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哦吼
爆炸声响彻云霄。
狂暴的冲击波让方圆百里的海水瞬间汽化, 水雾蒸腾中,好似有一个无聊的神明手拿水瓢,从这无垠海域中舀走了一勺海水。
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金色龟壳虚影牢牢护住了龟背上的众人。
钟九璃怀抱浑身冒金光的小老虎, 立在龟背之上, 望着上方那群人的身影, 明白了方才黑泱那句省些力气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上头还有这么一群人等着她呢!这倒是让她愈发好奇, 黑泱究竟是何等修为。
对方不过是一道残魂, 便比她强那么多。
“钟九璃!!!”
王家老祖踏空而出, 手中仙剑爆发出璀璨神光。
在如今的修真界, 飞升之路早已断绝,真正的仙器更是世所罕见。而这些上古世家之所以能够屹立不倒, 靠的便是祖上遗留下来的底蕴。
即便他们自身的修为不及钟九璃, 但凭借仙器之威,以及人海战术,未必不能将她镇压。
白也被这喝声震得脑瓜子疼,懒懒地抬起眼皮, 这才瞧见, 天穹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
“怎么还有埋伏啊?”她在钟九璃怀里小声咕哝。
“无碍,不过是些跳梁小丑。”钟九璃轻抚着她的脑袋,“你继续炼化龙珠修复伤势, 别分心。”
钟九璃话音虽轻,却逃不过天上那群老怪物的耳朵。
王家老祖怒极反笑,“你毁掉天魁岛灵脉,杀我族中嫡系血脉,毁我法相真身!恶事做尽, 如今竟还敢如此猖狂?”
“钟九璃,你当真以为仅凭一人之力,就能抗衡我八大世家数万年底蕴?”
白也望向空中那个说话的老头,刚才随便一扫,只看到天空上都是人,没注意对方的模样。
此刻看清了之后发现,这不就是王家那个金灿灿的老祖。
“你在狗叫什么?”小老虎奶凶奶凶的声音响彻海域上空。
白也从钟九璃怀中跃起,双翼一展,悬停在众人面前。
金灿灿的眼瞳之中神火燃烧,只一眼,白也就看穿了这些人的虚实。
还以为真来了一群老妖怪呢,结果个个都是分身。
“小畜生,找死!”王家老祖含怒出手,剑锋所指,天地灵气疯狂汇聚,瞬息间就在虚空之中凝聚出一道横贯百里的恐怖剑影。
这一剑蕴含着大能修士以及仙器之威。
剑未至,海水已裂开万丈深渊。
王家老祖动手的瞬间,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各世家老祖也出手了。
大乘期修士的领域全开,每人手中都持有一柄仙器,这般威势之下,整片空间都在开裂,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出现在天穹之上。
同一时间,一道赤色阵盘在天穹之上浮现,将整片海域都映照得通红一片。
阵盘轮转,一颗颗陨星从天而降,对着海域上的众人轰击而来。
钟九璃素手轻抬,一道刻满时光符文的银色轮盘在头顶浮现。
她指尖轻点,轮盘上的古老铭文逐一亮起,时光之力发动。
那些足以毁灭整片海域的攻击,被定格在了半空,包括那些施法的老东西们。
做完这一切之后,钟九璃的气息瞬间衰落了下去,强行拦住这一波攻击,于她而言并非易事。
白也关切地看着钟九璃,她当然知道对抗这些人,并不像她口中说的那么轻松。
钟九璃对上她关切的目光,眼神柔了下来,“你能带她们离开这里,破开这大阵的对吗?”
“带着楚家姐妹和阿涟离开这里,再回来接我好不好?以你的速度,可以甩开那些人的对吗?”
白也想说不,她要和钟九璃并肩作战,但她觉得自己的嗓子眼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钟九璃的决定是对的,她们不能牵连无辜,必须将这些人送出大阵,不然她们在这里,只会是钟九璃的累赘。
就像先前在海底那样,遇到太古魔章的第一时间,钟九璃就在给她们安排退路。
“差些忘了,你还得护好她。”钟九璃轻笑着,将那枚赤红小蛋从储物戒中取出,“我们小白少侠,一定可以保护好大家的,对不对?”
白也紧紧搂住那颗几乎和她一般大的蛋,声音发颤地问:“我会保护好她们,钟九璃,你也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时空轮盘上出现了裂纹,刺目的银光从裂缝中透出。
钟九璃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拍了拍娇娇的脑袋,“乖娇娇,走,带她们离开。”
“嗯!”娇娇重重点头,如流星般破水而出。
白也死死抱着怀中的蛋,瞳孔里倒映着的,是钟九璃独自迎敌的身影。
“轰!”
“轰!”
“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整片海域都被那刺目的光芒淹没。
视野之中,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白也的眼中早已被泪水模糊。
“也崽别哭。”娇娇小声安慰她。
“我没哭。”白也用力抹了把脸,“爆炸的光芒太刺眼了,我不会哭的。”
“我得快点找到破阵的办法,将你们送出去,我多耽误一秒钟,钟九璃就多一分危险。”白也的声音很冷静,她真的不能哭。
“小家伙别哭,姐姐帮你一起破阵。”阿涟拍了拍白也的肩头,嗓音有些发虚。
她同样受伤不轻,此刻能做的,只是和白也一起,尽快破开封禁大阵。
白也点头,破妄金瞳全力流转,眼前的世界顿时化作无数的灵力乱流。
这片封禁大阵的复杂程度远超白也的想像,层层叠叠的阵纹如同天罗地网,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法则之力。
白也的瞳孔中传来阵阵刺痛,过度催动破妄之瞳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那些繁复的阵纹化为利刃,直击神魂。
“怎么会这么复杂,怎么会这么复杂!”她捂住流泪的眼睛,喃喃自语。
【也崽,冷静些。】小王放轻声音,在她脑海中劝慰。
【别忘了,我们可是有剧本的,钟九璃和你一样都活到了最后,对不对?】
“我知道。”白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将柳衔月所化的小蛋送进了小绿的空间,放在盛开的造化白莲中央,鸿蒙之气包裹住整颗小蛋,滋养着柳衔月的神魂。
腾出手后,白也闭目凝神,在脑海中重构着方才看见的阵纹脉络。
片刻之后,再度睁眼的白也眼中已经没了慌乱,只有坚定。她挥爪,在空中勾勒出数百个光点,“阿涟,我们分头行动,你负责清理这些阵旗。”
话落,不等阿涟回答,她背后双翼一展,整个虎消失在了龟背上。
接下来,海域上出现了上千道小白虎的身影。白也将虚空遁术与身法催动到了极致,每一道残影都凝若实质。
近千道身影同一时间在努力拆卸阵旗,这大阵的坚固远超白也的想像,每一处阵旗都得她拼尽全力才能破坏。
后方,战场中心。
爆炸光芒渐褪,一道身影踏空而立。
钟九璃嘴角染血,衣袂翻飞,素白的指尖轻轻擦过唇角,拭去那一丝血色。
她抬眸,眼底一如往日的平静。
“若你们只有这点手段,可杀不了我。”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响彻在众人耳畔。
王家老祖却不怒,他眼中闪着近乎癫狂的兴奋,“她受伤了!她果然受伤了,天助我也!”
“钟九璃,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古家老祖大喝一声,手中仙器绽放出璀璨光芒。
一座足以填满整片海域的大山从天而降,这是古家先祖留下的仙器,翻山印。
印出如山,足以镇压世间一切敌。
面对那座缓缓下压的大山,钟九璃掌心赤芒一闪,一张赤色长弓凭空浮现。
只有弓,没有箭。
钟九璃抬手拉弓的瞬间,银白色的法则箭矢瞬间凝聚成型。
老东西们看到这张大弓,皆面色一变,他们四散而开,避过了钟九璃瞄准的方位。
钟九璃勾起一抹笑意,任由那些人躲避,勾住弓弦的手指猛地松开。
“嗡!”弓弦轻轻震颤。
箭出无声,空气中甚至捕捉不到那支银色法则箭矢的存在。
下一瞬。
“噗嗤!”
箭光贯穿了古家老祖的领域空间。
他低头,看着胸口炸出的透亮血洞,眼中有不可置信之色。
怎么会是他?他一点也捕捉不到箭矢的痕迹。
“噗通”一声,古家老祖无力地坠入海面。古家精锐们大惊,连忙冲入水中去捞自己的老祖宗。
一箭出,海域上空陷入了寂静之中。
“一起上,别给她拉弓的机会,她必定已经是强弩之末。”王家老祖爆喝,手中仙剑再次斩下。
钟九璃身形一闪,瞬息横移千里。但无论她怎么动,那座巨山都在她的头顶。
“轰!”
巨山压顶。
钟九璃抬手击出一掌,抵住了这不断下压的巨山。
在她身形微顿的瞬间,王家老祖挥出的剑光已经杀到了近前。
头顶是下压的巨山,身前是凌厉的剑光。钟九璃避无可避,只能选择侧身避开要害,剑光擦过她的肩头,带走一片血肉。
鲜血飞溅,精纯的龙血落入海域,引得下方的海兽疯狂扑出水面,贪婪地吞吃着蕴含钟九璃气息的血水。
钟九璃掌心银光暴涨,轰碎了头顶上方的那座巨山。
漫天烟尘中,她抬手拉弓,三支法则箭矢破空而出。
时间法则凝聚的长箭,近乎无法阻挡,箭出的那一瞬,在钟九璃的法则中,箭矢便已经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三个时空维度。
无人能避开。
“噗!”
“噗!”
“噗!”
三道血肉被洞穿的闷响同时响起,大乘期修士的领域空间,在这法则之箭前,脆如薄纸。
这便是钟九璃的可怖之处,换作任何人,都无法这般轻易破开大乘修士的领域空间,要知道,在大乘修士的领域之中,他们便是主宰一切的神明。
又是三人摔进海域中,剩余的老怪物们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该死,她不是已经受伤了吗,为什么还有余力射出这法则之箭。”
“别慌,她撑不住了。”王家老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她先前在海底经过了大战,剩余的灵力射不出几箭的,现在正是她最虚弱的时候。”
老怪物们静默了一瞬,一时间没人想上前去挑战钟九璃之威。
王家老祖再次怒喝道:“诸位,今日钟九璃不死,等她伤愈之日,便是我等家族覆灭之时。”
老怪物们眼神一凛,同时开口下令。
“自爆!全部自爆!”
随着这一声令下,数千名死士如同无情感的木偶那般,悍不畏死地飞身上前,体内灵力开始疯狂暴走,丹田处亮起刺目的光芒。
“轰!”最先飞到钟九璃身边的死士引爆了自己的丹田。
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在这密集的爆炸声中,老怪物们无孔不入的攻击也到来了。
钟九璃在这密集的攻击中艰难躲避,王家老鬼说的没错,她的灵力所剩不多。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衣衫逐渐被血色浸透。
“快,她要支撑不住了。”王家老鬼狞笑着连续斩出数剑,每一道剑光都足以贯穿整片海域。
几位老祖抓住时机同时出手,他们手中的仙器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所有杀招在这一刻同时降临。
钟九璃在身前布下的护盾只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崩裂了,她的身形如风中落叶一般,在空中缓缓飘落。
这一瞬间,时间流速似乎慢了下来。
老怪物们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们看着钟九璃缓缓坠落的身影,看着她染血的衣衫在风中飘舞,看着这颗九州大陆的明月,在他们手中陨落。
就在她即将触水的刹那。
一道银色涟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已经爆炸的光波倒流回到原点,钟九璃坠海的身影如同倒放的影像般重新站起。
她抬指轻点在眉心,璀璨的银芒在她眼中爆发。她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瞬间突破了大乘期的桎梏。
“升仙境……”司马家老祖的声音扭曲变调,他一直隐在暗处,就想着给钟九璃致命一击。
要论在场之人谁最恨钟九璃,那司马家老祖当属第一。可此刻,他的眼中写满了惊骇。
钟九璃抬手,一轮皎洁的明月在她掌心浮现,月光所照之处,众人惊恐地发现,他们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们本就苍老的皮肤在这顷刻之间,变得皱皱巴巴,属于他们的时间在被剥夺。
“可惜了……”
“若是你们的本体在此,也免了来日再跑一趟古州。”
钟九璃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般,她有些厌倦地看着那些定格在空中的身影,抬手,轻描淡写地打了个响指。
“啪!”
刹那间,凝固的时空重新流动。
老怪物们挣扎着想逃,然而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
皮肤龟裂脱落,血肉干枯萎缩。
海风吹过,腐朽老化的身躯化作尘埃飘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整片海域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钟九璃独立虚空的身影。
她低垂着眉眼,看向自己的掌心,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再也难以维持身形,如折翼的仙鹤一般,缓缓坠入海面。
“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透过空间夹缝传出。
王家老祖的真身从裂缝中踏出,手握真正的仙剑,紧接着,其余老怪物们的身影接连现身。
这才是七大世家老祖的本体,每一个都气血旺盛到了极点,与此刻气息微弱的钟九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钟九璃!!!”王家老祖疯狂大笑,“你终于要死了!”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底牌可用?”
老怪物们看着虚弱的钟九璃,眼中满是笑意。
“王老鬼,还是你聪明,竟然让你猜到了。”古家老祖声若洪钟。
这就是上古世家的老祖,宁愿牺牲数千精锐的性命,也要演这一场大戏,只为确认,钟九璃是否真的还有一战之力。
钟九璃抬眼望向那些人,眼底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人族修士自相残杀的厌倦,“你们该知道的,若我不想死,这世上,没有人能真正杀死我。”
“今日我等就要将你挫骨扬灰。”七大老祖同时掐诀,他们手中握着真正的仙器,发动了最强一击。
望着那些狰狞的嘴脸,钟九璃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只总爱炸毛的小老虎。
往后,没有自己的陪伴,也不知道那小家伙,要吃多少苦。幸好,娇娇吞了九头蛇的蛇丹,已是大乘修为,应当能护她周全。
短短一瞬间,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
那些人的攻击已经逼近眼前,钟九璃阖上眼眸,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
“吼!”震天的虎啸声响彻海域上空。
雪白的身影如流星般撞进战场,在千钧一发之际,以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挡下了这必杀一击。
“小老虎?!”钟九璃猛地睁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白也。
剧痛让白也浑身毛发炸起,刚刚愈合的肉身再次崩裂,鲜血与碎肉如雨点般洒落。
“我在。”白也喘息着,伸爪将钟九璃按在自己的怀中。
俩人紧紧抱在一起被恐怖的能量冲击狠狠轰入深海之中,这其中也有白也的顺势而为。
“又是这小畜生,找死!”王家老鬼暴怒,手中长剑连续劈斩。
剑光落在水下,纵横交错地切割着白也的身体。
白也收拢双翼,以坚硬的鳞甲挡住这些剑光。
虽然龙鳞挡住了一部分攻击,但仙剑之威还是不容小觑,剑气纵横间,她的后背上逐渐浮现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白也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抱着钟九璃往下潜,只要冲出去,只要冲出去……
冲出去了,就没人能追得上她。
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在幽暗的海水中晕开一片猩红。蕴含着龙气的鲜血立刻引来了潜伏在深渊中的海兽。
庞大的身影从四面八方而来。白也的金瞳在黑暗中犹如指路明灯,为这些海兽指引了方向。
“这就是前有狼后有虎了吧。”白也苦中作乐地想。
一头急性子的海蛟最先发动攻击,它猛扑上前,对着白也本就血肉模糊的伤口狠狠咬下。
“噗嗤”一声,一大块血肉从白也的后背上脱落,她疼得发出了小小的虎啸声。
然而便是如此,白也依旧没有选择反击,现在的她,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逃离这片海域。
海蛟刚尝了一口白也的血肉,就被头顶上方交错而来的攻击搅成了肉泥。
见到这一幕,白也心底有了主意,她毫不犹豫地挥爪探入自己的腹部,掏出一块块带着龙气的血肉抛飞出去。
海兽们集体暴动,疯狂扑向那蕴含龙气的血肉。海渊深处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白也趁乱缩小了自己的身形,以尾巴卷住钟九璃的纤腰,施展虚空遁术离开了这片血腥海域。
海面上,老怪物们察觉到了异常,他们原本已经锁定了那小畜生的气息,如今那气息忽然变得驳杂了起来,好似海底有数十道小畜生的分身一般。
“该死的小畜生,分头追,下水!”王家老祖暴跳如雷,提着仙剑率先冲入水下。
其余老怪物们纷纷扎入翻涌的海水中,四散追去。
这种简单的障眼法想要骗过大乘期修士简直是白日做梦,不过是片刻之间,那些沾染了白也气息的海兽就被绞杀殆尽。
不过白也不需要太久,只要那些海兽牵制一会,给她一点点喘息的空间,她就能带着钟九璃逃出这片大阵。
俩人刚从大阵裂缝钻出去,楚家老祖便感知到了。
“不好,大阵破了。”
作为九州第一阵法世家的掌舵人,楚家老祖比谁都清楚这座大阵的威力,便是真仙降临,也休想悄无声息地破阵而出。
“怎么可能?”王老鬼不可置信地大吼,“你楚家的镇族大阵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楚家老祖顾不得解释,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大阵裂缝处。
其余老祖见状纷纷跟上,一群人赶到之时,果然找到那处细微的裂缝。
“果然是从这里逃的,快追!那小畜生的气息又出现了。”楚家老祖说完便从裂缝处钻了出去。
……
无垠海域上。
白也抱着钟九璃连续不断施展虚空遁术,身影每一次闪烁,就是万里之遥。
然而即便是如此速度,依旧难以甩开那些老怪物们的追踪。
他们就像是鬣狗追击猎物一样,一直不远不近地缀在白也身后。
倒不是他们不想追,而是白也的速度确实快。虚空遁术结合金色双翼飞行,让她的速度比之大乘修士还要强上几分。
但白也快要扛不住了,一连两天,她没有停下喘一口气,只能胡乱往嘴里塞着丹药补充灵力,但她的丹药储备已经见底,再追下去,她真的要被耗死了。
追在身后的老怪物们同样不轻松,他们越追越是心惊,白也逃跑的方向,让得众人有些忌惮。
“不能再往前了。”赵家老祖最先停下,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再往前,可就到了真正的无尽海深处,那些太古大凶,但凡出来一头,以诸位的修为,只怕无一人可逃脱。”
“她们两个重伤之躯都不怕,你们怕什么?”王老鬼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环视众人,发现这些老家伙们脸上都有退意。
“王老鬼,进入无尽海之人,哪有活着出来的?”古家老祖大喇喇地劝道,“我们就在这外头守着,保管她们出不来。”
“混账,混账东西!你们不追,我追。”王老鬼大喝一声,不甘心地往无尽海深处追去。
其余人对视一眼,虽然想要钟九璃死,但没人敢冒险,毕竟他们的命,可关乎家族的未来。
众人四散而开,遁入了虚空缝隙中,准备在此地守着。
与此同时,无尽海深处。
白也意识模糊地挥动着伤痕累累的翅膀,怀中的钟九璃气息微弱,已经许久没有睁开眼睛了。
她想停下来给钟九璃疗伤,但后方的追兵还在,她没法停下。
丹田里,小绿终于消化完了龙珠残余的能量,刚一苏醒,就被这海域中散发的恐怖气息惊得发出尖锐爆鸣声。
“你这作死的臭老虎,怎么跑到无尽海来了?”
白也听见小绿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虚弱地咧了咧嘴,“绿姐帮帮忙,后头那个追兵,帮我解决一下,下次有好东西你先吃!”
“闭嘴,我先帮你止血,你以为我是什么?专门给你收拾烂摊子的嘛?”小绿骂骂咧咧地替白也疗伤,嘴里碎碎念不断,“整天就知道招惹一些打不过的家伙,每次都被人家打得这么惨。”
绿光闪过,白也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白也缓过气来,金色虎瞳重新泛起光彩,“绿姐,就一个大乘期的老东西,我们能搞定对吧?”
“我搞不定,你就不让我搞了吗?”小绿简直要被气笑了。
“我就知道绿姐能搞定!”白也低低地笑,带着些小老虎的奶气,听在小绿耳朵中,便是再大的怒火,也消掉了大半。
有了小绿坐镇,白也心中大定。
她不再盲目逃窜,而是逐渐放缓速度,恢复体力等着王家老东西追上来。
不过片刻功夫,王家老东西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天际。他看着浑身浴血的二人,眼中闪过精光。
只要杀了钟九璃,将她那一身精血祭炼,那他王家定能一举越过白家,成为八大世家之首,甚至成为九州之主。
“跑啊,怎么不跑了?”王老鬼快速逼近,人未至,那横贯天地的剑光已经到了近前。
白也在空中横移,剑芒擦着她的身体掠过。
那道剑光去势不减,直直地斩进了下方不远处一座迷雾笼罩的岛屿。
奇怪的是,那道足以崩裂整座岛屿的剑光落入迷雾之中,悄无声息地消融了,连爆炸声都未传出。
白也诧异回头,金瞳中模糊地捕捉到了迷雾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冲了出来,她连忙闪身避开。
“唰!”
一根水桶粗细的棕褐色根茎,激射而来,直接洞穿了王老鬼的胸口。
王老鬼脸上的狞笑凝固,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处的血洞,根茎贯穿处,血肉在迅速干瘪。
那东西在吸食他的精血。
“什么?”王老鬼低声呢喃,眼中有惊诧,也有不解。
他有些想不明白,以自己的修为,为何会被这样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根茎洞穿了身体。
下一瞬,那根茎猛地回缩,王老鬼像是一条死狗一般,瞬间被拖入迷雾深处。
“跑,臭老虎快跑啊!!!”小绿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白也的耳膜,“这是上古鬼藤,真仙都能吃掉!”
白也浑身毛发倒竖,双翼一展想要逃离,身体却像是定住了一般,在空中纹丝不动。
她低头,发现一根同样的棕褐色根茎悄无声息地缠在了她的爪爪上。
“用力,用力煽动翅膀,我帮你一起!”小绿厉喝一声,无数翠绿的枝叶从白也身体中钻出,与那棕褐色的根茎死死纠缠。
翠绿的根茎与棕褐色的根茎刚一接触,两株上古神植开始了互相吞噬。
你来我往之下,小绿翠绿的枝叶在以极快的速度枯萎。
白也同样在努力,以她的肉身之力,按理说没有什么东西能和她比拼力气的,但是被这藤蔓拽着,她居然连挣扎都做不到。
“啊,我不行了。”小绿大叫一声,所有的嫩叶全部收了回来,“等我再长大一些,我一定能把这臭藤吃掉。”
脚下巨力传来,白也如一颗小炮弹般,被拖进了迷雾岛中。
风中传来一声有些变形的:“哦吼糟糕了!”——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这章比较长,因为想把这一段情节过完,接下来就是,荒岛求生顺便贴贴环节了,记得准点看[坏笑][坏笑][坏笑]我这么努力,是不是值得大家猛猛灌溉营养液[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62章 飙床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眼前是模糊到看不清的景色,快到极致的速度让白也感觉,神魂都要被拽出体外了。
“快快快,快把你那张百兽床拿出来, 应该能挡一挡。”小绿焦急地指挥着。
白也催动神识探入小绿的空间, 取出那张百兽床, 她紧紧搂住昏迷的钟九璃, 借着下坠的力道翻身滚进了柔软的被褥中。
原本缠在她爪爪上的藤蔓顺势分出了数根分支, 如灵蛇般缠住了床脚, 拖拽着她们往下方的密林中坠去。
“轰!”
大床重重砸进密林, 床脚深深陷进被腐叶覆盖的地面。
“呼,停止了吗?”白也喘着粗气问。
不等小绿回答, 大床猛地一颤, 随即一股巨力传来,拔步床如离弦之箭般在参天古木间横冲直撞,陷进地面的床脚划过地面,留下数道深深的沟壑。
白也死死抱着钟九璃, 整个人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 在柔软的被褥间来回翻滚,她的尾巴牢牢卷在床柱,这才没有被甩下床去。
“咳咳。”白也张嘴咳出一口血,这种时候, 脑海中想的居然是,这也算是飙床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高速狂飙的大床终于停了下来。白也瘫在凌乱的被褥间大口喘息,整个虎都瘫成了一张虎饼,双目失神地望着床顶上雕刻的百兽图案。
“绿姐”
白也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有气无力地问,“这鬼东西什么来头啊,怎么这么猛。”
小绿翠绿的枝丫在床帘上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待到看清自己和白也被拖到鬼藤的老巢之后,整个树都有些麻了。
她压低声音小小声地说:“这是上古鬼藤,便是在上古纪元之中,也是极为可怕的存在。”
“我的传承记忆告诉我,上古鬼藤曾经吞噬过三千小世界,它们从不挑食,无论是凡人血肉或者大罗金仙,反正到了它们的地盘,都会被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啊???”白也傻眼,她拿的不是恋爱本吗?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的怪物接连往外冒。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那绿姐,你强还是它强?”
小绿抖了抖自己的叶片,瞬间支棱起来,“那还用说,当然是老娘强了!”
“那咱们干它?”
小绿刚支棱起来的叶片顿时又蔫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咳姐现在还是幼苗,就像你还是幼崽一样,这鬼藤虽说也是幼苗,但它明显比咱们活的久长得大,你知道吧?”
两人说话间,原本已经停下的大床又开始缓缓移动起来。这次的移动速度缓慢了下来,就像是有人扯着藤蔓,慢条斯理地把她们往嘴边拖。
被拖出了一段距离之后,大床调转了方向,正面对着主藤,白也这才看清对方的真面目。
“嘶”白也倒抽一口凉气,“这鬼藤,长的,可真丑啊!”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叫鬼藤?”小绿没好气地说。
她们都目不转睛地望向前方那丑到极点的鬼藤。
鬼藤说是藤,但看起来更像是一株遮天蔽日的魔树。主干极粗,数百人合抱都不一定抱得过来。
树皮上长满了一个个类人的狰狞鬼脸,好似在大张着嘴咆哮。主干之上,缠绕着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藤条,每一根藤条都在疯狂扭动着,像极了缠绕的蛇群,遮天蔽日,几乎覆盖了整片岛屿。
在那些藤条的中央,则是先她们一步被拖入迷雾岛的王老鬼,他竟然还没死,正在藤条中心疯狂挣扎,手中的仙剑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空中飘飘洒洒都是断裂的藤蔓,看起来王老鬼确实牵制住了鬼藤的全部注意力。
“难怪我们这边比较安静,原来是因为有人在前面顶着当诱饵啊!”白也小声嘀咕。
“臭老虎,现在是我们突围的好机会。”小绿声音严肃了起来。
“听着,我教你一段口诀,可以驱动这百兽床上的百兽,它们会保护你。”
白也记下小绿教导的口诀之后,看向小绿问道:“绿姐你要做什么?”
“我要拼命了,记住,这岛上没有灵气补充,你的每一分灵力,都要精打细算。”
小绿说完这番交代后事一般的话语之后,化作一道绿光冲向了那粗壮的鬼藤主根。嫩绿的根茎与鬼藤接触的一瞬间,就爆发出璀璨的绿光。
两株上古神植又一次开始了互相吞噬的较量,小绿并没有盲目进攻,她只吸食那些捆住白也的分支。
那些蔓延出来捆绑在大床上的藤蔓在小绿的进攻下,迅速枯萎脱落。
捆在白也后爪上的藤蔓也松了开来,脱困的一瞬间,白也立刻翻身坐起,双爪结印,口中默念,“百兽归位,万灵显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张拔步床好似活了过来。
床顶雕刻的麒麟、白泽、狻猊、金翅大鹏等上古神兽,接连苏醒。
它们化作半透明的灵体将大床团团围住,金翅大鹏展开双翼,撕碎了扑来的藤蔓。
麒麟踏空而行,口中喷吐的烈焰在密集的藤蔓中烧出一条火焰通道。
那些试图扑杀上来的鬼藤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尖啸声。
“走!”
白也一声令下,神兽虚影齐齐发力,整张拔步床凌空而起,在神兽们的护卫下飞速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绿姐,回来!”白也半个身子探出床外,声嘶力竭地朝着后方呼喊。
大床刚飞出鬼藤的攻击范围,一道微弱的绿光如流星般划过长空,没入了白也的眉心。
“绿姐你没事吧?”白也关心道。
丹田中的小树苗蔫头耷脑地轻轻晃动着,像是在回应白也的问题。
“没事就好,等我伤好了,就去找好吃的给你。”白也小声说道。
拔步床在密林中低空飞行,神兽们的影子逐渐变得暗淡。白也丹田中剩下的灵力本就不多,维持这些神兽虚影,对她的消耗极大。
她疲惫地躺下,将昏迷的钟九璃搂进怀中,抖着手往她嘴里灌了一瓶疗伤丹药。
直到这一刻,白也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痛楚。
身体痛,元神痛,无处不在的痛感淹没了她。
“好想睡一会儿……”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白也便失去了意识。
即便陷入昏迷,小白虎依旧紧蹙着眉头,嘴角的小胡须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抖动。
灼热的鼻息一阵急过一阵,喷洒在怀中人的颈间,像是幼兽无声的呜咽。
钟九璃就是在这时苏醒的。
初醒的茫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她便察觉到了身下黏腻湿润的触感。
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让她瞬间清醒。
抬头望去,那个即便昏迷了仍旧死死护着她的小家伙,此刻正蜷缩成一团,整个虎都在轻轻颤抖。
艳红的血色落在那雪白的皮毛上,格外刺眼。
钟九璃拨开那条紧紧缠在她腰间的虎尾,催动灵力想要探查白也的伤势,发现自己的丹田里空空如也,她这才想起先前大战之时灵力早已耗尽。
而这片天地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竟是绝灵之地吗?”她低声呢喃,眉心紧蹙。
环顾四周,钟九璃发现俩人处于一片山谷之中,四周群山环绕,床外,是随风摇曳的花海,不远处,一汪碧绿的湖泊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在这片浑然天成的美景中央,这张雕龙画凤的拔步床出现在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钟九璃撑着身体起身,打横抱起白也,踩着花丛往那湖泊走去。
白也的呼吸又轻又急,就像一团正在拼命榨干剩余能量的小火苗,随时都会熄灭。
那些尚未干透的血渍浸透衣料,在她身上留下湿热的触感。
步履蹒跚地走到湖边,钟九璃跪坐在草地上,从下摆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浸入清澈的湖水中打湿。
“忍着点”钟九璃轻声说着,用湿布擦拭白也身上的血污。
清澈的湖水很快被染成淡红,随着血渍洗净,小白虎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完整地显露了出来。
看着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腹部上明显是利爪撕出的伤痕,钟九璃眼神有些发怔。
胸口像是扎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针,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会被那些小针扎得千疮百孔。
钟九璃有些难以想象,白也究竟是费了多少心血,才将她从那些老怪物手中抢出。
“傻老虎。”钟九璃轻声呢喃着,起身解开腰带,染血的衣衫从肩头褪下,露出布满伤痕的白皙肌肤。
略显狰狞的血色落在瓷白的肌肤上,似雪地红梅,更添艳色。
她赤足踏入冰凉的湖水,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血渍从她身上晕染开来,将整片湖泊染成暧昧的浅红色。
钟九璃就像是感觉不到痛感一般,面色平静地清洗着身上的血污。
俩人身上的血腥味太重,若不及时清洗干净,她担心会引来山中凶兽。
以她们如今的重伤之躯,哪怕只是引来几只低阶妖兽,也够俩人喝上一壶。
白也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水声。
“好烦,厕所又漏水了吗?”白也嘟囔着翻了个身。
阳光透过眼皮,在眼前投下一片刺目的红。白也抬爪捂住眼睛,循着水声看去。
发现了一个野生女鬼!
“嗷呜!”白也一个翻身猛地跳起,顾不得身上又一次崩裂的伤口,摆出架势警惕地看着水中的女鬼。
湖心中立着一道窈窕的黑影,湿透的黑发贴在雪白的背上,水珠顺着线条优美的肩颈线条缓缓坠落。
在那黑发的遮掩下,还有数道泛着血色的伤口,看起来诡异又诱人。
那女鬼听到动静缓缓过身,水波荡漾间,若隐若现的饱满曲线让白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钟九璃?”
白也小声唤她,声音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沙哑。
瞪圆的虎眼不自觉追随着一颗从那性感的锁骨滑落的水珠,看着它一路蜿蜒而下,越过丛山峻岭之后……
钟九璃没有白也的旖旎心思,瞧见小老虎身上又在淌血的伤口,眉头不自觉拧紧。
她抬手将湿漉漉的长发挽到耳后,一步步朝着岸边走来。
白也看着她那雪白的身子一点点浮出水面,整个虎都慌乱了起来,着急忙慌地背过身去。
“乖乖趴好,不要乱动。”与湖水一般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水声哗啦作响,白也圆圆的耳朵微动,脑海中已经有了钟九璃踩水而来的画面。
“你怎么就脱衣服洗澡了,万一这里还有别人怎么办?”她小声嘟囔,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钟九璃听的。
“储物戒打不开。”钟九璃在她身边站定,拾起落在岸边的衣衫,只穿了一件里衣,接着便抓起那染血的外衫在湖水中清洗。
白也闻言立即内视丹田,这一看之下她的虎耳都耷拉下来了。
原本还剩一些的灵力此刻彻底干涸见底,她这才想起先前小绿的警告。
看来,她昏迷之后,百兽床依旧在消耗着她体内剩余的灵力,直到彻底耗尽之后,才停在了这处山谷中。
“我的错,我不应该睡着的。”白也有些自责。
落在这神秘的岛屿,还把灵力耗光了,接下来还不知要面对何种危险。
钟九璃闻言清洗衣物的动作顿了顿,她三两下拧干衣物上的水渍,走到白也身边,将毛茸茸的一团捞进怀中。
“小白少侠已经做得很棒了。”钟九璃柔声夸她,“能以金丹修为从一群大乘期的老怪物手中抢人,超级了不起。”
她说着竖起了大拇指在白也眼前晃了晃,“是九州大陆最了不起的金丹修士。”
“可是,我们又落入险境了。”白也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中,闷声闷气地讲着之前落下时的遭遇。
包裹那生死未知的王老鬼,还有那把她有些眼馋的仙剑。
钟九璃听完之后,神色不变,“无妨,我们先养好伤,其余事情,等伤好之后再做打算。”
说话间,俩人回到了拔步床边。
看着床榻上那染血的被褥,钟九璃扯下那层被褥,丢在花丛中。
她俯身将白也安置在床榻上,“你先好好歇着,我去将这被褥清洗一下。”
白也注意到她肩头又被血色浸透的里衣,没能说出要一起去的话。
她知道钟九璃同样很虚弱,对于现在的俩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但这些血渍又必须清理,虽然还未见到有凶兽出没,不过,她们必须解决这点后患。
钟九璃抱着那床被褥再次来到湖边,清洗着沾染的血迹,待到她抱着湿淋淋的被褥回到床边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再次陷入了昏睡中的小老虎。
她放轻动作,捡了几根枯树枝搭起一个简易的晾衣架,将湿漉漉的被褥晾上去之后,这才放任自己倒在床榻上。
躺下的瞬间,钟九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只来得及将毛茸茸的小老虎拢进怀中,便陷入了昏睡当中。
刻有百兽的拔步床静静矗立在花海中,阳光透过轻薄的床帘落入床榻之间,在俩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间推移,日头逐渐西斜,山谷陷入了昏暗之中。
渐渐的,又有无数微光亮起。那漫山遍野的野花,此刻都在散发着微光,或者说,是它们的花蕊在发光。
千万点如萤火般的细小光点在空中飞舞,似一片流动的星河,在花丛中流淌。
这片星河所过之处,所有花草表面都凝出细碎的冰霜。
床榻上,紧紧依偎的俩人越靠越紧。
钟九璃无意识地将脸埋进白也颈间柔软的绒毛中,汲取着她身上传来的丝丝暖意。
花海中的光点愈发璀璨,空气中的寒意则越来越刺骨。
白也混沌中梦见自己行走在雪原之上,刺骨的寒风卷着风雪刮过脸颊,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唤,听不太真切。
【也崽,也崽】忽远忽近的呼唤,带着几分焦急。
【快醒来啊,再不醒你老婆要冻死了。】
王翠花很焦急,从太阳下山异常出现开始,她就一直在白也的脑海中呼唤着她。
但是白也睡得太沉了,她叫了几个小时,这小老虎除了和钟九璃越抱越紧以外,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我数到三,再不醒我就只能电你了啊!】
小王犹豫了许久,但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她还是放出了系统电流。
“嘶!”
白也猛地睁眼,细密的电流在她身体中游走,冻僵的身躯被电流一刺激,传来了密密麻麻的痛感。
她眨了眨眼,在脑海中慢悠悠地问:“你电我做什么。”
【也崽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小王小声呜咽着。
【我还以为你要和钟九璃一起在这里变成冰雕了。】
白也闻言,捂着脑袋艰难地支起身子,睡了一觉,先前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好了一些。
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外界的异状。
整片山谷化作了冰雪世界,那些白日里娇艳欲滴的花朵,此刻都被厚厚的冰晶包裹。
唯有她们的百兽床,还保持着原样。那些雕刻在床顶的瑞兽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灵光,隔绝了大部分寒气。
要不然,俩人根本没有醒来的机会。
“难怪这山谷看起来这么平静,原来杀机藏在这啊?”白也轻声呢喃。
先前她还奇怪,怎么谷中一个变态东西都没看到。
昏睡中的钟九璃察觉到热源消失,无意识地挪动身子,朝白也靠了过来。
白也看着她结霜的眉毛,抬爪覆上她的额头,不出意外摸到了一片滚烫。
她急忙掀起榻上的褥子将她裹住,又用软枕堆在她的后背,为她垒起一个简易的御寒屏障。
做完这些后,白也的目光投向了那床已经被冰霜覆盖的被子。
“我去捡点干树枝回来点火,小王你帮我看好她。”白也交代着小王,翻身跳下了床。
刚踏足冰面上,白也就僵在了原地,刺骨的寒意顺着爪爪一路直冲头顶,冻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不过瞬息之间,白也的双脚已经和冰面凝结在了一处。
“嘶~哈~!”白也狼狈地喷出一口白气,纵身倒回了百兽床上,这才缓过来一口气。
她有些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失了血色的肉垫,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大忌。
这是修真界,不是现代社会,这种诡异的低温环境根本不能以常理来衡量。
【也崽,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等我缓缓。”白也揉着自己失去知觉的爪爪,眼也不眨地盯着床边不远处,钟九璃用来晾晒被子的干树枝。
她在脑海中计算,如何以最优的方式跳下床,抓住干树枝,跳回床上。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如果在一息之内完成这些动作,应该没有问题的吧!?
倒不是白也想作死,而是钟九璃已经在发烧,虽然,修士发烧是有些奇怪,因为她穿越而来之后基本没有生过病。
不过钟九璃没有她这样一身厚实的皮毛保暖,肯定是不那么抗冻的。她必须得搞到那几根树枝回来御寒,这样她们才能度过今夜。
“不管了,拼了,小王我要是冻僵了你就再电我一下啊。”白也交代了一句,纵身跃出了百兽床。
这次她有了准备,目标明确地朝着被子所在的位置跃去。
白影一闪而过,落地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再度袭来,白也恍惚间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结成了冰晶。
她毫不犹豫地挥爪击向冰层。
“砰!”
全力一击打在冰面上,只留下了一道不算明显的裂痕。白也咬牙,再度挥爪。
“砰砰砰!”
裂纹在冰面上蔓延而开,白也这一番动作下来,身上的伤口再次崩裂,流出的鲜血还未等滴落,就凝结成了漂亮的冰晶,叮叮当当地砸在冰面上,很是好看。
白也顾不得欣赏自己的血液有多好看,寒气已经冻得她无法思考了。
她咬牙扯出在冰霜下依旧柔软湿润的被子,顺势捞起那几根枯枝。
当她尝试转身的时候,身体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白也只能瞪着眼睛,感受着寒意侵袭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好在这时,丹田内沉睡的三足金乌轻轻煽动了下翅膀。
一缕太阳真火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寒意尽消。
白也抓住这个时机,一个纵身滚回床榻。
“呼呼差点冻死我了,我现在脑瓜子都是木的,不行,不能躺,得起来生火,不然老婆要冻死了。”白也拍着脑门,给自己加油打气。
她撑着身子坐起身,调整了枕头的高度之后,将那床湿润的被子盖在枕头上,这样应该也能阻挡一部分寒气。
又利索地在床边架起树枝,利用体内那剩余的一点太阳真火,点起了火堆。
摇曳的火光中,钟九璃眉毛上凝结的冰霜渐渐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白也抬爪抹去那些水渍,然后将自己毛茸茸的身子更紧地贴了上去,湿漉漉的鼻头抵在钟九璃的脖颈上,她能感觉到对方冰冷的肌肤正在回温,似乎,有越来越高的趋势。
就在她思考着还能做些什么之时,钟九璃有些虚弱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老虎。”
“嗯,我在呢。”白也立刻应道,“你感觉怎么样,你刚才在发热。”
钟九璃推了推被子,“我有些热。”
推开被子之后,她又抬手去扯衣领。
白也连忙按住她的手,“别动,等我想想,发烧要怎么处理来着。”
思索了半天,有些沮丧地发现,自己知道的那些处理方法,在此刻都不适用。
【也崽,我刚搜索过了,野外没有药物的话,可以用物理降温,在额头、颈部、腋下等位置,你搞点冰块给钟九璃降温。】
“不行吧,这冰块温度很低,不会把她冻坏吗?”白也将信将疑地问。
【那你就用自己的爪爪啊,你把爪爪冻得冰冰凉凉的,再贴到钟九璃的身上,不就可以降温了。】小王出着馊主意。
白也闻言,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了画面。
冰凉的爪垫贴在钟九璃那雪白的肌肤上,体温交融,冷热交替。
“腋下是不是不太好啊?”白也有些害羞,那样不就得脱钟九璃的衣服了吗。
【没关系哒,你是为了给她降温嘛,不然万一拖延下去,她生病了怎么办,你们现在在这荒岛上,又没有医生看病。】
“你说得对!”白也鼓起勇气看向双颊泛红的钟九璃。
就这么一会时间,她已经将自己的衣襟扯得松散了,露出了好看的颈线与精致的锁骨,汗湿的黑发贴在白玉似的肌肤上,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说个小趣事,不是秀恩爱,真是小趣事。
昨晚主包在认真码字的时候,女友在旁边跟我说话,说周末去看电影什么的,其实我听到了,我以为我回应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然后等主包码完字去找她说话的时候,她就爱搭不理的,这个时候主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就依旧自顾自地和她叭叭,她不理我,我就走了。过了一会儿,我发现她自己一个人在那委屈巴巴地哭,是的,她真的哭了,哈哈哈哈![笑哭][笑哭]
她说她问我要不要看电影也不理人,下班回来也不搭理她,就知道在那里码字。我真的笑死[撒花]
第63章 看过
“钟九璃, 你听得见吗?”白也凑到她耳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嗯哼~”钟九璃难受地轻哼着,鼻息灼热,唇间溢出的轻哼带着几分鼻音。
白也伸爪拨开她被汗水浸湿黏在颈侧的发丝, 眸光落在那微微敞开的衣襟上, 迟疑地问, “我帮你把衣服脱了, 给你物理降温, 可以吗?”
她觉得还是得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 不然的话, 难免有些乘人之危的感觉。虽然她现在只是一只小老虎,想做什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钟九璃朦胧间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嗯了一声, 不等白也动手,就抬手扯开了本就松散的衣襟。
轻柔的布料顺着白皙的肩头滑落,露出大片泛着细汗的肌肤。
看着眼前那如同剥壳荔枝般白皙通透,晃晃悠悠的白果, 在摇曳的火光下, 起伏的曲线上泛着朦胧的光晕,像是在无声的邀请。
白也猛地瞪圆了双眼,仓皇别过脸去,余光却仍能瞥见那对随着呼吸轻颤的……顶端缀着的粉色小果在火光中格外惹眼。
血液瞬间冲上大脑, 她手忙脚乱地扯过锦被,将那惹人遐想的一幕给挡住。
“算了算了,你还是盖着吧,修士应该不会因为发烧而变成傻子的吧!?”
【也崽,你这样不好哦, 你都已经把人看光了,衣服也脱了,现在说不管,不是白占便宜啦?】
白也捂住自己有些发烫的毛茸茸虎脸,有些难以呼吸,脑海中都是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
小王的话她根本就没听见,就在她晃神之时,一只滚烫的手握住了她冰凉的爪子。
白也脖颈上的毛毛瞬间炸开,抬头就对上了钟九璃有些迷离的双眸。
“凉凉的好舒服。”钟九璃无意识地抓住她的爪子,往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按。
爪子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带着爪子从自己的脸颊一路滑到脖颈,又滑入锦被遮挡的黑暗中。
白也的呼吸彻底乱了,肉垫下的肌肤滚烫,又丝滑无比。
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以及随着喘息而起伏的柔软曲线。
视线不受控地落在钟九璃的唇上,此刻因高热而干裂泛红,白也感觉自己喉间一阵发紧,整个人都扑了上去。
用自己毛茸茸的身躯将对方整个盖住。
“钟九璃,你不要乱动。”白也哑声说,带着几分压抑的喘息,“就这样盖着我睡,天亮就好了。”
钟九璃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抬手推拒。
俩人身上都带着伤,这一番折腾下来,白也早已经精疲力竭,被她一推,也只是软绵绵地挪了挪身子,将她整个人圈得更紧了些。
毛茸茸的虎尾缠住钟九璃的脚踝,以免对方逃脱自己这个虎形热源。
“臭老虎”钟九璃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最终还是抵不过疲惫,沉沉睡去。
天蒙蒙亮时,钟九璃再次醒来。
高热褪去,她在白也怀中,不受控地颤抖着。
白也被抖得醒了过来,低头就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和发青的唇。
她转头看了眼火堆,那几根树枝早已经烧完了,此刻连余温都不剩。
拔步床外的冰霜正在缓缓褪去,天际已经有了光亮,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
“没事了,天快亮了。”白也低声哄着她,稍稍调整了下姿势,让两人贴得更密不透风些。
“嗯。”钟九璃轻哼着往她怀里钻。
白也用自己柔软的毛毛蹭掉她脸颊上的冷汗,她的动作很轻,生怕自己的爪爪伤到了钟九璃。
海天交接处泛起朦胧的霞光,白也睁大虎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太阳从海平面升起。
几乎是阳光落入山谷的一瞬,细微的冰裂声就从四面八方传来。
白也眼睁睁看着那些怪异的冰霜以极快的速度化为了霜白的光点,没入花丛中。
那无处不在的寒意,也瞬间褪去。
见到这一幕,白也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迷迷糊糊地阖上眼。
睡去前的最后一刻,白也还在脑海中盘算着,白天多捡些柴火,最好再搭个结实的小木屋,屋里留个烧火的位置。
钟九璃是被一阵接一阵的湿热酥麻触感惊醒的。
朦胧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大型动物拖回了巢穴,整个身子都被毛茸茸的猛兽压得严严实实。
那野兽似乎正在用尖牙轻轻啃咬着她的身体,湿热的舌尖不时扫过肌肤,激起一阵颤栗。
她费力地撑起眼皮,果然对上了一颗毛茸茸的虎脑袋。
白也像是护食的大猫一般将她压在身下,尖利的小虎牙无意识地磨蹭着她颈侧的软肉,尾巴紧紧地捆住她的双脚,呼吸交缠,灼热得令人窒息。
身下刚有动静,白也的虎耳就警觉地竖起。她迷迷糊糊地抬头,撞进了钟九璃写满无奈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