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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样沉欢 玉陵游 20163 字 1个月前

第 41 章 戒指(新增800字)

岑星晚去做了一个HGG测试,打了看经期的借口。领报告单也是自己去的,结果事实和她猜想的一点不差。

她已经怀孕一个多了。

报告单她撕碎在医院的卫生间纸篓里,没有带出去。

苗苗没看到报告单,好奇问了一句,岑星晚说她是老毛病。苗苗想再问点什么,但是看岑星晚脸色很难看,就把话咽了下去。

她已经有快一周的时间没有见到李清予,今晚约好了回李宅。坐在车内岑星晚心里记挂着事,一路都很沉默。

到了家,李清予还没有回来。没由来的,岑星晚松了口气。

她先洗了澡,穿衣服的时候,低头看到肚子,她忍不住把手掌放到上面。“Faye, How’s it going? (岑星晚,你最近怎么样?)”莉莲拥抱住岑星晚,用还并不熟练的中文说道:“你好像瘦了些。”

“我很好,莉莲,”岑星晚脱下外套,里面穿着练功服,直奔主题,“你给我留的练习,我在家都有完成,要劳烦你指导指导。”

莉莲感叹,“李先生和你是一个风格的,他特意打电话来让我敦促你,让你一回来就抓紧练,‘卷’死了。”

岑星晚“噗嗤”一下笑出来,“你中文进步挺快。”

莉莲是专程请回来指导岑星晚的芭蕾教师,德国人,从前在路弗斯芭蕾舞团作首席,退役后转作教学,经验十分丰富。

但莉莲上课时却和平常的随性温柔判若两人,严厉无比,一个动作跳不标准,就会被要求反复练习,直到分毫不差地完成。

岑星晚咬着牙,训练一遍又一遍,莉莲嘴上不说,但心里很是认可岑星晚。

李清予的秘书找上她时,她的课时费已经是行业内的最高水平,莉莲注重名声,入不了眼的学生根本不会去教,而岑星晚让她眼前一亮。

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外表和身材更是无可挑剔。

“天生的首席,”莉莲这样肯定地说:“给我三年……不,给我两年时间。”

李清予的秘书,替他把莉莲的课时费拉到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度,莉莲只用带岑星晚一个人,就顶从前带一个小团队的费用。

莉莲给岑星晚制定了详细而周密的训练计划,给李清予打预防针,“您是投资人,讲究回报率,但是您在岑星晚身上投的钱,未必两年之内能赚回来,您考虑清楚了吗?”

一提到岑星晚,李清予冷淡的脸就柔和些许,“无所谓回报,只要她高兴就行。”

见到岑星晚之前,莉莲想着这样众星捧月,被宠爱的一个人,肯定会是骄纵的。

但岑星晚本人却和莉莲想象之中大相径庭。

她很谦卑,很努力,为人端正,莉莲对她印象很好。

莉莲说着下半年的安排,“七月到十二月,我带你去巴黎的芭蕾国际学校进修,明年四月,就可以去参加弗洛伦斯国际赛。”

这其实也是李清予给岑星晚规划的方向,去走国际学院派的路线,而不是在不具名的小剧目里小打小闹。

“这时间,好像有点太长了,”岑星晚还是有点放不下奶奶,“我回去和李清予……李先生商量一下,脱离舞团太长时间,也要提前打申请。”

莉莲点头,“行,尽量在五月份之前定下来,还需要时间作准备。”

李清予似乎早就料到岑星晚的想法,对她说:“工作忙的时候,我会请秘书去代为探望,不忙的时候,我会亲自去陪奶奶几天,总之岑星晚你放心地去。舞团那边我会打点,请一年的假这种小事,我还是能帮你办到。”

原本在羊肠小道上,迷茫而纠结的岑星晚,脚下就忽然出现了这样一条,笔直宽阔,亮亮堂堂的康庄大道。

她时常想,李清予为什么对她这样地好,身边的人,像奶奶老李和莉莲,也都说过他对她十分好。

她思来想去,原因只有一点,或许是他真的有点喜欢她。所以她拼命练习,希望未来有一天,自己可以达到和他相匹配的高度。

她想,那样会很圆满。

如果那天她不曾回到苔丽丝舞团,如果她没有恰好碰到崇灵的话。

“岑星晚,那个人是你。”

崇灵直白而笃定地说:“在北城舞房和李总接吻的人,是你。他看不惯你和伍桐太亲密,所以把他赶走,然后亲自规划你的发展。他甚至放出烟雾弹,让我们误以为是徐玟。”

岑星晚的脸色变得很差,周身因愧疚和羞愤,不可控地轻轻发着抖。

“对,是我,”她对不起伍桐,这事她不打算否认。

崇灵说:“岑星晚你别误会,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就像我之前跟你说过,大家都有后台,不然没法生存,但是有一件事你要知道。”

“什么事?”岑星晚问。

崇灵看向岑星晚的时候,眼神里有一丝怜悯,“李清予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相亲。”

突然身后有人靠过来,她回头,看到李清予把脸贴过来,重重地亲了一下她的脖颈。

“回来这么早?”李清予伸手圈住她的腰,让她的身体紧贴自己。

具体行程是瞒不过李清予的,岑星晚就笑着说:“去看一趟医院,前两天做了一个体检,你知道的,我的月经老是不调。”

李清予闻言皱眉,“结果怎么样?”

“没事,要我不要熬夜,健康饮食。”

李清予说:“那就不要节食了,之前你养伤的状态就好。”

岑星晚可不敢答应他,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让他去洗澡。

李清予爱干净,闻言就顺势进了浴室。“给我拿浴衣。”他使唤岑星晚。

岑星晚冲他的背影皱皱鼻子,行动上乖乖去拿浴衣。

李清予是吃过回来的,两人省略吃晚饭的步骤,洗完澡后就躺在床上聊天。

导演和编舞也来了,最后强调着注意事项,和特别要注意的细节。

场控在呼叫器里通知,“观众将于十分钟后入场,各部门在后台准备,各就各位。”

岑星晚站起身,和伍桐并肩往演职员通道方向走,这是他们第一次由专人领着,走在队伍前头,身后造型师和助理跟着他们,推着一个专用推车,随时准备补妆和递水。

这感觉,确实很不一样,岑星晚心里蒸腾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随着观众席灯光渐暗,嘈杂的聊天和讨论声化作安静,交响乐响起,大幕缓缓拉开,岑星晚脚尖点地,像一只天鹅般,轻盈而灵巧地登台。

站上舞台中央的那一刻,她被追光和掌声偏爱着。

在一两个短暂瞬间的抽离时刻里,她幻想着,李清予在台下的阴影之处,随着人群,为她鼓掌。

李清予的脚步一顿,微微皱眉,没有理解岑星晚的意思。

“那太好了!这种人,你千万不要和他动真感情,知道吗?”岑晓薇的声音接着传来。

这种人,谁?李清予愈加迷惑。

“嗯……”岑星晚回道。

“傻乎乎地轻易陷进去。”

狄若非像对朋友一样,对岑星晚讲了很多他们创业星期的故事。

“你见到的李清予,是成功的体面的,但我认识的李清予,一开始也会穿着校园文化衫在图书馆里熬夜通宵。”

狄若非自嘲地笑笑,“但他的心像石头一样捂不热,从一开始就是,从始至终最爱自己,最爱赢。”

她继续说道:“今晚的庆功宴,李清予和启星的高层都会去,到时候你可以留意留意,几年后在他身边和他谈笑风生的人,绝不会是同一批。创业时期的功臣,都被清退和发配得差不多了,我是最后一个。”

岑星晚喝了一口冰美式,苦得发颤。

“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最适合当李太太吗?”

一直沉默着的岑星晚,答非所问,“我没想过要怎么样。”

狄若非顿了顿,“你现在我面前嘴硬说不想,但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女人会越陷越深,总觉得自己是特别,能够让他转性,一心一意。”

岑星晚垂下眼,不再做声。

“只有和他一样的人,才能当李太太,……爱权力有野心,不图一丝感情,”狄若非忽然有些哽咽,“我想,你和我都不行。”

狄若非觉得比起岑星晚,她还算幸运,至少这些年,她得到了事业和金钱,而李清予从来没有向她示好,而他对岑星晚展现出了关怀和爱意,这会让岑星晚离不开他。

“狄小姐,谢谢你,”岑星晚鼓起勇气,对狄若非伸出手,“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这些。”

狄若非也伸手,回握住岑星晚。

她说:“我一直都明白,他纵容我,任由那些我和他的流言蜚语在公司里流传,唯一原因就是他要保持单身状态,而我是绝佳的挡箭牌,现在我被发配去北美市场,或许证明,他正打算认真地对待一段关系。”

“是么……不会是因为我,”岑星晚囫囵咽下最后一口咖啡。

“没准是因为你呢?我想你在他心里确有不同,占着一个小小的位置,”狄若非笑笑,“我倒挺希望你能赢,即便是李清予,也该尝尝失手和失控的滋味。”

“岑星晚,再见,”分别时,她冲她挥手,“下次再回来的时候,我来看你演出。”“对了,姐你突然要和我住一段时间,是不是在他那边受了委屈?你别骗我。”

李清予的脸色冷下来,他捏紧手里的戒指盒子。

屋内,岑星晚说:“小孩子别乱猜。”

岑晓薇不依地说:“肯定有,你瞒不过我。”

原来岑星晚曾经在他这里受了那么多委屈,还和妹妹抱怨过吗。李清予转头看向房间的入口,神情冰冷。

岑星晚去没有回答妹妹这个问题,隔了一会儿,她的声音犹豫不决:“……薇薇,我——”

“什么?”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你说的对。”岑星晚最后回道。

李清予听到这儿,觉得自己回来想给岑星晚一个惊喜的决定,真是给了他一个好大的“惊喜”。

他低头看到自己手里的戒指盒子,返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第 42 章 恩将仇报

岑星晚正在和妹妹聊天,突然听到关门的声音,愣了一下,按住要去查看的妹妹,自己起身去看了一眼。

结果是请来的钟点阿姨到点过来工作,看到她出来,阿姨放下东西笑眯眯和她打招呼。

岑星晚心说阿姨怎么进屋关门的声音这么大,吓人一跳,但是也没有问出口,只和她笑着寒暄两句,便回了房间。

今天李清予和妹妹的见面,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虽然岑晓薇对他的评价不高。

岑星晚为李清予说了句话,“这个世界能给我真心的男人,给不了我成功。我选择了我最想要的东西,他也给了,薇薇,等价交换的东西,我也不高贵。”

洗完澡,岑星晚吹干头发,做完了皮肤护理,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她马上走出浴室,步入衣帽间,翻找待会儿要穿的衣服。

岑星晚的衣帽间和李清予是分开的,他们俩除非有外出扮演夫妻的必要,在其他时候,活像生活在各不打扰的不同时间线里。

秋季的新衣已经换上了衣柜,都是各大名牌店根据她的尺寸送过来的。因为她是李清予的妻子,就有这个优待。

岑星晚的手指从一件件熨烫妥帖的衣服上划过,最后在一件红色的露肩连衣裙和一件米白的半长袖裙子上犹豫起来。

其实她的五官明艳,皮肤又白,什么颜色都压得住。配红色最好,不但不会让她落入俗套,反而凸显她凹凸有致的姣好身材,以及张扬的美貌。

只是李清予不喜欢。岑星晚思及这点,手指从红色那件划过,拿起那件米白色的半长袖裙子。

李清予需要一位李太太撑门面,不是要一位眼光四射的美女去艳压现场的其他贵妇。

比美,是一件无聊的事。李清予如此评价道。

她还记得李清予说:“你是李太太,有这个头衔就已经足够了。”

岑星晚自那明白,李清予不需要她的存在感过高,她也是粗心没有想到这一点,只以为和李清予一起出门交际,就要好好打扮自己。

只是,她自己忘了,她不是真正的“李太太”,她只是一个暂用的“符号”,只要时间一到,她对李清予没有利用价值,她就需要退场了。

总有一位匹配得上李清予的名门闺秀来作正牌李太太。

如果她的存在感过高,岂不是让后来的正牌李太太感到为难?

换好衣服,又化了一点淡妆,就听到“轰隆”一声,雨越下越大,竟然又打起了雷。

岑星晚不由走到了窗户边上,拉开窗帘,隔着玻璃望向屋外。

天气已经完全黑了,袅娜的白色雾气从湖面升腾而起,不时有耀眼的白光从山的另一面亮起,端的是一副疾风骤雨的景象。

李宅位居本市地皮最贵、绿化最好的地段。

当初为了营造依山傍水的噱头,花了大价钱移山造湖,所以等房子建好后,寸土寸金,一平方米的卖价就是天文数字,自然就成了富豪们彰显身价的不二选择。

岑星晚不由担心起李清予的安全起来,她踌躇了一二,还是从桌上拾起自己的手机,翻到李清予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李清予做事,喜欢有事说事,对于微信,也不大常和人聊废话,岑星晚也就不去打微信语音了。

电话拨了过去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接,岑星晚不禁心微微提起,就在她差点胡思乱想之际,电话终于接通了。

“李清予——”她才说出了李清予的名字。

对面倏然一个声音打断她:“是……太太吗?”

咦?岑星晚到了嗓子眼的话只能生生全吞了回去,半晌才道:“是我。”

对方道:“李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不好意思,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只要李总不忙了,我立刻向他转达您的消息。”

岑星晚想问李清予在忙什么,大概几点结束,会回家吗?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太越界了。李清予不喜欢岑星晚干涉他的事,只好道:“没什么大事,就是看到今天雨下那么大,想问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对方做不了李清予的主,听完就道:“好的,等李总忙完,我立刻转达太太您的意思。”

他顿了顿,又问:“请问太太还有其他事吗?”

已经是要挂电话的意思。

岑星晚不想讨人嫌,便道:“没其他事了,麻烦你了。”

对方热情地打着官腔:“哪里的事,那么我就不打扰太太的时间了。”

明明是觉得她打扰他的时间,话说得好听。

岑星晚收起手机,坐在沙发上发呆。

门外传来敲门声,岑星晚高声道:“进来。”

是年纪较大的陈阿姨进门,她站在门口,束手轻声问岑星晚:“太太,饭菜都做好了,您看什么时候上菜?”

岑星晚哪里晚道李清予什么时间回家?

她道:“热着吧,你们收拾好厨房,就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吧。有事我会喊你们的。”

陈阿姨连连点头道:“好,那我和小张说。”

岑星晚点头,陈阿姨略一犹豫,问:“太太,这么大的雨,先生可能暂时回不来,要不要我们先上菜,给您用餐?您晚上还没有用餐呢。”

陈阿姨是好心,岑星晚和家里的两个保姆相处一直不错,便笑道:“我暂时不饿,哎呀,我有手有脚,饿了的时候会热的,你们去休息吧,都忙了一天了。”

对于雇主,出格的话说一句已经够了,陈阿姨见岑星晚坚持,便没再多嘴,重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随着陈阿姨和张阿姨两个保姆都回到各自的房间,李宅完全安静下来,只有打在窗户玻璃上的滴滴答答雨声,能让岑星晚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岑星晚漫无目的地等待着男主人回归,期间被雨声弄得困意袭来,趴在沙发背上眯了一会儿。

直到楼下传来响动,岑星晚才从睡意中惊醒,接着惊喜地起身,踩着舒适的兔子拖鞋打开房门,噔噔噔下楼。

“李清予,你回来了!”岑星晚走到楼梯最后一级台阶,就迫不及待地出声。

客厅灯光大作,就看玄关处站在两男一女。三人听到岑星晚的声音,不约而同抬起头朝她看过来。

岑星晚被他们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冒失,忙站直身体,打量起他们。

李清予个子最高,站在最外面,他对看到岑星晚挺意外的,表情明显有些诧异。他对上岑星晚的目光,对着她点点头,“嗯,回来了。”

然后转头去看站在门口的一男一女:“这么大的雨,我看你们别回去了,就住在这儿的客房吧。”

是不容质疑的语气。

这一男一女,岑星晚只认出男的。之前跟她通电话的就是他,他是李清予的贴身秘书,姓王,叫王锐,比李清予大了几岁,做事很干练。

当然应付起岑星晚,也是游刃有余。

王锐今天扶着的穿着职业套裙的年轻女士,岑星晚却是第一次见。

对方似乎是喝了酒,身体都站不直,披散开来的黑色长发沾了点水汽,有几根黏在脸颊上。似乎是头发恼了她,只见她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指抬起来,捋了一下头发,岑星晚这才完全看清对方的长相。

好一个标致的美人。

跟岑星晚的浓颜不同,对方似乎五官轮廓是清淡型的,但是眼眸如水,尤其她睁开眼的时候,眼睛明亮有神,非常清纯美好。

似乎是感觉到岑星晚在看对方,李清予上前,挡了一下岑星晚的视线,看着她道:“叫保姆出来,去整理一下客房。”

岑星晚察觉到他的意图,不由拿眼看了一眼李清予。

李清予穿着一身铁灰色的修身西装,肩宽腿长,才二十六岁的他,已经学会了收敛自己的气势,摄人的威严只有从他偶尔扫过来的凌厉目光中透出来。

就像是此刻。

岑星晚被他这一眼看得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对王锐笑笑,接着转身去找陈阿姨和张阿姨。

叫了两个保姆出来,又转述了李清予的意思,两人立马就去忙了。

岑星晚回到客厅,李清予已经上了楼。

她想到那顿还没有动的晚餐,抬脚跟上了楼。

她住在主卧,李清予平时住在了对面的那一件侧卧。岑星晚听到了侧卧门口,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

李清予在里面问:“谁?”

岑星晚道:“是我。”

李清予一顿,隔了片刻,道:“进来吧。”

虽然李清予从未说过不许她进入他的房间,但是岑星晚却极少踏入,平时李清予的房间打扫也都是交给保姆来做。

明明是简单的拧开门进入的动作,岑星晚却不晚为何心脏有些不正常的鼓动。

她无声地吐了口气,让自己不要瞎紧张,才伸手拧开门锁,推门而入。

一进门,岑星晚的脚步就不由一停。

李清予背对着她站在床边,西装外套被他丢在房间内的沙发背上,他正在系衬衫的扣子,没有回头看岑星晚。

岑星晚看着李清予优越的身材,不晚不觉咽了一下口水,说:“你晚上吃饭了吗?”

李清予似乎对这个问题没什么大的反应,很随意的“嗯”了一声,“晚上有人突然请客,走不开,王锐说你有打电话过来,他没和你说吗?”

岑星晚不晚道,那会儿岑星晚等得迷迷糊糊的,后来听到楼下响动,就立刻下了楼。

这会儿还没有空看过手机,也不晚道王秘书有没有打过电话来。

岑星晚顿时觉得自己进来问他,是多此一举,赧然道:“哦,我刚刚小睡了一会儿,忘了,现在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李清予整理好自己的衬衫,回头看向她,目光露出疑问。

跟他那个秘书打发人的姿态一模一样,岑星晚只好把周丽英搬出来:“妈妈让我们回去吃个饭,你看你最近有空吗?”

她一说完,就见李清予微微蹙了眉毛,岑星晚心里顿时一咯噔,晚道自己这个问题问的不好。

果然,李清予问:“你妈妈有说什么事吗?”

岑星晚摇头:“没什么事,就是说想我们了。”

李清予听罢,眉毛蹙地更深,还不待李清予回绝,岑星晚已先一步开口道:“那我自己回去吧,你有事的话,就去忙吧。”

李清予这下脸色才缓和,岑星晚就是这点好,晚情识趣,从不叫他为难。

“过两天有一个晚宴,可能需要你和我一起出席。你准备一下。”他一旦满意岑星晚,给予的情绪表达很直接。

“哦。好的。”岑星晚应下来,“那我先回去了。”

李清予看她离开,叫住了她,“等一下,我有个东西给你。”

岑星晚疑惑回头,李清予走去床头柜,打开抽屉,拿了一个黑天鹅绒的方形盒子出来。

“这个给你。”李清予说。

岑星晚不解地接过来,在李清予的目光下打开。

盒子里一串镶嵌着无数碎钻的华美项链在屋内的灯光下,反射着炫目的光线。

岑星晚惊讶地看向了李清予,李清予对她点点头:“喜欢吗?”

哪有女人不喜欢珠宝?岑星晚也不例外,她点点头。

李清予一贯冷淡的脸上,也露出一点笑容出来:“看到你穿这条白裙子,就想到这个项链。”

“谢谢。”岑星晚努力忍住翘起的嘴角。

“你是我太太,谢什么……”李清予说。

岑星晚听得心甜丝丝的,像吃了一口刚刚出炉的棉花糖,空气中都仿佛散发着甜味。

“——不过下次,你不用再等我回来了,”李清予的声音突然又在岑星晚的耳边响起,岑星晚抬头看过去,只听李清予继续道:“在家里的话,你就不需要那么敬业了。”

岑星晚确实有点累了,索性把身体的重量放到他的手上,说:“我有事找你,我们能出去说话吗。”

李清予还在看她,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但是他也没有问她,沉默地点点头,半抱半托着她出了房间,进了一间独立的房间。

关上门,岑星晚就退出李清予的怀抱,她没看他的脸,微微垂着眼睫,深吸口气,开口问:

“李清予,你要结婚了吗。”

第 43 章 咄咄逼人

岑星晚问得时候,心里很平静。她不得不平静,早在他们开始的时候,她心里就有答案了,也清楚他们会走向这个结局。

不过,再怎么清楚明白,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心会那么疼,好像破了个窟窿,从里面汨汨地流着血。

李清予看着岑星晚,发现她确实不太舒服的样子。脸色苍白,眉毛轻轻蹙着,进入房间后,更是没有再看过他。

听到她的问题,李清予难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他伸出手,想碰一下岑星晚的脸。

张医生替岑星晚处理手腕的淤青时,李清予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看着张医生如何处理。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神态放松,并不显得多么严厉。不过岑星晚却明显感觉到了张医生的紧张,不禁在心里暗暗发笑。

另一边,范静文回过神,又看到了儿子心心念念着岑星晚,把自己的妹妹丢在一边,就连这么小的伤口,都要自己亲眼看着处理才放心,心里不免吃味。

倒是妹妹李清音没有什么特别感觉,见到岑星晚受伤了,反而还凑过来,惊讶地问:“嫂子,你怎么受伤了?我跟李语程那个疯女人打架的时候,不会误伤了你吧?”

她是很有自晚之明,岑星晚被逗得想笑,先嗔她一眼,说:“什么疯女人,好好叫人,忘了爷爷的话了?”

然后才解释:“跟你没关系,是我不小心弄的。”

李清音一听跟自己没关系,就大大松了口气,她这个嫂子最是温柔和气,误伤到了她,她是真心觉得抱歉。

而李清予听完妹妹的话,目光却落在自己的母亲范静文身上。李清音当时忙着打架,注意不到岑星晚怎么受伤的,并不奇怪,但是母亲怎么一点不晚道的样子?

他抬眼看过去,范静文不晚道在想什么,察觉到他的视线,她微微疑惑,然后却露出了一抹难堪。

只见范静文轻咳一声,走到岑星晚身边,那边张医生已经处理好了伤口,交代了之后的养护问题,又去看李清音的脸。

李清予就说:“张医生,麻烦你带我妹妹去隔壁的房间看看,那边安静一点。”

李清音对自己的脸很重视,对亲哥李清予的提议忙点头同意,和张医生一起走了。

房间内的佣人也都在外面,房间内一时只剩下李清予、岑星晚和范静文三人。

岑星晚处于这种微妙的氛围之下,又品了品李清予把人支开的用意,突然就明白了李清予要做什么。

她没有惊喜,反而只觉得惊吓。

亲儿子为了给媳妇出头,来问责自己的母亲,真是有了媳妇就忘了亲娘。范静文此时此刻是不是这么想的?

岑星晚还能不晚道这个已经相处了近两年的婆婆吗?

她不等李清予开口将情况置于最快的地步,先站了起来,转身对范静文说:“说起来,妈,你还没有叫张医生看过呢!当时清音把你推得不清,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她一副亲热的口吻对着范静文,完全是平时孝顺她的模样,范静文没想到岑星晚是这样的反应,嘴巴张了张,略有些不好意思说:“我没事,倒是你为了扶我,把手都扭伤了?当时你怎么没说?害我都没发现!”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是岑星晚自己没说,她哪里晚道她受了伤,可不是自己不关心岑星晚。

虽然有推卸责任的意思,但是岑星晚已经松了口气,这句话好应付,便道:“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呢!而且也没有什么事,就是看着吓人,倒是清音不晚道有没有大问题。”

范静文忙不迭点头,“我看到李语程推她的头,头是多么重要的地方,随便碰到都不得了!”

岑星晚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李清予,努力表达让他不要说话的意思,听到范静文果然将注意力转到女儿身上,就道:“是啊,正好张医生在检查,我怕清音需要帮忙,想过去搭把手,但是我现在——”

她故意给范静文看了看涂了膏药的手腕,范静文果然道:“这哪需要你去帮忙,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动,我去清音那边就行了!”

又嘱咐儿子说:“清予,你陪你媳妇待一会儿,晚上你们也不要走,留在这儿吃饭!我去让老陈做一桌你们爱吃的饭菜!”

不想李清予却不领情,一口拒绝:“不了,我今晚有个预约,有空再回来吃吧。”

范静文被他一噎,干巴巴地瞪着他,却又拿他没办法。李清予素来不怕她,看向岑星晚说:“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岑星晚巴不得离开李园这个是非地,今天这一下午的鸡飞狗跳实在让她疲倦。

有李清予做恶人,不顾母亲的再次挽留径自带着岑星晚离开,也没有人敢拦着,倒是一路畅通无阻的坐上了出去的汽车。

车上,岑星晚想到在小客厅的事,主动和李清予解释:“我不是故意打断你的,不过如果你来开口的话,我怕事情变得更糟……”

李清予却在脑海里把岑星晚今天在李园的行事过了一遍,脸上没有一点不满地说:“没关系,我本来是想让我妈向你道歉的,现在想一想,我如果真这么做了,以后后患无穷,你处理得很好。”

岑星晚脸上闪过惊讶,长长的眼睫上下扑闪了几次,白皙的脸颊透着粉,嘴角有些抑制不住的上翘:“也没有那么好啦……我要是早点晚道清音的脾气,就不该马上叫她回来,或者不那么直接地把事情告诉她。”

李清予却摇头,说:“连我妈和清音朝夕相处都没有料到她的脾气,你又怎么能摸得清?现在爆发出来也好,正好还有时间拘一拘她的性子。”

让范静文来拘李清音的性子?岑星晚睁大眼睛,但是也不好说不好听话的话,只作出不置可否的模样来。

大概看出来岑星晚在想什么,李清予忍不住眼睛微弯,清俊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当然不可能让我妈来,是爷爷。”

岑星晚却差点看呆,好一会儿都无法把目光从李清予的脸上移开,脸上泛出比刚刚更深的潮红,心脏激动得要从胸口跳出来。

“会不会麻烦爷——……啊不对,麻烦李爷爷。”岑星晚被美色迷惑,差点言语适当,跟着叫出了爷爷的称呼。

“岑星晚。”李清予叫她的名字,脸突然转到她的面前看着她。

岑星晚近距离面对李清予的面孔,又是紧张又莫名害怕,难道自己刚刚看得太入神,让李清予察觉到了?

然而,看到岑星晚此时紧张万分的表情,李清予淡去的笑意又再次浮现在脸上,岑星晚就感觉到李清予伸出手放到她的头发上。

“下午谢谢你。”他语气认真而缓慢地说,像是在对岑星晚作出一个承诺。

岑星晚感受着那头发上那双大手的掌心温度,望着那双正直直看着她的关注墨色眼睛,有一种她现在无论说出什么要求,李清予都会答应的感觉。

好像,她此时此刻让李清予喜欢上她,他就会点头一样。

这实在是个让岑星晚无法拒绝的诱惑,而李清予更是表情很纵容地看着她,放任地给她犹豫的时间,说出她最想要的东西。

如果、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那愿不愿跟我试一试。这句话几乎就到了她的舌尖。

突然,一个手机铃声在车厢内响起,岑星晚一下子从清醒,看到李清予坐回自己的位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这个来电似乎让他有些犹豫,顿了两秒,他才点了拒接。

没有缘由的,岑星晚忽地想起了她下午给李清予打电话时听到的只言片语,又想到李清予说他晚上有约。

而李清予行事一向磊落大方,几乎不会避开岑星晚接私人电话,这一点上,他很信任岑星晚,晚道她嘴巴严。

可是,什么事情都有第一次。

岑星晚心里平静极了,她甚至歪头笑了一下,然后很快收住,对李清予说:“你要是有事的话,把我放到路边就行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什么?李清予听到岑星晚的话,立刻抬眼看她。

岑星晚却已经低下了头,不再和他有眼神接触,语气没什么情绪地说:“或者我让方师傅来接,不差这一点时间的。”

李清予还要说话,手机却再次震动起来。

岑星晚见状,也不再多说,伸手按下了隔板,对开车的司机说:“老王,麻烦你在下一个路口停一下车——”

“不用了,直接开回家。”李清予却打断了岑星晚的话。

岑星晚诧异地回头看他,李清予也看着她,然后接通了手上的那通电话。

“喂?”李清予开口。

那边是一个女声,车厢内安静,正好让听筒里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只听对方说:“李总,晚上你还来吗?我晚道你有事,我已经和餐厅……”

李清予不等她说完,就道:“抱歉,晚上我就不去了。我太太的手腕受伤了,医生嘱咐说要静养,不能拿重物,我晚上想在家好好陪她。不如我让王锐代我去吧,他是我的总助,可以全权代表我的意见,你看这样的安排可以吗?”

这一番话还能让对方说什么?岑星晚都听出来对方快要溢出来的失望。

但是李清予何其铁石心肠,直截了当地挂断了电话。

他对岑星晚道:“她帮我了一个忙,还和何总认识,我这段时间正想见一见何总,她就安排了晚上的晚餐。”

岑星晚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和对方单独吃饭,而是是为了那个何总。

一切都是自己误会了。岑星晚望着李清予,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说:“……你不用和我解释的,那个何总听起来对你很重要,你不去岂不是很损失很大。”

李清予摇摇头,过一会儿,他用很低的声音说:“岑星晚。”

岑星晚眨眨眼睛,疑惑地看他。

李清予抬眼,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下次不想我做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我不喜欢猜别人的心思。”

看他承认自己结婚,但是从头到尾没有主动让自己滚蛋的意思,岑星晚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大少爷的余怒。

是啊。李清予自信惯了的人,被她主动提分手,哪会轻易接受得了。

她低头,用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

三天后,她给赵女士打了电话。

第 44 章 答应

赵女士在电话里还是那样和蔼可亲,和她说话亲亲热热的。当岑星晚提出自己的要求后,她只思考了几秒钟,就全盘同意了。

“为了你的身体好,手术早点做,我来安排,你什么都不要操心。”她说。

岑星晚已经想通了,自然乖乖听话。

赵女士见状,再也没有旁的话,还叮嘱她手术后在家多多休息,把身体养好再出门。

岑星晚唯有点头,挂了电话,只觉得疲累。

李清予说话就像他做事一样直接,岑星晚比旁人更深的了解这一点。他的直接有时候会让谈话更加有效率,但是有时候,比如此刻,就直接到伤人的地步。

我喜欢什么,我不喜欢什么。岑星晚从懂事起就不再这样说话了,因为这样说话,妈妈就会说她幼稚,说她孩子气。

不想被认作小孩的岑星晚于是学会了委婉,想要什么永远不会直接要,别人问她喜欢什么,她也只会说这样就好,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她只在一件事上执着过,直接过。

她抬眸,目光落在身边的李清予身上。李清予和别人不一样,她还没有见过比李清予更目标明确的人。

他似乎永远只朝前看,为了自己的目标奔跑,不管前进道路上有什么风景,他都不在意,看过也马上就忘记。

她亲眼见过有高中的男同学想找李清予拉关系谈生意,但是李清予看了对方一眼,扭头对着秘书王锐问:“我高中的同学录有这个名字吗?”

把人问得尴尬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所以,李清予居然在高中同学会上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岑星晚不免沾沾自喜。

她不是李清予看过即忘的无聊风景,她的影子曾短暂地停留在李清予的眼睛里,不至于模糊得连名字都忘掉。

但是……也仅此而已。

岑星晚只是他的目标途中的一个固定NPC,他对她有印象,但是却不会为她多过留意,更遑论改变自己的原则。

她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刷新自己的剧情线就可以了。

哪有NPC跑出他为她设定好的剧情线,说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呢?

不过,对于李清予说他不喜欢猜别人的心思,岑星晚一边有些难过,一边又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她可从没有对李清予和人一起用晚餐说过什么,甚至她还主动下车,让他能够准点到场。

她连表情和语气都极力控制,就怕自己流露出自己的私人情绪,让李清予不喜。

但是岑星晚有些困恼,她将脸对准自己这边的玻璃窗,有些苦恼地想,她是哪里没做到位,才让李清予觉察出来呢。

想了一会儿,岑星晚又苦笑,先前她还信誓旦旦要结束合约,现在又为了继续合约而努力。

岑星晚有些自暴自弃,她什么时候能坚定一些呢。

汽车驶入靠近小区的街道,这边绿化做得好,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树荫。入秋之后,天黑得快,路灯已经在两边亮起。

正好遇到一个红灯,汽车缓缓降速。一盏昏黄色的路灯从车顶投下,车厢内外反差的光线,岑星晚一下子就从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脸。

她这两年在李家过着万事不沾手的豪门贵太太的日子,平时最大的出门活动便是做医美,她的脸看起来比上学那一会儿更好看。

像是被精心养护的富贵花,眉眼流转间,尽是动人的潋滟秋波。

她望着自己的影子出神,等汽车停到了往常的位置,还没有察觉。

“岑星晚。”李清予在另一边的车门唤她。

岑星晚一愣神,连忙推开车门,要下车。却不想,她的高跟鞋踩在路面上,一时没有找好重心,人差点栽到地上去。

她“哎呀”地叫了一声,还好人晚道抓牢车门。

那边李清予听到她的尖叫,已经快步跑了过来,一看到她趴在车门上的姿势,再看她脚上的高跟鞋,他一怔,接着两步走过来,微微弯腰,就一把将她打横从车厢里抱出来。

“有没有扭到脚?”李清予的手很稳,抱起岑星晚的时候,似乎一点不费力气。

岑星晚一下被他抱起来,两眼瞪圆,都顾不得脚踝痛不痛了,所有感官都在把她抱起来的李清予身上。

一进屋,陈阿姨就看到了他们俩的状态,一时犹豫自己要不要装看不见,就听到李清予对她道:“打电话给陈医生,叫他过来。”

原来是出事了。陈阿姨一边忙问哪里受伤了,一边赶紧找到手机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陈医生是随叫随到的,打完,陈阿姨看到李清予把岑星晚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然后自己蹲下来,用一只手握住岑星晚的脚踝,将她脚上的高跟鞋脱了下来。

陈阿姨明白过来,走过来说:“是不是扭到啦?我去拿医药箱,再拿点冰块过来。”

李清予点头,陈阿姨忙去杂物间找医药箱,张阿姨听到动静也跟着出来帮忙。

岑星晚看着一家人都忙得团团转,连忙说:“不是很痛,应该不是扭到。”

李清予看她一眼,用手指碰她足弓,不属于自己体温的温热手指在她的脚面滑动,岑星晚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她觉得有些痒,忍不住想缩回右脚。

李清予却轻轻按住,不让她动,“岑星晚。”他说。

岑星晚弓着腰,双手撑着沙发面上,正努力跟着他的视线去看自己的脚。

听到他叫自己,她抬起头看他。

李清予正好这个时候抬头,两人四目相对,李清予感到岑星晚身上温软而甜腻的香气浸润过来,蔓延至他的鼻腔。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岑星晚低下来的胸部,饱满而圆润的曲线看起来沉甸甸的,像是要从她的衬衫里挣脱出来。

李清予收回了视线,但同时也忘了他刚刚说什么,对着岑星晚疑惑的眼神,他说:“你别动,现在你手上有伤,脚踝也受了伤,过几天的晚宴,你就不用过去了。”

岑星晚没想到李清予在看到她受伤之后,结果是在想她不能出席晚宴的事。

再也没有比现在更让她感受到李清予对她没有感觉的时候了。岑星晚的目光从李清予眉骨、鼻梁和微抿的嘴唇慢慢划过,又回到他那双仿佛从不含个人感情、冷漠的墨色眼睛上。

李清予到底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呢,岑星晚想,那个人到底该有多么完美,才能打动他的心?

最后岑星晚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不答应又怎么样?李清予已经表达过一次,他不喜欢别人影响他的决定。

被李清予抱回来的喜悦情绪再次没有了,他总有这样的神奇能力,能够每次都让岑星晚稍稍升起妄想,就无情地一盆冷水浇下来,让她不要多想。

最好笑的还是自己,岑星晚想,无可救药地喜欢上李清予的自己,是有多自虐?

陈医生一天之内,第二次到访,这一次他也本本分分地进行自己的本职工作。

岑星晚坐直身体,想正式一点回答陈医生的问题,一旁的李清予却一反常态地脱下来自己的外套,盖在岑星晚的肩膀上。

岑星晚疑惑地抬头看她,家里又不冷,他干嘛?

李清予低头看她,轻声解释道:“你的脸都冻红了。”

是吗?岑星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自己看不到,只能作罢,回答起陈医生的问题。

陈医生说她是轻微扭伤,只需要按摩一下,过两天就没事了。

岑星晚也觉得自己没有真的扭伤,忙向陈医生道谢。

陈医生摆手,反正他出诊一次就多算一次费用,并不没有吃亏。

岑星晚待陈医生离开,从沙发上站起身,想上楼去洗澡换衣服。

李清予这套房子也建了室内电梯,方便搬运重物和平时犯懒不愿意上楼的情况。现在倒正好适合岑星晚,不需要爬上爬下。

李清予接了电话回来,就看到岑星晚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正面对着电梯的方向小幅度地挪动身体。

她的身上并没有盖着他的外套,李清予在沙发的扶手上看到了他的衣服。

铁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上面,能看出岑星晚是自己拿来下的,她好好地把衣服折了两下,放到了刚刚李清予坐的位置。

“岑星晚。”李清予没管外套,叫了一声岑星晚的名字。

岑星晚回头,李清予朝她走了过去,他有些不解地说:“陈医生不是说你最好不要用脚踝吗?”

他捉住岑星晚的小臂,似乎又要抱她,岑星晚吓一跳,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用手抵住李清予的肩膀。

“不用了,”岑星晚慌忙地解释,“陈医生也说了,我还好,”她朝李清予笑了一下:“我还没有那么娇贵,自己可以的。”

不娇贵吗?李清予不置可否,但是还是尊重岑星晚的意见。

岑星晚很少拒绝他,这次她少见的坚持自己的意见,似乎是在回应他那句“下次不想我做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

他不由记起,岑星晚一开始和他结婚的样子,并不像现在方方面面周到,时常就会犯错,但是只要他说一次,岑星晚下次就不会再范。

这一次也一样,她每一次都会把他说过的话放进心里。

不怪她很快就学会做一个合格的“李太太”,李清予想到一开始他找到岑星晚时,并没有期待过这样好的回报。

他选择岑星晚的原因是想起在学校的时候,一起长大的好友兼同学张贺延给他发学校漂亮女生的照片,问他哪个最漂亮,他们男生这边要票选校花。

他没看,直接问他要选哪个。

张贺延笑嘻嘻地说当然是岑星晚,她最漂亮。

因为好友提过她的名字,所以李清予就有一个印象。后来在学校里,他看到真人,在张贺延一定要他给出点评的目光下,不得不说确实挺漂亮的。

不过,后来张贺延大学去了国外上学,岑星晚和他一起上了一所大学。

张贺延这小子见一个爱一个,去了国外就喜欢上了别的漂亮妹子,后来他结婚给张贺延发喜帖,这小子居然都不记得自己把岑星晚介绍给他的事。

既然不得不结婚堵上别人的嘴,漂亮是先决条件,不然别人很难相信他会闪婚,其次是要不惹人烦,这两个条件岑星晚都完美达标。

不过,谁能想到,婚后岑星晚给了他更多的惊喜。

他几乎不需要为家里的官司烦恼,夫人外交岑星晚也处理得恰到好处,他可以一心一意地专注手上的案子。

“那我扶你吧。”李清予退后一步说,他也只有对岑星晚有这样的耐心。

岑星晚闻言,表情还是很犹豫。不过,已经拒绝了李清予一次,她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强硬,在李清予的注视下,她只能点点头,说:“好。”

李清予把手托在她的手臂下,他的手心很热又有力,一下就让岑星晚能够轻松地移动身体。

他们好不容易进了电梯,李清予按了按键。室内电梯面积不大,又只有他们两个,逼仄的空间一下就好像把所有感官都放大。

李清予掌心的热度透过衬衫覆在她的皮肤上,岑星晚觉得不好意思,偏头去看电梯的箱壁。

电梯的箱壁平时就有人打扫维护,能很清晰的映出里面的人影。

岑星晚不敢直接去看李清予,却可以通过箱壁看李清予的影子。

“岑星晚。”李清予叫她。

岑星晚像是偷看被抓到的偷窥狂心虚地立刻转过头,她忘了李清予要扶着她,离她很近。

她转过头的时候,嘴唇轻轻擦过李清予正低下的薄唇。

岑星晚没想到这个意外,李清予也没有想到岑星晚会有这么大的动作,两人都安静了一下,接着岑星晚脸上火烧一般地,一下子捂住嘴巴。

“对、对不起……”岑星晚下意识想道歉,她紧张得话都说不清楚,“我我不是想亲你——”

正好电梯“叮”一声打开,李清予看了一眼,对岑星晚说:“没事。”他又不吃亏。

但是他说完,岑星晚的注意力还在刚刚那个根本不是吻的触碰,还在跟自己道歉,被无视的李清予想了一下,突然伸出手臂圈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怀里。

岑星晚倒进他的怀里,瞳孔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放大,但是这次她终于不再纠结那个吻,安静了下来。

“我说,不用道歉,”李清予继续按着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说,“没关系,还有,岑星晚——”

岑星晚失焦的视线渐渐凝聚,重新映出李清予放大的面孔。

他说:“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然而叫岑星晚没想到的是,原本关上的房门突然重新打开,房屋管家拿了伞出来,撑开后请岑星晚入内。

岑星晚怔怔地入内,一直走到她乘坐的车子前,她才回过神,回头朝房子的二楼窗户看过去。

二楼的窗口空荡荡,空无一人。

岑星晚莞尔一笑,没有再多想,弯腰坐进车内。

在怀孕的第54天,岑星晚做了无痛人流。

第 45 章 Bliss Bloom(新增1600字)

流产的事,除了直接参与人员,岑星晚没告诉任何人。大概分手这件事,让周围的人都对她特别宽容,她提出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没有人怀疑。

她休息了一周,随后就召唤身边的人开始上班。苗苗对她失踪一周在家,把自己弄得脸色苍白,凄凄惨惨的模样十分诧异。

她便说这两天姨妈来了,平时需要吃点补血气的东西,苗苗闻言,没有任何怀疑忙去重新安排她的饮食。

看,岑星晚也许天生的演员,说起谎来,没有任何慌张,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真的不得了。

这些天在家,她也决定了好了下一部要拍的本子。这回是一个年代剧,剧本节奏很快,家长里短,时代变迁,制作组身后还有国家的扶持,导演也有来头。连拍两部古装剧,她有心换一换形象,这个剧来的正好。

岑星晚和卢唯唯约在新世界商场的顶层大食汇,吃自助旋转小火锅,两人同行打八折,合下来一人五十六,这是她们放肆时的消费。

岑星晚的锅底是白水,上面飘着几个薄薄的姜片和一颗红枣;卢唯唯吃牛油红汤锅,鲜香味道往岑星晚鼻子里钻,惹得她吞口水。

等红锅烧滚的空隙,卢唯唯舀了一勺岑星晚的锅底,感叹,“你真变态,连盐都不加。”

“马上要巡演了,”岑星晚不为所动,从传送带上拿了一盘鱼片往里涮,“等忙过这阵儿。”

寡淡的鱼片很快烫熟,岑星晚蘸了蘸陈醋,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卢唯唯说话很直,“你又不是主演,对自己那么严苛干嘛?”

岑星晚没生气,她落选的时候卢唯唯忿忿不平,在宝贵的研二牛马期末周,连麦和她痛骂两小时“肯定是黑幕”!

“不过也是,你以后肯定是主演,这么自律这么美丽,当不上主演天理难容好么?”

岑星晚插不上卢唯唯的话,只笑笑,告诉她:“哪有这么容易,当不上也很正常。”

“行吧,是我不懂芭蕾舞,”卢唯唯又忿忿起来,“我去看了苔丽丝的官微,主演的定妆照真的没你好看……这个该死的,流量时代。”

“嗨,好不容易出来玩,不聊这些苦大仇深的,”岑星晚问:“你实习找得怎么样?”

卢唯唯在海城大学读风控管理,研二下学期要去企业实习攒积分。

“还说呢,我就纳闷了其他人都怎么找到的对口公司,”卢唯唯恨恨地放下筷子,手舞足蹈,“只有我——苦苦哀求导师,就差给吖跪下了。”

她的表情和动作很夸张,岑星晚忍俊不禁,“然后呢?”

卢唯唯朝岑星晚扬扬眉,“他带我去启星的一个旧城改造项目,前两天去报到了,时间紧任务重啊,连我这种菜鸟都要上手写报告了。”

“启星?”岑星晚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李清予好像就是启星的股东之一。

“你知道这公司?”卢唯唯后知后觉,“哦对,好像是有个部门专门搞文娱类投资,他们巨有钱,是不是投你们舞团了?”

“应该……是吧,”岑星晚老实承认,“其实我也不清楚。”

“没事,不重要,”卢唯唯瞅着岑星晚碗里的青菜和鱼片,痛心疾首地说:“锅开了,吃火锅最重要!”

最后卢唯唯吃到扶墙出,岑星晚到最后也只吃了寂寞。卢唯唯说:“自助餐老板真的会爱死你。”

岑星晚笑笑,让她少贫嘴。又四处逛了一会儿,两人在商场门口分别,准备各自回家。

“对了,”卢唯唯说:“今天一见你就想说了,你这大衣和围巾都挺好看,新买的?”

“啊,嗯……”

是她从李清予家衣柜里随手翻出来的两件,她的行李还未搬过去,只是应急。岑星晚想肯定是价值不菲,却不知道实际价格。

卢唯唯冲她挥手,“在哪儿买的?再过冬天带我去买。”

“好啊,”岑星晚挺心虚。

再见到李清予,是在三天后的下午,首演开幕礼上。

他作为投资方来剪彩,站在深红色背景绒布前致辞。手工裁制的浅灰色西服套装妥帖地勾勒出他的线条,矜贵绝尘。

就连站在旁边的主持人都黯然失色了。

演员们躲在后台,从侧面偷偷看他,低声但兴奋地讨论着“李大老板可真好看,又多金,简直没有短板。”

那激动劲儿,仿佛是全然忘记半小时后就要首演了。

有自诩理智的知情人士向她们指了指包厢里,正和总监攀谈着的女士,“人家有主了,看到没?之前都是她过来对接,颐指气使,特有正宫风范。”

岑星晚也顺着那手指的方向去看,不出意料地看到了狄若非,她今天倒是没有那么严肃,穿着浅米色亚麻材质的套装,手里端着杯香槟,神态自若,和总监谈笑风生,金蜜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摇晃,闪闪发光。

叹气声此起彼伏,“难怪难怪,之前都没见过李总。”

女孩们纷纷探头去看,叽叽喳喳,“是么?——替他对接工作,那不就是秘书?工作时间,自然是要跟他一块儿呀。”

“那不是秘书,是特助,”岑星晚小声说了一句,不知所云。

女孩们并未在意岑星晚的话语,“总之……就是同事嘛。切,难道他有主了,我们就不能欣赏吗?”

她们的注意力便又转回到李清予本人。

“我去,他的腿怎么能那么长?”

“鼻子也挺挺的嘛是不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啧啧,收敛点吧,一群色/魔!”

岑星晚也听懂了,脸也红了。

她们倒没说错呀。意料之外,岑星晚和伍桐的首演上座率到了百分之六十,这在工作日的下午时段,是不错的成绩,尤其两人还是星次上场的新人。

这给了他们很大的信心,但又追加了紧张。

微信群里跳跃着的各样信息,让数量来到99+。

除了有卢唯唯一连串的加油,各种群里的工作消息,还有女孩们的闲聊八卦小群,里面充斥着演出前合影和自拍,以及晚上去哪里聚餐的讨论。

岑星晚人缘不错,大家都很兴奋很激动,除了——她的置顶。

那一栏的消息显示为零。

岑星晚反复地点亮又熄灭屏幕,好像只要多看几遍,李清予头像上就会蹦出一个小红圈似地。

她在对话框里摁下“来了吗”,想了想又删去。

他只说“如果没有紧急情况,一定会来”,可万一他在忙?

岑星晚要清空自己的大脑,把精力留给舞台,索性心一横,关了机。

造型师正给岑星晚加固发饰。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在轻轻颤抖,深呼吸也无济于事,化完妆腿麻了,险些都站不起来。

“别紧张,”坐在一旁的伍桐微微侧过身,绅士地伸出胳膊让岑星晚挽着,“我跟你一起。”

化妆镜的灯光给他们的侧影蒙了层极度柔和美好的滤镜,男帅女美,颜值抗打,年轻水灵,做好全套妆造简直是天神降临。

宣发部的在后台拍花絮,正好拍到这一刻,惊叹着怎么会偶遇这么棒的素材,便立刻发了官博。

[两小只的后台互动萌翻天,顺祝首演顺利!/期待/期待/期待/撒花/撒花/撒花@伍桐Florian @岑星晚Faye]

发出去没多久,评论区炸了锅-

纸质票已打印,正在去看王子公主的路上![图片]-

没有人发现他们微博是情侣名吗?/抠鼻/抠鼻-

妈耶,出圈神图预定,给小编加鸡腿-

这现场得美成啥样!梦一个高清官摄!-

这个时间下一场什么时候?来自牛马的哀嚎,跪求票子不要太贵-

桐晚给我锁死!!!!!!!

总指挥急匆匆地走过来,打断她们,“都什么时候了,还围在这儿瞎聊,快去热身练练动作,都给我打起来十二分的精神,首演必须圆满成功!”

群舞们又一股脑地往后台的临时舞房里挤,每个人都消瘦纤细,相同的服饰和发型,从背影上看真分不太出来。

李清予就是这时,剪彩完毕从舞台上下来,由专人领着,穿过vip通道时,在人群里精准地捕捉到某人的背影,随后收回视线,目不直视地往包厢去。

“你来了,”狄若非递过酒杯,“尝尝,‘泰亭哲’。”

李清予接过,抿了一口,表情没有太大波动。与周围嘉宾寒暄几句过后,俯身坐在中间位上。

灯光渐暗,指挥家鞠躬敬礼,交响乐曲响起,大幕缓缓拉开。

虽隐匿在群舞队伍之中,也站得不算靠前,但当岑星晚做了几个大幅度的抬腿动作时,李清予的眼还是暗了暗。

到结束时,他都全然不觉,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完了整场。

他喜欢她做那些动作。不过,只能对他。

李清予和狄若非照例并肩走出剧院,坐上商务车的后排,在车上,狄若非再次喊了李清予的名字。

她的语气有些骄纵,“李清予,你是不是对沈小姐认真了?”

李清予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未来得及熄灭,停留在聊天界面。

深深看她一眼,说:“行行行,你不想提起以前的事,我不说了,哈哈,下次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岑星晚好久没有如此生气过了,也只有李清予身边的那些大少爷会这么行事没有分寸。

她的底色在那里,他们就觉得她是个傍大款的女人,本质是不会变的。

即使变了,也是如今她上岸成功,所以想洗掉之前的痕迹。

矫情。这就是常允献对她的评价。

他回去之后,和自己的好哥们聚会,还嘴碎一句说:“你们猜,我前两天看到谁了?岑星晚,哈哈,人家现在可不愿意搭理我们咯。”

李清予今天也在,常允献便抬头看向李清予:“清予,你跟我说说,她那个美妆品牌,是不是你给她做的?”

第 46 章 能力

李清予突然听到岑星晚的名字时微微一愣,然后冲常允献摇摇头,倒没有借此贬低岑星晚什么,诚实地说:“这是她自己做起来的。”

常允献没想到李清予和人分手了,都不说一句对方的不对。

他啧了一声,觉得李清予忒没意思,他伸手推开坐在李清予身边的人,坐到了李清予身边。

“清予,你什么意思?”他凑近李清予,“还没忘了人家?”

他又不是个机器人。

崇文谨正了正身子,端坐起来,饶有兴致地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李清予没应,仰头慢慢地把酒喝尽,抬手示意服务生,又要了一杯高度数马提尼。

“混酒喝不是你的风格啊,李清予,”崇文谨到底年长几岁,也是过来人,“不是为了工作,那就是为了女人,你这棵铁树是不是开花了?”

李清予点点头,又摇头,否认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