“以十阶灵兽肉烹制的,有六道,尤其是最后那道银肉羹,乃是以十一阶蛟龙的脊背肉,辅以数十种珍稀灵材,由大师傅耗费一整日功夫精心熬制而成,仅此一道,便价值不菲。”

当然小二没说的是,大堂里的客人,肯定是点不到这些菜的。

但这人,可是秦大小姐点名要好好招待的,自然就她要什么,给上什么了。

白也默默把张开的嘴闭上了,她环顾周遭一圈,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别的食客桌上,大多只摆放着两三道菜,配着灵酒香茗,细嚼慢咽。

而她们这张桌子,层层叠叠堆了二十多个空空如也的盘子。

哦,糟糕。

白也心底咯噔一下,本来……真的没打算吃霸王餐来着。

“如果我说,我先付一点点定金,等我晚点弄到灵石了,立刻回来结清,你们会不会很生气?”白也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试探着问道。

小二闻言,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杀气。

“来人,这里有人想吃霸王餐!”

这一嗓子,石破惊天。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瞬息之间,便有数十名护卫从上到下,将白也团团围住。

大堂里的食客们,都投来了八卦的目光。待看清被围着的是方才那个风卷残云,吃相极为豪迈的蓑衣修士时,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瞧,我就说她肯定付不起账吧,果然是来吃霸王餐的。”

“啧啧,这样吃一顿,挨顿毒打也算赚了,就怕小命也得交代在这里”

“敢在白家的酒楼吃霸王餐,真是不要命了。”

各种窃窃私语响彻在大堂里,饶是白也自认脸皮够厚,此刻在众人的目光下,也不由有些尴尬。

她朝四周拱了拱手,解释道:“诸位,误会。我真没想吃霸王餐,实在是刚到白帝城,身上带的灵石不够结账,你们等我几个时辰,我取了钱回来付清,行吗?”

“道友这话,便是拿去哄骗三岁孩童,恐怕也难以取信吧?”一道沉稳的男声自人群外传来。

围住白也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位穿着藏青色锦袍,头戴玉冠的中年修士越过人群,出现在白也面前。

白也抬眸望向来人,此人面容儒雅,嘴角含笑,周身气息内敛,看起来倒是个很好说话的面相。

“你是掌柜?”白也问道。

“不错。”掌柜微微颔首,脸上笑意不变,眼神倒是冷了几分,“你这小友,胆子倒是不小,刚来白帝城,就敢来我白家旗下的酒楼骗吃骗喝。”

他说罢,轻轻一摆手,命令道:“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那群护卫的气息瞬间爆发,直扑白也而来。

三楼,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依旧依栏而立。

柳衔月望着下方被人围着,面红耳赤的白也,轻笑着问:“真不帮帮她啊?你家这傻老虎,快被人套路傻了。”

“不急,先看看那些人要做什么吧。”钟九璃淡淡地说。

俩人谈话之时,二楼雅间方向传出了一道清丽的女声。

“住手。”

“不过是一顿饭钱,何必为难她,记我账上。”

那些已然冲至白也近前的护卫身形猛地一滞,他们立刻收敛了满身杀气,如潮水般退回了先前的位置,但还是将白也围在中央。

白也仰头,目光投向二楼。

瞧见方才那位发声的女子自雅间内缓步而出,仪态从容地站白玉栏杆旁,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团团围住的白也,唇角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观道友面相不凡,想来确实遇见了困难。”她声音清丽,带着股天然的优越感,“今日相见即是缘,不若交个朋友?这顿便饭,便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是秦家大小姐呀,这人运气还真好。”有食客认出了女子的身份,低声惊呼。

白也就算再迟钝,这个时候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她可不是什么玛丽苏女主,绝不会相信,有人豪掷近百万中品灵石,只为和一个穿着破旧蓑衣,看起来穷酸落魄的陌生人交朋友。

这一瞬间,她在脑海中快速捋清了整件事情的脉络,从踏入这家酒楼开始,她应该就落入某些人的圈套了。

那些莫名昂贵的食材,以及瞬间出现的护卫,还有这解围之人,应当都是有人故意为之。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想要做些什么了。

“哦~你要帮我结账?”白也仰着头问。

不等二楼那女子回话,她又自顾自地说:“那我可以再点一份吗?刚才我和我的朋友都还没吃饱。”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围观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和嘲笑声。

所有人都被这蓑衣修士的厚脸皮给惊呆了,吃了百万灵石的霸王餐,有人解救,不仅不感激,居然还敢得寸进尺地要求再加一份?

他们也好想尝尝啊,该死,这种好事为什么没落在他们头上。

二楼的秦烟景嘴角微抽,她预想了对方的各种反应,或是感激,或是怀疑,她们都为此制定了计划。

但唯独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回答,竟然这么没脸没皮的还要再加一份。

难不成这乡巴佬以为百万中品灵石是什么小数目吗?还敢再来一份。

白也见对方半天不搭话,便以一种看似很小声,实际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原来,你也不是那么有钱啊?”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秦烟景耳中,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站在她身后的那群年轻天才同样有些傻眼,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几人早已习惯了身为天之骄子,终日被人捧着、奉承着。

按照他们预想的,楼下这穷酸修士在得了天大的恩惠后,就该当场感激涕零,恨不得成为几人的走狗,从此围着他们唯命是从,感恩戴德才对。

如此,他们的任务便算完成了一半。

后续只需顺理成章地将此人带去白家,让那位英明神武的白家主亲眼瞧瞧。

这等人前谄媚,为了些许利益便能对着旁人摇尾乞怜的货色,如何能与古州第一天才,风骨天成的白清霁相提并论?

想来,以白家主那等洞悉人心、明察秋毫的人物,定然瞧不上这般轻易被一点蝇头小利收买,脊梁骨都挺不直的后人。

先前帮白也说过话的孙曦,忍不住低笑一声,颇有兴致地看向楼下口出狂言的蓑衣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人,还挺有趣的,还能反将我们一军,我倒真想和她交个朋友了。”

“孙曦你疯啦?”蔡元修惊呼道,“这是我们的敌人,你还要和她交朋友?”

“你错了!”孙曦摇着脑袋,满头珠翠叮当作响,“她才不是我的敌人,她和我们无冤无仇,哪里就成敌人了?”

“她来白帝城抢白清霁的少主之位,自然就是我们的敌人!”蔡元修反驳道。

“蠢货,白家,可不是白清霁说了算!”

“别吵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吵架。”秦烟景不耐地低喝一声。

她眉心微蹙,在脑海中思索着,该怎么回怼,才能维持住她秦家大小姐的风度和体面。

楼下的白也却懒得和她们纠缠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掌柜,语气轻松地说:“喂,掌柜的,既然已经有人慷慨解囊,你们这阵仗,是不是可以撤了?这么多人围着,空气都不新鲜了。”

掌柜干笑一声,背在身后的手轻轻一挥,那些护卫见状,立刻四散退去,隐没在酒楼各处。

白也满意地点点头,再次仰起脸,朝二楼站着的脸色不太好看的秦大小姐挥手,“谢了哈,朋友。”

她笑得眉眼弯弯,补充道:“下回还想请客,记得多带些灵石。”

第93章 偷聘礼

三楼, 雅间外。

柳衔月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整个人花枝乱颤地倚在钟九璃肩头,“我承认你说得对, 这些年轻天才, 在咱们家小老虎面前, 确实有些不够看。”

她话音中带着浓浓的笑意, 用指尖拭去眼角的泪花, “以往只觉得咱家这老虎有些傻, 如今一看, 倒是我狭隘了,这世上, 还是有许多比她更憨更傻的人。”

钟九璃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楼下那个又戴起斗笠,穿着蓑衣的身影走出酒楼。

“笨蛋,都没下雨了,也不知道将那身蓑衣脱了。”她轻声自语,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 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二楼雅间外。

那群方才还运筹帷幄的年轻天才们,此刻脸色发青,尤其是为首的秦烟景, 面沉如水,红唇紧抿,显然正极力压抑着怒火。

那百万灵石的天价账单,即便对于她这秦家大小姐来说,同样不是个小数目。

钟九璃轻笑着说:“偷鸡不成蚀把米, 想来,也够这几人憋闷一阵子了。”

“戏看完了,走啦走啦,我们也去吃些东西吧,刚才看臭老虎和小娇娇吃那么香,都给我看馋了。”

柳衔月说着转身回到雅间,“对了,今天你结账啊。”

钟九璃闻言,摇头失笑,跟着迈入了那敞着门的雅间内。

……

白也从酒楼里出来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她没急着去白家找人,而是随便找了家客栈,开了个房间休息。

次日天明,白也早早起床,从客栈离开后,就像是个游客一般,在白帝城宽阔的街道上信步闲逛。

偶尔在路边小摊驻足,买些不起眼的小东西,顺便与摆摊的老板闲谈几句。或是钻入那些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店铺,买上几样东西,与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她问得巧妙,语气自然,那些店家见她虽衣着普通,但谈吐不俗,问的又都是些白帝城内众人都知晓的事情,便也愿意与她多聊几句。

就这样,白也像是拼图一样,从不同人的口中,得到各种各样零碎的信息,逐渐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白家。

白家,如今的掌舵人是那位深居简出的白老太太,在白帝城内,白老太太威望极高。

可惜的是,老太太嫡出的女儿,早已不在人世。她倾尽无数心血培养的孙女,也早早陨落。

白老太太自此心灰意冷,不再理事。白家如今的实际掌权人,落入了二房一脉手中。

如今掌管白家大小事务的,是白二爷,而白家如今的少主,白清霁,便是白二爷的独女。

至于其他盘根错节的旁系子弟,人数太多,关系复杂,白也没有去细问。

“这白家的水,看起来有些深啊。就是不知道,阿娘是哪一房的孩子,又为什么被掳了回来。”白也在心底暗忖。

她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痛地问:“小王你帮我分析分析,昨日酒楼里那出戏,那些人摆出的阵仗,你怎么看?”

【目前来看,那些人应当是想拉拢你,或者是想操控你做些什么,我的建议是,或许可以顺势接受她们的好意,深入接触,以便洞察她们的真实意图。】

白也在脑海中反问道:“小王你会打羽毛球吗?”

【……】

小王沉默了几秒钟。

【羽毛球是一项隔网对抗的球类运动,小王没有实体,所以没有打过。】

“在羽毛球运动中,最重要的就是要掌握节奏,将对手拖入你的节奏之中。”

“我才刚踏入白帝城,对这里一无所知,如果我顺着她们的剧本,接受了那份好意,就相当于把节奏拱手让人。”

“无论她们接下来想做什么,我都只能被动接招,很容易陷入被动,被牵着鼻子走。但现在,我直接跳出了球场,不接她们打过来的球。她们的精心布局,自然就落了空。”

“如果那位秦大小姐真的另有所图,那么,着急的该是她们。她们一定还会来找我的,而我,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人。”白也做了最后总结。

【也崽你好棒,分析得好清楚。】小王很捧场地夸夸。

“不,我也是刚想明白的。”白也笑道。

【那我们接下来要潜入白家吗?】

“嗯,地图扫描得差不多了吧?”

【这座城池太大了,目前只扫描到一小部分区域。】

“别的地方暂时不重要,先集中精力探一探白家主宅。”白也说完,身形一闪,拐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不过片刻,巷中走出一位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修士,容貌寻常,气质平平,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半天也找不出来的样子。

白也变了模样,直奔白家祖宅而去,在白帝城中穿行数个时辰后,终于找到了城中居民口说的,白家族人聚居之地。

她隐在角落处,望着眼前那片不见边际的建筑群,小声感叹:“这哪里是祖宅,不还是一座城嘛?”

琉璃作瓦,白玉为阶,飞檐翘角,宫殿成群。整片建筑群气势恢宏,连绵起伏,仿佛天上宫阙坠入人间,隐在缥缈灵雾之中,一眼望不到尽头。

“白家把自己住的城池命名为白帝城,住的房子又修建的像是皇宫一样,这是有多想当皇帝啊?”白也小声吐槽。

“娇娇也觉得,好气派呀!”衣襟处传来娇娇的附和声,“阿娘家真有钱。”

白也点点头,深有同感。

要不是她早打听好了,知道这是白家的祖宅,任谁初来此地,绝对想不到,这么一片巨城般的建筑,会是一个家族的祖宅。

据说所有白家子弟都住在这座祖宅里,依照血脉亲疏,旁系住外围,嫡系则居于最深处的宫殿中。

【也崽,地图已经扫描好了。】

“嗯。”白也应了一声,凝神看着脑海中的地图,身影一闪,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

承望殿,白家少主白清霁的居所。

从殿名便可知其地位,除了家主所居住的太望殿外,这座宫殿的规模最恢弘,位置最高,亦最接近权力的中心。

殿内书房,白清霁端坐于书案之后,一手闲闲支着下颌,另一手把玩着一支白玉凤尾簪,侧耳倾听暗卫禀报着昨日白家酒楼中发生的一切。

她目光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直到暗卫语毕,书房内陷入了安静之中。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语气辨不出喜怒,“姑姑养在外头的那个小野种,倒也不算太笨。”

“少主。”侍立在一旁的暗卫低声请示,“是否要属下出手,将她……”

话未说尽,但杀意已现。

白清霁抬眸看向这个自幼守护自己的心腹,唇角微勾,牵起一丝嘲弄的弧度,“阿凉,你不懂太祖母的可怕。”

她似呢喃般说:“我若真敢动那个野种一分,太祖母恐怕,能拉着整个二房的人为她陪葬。”

“否则,你以为我父亲,为何一得到姑姑的消息,就迫不及待要将人接回来?”

阿凉听明白了少主话中的意思,若白二爷胆敢隐瞒不报,那位看似不管闲事的白老太太一旦发作,可不会管什么血脉亲情。

家主的铁血手腕,白家无人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