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岑星晚,他挑眉,故意问她:“昨晚睡得好么?”
岑星晚抿嘴,娇俏的脸上附上一层薄薄的嗔怒,“你……”
“过来,”他兴致很高,嘴角敛出一丝笑意,拍了拍身旁的抱枕。
岑星晚十分谨慎地看着他,目光移动到米白色的沙发上,羞怯记忆涌入脑海,昨晚……就是在那儿。
洒得到处都是,但她控制不住。
“早上佣人粗略清洗过了,下午新的沙发会送过来,”他就这么平静地说出这样混不吝的话,“还真有点舍不得这个沙发,你说是不是,小喷泉。”
岑星晚的脸顿时张红,羞得往后退了两步,“你,不许这么叫我!”
“床垫是不是也要换换?”他接着逗她,似乎很是欣赏她羞怯的表情,“嗯,我想是要的,主卧和客卧的都要换。”
岑星晚只好冲上前去,造次地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李清予作势又把岑星晚揽到怀里,双臂紧紧地箍住她,岑星晚只好松手,在他怀里扭动,“你又要干嘛?我,我还要去上班,快来不及。”
“等会我送你,”他侧过身,亲了亲她的脸颊,“紧张什么,我就抱抱你。”
事实证明,男人所说的“抱抱”大多是哄人的鬼话,岑星晚破天荒地撒了谎,请了一天假。
而李清予却好像没受任何影响,冲完凉便出发去了公司。
等再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黄昏时分,岑星晚给李清予打电话:“你不能总这样,太不克制了,……我一整天都没出门。”
这还是她升级成C卡的第一个训练日。
“嗯,”回味着余韵的男人说:“我赞同你的观点,只能偶尔这样。”
“你怎么这么讨厌?我,我不跟你说了。”
岑星晚急匆匆地想挂电话,李清予却说:“等会儿。”
“怎么?”她问。
男人嘴角扯出坏坏的笑容,“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问我?”
岑星晚真就想了想是什么事,但她想不出来。
“是什么事情?”
“你怎么不问我,”李清予一字一顿地说:“今晚过不过来?”
电话那头一下子就沉默,李清予可以想象她脸红害羞的模样,“说话。”
岑星晚咬着嘴唇,羞怯地摇头,“我没想问你这个。”
“不逗你了,”办公室门被叩响,李清予敛起笑容,“但,我会过来的。”
挂掉电话,李清予坐到会客沙发上,声音懒洋洋,“进来。”
狄若非捧着一沓报告走进来,自如地坐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见他一副事后的餍足表情,便对他早上的迟到了然于心。
她为此帮他推掉一个重要的跨国电话会议。
狄若非把材料搁到一边,端坐正色地喊了声,“李清予。”
“怎么?”李清予挑眉,翘起二郎腿,修长的腿包裹在西装裤中,向上延伸尽头的隐秘惹人遐想,往下手工皮鞋的红底若隐若现,禁欲里泛出一丝轻佻。
“你最近心不在焉……”狄若非十分肯定地说:“简直是,玩物丧志了。”
李清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起了兴趣,“噢?”
“苔丽丝舞团更换巡演方案的事,为什么越过了我直接找到你?”这是她来诘问的主要目的,“文娱部的负责人——是我。”
“昨天你在飞机上,李副总联系不到你,”李清予漫不经心地说:“那方案我看过了,没问题,不是什么大事,你不要总是这么紧绷。”
是方案没问题,还是故意给岑星晚行方便?狄若非冷笑,“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行了,”不依不挠的女人让李清予感到烦躁,“我现在是不能做小的决定了?”
“是你最近的整个状态都不对劲——”
如果李清予不屑遮掩,骨子里的浪荡和颓丧就会自然流露。狄若非无法接受他这幅模样。
“我们刚创业那会儿比现在忙一百倍,可你从不迟到,也没有缺席过哪一场会议,更不会越过既定的流程和规定,去操心这种事情……”
“Ivy,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李清予说:“我偶尔也想随意一些。”
“可是……”狄若非有些不忿,岔开话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就真的这样好?她简直让你神魂颠倒,不着四六了!”
“她自然有她的好,”李清予直言不讳,“你觉不觉得你现在很像我妈,苦口婆心。”
狄若非凌厉的面容垮下来,“李清予!”
李清予的目光落在狄若非有些委屈的脸上,很快移开,漫不经心地说:“我们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创业期,现在可以有个人生活了。你也应该去交交男朋友。”
“男朋友?呵,”狄若非上挑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清予,“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一直都知道你早就知道……但你揣着明白装糊涂。”
话越往后说,强势态度越崩塌,语气微弱。
他的回答却很官方,像一盆冷水浇到她头上,“Ivy,我们是最好的搭档和伙伴,全世界除了父母,我最信任你,这点无须言明。”
而一向以盛气凌人的狄若非,声音里竟然会颤抖,“你简直要把我逼疯了。”
李清予早就知道,还在读书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了他,不然也不会在毕业季收到顶尖投资机构的offer之后,放弃留美的大好机会,义无反顾地跟着他回来创业。
她陪李清予过过人生里少有的辛苦日子。
李清予不是没有考虑过狄若非,相处过程中难免没有动容时候,但他们之间利益牵扯太多,不再适合往前进一步。
对于他来说,只要预见哪怕一个风险点,他都会彻底地抽身和拒绝。
她的情绪逐渐崩溃,“我已经二十九岁了,我不想再等了,我等不了了,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李清予,你离我越来越远。”
他抽出张纸巾递给她,随后起身,径直起身走出办公室,“你先在这冷静冷静,冷静好了洗把脸再出去。”
这是标准的李清予式拒绝。
独自在李清予办公室里坐着的那十分钟里,狄若非想嚎啕大哭却又忍住,走出门时依旧是那个冷静专业的Ivy。
她犯了一个大忌,她把公事和私事,现实和感情杂糅在一起,以至于无法分析出李清予会具体因为哪一句迁怒她,又为哪一句收敛情绪。
狄若非想,他们之间那一段旧旧的情谊已被磨得很薄,再经不起消耗了。
半小时后,李清予收到了狄若非六年来的第一个长假申请,她给他发了一条长信息,总结起来的意思是,她为自己的失控和不专业道歉,希望李清予忘记下午办公室的插曲,既往不咎。
李清予几乎是立即批准了她的申请,还以私人名义转了她一笔休假费,告诉她“好好玩开心”。
他出手很阔绰,那钱几乎够买一辆小跑车。
夜晚,他单手揽着岑星晚,手轻轻抚着她湿漉漉的小脸,把黏在额头上的碎发往后拨弄,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缱绻的声音里,带着些倦意。
他莫名来了一句,“还是你最好……和你在一起,最轻松。”
听到夸赞,岑星晚本该高兴才是,但她却很明确地知道这里的“最好”和“最轻松”代表着什么。
她没有作声,只是又往他怀里凑了凑。
“那你明天还来,好吗?”
“好,”他低下头吻她,“但明天过后你不必再问这个问题了。”
“怎么?”
他捏了一把她腰上的软肉,“我会搬过来久住。”
曹崴霆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听到面前的人“啊”地一声尖叫,跟着就倒向了楼梯的出口。
他只来得及看到一抹红色的裙摆在楼梯间翻滚,本来在他眼前的岑星晚就倒在了楼下的地面上。
“阿霆!”女朋友沈星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扭头去看她,但是沈星遥满脸惊恐,腿软地抓住他的胳膊,说:“阿霆……你、你把岑星晚推到楼下了!”
轰——曹崴霆仿佛才回过神,身边不知道何时冲出来数到身影,惊呼着冲到楼下。
一瞬间场面全都乱了,也没有人听见他说:“我没推她,我干嘛推她!是她自己摔下楼下的,跟我没关系!我是冤枉的!”
第 39 章 狠心
李清予一个小时后赶到了医院。岑星晚这个时候刚刚做完伤口处理,人躺在医院洁白的床单上,表情虚弱而憔悴,嘴唇毫无血色,看起来格外柔弱无助。
他上前抓住她的手,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没等岑星晚开口,他开口道:“事情我已经弄清楚了,曹崴霆也被控制住了,我不会让他好过的。你现在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旁的事不要操心。”
岑星晚闻言,想动了一下身体,李清予赶紧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你现在脑震荡还没好,肩关节脱位,胫骨骨折,脚踝扭伤,还有多处损伤,能捡回一条命已经运气好。”
像一些擦伤,撞伤这样的小伤,李清予没说。
幸好那晚准备晚会,楼梯被换上了一层厚地毯,本身楼梯道宽阔,更多的是为了好看,台阶不多。
但是看岑星晚下巴和脸颊上的擦伤,在雪白的肤色对比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李清予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抚摸伤痕的边缘,想到始作俑者曹崴霆,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岑星晚也确实动不了,身体疼得厉害,尤其是脚踝和肩膀,这两处是被摔得最重。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过得快且恍惚。等岑星晚再回过神来时,已经是《流火》正式定妆的日子。
整个夏天她都在一刻不停地扒舞练舞,从早到晚,生生跳烂了两双鞋。
李清予也忙于工作和出差,两人聚少离多,同住一个屋檐下,碰面的时间竟也只少不多。
早晨出门前,两人鲜有地同步上时间,他俯身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双臂环抱住她的腰,比划尺寸,轻声说:“瘦了。”
岑星晚抬眼看了看时钟,挣了挣身子,“再犯浑就赶不上飞机。”
他含着笑,说“你现在也这么啰嗦”,但也把她的话听进去,往玄关的方向走,去推行李箱。
银色的拉杆上,挂着个小小的护颈枕,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艾草香,一看就是某人擅自做主放上来的。
李清予拿起颈枕,端详了一番。倒是不难看,但绝不是他的风格,外层是扎染的蓝白色花布。
“你不要嫌它土,”她连忙解释道:“是我托人在老家手工缝的,里面放了艾草和中药,对身体好。”
不值什么钱,但是是她的心意。
他表面说着“我身体好不好你最知道”,但还是没有嫌弃它,就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同行的人打趣说“这是奶奶辈儿用的土花布枕头啊,看来李总也到养生的年纪了。”
他也不恼,只把原话转发给她,问她:岑星晚,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岑星晚在化妆室里,坐在亮堂堂的大镜子前,对着手机傻笑。答非所问:现在流行保温杯里泡枸杞。
造型师正往她左边额头上贴水钻和羽毛,见她在微微地抖,满面春风。扫了眼她的手机,发现她正聊天,便问:“在和男朋友聊天?”
岑星晚急忙黑屏,否认道:“没,没呢。”
“那就是在暧昧,”化妆师贴好一边,又转到另一侧,熟练地往她头上抹发胶,“暧昧的时候反而是最甜蜜的。”
岑星晚淡淡地笑,眼角弯弯。
另一边也慢慢贴好,羽毛顺着太阳穴方向往后延伸,勾勒出岑星晚优越的额头和小圆脑袋,杏眼眼尾被微微后扯上挑,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傲气和性格,灯光打在扫了细闪高光的地方,衬得她整个人闪闪发亮。
造型师感叹着,“你真好看,像仙女一样,和你谈恋爱简直捡了大便宜。”
“别逗我了,”岑星晚笑笑,“你嘴真甜,和你合作过的演员肯定都很喜欢你。”
“也不是谁都夸,”造型师又给她补了一层护唇唇膏,“如果我没记错上妆顺序的话,你是C卡?”
舞台妆很厚重,各种饰品黏在脸上和头发上不舒服,AB卡安排在午饭过后上妆,拍定妆照、录宣发视频却排在前面,遭罪的时间比C卡要少很多。
岑星晚点点头。
造型师再次感叹着,“天哪,是真的很完美!你再等会,我帮你把发卡调整一下,能舒服点。”
伍桐也做好造型,换了演出服过来找她,给她带了瓶罐装黑咖啡。
造型师还在忙,他就立在一旁安静地等,十分耐心。
“谢谢,”岑星晚接过,拆开吸管,慢慢地喝。
造型师瞧了伍桐一眼,“他也是C卡?”
“对,我们是搭档,”岑星晚回答道:“他的名字叫伍桐。”
造型师感叹道:“你们很登对。”
听到这话,岑星晚被呛到,连连咳嗽,可脸上带着妆,连咳嗽都不敢用力大声,憋得脸通红。
伍桐连忙上前,拍拍她的背,向造型师解释道:“她就这样,特别害羞,人家一开玩笑,她就得呛到咳嗽。”
但不只是造型师一个人这样认为,从后台走到录制间的路上,沿路碰到的人都这么说。
就连拍定妆照的摄影师,也偏好给他们拍双人合影;
采访间导演拍摄宣发视频的脚本,也临时更改成“两个勇闯芭蕾圈的小萌新”。
营业一整天,岑星晚感觉自己脸都要笑烂了。
忙完已是深夜,岑星晚和伍桐向宣发部门的同事告别后,一起走出剧团楼,下楼时人多挨得近,伍桐的手臂轻轻扫过她的。
岑星晚微微往后撤了半步,呈现出疏离和防备的姿态。
“岑星晚,你……”伍桐问:“年星下雪那天,我们俩在路边等,我看到你男朋友来接你,但后面没再听你提过,也没见你发过朋友圈官宣,不知道你现在的感情状态是什么样?”
岑星晚没想到他会这样直白,抿抿嘴,有些任性地回答:“我和他还在一起。”
伍桐掩住失落,提醒她:“看今天宣发的阵势,以后可能会炒咱们俩的cp,你得先跟你男朋友说好,这只是宣传手段,免得他吃醋。”
李清予?吃醋?
岑星晚嘟囔了一声,“他不会的。”
伍桐没听清,“嗯?”
岑星晚回过神来,又说:“好。”
果然如伍桐所料,两人合体的物料收获了不小水花。就连岑星晚那零经营、毫无粉丝基础的微博,都涨了小一万粉丝。
宣发部果然来找了他们一趟,沟通了后续的宣传计划,要求他们和粉丝多多互动,多发一些各自视角的照片、视频之类的。
“其实就是打造人设,”宣发部的同事说:“不管你们私下关系如何,在互联网上就得是一对‘恩恩爱爱的般配追梦小情侣’,你们粉丝量小,得抓住机会好好经营。”
岑星晚有些不忿,说:“芭蕾舞演员和流量明星还是不一样。”
伍桐摁住她的胳膊,转走了话题,“我们多研究研究,之前没弄过这个,有不明白的地方再来请教您。”
送走宣传部的同事,岑星晚有点闷闷不乐,伍桐又来宽慰她:“行了,人家也不是说不让你专心练舞,但经营社交媒体兴许能锦上添花。”
“哪有时间经营,”她有好几个动作还没做到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一直堵在心里,“练舞的时间都不够。”
伍桐说:“行了,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把你的账号密码给我,我发一条用你微博转发互动一条,怎么样?”
岑星晚想了想,点头说;“行。”
“每涨一万粉你就得请我喝杯咖啡,”伍桐跟她开玩笑。
岑星晚说:“十杯都行。”
后来她就没再管自己的微博,看都懒得看一眼,伍桐俨然成了她的经纪人,自娱自乐,乐此不疲。
九月末,卢唯唯给她打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是气势汹汹的质问——“喂,小没良心的,谈恋爱了也不跟我说?”
得知是舞团要求的“营业”后,卢唯唯语气才松快下来,“要不是亲耳听你否认,绝不会想过那是假的,你和伍桐简直不要太般配。”
岑星晚这才登录到微博上去看,其实也不算特别明晃晃地示爱,但很真实温馨。伍桐拍了很多她训练、彩排时的日常,多数是背影,配文也大都是“星星,加油”。
这一声声“星星”,过于亲昵了一些。
日常的画面,却能传递细致入微的情愫,粉丝们嗑生嗑死,更有甚者,特意去买他们那场次的票。
第二次则是八卦兮兮地传消息——“伍桐还挺有网感的,连启星的那群人精儿都被他糊弄了,我在食堂吃饭,旁边都有人磕你俩。”
岑星晚说:“有没有这么夸张?启星的人有这么闲?”
至少她最熟的那一个,四处奔波,脚不沾地;年纪也不算特别大,但没空上网,从不玩社交媒体。
卢唯唯:“大家本质上还是爱吃瓜的普通人,就连高层也……”
“高层怎么了?”岑星晚的声音很紧张。
卢唯唯笑嘻嘻地说:“高层也磕啊,我看到启星文娱部官号有时候都转你们微博呢,那都得狄总点头。对了,之前她不是弄数据报告把你们刷下去了么?后来怎么又把你们换上啦?”
“说来话长,”岑星晚没有直接回答卢唯唯,“反正,你最好不要让她知道你是我的好朋友,她不太待见我,如果她知道我跟你熟,可能会给你穿小鞋。”
卢唯唯十分豪迈地一笑置之,“我一工资两千的实习生,项目做完了随时滚蛋,再说了她就这么个人,每天爱好就是指点江山,看不惯的人多了去了。”
她说话时语气很逗,想象她说这话的神情,岑星晚吃吃地笑了一阵,眼睛弯弯地像月亮。
东扯西拉,卢唯唯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说,“对了,有件大事我要告诉你!”
“嗯,”岑星晚好奇极了,连忙问;“什么什么?”
“你还记得之前来学校找我,跟我一块儿等你的师哥吗?”
岑星晚仔细回想了一番,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他跟我告白了!”卢唯唯害羞又雀跃,“我也答应了!”
岑星晚反倒成了更加激动的那个,“——那很好呀!”
“本来我还寻思自己是不是答应太快太掉价了,”卢唯唯嘿嘿一笑,“但就真上头了,一刻也等不了,最近有点冷落你了,不好意思了咯。我会改正滴。”
卢唯唯这么一说,岑星晚就想起来了,师哥的长相很斯文,穿简单的浅蓝衬衫和白色中裤,烈日下撑着把伞,陪卢唯唯等她。
那会儿她正在四处投简历,恰好接到一个海大附近的面试,于是去卢唯唯宿舍一米宽的上铺挤了两晚。
傍晚卢唯唯到公交站接她,两人边吃小吃边往回走,在路上里碰到师哥两次,他们每次都停下步子,扯两句有的没的。
想到那时,便有些恍如隔世了。
“唯你幸福就好,”岑星晚真心地祝贺道:“他现在也在海城?”
“对,在海大,打算留校,”卢唯唯开始畅想,“过段时间,等启星的变态项目忙完了,我就开始给你物色物色师哥的优质同事。容我算算,谈几年恋爱二十四五,再迈入婚姻殿堂时间就正正好。大学老师工作稳定,工资也高。反正你也一直空窗期……”
“唯,”岑星晚深吸一口气,“我有喜欢的人了。”
电话那头像只放了气的高压锅,死命叫唤,嚎了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谁啊谁啊谁啊谁啊谁啊!”
岑星晚忍住没说,卢唯唯持续激动,“你说你说你说,是谁比伍桐和师哥类都好,都帅?”
就在那一刻,大门外指纹密码解锁的声音响起,薄底皮鞋踏在大理石上,发出优雅的声音。
手机话筒里传来的咋咋呼呼的幼稚声音,仍在不住重复着,到底是谁,比他们都要好。
岑星晚半侧过身去,对上那双沉静锐利的眸子,心跳倏然漏掉一拍。
“唯,”岑星晚的心思全然不在这通电话上了,“我有点事,先挂了,过段时间我的首演,留了几张内部票,我给你寄两张,有空的话记得带师哥来捧场啊。”
话筒里卢唯唯还在“——少转移话题喂”,李清予已经走到岑星晚面前。
岑星晚连忙挂断电话,有些心虚地问:“你提前回来了。”
“嗯,”他说:“给谁留票了?”
“我最好的朋友,”岑星晚补充道:“……女生。”
他调戏她,“也给我留了么?”
“没有,”岑星晚的语气很肯定,“总监会安排你参加开幕和A卡首演,包厢的位置最好,你才不会需要我犄角旮旯里的‘家属票’。”
她和伍桐的首演被排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场,时间特殊,如若票房惨淡,到场人少,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岑星晚,”李清予走近了些,胸膛紧紧抵着她的,“你不要小看我对艺术的追求。”
“下周五下午三点到五点,”她仰起头,眼底纯真,语气较劲,“要是给你留了票,你就一定要来。你要几张?”
“一张就行,”他低下头,与她对视,模样认真,“如果没有突发状况,我一定过来,晚上请你吃西餐,就当庆祝。”
接着他的吻如羽毛般轻柔地落下来,从额头一路往下,她不自觉地踮脚,环上李清予。
演出服是抹胸款,会露出整片白皙的脖颈和肩颈,近来他动作体贴且克制,力道也变小许多,照顾她那细腻的想法和心思。
隔日她找要好的同事,用主演前排观众席的中间位置,换了张池座后排阴影里角落位置的票,搁在了书房的桌子上。
她知道他的顾虑。
但希望他真的可以来。
说到这儿,李清予也想到了什么,表情微怔,他再次看了岑星晚一眼,心里一动。
是了,其实一开始他就对岑星晚狠不下心。
岑星晚却被他亲的笑起来,没注意到他一瞬便变化的眼神和表情,等她重新看过去,李清予已经恢复到平常的样子,只是圈着她的腰的手更紧。
第 40 章 地狱
李清予想让岑星晚好好休养身体,便说到做到。在医院期间,电视都不给她打开几次,手机更是交给苗苗处理,需要她的意见的消息和通话才会交给她的手里。
岑星晚觉得无聊,李清予就把她学校发的作业都丢给她,还请了老师给她上网课,务必让她在2个月的休养时间过去后,她能顺利通过期末考试。
于是,岑星晚就从实践课投入了书本之中,学完之后,李清予还让她好好看电视剧,综艺,觉得无聊就写观后感,写完他来看。
这是布置作业吗,岑星晚觉得他真无聊。
不过,岑星晚也没有拒绝。她过去一年多,也确实忙,很多上映获得好评的国内外电视、电影都堆在待看片单里。
外面的风风雨雨,岑星晚只能从苗苗的口里得知只言片语。苗苗也不敢跟她说太多,李清予这次对岑星晚受伤一事,大发雷霆,她很怕李清予把矛头对准她身上。
还剩两年。
出租车在面前停稳,岑星晚收回拉远的思绪,振作精神上了车。
目的地是一顶层旋转西餐厅,巡演的绩效发下来,出国前,她请卢唯唯吃顿好的。
到地儿,卢唯唯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等,对着窗外风景“咔咔”一顿拍。
见岑星晚走进来,她特激动地冲她招手,“大明星大明星来了!”
餐厅里服务员比客人多,卢唯唯声音不小,引得目光都偷往岑星晚这边看。
岑星晚梳了个大光明,突出了优美小巧但饱满的额头,墨镜遮住大半张脸蛋,只看高挺的小鼻子和略有肉感的嘴唇,就能判断这姑娘绝非一般人。真说是个小明星,也不为过。
岑星晚径直朝卢唯唯走去,边走边作“stop”的手势,压低了声音,“求求你消停点。”
“你就是大明星好吗?”卢唯唯上下打量一番,“最近变得更漂亮了。”
“少来,”岑星晚摘下墨镜,“等多久了?点菜了么?你放开吃,我买单。”
“你不吃?”
“嗯。”
“你简直不是人!”
拗不过卢唯唯,岑星晚要了一份沙拉,把面包干都挑出来,卢唯唯抢着放进自己盘里,“这是这一盘天价菜叶里最值得吃的东西。”
岑星晚不语,一昧地笑,问道:“你不是说有大事宣布?”
卢唯唯咽下一块小牛肉,又喝口水顺顺,“不,是两件……”
“噢?”岑星晚放下叉子,托着腮,很认真地看着卢唯唯,“是好事吧?”
“算是……吧,”卢唯唯清清嗓子,“第一件呢,就是因为本人在启星的表现实在太优秀了,写的报告简直闪瞎他们的眼,所以被邀请留下来——过了试用期就能转正。”
“那很不错!”岑星晚的眼睛亮闪闪,“启星是不是很难留?”
卢唯唯还是一副学生装扮,最多最多穿白衬衫和西装裙,和启星那群人显然是格格不入的。
“要我看也不难,应该主要是我够牛马。”
“你太谦虚,”岑星晚笑笑,“你的实力我还是知道的,上高中的时候谁都学不过你。”
卢唯唯憨笑,“那我说第二件了啊?”
“嗯?是什么?”岑星晚歪着头,愈发好奇。
“第二件事情呢,和我留在启星环环相扣,”卢唯唯卖关子,“你知道的,作为海城数一数二的投资机构,启星的工资还是非常可观滴,再加上项目的奖金和绩效,节约点一年可以攒不少钱钱,九月于跃也入职,我们算了一下,找爸妈要点,再攒攒钱,能定下来在海城安个家。”
岑星晚的脸上难掩激动,泪珠就忽然往眼眶上涌,“这是天大的好事!”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你哭什么?”卢唯唯见状连忙抽一张纸巾,轻轻拍在岑星晚脸上,“还有你这个家伙,怎么连哭鼻子都这么好看?”
“特别高兴,预哭,”岑星晚擦擦眼泪,鼻头还微微红着,听了卢唯唯的话就又笑起来,“真特别高兴,吃完饭我们去逛逛,我给你买个入职加安家礼物。”
“什么礼物?”卢唯唯问。
岑星晚想到自己去启星的那次,大堂里来来往往的精英大都穿着剪裁面料考究的西装套装,踩着薄底尖头高跟鞋,背着各种各样的名牌包,又想到总是画着精致全妆的狄若非……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买个包怎么样?”
“你别乱花钱,”卢唯唯知道岑星晚奶奶病着,“今天吃这顿饭我都不太好意思。”
“奶奶回家去了,恢复得挺不错,”岑星晚说:“我刚发了去年巡演的奖金,送你一个包的钱还是有的”
卢唯唯想让岑星晚知难而退,于是说了一个奢侈品包的型号。
“哪款?我看看好不好看。”
卢唯唯翻出购物软件,往下一直拉一直拉,拉到购物车下端,“看,就是这个。不过上面写着——暂时缺货。”
想来,她已经把此包加入购物车许久,久到页面都变灰色,也没忍心下手。
“咋样,我非这款不背,你还给我买吗?”
岑星晚不仅爽快地应下,还立刻拿出手机出来查,附近哪个商场有专柜。
卢唯唯拧眉,“——靠,两万多,能买我命了!真不要!”
岑星晚却很坚持,“要的,做投资的人都讲究门面,你背帆布袋去不合适。或者我们先去逛逛,要是背着不好看就不买,怎么样?”
“那都是你的血汗钱,”卢唯唯脸垮了,“别人不知道你受了多少苦,我还能不知道么……”
岑星晚刚转去学芭蕾的时候,卢唯唯绕去舞蹈室放学等她,看到她一圈一圈把绷带解下来,腿上脚上伤痕累累,隔得远远看都呲牙列嘴地感到痛。
“你结婚的时候我就不给份子钱了,”岑星晚说。
卢唯唯知道岑星晚的性子,看起来柔柔弱弱,但异常坚持,只能答应道:“那好吧,如果没有这一款就不要了哟。”
她寄希望于店里没货,但她没能如愿。
两人第一次进奢侈品店都有些犯怵,进门之前还相互打气来着,谁知店员很是客气地接待了她们。
店员热热络络地去仓库,找出来崭新的包包拿出来给她试背,“呐,小姐,你们今天来得巧喏,这款一直断货,上午刚到货回来,都还没来得及通知vip客户预留。”
卢唯唯硬着头皮,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还真是真……巧。”
岑星晚在一旁笑,“别杵着啦,快背上身试试呀。”
卢唯唯背上身,大小合适,能装下平板电脑,牛皮革编织纹理很高级,衬得她的基础款针织裙都变得有质感。
她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出卖了她——她很喜欢,简直爱不释手。可即便是岑星晚付钱,价格还是让她感到肉痛,她不舍得让朋友这样破费。
卢唯唯看向岑星晚,摇摇头,“要不再逛逛?”
“就要这个,”岑星晚对店员说:“请帮我们包起来。”
“好的,麻烦您过来柜台这边。”
岑星晚在柜台注册会员,店员很细致地告诉她填哪些信息,经理疾步小声吆喝,“everybody attention,魏小姐等会到,Lydia,Vivian跟我去接,其他人去vip室做准备。”
刚还耐心温柔招呼她们的店员,顿时有些急躁,敲键盘的手加快速度,念咒似地嘟囔了几句,接着等岑星晚刷卡签字,把小票随手一撕,塞到礼品袋里。
“您拿好欢迎下次再来哈,”店员把袋子递给卢唯唯,整理整理脖子上的丝巾,踩着小高跟蹬蹬往vip室走去,“我这边还有事,就不送您二位了。”
岑星晚和卢唯唯都有点懵。
随后一个走路生风的时髦女郎走进来,身后簇拥着一众店员和助理,一行人浩浩荡荡,有说有笑,浓烈的玫瑰香水味扑鼻而来。
“天啊这味道,这得是喷了一整瓶,”卢唯唯捏捏鼻子,“自己闻着不熏么?”
“走吧,”岑星晚碰了碰卢唯唯的胳膊,“再去找个咖啡店坐坐。”
卢唯唯有点气愤,“本来觉得她们态度挺好,没想到还是看人下菜碟,咱们又不是来买个菜,两万多还不是说花就花了。”
岑星晚倒觉得没什么,“人家一次可以买很多东西嘛,很多个两万。”
“等等,”卢唯唯说:“我怎么看那人有点眼熟?”
“谁?”
“就那位魏小姐。真特眼熟……哎哟,但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见的了。”
岑星晚笑笑,拉着卢唯唯往外,“走啦走啦,闲的,现在不抓紧玩,半年都见不到我咯。”
“也是,”卢唯唯跟上,手里挎着礼品袋,欢欢喜喜,蹦蹦跳跳,“谢谢星星老板!”
“少来!——千万不要舍不得背。”
“那肯定!”
等到了咖啡店,刚一坐下,卢唯唯拍拍脑门,“我想起来那人是谁了!”
怎么还在想……岑星晚简直哭笑不得,把咖啡搅凉,“你说你说,是谁。”
“那是我们未来的老板娘——”卢唯唯一副八卦兮兮的模样,“最近总在公司见到她,和我们大老板出双入对,还被同事撞见在附近高档西餐厅吃饭。”
见岑星晚没作声,卢唯唯又补充道:“我们大老板可是钻石王老五,爆炸巨有钱。”
“但我觉得她没你长得漂亮,就是比较会化妆,你是我现实里面见过最漂亮的。”
岑星晚不着边际地问了句,“她去李总办公室,也需要刷很多道门禁吗?”
卢唯唯一下被问住了,“额,好问题,很细节。但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从没去过顶层。不过话说回来,你问这个作什么?”
岑星晚淡淡地笑,却有些抑制不住恍惚,“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嗯!”卢唯唯狠狠地吃了一口蛋糕,“这个问题嘛,等我以后当上高层再给你解答!”
接着岑星晚就有些沉默了,垂着眼小口地喝着咖啡。
卢唯唯钝感力十足,东扯西拉,一会儿说“等你回来把新来的富二代实习生介绍给你”,一会儿说“到时候给你列个小单子,黑色星期五去血拼一番”……
岑星晚有一搭没一搭地“嗯”。
“上次你说自己有喜欢的人,神神秘秘的,有没有进展?”
卢唯唯见岑星晚半身侧着,看向商场大堂的方位出了神。她伸手在岑星晚面前扫了扫,“喂喂这位小妞,你的心是不是已经飞到巴黎去啦?”
岑星晚转过头来的瞬间,一辆珍珠白色的优雅轿车往地库方向驶入。
第二天老李送岑星晚去机场,她问:“李先生最近一直在相亲吗?”
六月星夏,车上空调打得不算足,老李额头上浮了一层薄薄的汗,答非所问,“您不用在意这些。”
“在意了就会像狄小姐一样被赶走,”岑星晚的语气很肯定。
“也不一定,”老李顿了顿,“我想您是有些不一样的。”
“您不用安慰我,”岑星晚拉开车门,“我在努力学着看淡。”
老李透过后视镜,看到岑星晚的眼睛又红又肿,应该是哭过。
昨天李先生跟他说过安排,说是先顺路送她去机场,再去公司,可到了今天却又食言。
在岑星晚这里,李先生似乎很难做到“言而有信”,他总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插队,排到前面。
老李有些于心不忍,下车帮岑星晚把箱子提到贵宾室,“您到国外好好进修,回来时我来接您。”
等老李收工,收拾车的时候,才发现后座车门下方的小收纳盒里,落了一只口红。看色号,不像是岑星晚会用的。
但是,但是岑星晚的心底又忍不住心存幻想,李清予这么喜欢她,这么宠爱她,一个孩子是不是也会给她……
咔哒。门被人推开。
苗苗走进来,她看到岑星晚坐在椅子上,脸颊上全是泪痕,吓得手上东西都掉了下来。
“星晚,你怎么哭了?”她连忙拿抽纸给她擦拭眼泪,“怎么了?发生了啦?”
岑星晚这才发现自己哭了,她用手按住抽纸,死死捂住眼睛,对苗苗摇头,说:“我没事,苗苗,我就是难受,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