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
孟顽拿出自己佩戴的璎珞,一一比对,不论是形制还是雕刻的技法都与她的璎珞一般无二。
“此物你从得来的?”孟顽问道。
婢女见到此物,脸色一变,比方才撞到孟顽还要难看上几分,她吞吞吐吐的解释道:“是五娘子赏给奴婢的,还望六娘子还给女婢,若是让五娘子知晓奴婢弄丢了此物,定会责罚奴婢的!”
看着这婢女跪伏在地的模样,孟顽微微一笑,俯身将她扶起。
“起来吧,此物贵重,五姐姐都能赏给你,看来很是看重你,可要将此物收好,莫要再弄丢了,也免得寒了五姐姐的心。”
孟顽将玉佩交到她手中,语重心长的交代。
“多谢六娘子。”春月双手接过玉佩,小心放到胸口处,对着孟顽连连道谢。
孟顽看着连叶离开的背影,侧头对着云苓问道:“你可知她是谁?”
“瞧着像五娘子院中的粗使婢女春月。”
孟怡被禁足在院中不得外出,连身边的贴身婢女连枝与连叶都不得外出,如今一个粗使婢女竟然鬼鬼祟祟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似乎是要出府去。
想着那同她佩戴的璎珞一般无二的海棠玉佩,孟顽对着云苓吩咐道:“你跟上去瞧瞧她要做什么。”
“诺。”云苓行了一礼就要转身离开,刚走出没几步就又被孟顽叫住。
“小心些,别被她发现了。”
“娘子放心。”
第46章 云苓回到瑶瑟院……
云苓回到瑶瑟院时, 孟顽已经脱了外袍,只着诃子坐在案前习字,她近来多有懈怠, 手上生疏了不少。
“回来了, 可瞧见她去做什么了吗?”孟顽将手中的笔放下,抬头看向云苓。
“都瞧清楚了, 她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说来也巧,那侧门就在瑶瑟院北边不远处, 想要到侧门就必然会经过瑶瑟院,之前云苓就是从那道门将圣人领进来的, 也难怪今日会被她们二人撞见。
“可是去见了什么人?”
“娘子聪慧, 奴婢亲眼所见这春月将玉佩同一封信交给了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云苓笑的狡黠, 显然是明白了春月是在替孟怡往外递信。
孟顽忽然想起在慈济寺时她与绿烟偶然撞见孟怡同一郎君私会之事, 那日孟怡所戴的耳珰应当也是与玉佩一套。
当时她只注意到郎君瞧着出身不凡,否则也不会让孟怡宁愿舍弃郑持盈也要同他幽会,虽觉得那耳珰眼熟却并未深思。
孟怡被圣人责罚一事即便孟家瞒得再紧还是会有风声走漏,毕竟那日在场的贵女众多,她定然是怕那位郎君因这事同她疏远。
眼看就要到手的金龟婿, 她们母女怎能忍心放走, 甚至铤而走险不顾禁足期也要与那人私相授受。
孟顽并不在乎孟怡与谁私会,又要同何人成亲, 她只想知道那块海棠玉佩孟怡从哪里得来的。
她这块璎珞是阿娘的遗物,那玉佩也应当是,阿娘病逝时身无长物, 只留给了她这块海棠璎珞,翡翠本就名贵,粉翡则更是罕见。
虽然府中之人都言阿娘出身低微, 是使了手段才勾引了阿耶,可孟顽却知道明明就是孟珈见异思迁,贬妻为妾。
为了迎杨氏进门,他对外谎称原配病逝,却暗中将阿娘囚禁在这偏僻的瑶瑟院内不得外出。
这些事情都是在她回府后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她那时年幼无知,可孟晖却不同,他比自己年长六岁,此事发生时他早已记事,却还是能心甘情愿的认杨氏为母。
孟顽恨透了孟家的人,这些事情只怕是那位吃斋念佛的老夫人也是知晓的,所以她才会在见自己第一面时露出后悔愧疚的神情。
如果不出意外,孟怡手中的那块海棠玉佩应当是阿娘嫁入府中所带的嫁妆之一。
只是不知这嫁妆如今在谁手中。
云苓见孟顽面色不好,心中诧异,抓到了孟怡一个如此大的把柄,娘子却并未见喜色,她原本还想再多说几句的,见状也不好再多言。
她安静的侍候在孟顽身边,但孟顽心中藏着事,只想一个人待会儿,朝着云苓摆了摆手,“云苓今日辛苦你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诺。”
云苓知晓孟顽的习惯,晚间是不喜有人在身边伺候的,她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云苓一走,孟顽就像是被人卸了力气一般,无力的趴在案上,未干的墨汁蹭了她一身,也无心过问。
她想替阿娘拿回属于她的一切,想揭露孟家人唯利是图的嘴脸,可她势单力薄又无从下手,她甚至连阿娘的嫁妆里有什么都不知道。
李翊今日一来就见活蹦乱跳的孟顽蔫哒哒的趴在案上,“今日不是与康宁郡主小聚吗?怎么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唉~与阿宁相处自然是极为舒心的。”孟顽将脑袋埋在双臂之中,声音也变的沉闷闷的。
“那就是有人惹你不快了?”李翊在心中将孟顽能接触到的人想了个遍,最后还是将嫌疑落在孟家人的身上。
“是你那个是非不分的兄长,还是那个偏心到没边的阿耶?”
孟顽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李翊从铜镜中看到她摇头又点头的模样,只觉得可爱的紧,宠溺一笑,“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还是不是?”
“孟家的人都是一些唯利是图的小人!”孟顽义愤填膺地说。
此时见孟顽少有的疾言厉色,李翊也正色起来,往常受了委屈孟顽也不曾如此,看来今日定是孟家做了什么这才让她忍无可忍。
“同我说说,我与你一起想个法子给孟家一个教训!”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孟顽却隐隐能听出他话语间暗藏的威严与不怒自威,想起二人初相识时,她明明对长离很是惧怕,不过短短几月她便可以对他颐指气使了。
孟顽心中长离早已是最亲近之鬼,于他并无什么不可说,索性将今日的发现一股脑的如同倒豆子一般讲了出来。
“我想拿回我阿娘的嫁妆,可惜我独木难支、势孤力薄护不住阿娘留下的东西。”
李翊轻笑一声:“昭昭你这是在妄自菲薄。”
“妄自菲薄,你这话怎讲?”孟顽不解的蹙眉。
“你可是有这天底下最大的靠山。”
孟顽心中更是不解,她虽然与康宁郡主交好,可郡主并无实权,又被娇养在深闺,孟珈是朝廷命官,就算她身为郡主怕是也没有如此大的权势随意处置,她自嘲般地问道:“靠山?谁?”
“我。”李翊掷地有声的回答。
“狂妄!”孟顽失望地撇了撇嘴,她还当是谁,原是他这个自大鬼。
“算了同你说这些也是无用。”孟顽一边嘴上嫌弃着李翊,一边将桌上乱糟糟的草纸一一收拾妥当。
和一个鬼说这些,还不如早些收拾收拾入睡。
李翊问道:“不信?”
孟顽肯定的点头回道:“不信。”
“昭昭,信我保你一世富贵安乐。”
收拾的动作一顿,眼睛忽然有些酸涩,孟顽眨了眨眼想让眼睛舒服一些,可一滴泪却突然落下,卷翘的睫毛拦住了这滴泪的去路,挂在其上悬而不落。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人莫名的信服,此刻孟顽是真心的相信长离会护她一世,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似乎真的可以依靠,可以替她遮风挡雨。
此时此刻,她说不出旁的话,又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讲,可最终都化成了一句,“好,我信你。”
昏黄的灯光柔和了少女眼中的倔强,院外寂静无声月光无声的落满庭院,她的目光温柔的看向手中璎珞,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感受着它的沟壑,如同抚摸最亲近之人温暖的双手。
“我信你,那你要如何帮我?”孟顽反问道。
李翊轻笑一声,“帮你拿回你阿娘的嫁妆如何?”
“你说的容易,我如今的身份是侍妾沈氏之女,如何能拿到原配夫人的嫁妆?”
“你拿不到,但是有人却可以。”
孟顽忽然想到了一人,她的阿兄、孟珈原配所出的嫡长子。
“孟晖!”二人异口同声的回答,而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是啊!我拿不到但他可以啊!孟晖他可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孟顽激动地站起身来,原地转了几圈恨不得要蹦起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怎么就将他给忘了!”
大雍律中便有规定,妻家所得之财,不在分限①。即妻子的嫁妆不在夫家及其兄弟分家时的财产分配,所有权只归属妻子本人。
若妻子身死则子成母财,无论男女皆可继承,子嗣多者则由诸子平分。
再者若是无子而亡,就需归还娘家。
总之,在孟家除了她与孟晖无人可以霸占阿娘的财产。
心中打定了主意,孟顽则开始思考该如何实行,依孟珈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这嫁妆他定然是不会交给孟晖的,只怕都被他给霸占着。
“你可有你阿娘的嫁妆单子?”
李翊这一问又让孟顽冷静了下来,她年纪小根本就不曾接触过这些,就连女子该学的管家中馈之事她都一概不知。
杨氏有意将她养废,等到了年纪便可作为一件精致的礼物送给权贵,无需太过聪慧,只要有一副好相貌便可。
毕竟这样的草包美人更好拿捏。
正是因为知晓空有美貌的小娘子就是无根的浮萍,只能依附他人而活,所以李翊并不是一味的大包大揽,替孟顽将所有事都做的万无一失。
他更希望孟顽可以独立的行走在这天地间,无需对他人摇尾乞怜,不必将命运交付给他人。以才智为手腕,以心性为武器,即使没有他的庇护也可以随性自由,无需无需屈服于她所不喜的规则。
李翊正一步步引导着孟顽拥有无坚不摧的手腕与心性。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孟顽又蔫了。
女子嫁人时会保留一份嫁妆单子作为底账,以备日后查询,男方哪里也会收存一份。
阿娘被囚禁时身边的人都被孟珈给处理了,这份单子只怕也早就被他收走了,至于外祖那边也是早早就断了联系。
想要拿到嫁妆单子只怕还是要从孟家这边下手。
李翊也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的等着她想出破局的对策。
屋内静谧一片,孟顽长久的坐在原地,忽灿然一笑,“我不需要什么劳什子嫁妆单子。”
“阿娘故去多年,这嫁妆怕是早就被孟家挥霍大半,同孟家的家产融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不要说是我了,怕是孟珈与孟老夫人也分不出来了!”
“所以?”李翊满意的点点头,看来她也不算是太笨。
“所以,只要能证明这是阿娘的嫁妆便可,至于有多少皆由我与孟晖说的算。”
孟晖继承了孟珈的自私自利,想来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作者有话说:①:妻家所得之财,不在分限。出自《唐律疏议》
第47章 寒冬清晨的雾气……
寒冬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 孟顽便带着糕点出了瑶瑟院,她准备碰一下运气看看能不能遇上孟晖。
孟晖看着风光霁月实则并无大才败絮其中,现在的官职也不过是靠着孟珈的关系得来的荫官, 官职不大也无需上朝, 只需每日到官署点卯便好。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孟晖这才姗姗而来, 见到孟顽时愣神了许久,直到孟顽走上前来轻轻唤了一声:“阿兄。”
他才回过神来, 惊讶的看着面前明眸皓齿的妹妹,自她回府后这还是第一次来自己这里, 孟顽离府后二人分别至今已有十年, 即便血浓于水可许久不见也早已生疏了。
面对孟顽他甚至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明明孟顽才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可他只是板着脸冷冷淡淡的问:“你来做什么?”
孟顽也不恼,柔柔一笑道:“天气越来越冷了,想着阿兄每日需要去官署,便做了这双兔毛靴子。”说完她便从绿烟手上接过锦盒,双手捧着递到孟顽面前。
孟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想到几日前他曾误会孟顽之事, 那日孟顽冷淡的神情还历历在目,他以为孟顽心中早已不在乎他这个兄长了。
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自己, 怕他冷到亲手做了这双靴子,又送到他面前,果然是血浓于水, 他不论做什么昭昭心中都舍不得他的。
毕竟他是她唯一的兄长,日后嫁人还需他与孟家为她撑腰,她是不会离开自己的。
看着手中这双厚实温暖的靴子, 只是缝线略显粗糙,不过昭昭自小在乡下长大不通女红也是情有可原,能做到这种地步已是难得。
如此想着孟晖的神情不自觉的柔软了下来,语气也格外温和,“多谢,这双靴子我便收下了。”
见他收下孟顽似乎很开心,扬起一个大大笑脸,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神色暗淡了几分,望着孟晖欲言又止。
“怎么了,昭昭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孟晖看出她的踌躇,开门见山的问道。
“没什么。”
嘴上说着没事,可她的神情却哀伤至极,孟晖心中焦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你我兄妹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说的!”
见孟晖面色沉了下来,孟顽这才犹豫着将话说了出来,“听闻陈娘子明年便可除服,阿兄与陈娘子的婚事是不是也该着手操办了?”
今日事务繁多,他都险些忘了陈娘子出服之事,颍川陈氏也是名门望族,虽然陈娘子是旁支所出,其父陈应却是御史中丞乃是圣人的耳目之官,品级虽低但是朝廷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也是陈娘子为母守孝三年,孟家不仅不曾有退婚的打算,反而殷勤备至的原因,不过是除去陈氏以孟家的身份地位再找不出如此出身的娘子。
“这事阿耶与阿娘会操办,你无需担心。”知晓孟顽是在关心自己的婚事,孟晖的面色缓和了几分,想要伸手揉一揉她的头,却在即将触碰时被孟顽给避开了。
他讪讪的收回了手,心中一股难言的情绪开始蔓延,看着孟顽不自在的模样心中这股情绪更加强烈。
但孟晖并未在意,只当是孟顽刚回来二人太过生疏,等日子久了便好了。
孟顽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拉开了与孟晖的距离,“可惜昭昭无能,就连阿兄成亲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送给阿兄。”
嘴上说着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可瑶瑟院中的库房早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珍宝,但她却不想让孟晖知道。
“你有这份心便好,其他的阿兄是不会计较的。”见孟顽难得的乖巧懂事,孟晖心中很是熨帖。
“若是阿娘还在就好了,阿兄也不必委屈自己,那日我无意间瞧见五姐姐身边的婢女身上戴的玉佩都是粉翡做成的,五姐姐出手当真阔绰。”
说着孟顽的眼眶便红了,澄澈的双眼如同一汪清泉,水灵灵的看着孟晖,这怎么能不让人心疼。
可孟晖的注意力却被孟顽话中的玉佩所吸引。
昭昭年纪小不知这玉佩是阿娘嫁妆,还满脸艳羡的看着自己,又想到她方才提起阿娘,心中很是不甘,就如同昭昭所说如果阿娘还在,这些都应当是他的!
哪里轮得着杨氏母女,不仅把控整孟府甚至还霸占了阿娘的嫁妆!
孟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后便被他给掩饰过去,随意和孟顽说了几句,便以公务为由匆匆离开。
看着孟晖离开的背影,孟顽淡淡一笑。
阿兄,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杨氏进门时孟晖不过四岁,不明白好端端的阿娘怎么就从阿耶的正妻变成了侍妾沈氏,他背着阿耶经常跑去看阿娘,去祖母院中为阿娘求情。
被阿耶知晓后将他禁足院中,不得外出也不需人探望。
阿耶吩咐人看守,不准他出去也不准有人给他送吃的,被饿了三天后孟晖便懂事了很多,也明白了要在孟府待下去就要依附阿耶。
从此他便学会了察言观色,小心的讨好着孟珈与杨氏。
可这一切换了来了什么,他忍辱负重多年到头来连阿娘的嫁妆都守不住,孟家从一贫如洗到如今的地步看的全都是阿娘的嫁妆。
杨氏母女用着他阿娘的嫁妆过着富贵日子,就连随手赏人的玉佩都是难得一见的粉翡。
他这些年的伏低做小都成了笑话!
孟晖一用力便将桌案上的物品扫落在地,噼里啪啦发出巨大的声响,将伺候的婢女吓了一跳,纷纷跪在地上。
“郎君息怒!”
“滚!都给我滚出去!”孟晖怒吼着让人滚出去。
等人都退了出去,孟晖仍不觉得解气,又抬脚将桌案给踹翻在地。
等将屋子里能摔的都摔得差不多他才平复下来,瘫坐在位置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不甘与愤怒甚至是委屈都在此刻发泄了出来,这么多年的委屈求全,他除了一个嫡长子的名头其他的什么都没得到。
他不甘心,凭什么阿娘的嫁妆要被杨氏那对母女享用!
孟顽离开时便让云苓留意着孟晖这边的动静。
听着云苓打听来孟晖那边的消息,孟顽与绿烟纷纷大笑出声。
孟顽更是直接抱着肚子躺在了榻上,他果然上当了,她就知道孟晖睚眦必报的性格,定然会想方设法拿回阿娘的嫁妆。
这是阿娘的嫁妆就算她拿不到,在孟晖手中也总比被孟家的人给挥霍一空要好,孟晖终归也是阿娘的血脉。
年前孟晖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在府中没少折腾,原本便为了孟怡的事憔悴了不少的杨氏,被孟晖这一折腾更是一病不起了。
可眼看就要年关,府中一应事物都无人操持终归不是个事,孟老太太便只好亲自操持。
孟老太太年事已高,早已没有精力处理这些,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想过要教孟顽学习管家。
如此孟顽也乐得轻松自在,窝在瑶瑟院中与李绥安写写书信,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唯有一事让她不知该如何下手,那日长离知晓她送了孟晖一双锦靴后,让她也做一个送他,不拘什么只要是她亲手做的便好。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唯一让她纠结的是该如何如果给他。
那晚孟顽小心翼翼的问李翊,是否要选个好日子烧给他,却被他狠狠的嫌弃了一番,最后也没告诉她该如何将东西给他。
孟顽托着脑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该给他做个什么好呢?衣服和靴子太过麻烦,她近日也没多少时间,不如就绣一个荷包吧!
趁今日得空,她索性便绣了吧,“绿烟,去库房挑几匹好料子来。”孟顽朝着一旁的绿烟吩咐道。
“遵命,六娘子!”绿烟笑着应了一声便往库房去了。
不一会儿就抱回了五六匹上好的料子,孟顽一一看过去,忽然笑了一声。
“娘子笑什么?可是我选的不好?”绿烟不解的问道。
孟顽摇了摇头,“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绿烟心中的疑问更大了,“料子好为什么还笑?”
“只是想到从前你以为阿耶出事要收拾细软逃走,那时我们院里总共都没几件值钱的东西,别说这绫罗绸缎,就连几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孟顽拂过这手感极好的越绫,越绫难得寻常人家别说做荷包,就连衣裳都不一定舍得,可如今竟被她随手拿来做荷包送人了。
这般想着心中不免唏嘘,那时她从未想过会有今日这般光景。
“谁说不是呢!这也是风水轮流转,如今五娘子挨了罚日后定然是比不过娘子您的!”
“那是自然!”孟顽被绿烟夸得舒坦极了,昂着头爽快的回道。
“你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的?”回过神来,孟顽直勾勾的看向绿烟,从前这丫头可是一直心直口快,有什么便说什么,何时也学会了溜须拍马,孟顽觉得稀奇极了。
绿烟被她看的不自在极了,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的解释道:“最近和娘子去不少宴会,看旁的婢女都是如此就学了几句。”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孟顽满意的拍了拍绿烟的肩膀。
第48章 孟顽挑选了两种……
孟顽挑选了两种不同色的越绫, 天水碧色与黛蓝色,她打算也给李绥安做一个,这天水碧色淡雅轻柔与李绥安很是相配。
至于长离嘛!她至今还不知晓他是何模样, 问他又只得来一句“随你”她思来想去好久, 送给李绥安的荷包样式纹样都定好了她才勉强选出这黛蓝色。
至于为何选黛蓝,一是因为她觉得长离性子沉稳, 又隐隐有股威仪,这黛蓝沉稳又不会过于压抑, 反而很是内敛雍容,他戴上定然好看。这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孟顽自己喜欢。
是长离自己说随着孟顽心意来, 她索性就选了自己喜欢的, 至于长离喜欢不喜欢她没有多想, 若是他敢不喜欢
孟顽边绣边在心中冷冷地轻哼, 自信的认定他一定不会不喜欢的。
“这都多少日子了,怎么还没绣完?”不是李翊心急,只是他日日都看着孟顽绣,这个荷包到如今还是个雏形,他不免觉得奇怪。
听他这样说孟顽心里一虚, 她是瞒着长离给李绥安做的, 尽管这种事无需隐瞒,可她就是下意识的觉得长离知晓后会生气, 甚至不准她送给李绥安。
所以她都是白日里做的,长离的这个不过是在他来时拿出来做做样子罢了,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绣旁的了。
只是这些她是不敢说给李翊听的。
“年关将至, 我也不比平日里悠闲,你若是着急我今晚便不睡了!”孟顽可怜兮兮的说道。
李翊明显很吃她这一套,听她这样说心中柔软一片, “不必,我不急你慢慢做便好,晚上做女红太过伤眼,你还是白日里做吧!”
“嗯,那我便明日再做吧!”
孟顽将手中做了一半的半成品放回针线笸箩中,在李翊看不到的地方狡黠一笑,咕噜一个翻身趴在榻上看起了话本。
这几本李绥安送她的,她近来正看到兴头上,不让她看完便浑身不舒服,有了李翊这话她赶紧从枕头下摸出话本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全然忘了李翊也是可以看到的。
“自在府中遇莺莺小姐,张生便红鸾星心动,相思入骨。是夜,月明星稀,张生乘梯逾墙,达园中。①”
“见莺莺立于花阴之下,张生揖之曰:‘宿香亭一见,至今不能忘之。小姐何故竟垂念至如此?’莺莺答曰:‘妾之此身,亦君之身也。’②”
孟顽猛然察觉出不对,男子低沉的嗓音将一段男女私会的情节念出来格外暧昧,她的脸色瞬间爆红,迅速将画本子合上坐起身来,强装镇定的质问:“你干嘛偷看?偷看便罢了,怎么还还念了出来?”
她越说声音越小,如此羞耻的内容她平日里都是偷偷看的,连贴身伺候的绿烟与云苓都不知晓,今日竟然大意了,让长离给知晓了。
“昭昭冤枉啊,你我现在共用一具身体,你看见的便是我看见的,何来偷看一说?”
“那你也可以闭上眼呀!”
一股羞耻感从脚底升起,迅速开始蔓延到头皮,孟顽现在不仅头皮发麻,整个人都红透了,她捂着脸将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原地消失。
察觉到孟顽的害羞,李翊笑了笑,当真是年纪小脸皮薄,“好了,我不看便是,你快些出来别闷坏了。”
“嗯。”
沉闷闷的一声从锦被中传出来,嘴上是同意了可人却是不动的,李翊还当她生气了又试探着唤了几声,回应他的是一室寂静。
李翊没多想,只以为孟顽是几日来太过劳累而睡了过去,他也不再说话开始闭目养神。
孟顽其实并没有睡,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翊,只要睁开眼脑中就会想起方才李翊念话本的一幕,实在是太丢脸了,她索性开始装睡,这一装就真的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夜色静谧,地龙烧得极旺屋内暖融融的,与外头银装素裹的院子似是两个世界,暖黄色的烛光照亮了床榻,上面鼓起一个小小的鼓包,小鼓包突然动了动,孟顽猛地睁开了双眼从榻上坐起身。
她烦躁的揉了一把脑袋,将柔顺的秀发揉的一团乱,明明已经睡着了,怎么又想起这事了,孟顽心中很是郁闷今夜怕是睡不好了。
她轻手轻脚地从榻上起身,虽然不知长离是否离开,她还是动作很轻生怕引起长离的注意。
在案边又点了一盏灯,从针线笸箩里拿出那个没做完的荷包绣了起来。
可孟顽千算万算,却忘了一点她与李翊共用一体,她的一点动静李翊都一清二楚,他一直都在暗中悄悄关注这一切。
看着这小小的人儿在灯下做着绣活的模样,心下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就不逗她了,不仅将人惹恼不再理他,又害得她无法入睡,真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夜色渐深,打更声隐隐传来,李翊在心中默默数了次数,已是三更天了,孟顽已经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了,没一会儿她便趴在案上睡着了。
见孟顽睡熟,李翊心念一动便控制了孟顽的身体重新躺到榻上。
用锦被将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又确保没有一丝风可以漏进来,他才放心的闭上眼。
孟顽的睡相一向很好,睡着后便不会再乱动,是以第二日她醒来时还是原本的模样,她只有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她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一定是长离的手笔,只是这样的手法有些眼熟,那日她在皇庄醒来时也被人包成了这样。
但孟顽没多想,只当是她昏迷后长离做的。
有了昨夜之事孟顽已经不敢再看那话本了,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做绣荷包中,没几天就给绣好了,可她心里却别扭不想这么快就给李翊。
她悄悄藏了起来,李翊问起便说还没绣完。
趁着还未到元正孟顽又去见了一次李绥安,将荷包亲手送给了她。
看着手中精致小巧的荷包,上面绣的是时下盛行的卷草纹,有吉祥长寿的寓意,看着这纹样李绥安就明白了孟顽的心意,她心中更是欢喜立刻就要将戴上。
离开时孟顽不可避免的又遇到了陆澜,自从那次相遇后,孟顽在长公主府便时常遇到陆澜,只是今天他却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
“陆大郎君安康,这是怎么了,如此急切可是出事了?”孟顽行了一礼问道。
“六娘子放心,只是今日圣人下旨将原本家宴改到了元正宴之后。”
“既是这事大郎君为何如此匆忙?”
陆澜温柔一笑同孟顽解释道:“此事于圣人而言不过是一句话,可对我们来说却有许多事需要重新安排。”
“这家宴在太祖开国以来便一直是在夜里举行,从未在元正宴后举行,府中的一切事宜都要从头修整了,就像这元正宴后本会有宗亲前来拜访阿娘,如此只能将这事退后。”
“竟然如此繁杂!”孟顽没想到不过是圣人的一句话竟然有如此多的门道,真是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
陆澜无奈一笑,“本也算不上难事,但因没有先例所以更需小心谨慎免得出了差错。”
孟顽闻言点了点头,又行了一礼,“如此便不打扰大郎君了。”
今日事务繁多,陆澜即便有心也无暇与孟顽闲聊,只能笑着同孟顽告别。
虽有遗憾但也无妨,听阿宁说上元节时约了孟顽一同出游,阿娘忧心阿宁的身子,定不会放心让她一人前去赴约,到时他与阿宁同去,与六娘子见面也更为妥当。
日子一日日过去,很快便到了元正前一日,孟顽也不好再将荷包藏下去了,当夜便拿了出来,按照李翊的指示将荷包放在了窗边。
孟顽好奇他到底是如何拿到荷包的,心中惦记着此事一整夜都没睡安稳,第二一早便早早的醒来,往窗边一看荷包竟然真的不见了。
李翊正被宫人服侍着换上衮冕,其上绣有十二章纹,繁复又精巧一针一线都是绣娘们耗尽心血绣成,无一不彰显着皇权的威严与无上的权利。
冕旒刚带好,冯士弘就像献宝一般捧着一个东西小跑着进了殿内,“圣人,孟府送来的。”
冯士弘手中静静地躺着着一个黛青色的荷包,颜色很是沉稳,只是上面的绣的的纹样瞧着有些不够稳重。
梧桐树、鸾凤、太阳三者凑到一起竟有些像娘子们佩戴的,冯士弘见圣人久久不曾言语,心中有些拿不准。
李翊无奈的看着冯士弘手中的荷包,怪不得她一直藏着掖着不让他瞧,原来绣的都是这些,旁人或许不知这是何意,但李翊一眼就瞧出来了。
“给朕戴上。”
“圣人这怕是不妥吧?”冯士弘颤颤巍巍的问道,今日乃是元正朝会,圣人不仅要受百官朝贺,还要接见番邦使臣,如此隆重的场合戴这荷包委实不够庄重。
“朕不想再说第二遍。”李翊冷冷的扫了一眼冯士弘,后者谄媚一笑不敢再多说什么麻溜的上前为李翊戴在了腰间。
冯士弘被李翊这一眼看的心惊,随即又想到以圣人的威势何人敢打量圣人身上的配饰,若是胆小的怕是连头都不敢抬。
而李翊满意的看着坠在腰间的荷包,越看越觉得精巧可爱竟有些爱不释手,这时从外头走进一个小内侍,“圣人到时辰了,诸位大人正在外头候着呢!”
李翊摆摆手表示知晓了,抬脚朝着太极殿走去。
随着钟鼓乐声响起李翊登上御座,礼官唱令百官跪拜山呼万岁,新的一年由此开始——
作者有话说:①、②:参考了明代冯梦龙编著的《警世通言》第二十九卷《宿香亭张浩遇莺莺》
第49章 朝会后便是元正……
朝会后便是元正宴, 麟德殿内传出阵阵雅乐,宫人们双手捧着托盘鱼贯而入,白玉砖上铺设的地毯乃是羊毛制成的西域贡品, 颜色浓烈, 上织宝相花饱满大气,与恢弘的大殿丝毫不违和。
殿中一三足鎏金香炉, 炉身上刻有流云纹,其盖形似莲花典雅清丽, 沉香袅袅燃烧,阵阵香气沁人心脾。
李翊兴味索然的看着下头的歌舞, 今日过节没有以往规矩多, 崔真仗着与圣人的多年情谊便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他连连拍手对舞姬们赞不绝口, 一回头就见圣人兴致不高, 心中便动了歪心思,对着身侧的宫人耳语了几句。
片刻后那宫人就将太常寺卿带到了崔真身侧,“不知英国公唤下官前来有何要事?”徐懋小心的开口,英国公性情跳脱一向都是想一出是一出,此时唤他莫不是又打什么主意了。
“徐大人啊, 不是我说你这几年太乐署的歌舞是越来越没新意了, 跳来跳去还是这些老调重弹。”说着崔真还故作失望的摇了摇头。
徐懋不禁擦了擦额角的汗,心中默默吐槽, 明明看的最起劲的就是您了,如今又反过来说这舞无趣,您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可他也只敢在心中吐槽, 不敢当着崔真的面说出来,“您教训的是,下官回去后定会好好研习乐理, 日后定会让你见到别出心裁的歌舞。”
“日后?”崔真眉头一挑显然是不满徐懋的回答。
难不成国公爷是想今日就瞧见,可这就让徐懋难办了。元正宴乃是国宴番邦使臣皆在场,若是一个弄不好便会丢了我朝的脸面,到时候他这个太常寺卿怕是做到头了。
在这寒冬腊月的日子里他额上却满是汗水,捏着袖子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他颤抖作了一揖道:“还请国公爷明示。”
可崔真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徐懋向上看去。
他小心翼翼的朝着御座上的人望去,只见圣人意兴阑珊的把玩着手中的鎏金兽首玛瑙杯,竟是一眼都不曾瞧过下头的歌舞。
此时崔真适时地开口说道:“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尽不尽兴到是其次的,最重的还得是让圣人满意,徐大人您说是或不是。”
一语点醒梦中人,徐懋连连点头称是,“只是不知如何才能让圣人满意?还望国公爷提点。”
圣人向来勤勉,自登基后除去逢年过节,用的上他们太常寺的时候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他实在是摸不准圣人的喜好。
见徐懋上钩了,崔真赶紧摆正了神色对着他耳语几句,就见徐懋双眼逐渐瞪大,不敢置信的看向崔真,“使不得啊!”
“有什么使不得的!你快些下去准备若是圣人怪罪我替你担着。”崔真揽住徐懋的肩,拍着胸脯向他担保。
虽然有崔真的担保但徐懋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忽然瞧见圣人身侧的冯士弘朝他递了一个眼色,这一下徐懋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答应了崔真。
看着徐懋离开的背影崔真很是满意,根本不知晓他的计划已经被识破了,还在期待圣人见到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的这些小动作李翊在上头瞧得一清二楚,反正闲来无事他要看看崔真能变出什么花样来,也就不曾阻止崔真的举动,但不阻止归是一码事,崔真该受的罚却是不能少的。
乐曲忽然变得轻快活泼起来,一群身穿罗衫的舞姬踏着鼓点而来,跳的正是当下风靡长安的胡旋舞。
胡人的服饰衬托出舞姬们姣好的身形,腰间的钿带更显腰肢纤细,轻盈的披帛随风摇曳灵动缥缈,腰带和配饰跟随舞姬的舞姿相互触碰,发出叮咚的声响,与乐曲巧妙融合更多了几分生动。
一舞毕,众人意犹未尽的拍手称赞,崔真则更甚他眉开眼笑的高声喝彩,麟德殿内一时称赞之声不绝。
待回过神来崔真才想起看圣人的神色,他这先斩后奏也不知圣人会不会生气。
他小心的看向御座上的人,李翊正注视着下头的领舞的舞姬,但离得远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以崔真对李翊的了解,这并不是他发怒时会有的反应。
难不成是瞧上了这舞姬了?换做从前崔真怎么都不会往这方面想,但眼下却是不同了,圣人最近的举动明显就是心旌摇曳,既然他能对旁人心动,瞧上这舞姬也无可厚非。
崔真摸了摸下巴,脸上浮现一抹暧昧的笑容。
那舞姬模样自然是极好的,太乐署选的人自是才貌双全,若无好颜色必不会入选,更何况能在元正宴上领舞之人。
崔真坐直了身子,打起精神仔细的打量起她的容貌,她在这群舞姬中确实格外突出,不仅身段好模样也是最好的,美眸流转更是眉眼动人。
当真是一副好相貌!
李翊不咸不淡的夸赞了几句,又命人赏赐,后面的歌舞他也懒得再去看,又赏了几个臣子。
“新元肇始,当万象更新君臣同心共守社稷,朕虽无舜禹之功迹,幸欣天地康①,今寄尔良臣,与之革故,政在维新②,诸卿当应担其责勿负朕望。”李翊说完便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宰相卢益斋率先起身,诸位大臣与番邦使臣皆跪地举杯,“陛下圣谕,臣等必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恩、不负黎民。”同样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叩首高呼万岁。
“都起来吧,今日设宴乃是与卿等同庆新岁无需拘谨,朕乏了,就不多陪你们了。”
李翊起身离开,见大臣们又跟着起身跪拜,他摆了摆手,“众卿不必多礼,自当尽兴。”
他一走殿内的氛围又轻松许多,崔真正要起身去找程兴喝酒,就被一内侍叫住,“国公爷,圣人传召。”
崔真暗道不好,他是知晓圣人必定会秋后算账的,只是想不到这事来的如此之快,本以为怎么也要等宴会结束罢,如今宴会都未曾结束圣人就派人传召了。
眼珠子一转,崔真便想到一计,让内侍先回去复命他随后就到。
待人走后,他也转身出了麟德殿往太乐署走去,没多久崔真就出现在甘露殿外,只是他身后却跟了一个陌生宫婢。
殿外崔真再三叮嘱让身后之人在外等着,自己先进到殿内,到时见机行事。
“参见圣人。”崔真这次可不敢怠慢,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可跪了许久也不见圣人叫起,他不免心中打鼓。
李翊此刻已经换了一身圆领常服,玄色的衣袍更显的他威严冷峻,即使是端坐在案前看奏疏也是气势迫人,今日虽是元正之日,但还是有很多奏折需要他亲自处理。
他故意将崔真晾在那里不去理会,让他长点教训。眼看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崔真双腿早已跪麻,他悄悄挪了挪双腿,眼看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朝外头使了一眼神。
后者接收到她的视线,接过身侧之人手上的托盘。不一会儿一个宫婢模样的娘子端着一盏茶走进了甘露殿。
她走的缓慢,心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她进宫多年还是头一次离圣人如此近,激动之心溢于言表。
只要今日事成她便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与太乐署的其他人便是天壤之别了!
从前她不知晓圣人如此俊朗便罢了,如今瞧见了心中更是欢喜,打定主意今日要让圣人对自己上心。
她对自己的容貌很是自信,又有英国公助力对今日这事胸有成竹。
丽娘攥紧了手中的托盘,加快脚步朝着上方的男人走去。
冯士弘瞧着这人面生,刚想拦住就看到崔真祈求的眼神,就是他这一犹豫人已经走到圣人跟前了。
丽娘将茶盏放在李翊右手边后,也不曾退下娇羞的低着头立在一边。
见人不动,李翊连余光都不曾给她反倒是皱着眉冷声呵斥道:“退下。”
丽娘被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求救的眼神频频看向崔真,祈求他能替自己说句话,崔真确实只是朝着她挤眉弄眼示意她开口。
丽娘跪在李翊脚边,大着胆子伸手拽住李翊的下摆,轻轻扯了扯,“圣人”
娇媚甜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眼中噙着一汪水,柔弱可怜的低着头,露出后颈一片雪白的肌肤,这模样是十成十的我见犹怜。
冯士弘此时也明白了崔真打的什么主意,他心中觉得不妥但也不便开口。
若是圣人当真瞧上了她,自己此时开口将人赶出去扰了圣人的兴致更是罪该万死。
他没忍住瞪了崔真一眼,事已至此只能看圣人作何处理了,崔真看见了也不恼不正经的朝着他眨了眨眼。
李翊一心扑在政务上,直到衣摆被人拽了才发现她一直不曾退下,他处理政务时向来不喜被人打断,眼下又被她扯住了衣摆心中更是十分恼火。
“哪里来的奴才,如此不懂规矩!”
“圣人息怒,奴婢知错了!”丽娘虽然心中惧怕,可这能在圣人面前露脸的机会属实难得,她压下心中的惧怕,硬着头皮将头抬起来,楚楚可怜的看向李翊,软软的唤了一声:“圣人~”娇媚的嗓音听的人骨头一酥。
李翊猛地抬起头看起跪在身侧之人,握住她的手臂将人拽了起来,目光审视的扫过丽娘的脸,只觉得她有几分眼熟——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崔真搓着手期待又小心的问:“圣人满意臣的安排吗?”
李翊龙脸一沉:一万个鸡蛋,赏之!
ps:最近真的好喜欢看桃黑黑的直播,里面各种龙部件真的太搞笑了[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①:出自《正日临朝》唐太宗李世民在唐朝初期创作的五言律诗
②:出自《令长新诫》唐玄宗李隆基为规诫地方县官而撰写的官箴文献
第50章 “你带过来的?……
“你带过来的?”
锐利的视线落在崔真身上, 冷不丁的让他打了一个冷颤,结结巴巴的回道:“是臣带她来的。”
崔真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他好像好心办坏事了。
李翊将丽娘扔给冯士弘, “你们两个一起去殿外跪着。”
丽娘愣怔的看向崔真, 怎么会这样?明明英国公私下找到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证圣人对她有意,她才眼巴巴的换了一身宫女的衣裳随他来到甘露殿。
她来此是为了谋一个锦绣前程可不想就此丢了性命。
“国公爷您方才说过会”丽娘的话还没说完崔真就急哄哄的开口打断, “圣人臣知错了,这就去外头跪着!”
他可不敢让丽娘将这事说出去, 万一圣人一怒之下赏他板子可就不好了,他麻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顺手从冯士弘手中拽过丽娘一同朝外走去。
“国公爷您到底要做什么?”丽娘被人拽来拽去手臂疼得厉害, 可她也不敢造次, 只能颤着声音问道。
崔真一把捂住她嘴, 将她剩下的话给堵了回去,是他会错了意误以为圣人瞧上了丽娘才闹出这档子事,好在一切都还没发生,他可不能让丽娘将这事给说出去,否则怕是小命不保。
“闭嘴, 今日这事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小心你的性命!”崔真压低声音恶狠狠的威胁。
“妾身不敢, 妾身半个字也不敢泄露。”丽娘缩了缩脖子,心中开始后悔应下英国公的举动。
二人一前一后的跪在殿外。
李翊本就被这些没完没了的奏折搞得心烦, 又碰上这事心中更是烦不胜烦,他想揉一揉眉心刚一抬手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脂粉香,眉心皱成一个川字。
定是从方才那舞姬身上的染上的, 让冯士弘打来一盆清水,他洗过之后却仍能闻到香气,也瞧着外头跪着的人越发不顺眼。
“冯士弘传朕旨意, 英国公御前失仪罚俸半年。”
当冯士弘将旨意告诉崔真时他哀嚎一声,跪在他身旁的丽娘心中更是惴惴不安,连英国公都被罚了俸禄她这等卑微的舞姬怕是会小命不保,想到这个丽娘险些晕倒过去。
可二人在外跪了半天丽娘也没有接到自罚她的旨意。
眼看家宴就要开始,皇室宗亲们都陆续到了,他们二人跪在外头异常打眼,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寿安长公主与驸马来时就看到英国公与一婢女跪在甘露殿外心中很是好奇,在家宴上便问了出来。
李翊坐在主位,从他这里朝外看去正巧可以看见跪在外面的二人。
轻轻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崔真。
起初听到陌生女子的声音时他还当是有刺客混了进来,但在看到崔真的神情时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定是他搞的鬼。
竟胆大包天的敢往朕身边塞人。
见寿安长公主问起他眼都不眨地说道:“英国公瞧上那个舞姬了,想求朕恩准。”
“竟有此事!”
寿安长公主很是惊讶,毕竟英国公夫人乃是长安官眷中出了名的悍妇,将英国公盯得紧紧地,成亲十余载也不见英国公身边有旁人,膝下三子一女皆是英国公夫人所出。
寿安一向耳朵软,见此情形不免要为崔真求情,“英国公难得有求与您,又逢佳节,圣人何不成人之美?”
李翊笑了笑未置可否,只是看着外头跪着的二人。
“既然皇姐求情那便让英国公起来吧!”
冯士弘努力憋住笑,从殿内走出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崔真。
听冯士弘说完崔真只觉五雷轰顶,这真的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这要是让他娘子知道了他该如何是好,他赶紧扯着嗓子朝着里头喊:“圣人!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
“哎呦!您可别喊了,圣人言出法随怎能轻易收回,要我说您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好好非要整这一出。”
冯士弘也很是无奈,这英国公先斩后奏将他也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如今倒好!
他惋惜的摇了摇头,圣人还未登基时他也是见过英国公夫人的,那真是一位飒爽的奇女子,毕竟很少有人拿着棍子追着英国公打。
冯士弘拍了拍崔真的肩膀,在心中为他祈祷英国公夫人能手下留情。
家宴来的都是一些皇室宗亲,原本先帝子嗣众多,只可惜死的死留下了的也没几个,除去寿安长公主一家之外,其他人都是见过那尸山血海的场面,对李翊都很是惧怕,只要李翊不发话他们人大气都不敢喘。
原本有个陆润在气氛倒不至于如此,可他如今被圣人禁了足连过年都不得出来。
好在有几个年岁小的不惧怕李翊,正叽叽喳喳的朝着要去外头看火树银花。
李翊虽将家宴改到了元正宴后,但政务繁多又加之冬日白昼短,家宴进行到一半天色就暗了下去。
建阳王乃是圣人堂兄已年过不惑,他府上的小孙女不过三岁稚龄,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溜到了李翊身旁。
“圣人,去看。”
李翊低头一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站在他脚边,伸手直接将人抱了起来,“你想去看吗?”
“想!”小团子乖巧的应了一声。
下头的建阳王见自家小孙女被圣人抱在怀中心中一惊,但见圣人并未有动怒的迹象也松了一口气,若是能得圣人喜爱也是喜事一桩。
“既然想去那便走吧!”
想到某个同意娘一般小孩心性的小娘子,李翊心想她定也会想看吧,左右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大手一挥便同意了。
李翊一应下又是一群小团子围了过来,他们本是围在寿安长公主的驸马陆黎安的身边。
陆黎安一向温和待谁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所以孩子们都愿意围在他身边。
可孩子们毕竟是孩子不如大人想得多,谁能带他们玩他们便会缠着谁,本就一群天真稚子,李翊对他们也多了几分宽容,任由一群小萝卜头叽叽喳喳的跟在他身边。
这下宗亲们都被这一幕惊掉了下巴,圣人何时有过如此和蔼可亲的一面。
李绥安也惊奇的看着这一幕,无意间扫到圣人腰间的荷包,只觉得熟悉万分,她低头看向自己腰间挂着的荷包,虽然形制颜色大有不同可她却知晓这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想到圣人待昭昭的不同,会有这个包也不奇怪,她悄悄将自己的荷包给藏了起来,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这个荷包千万不能被圣人给瞧见。
李翊带着一众人乌泱泱的朝承天门走去,承天门是离长安百姓最近的地方,如皇帝登基、册封太子等大典皆在此举行。
待众人登上承天门李翊便下令开始。
绚丽的烟花在天边绽放,艳丽的景象引得他身边的小萝卜头高声欢呼。
忽明忽暗的烟火将李翊的脸映的也多了几分绮丽,他远远的望向孟府所在的位置,也不知她瞧不瞧得见。
忽然他觉得衣摆被人给拽住,低头一看还是建阳王的孙女意娘,她正仰着头说着什么,可烟花声太大让人听不清,李翊索性将人抱起。
“圣人可有许愿?”意娘甜甜的问,话语中尽是孩子的天真。
冯士弘在一旁听见也有几分好奇,像圣人这般无所不能的人也会许愿吗?
寿安长公主听闻笑着凑了过来,“是啊,圣人许个愿吧!”
李翊从不信这些,想要的他都会凭自己的本事得到,譬如这皇位,岂是一个愿望就能得到的。
眼下他也只是随意一笑,“愿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罢!”
“只有这些吗?圣人这是为天下人许的,不为自己想一想吗?”寿安无奈一笑,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就冷情冷肺的弟弟。
李翊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那便昭昭如愿吧!”说完他便将怀中的意娘放下转身离开。
希望某个小可怜在往后的日子里都可以事事如愿。
“昭昭如愿?这算什么愿望。”寿安看着李翊的背影摇了摇头。
算了,他是天子想要什么没有,她何必纠结一个于小小的愿望,寿安刚要转过身就见箭矢飞射而来,狠狠地没进身侧的柱子中,承天门上立刻乱做一团。
“有刺客,护驾!”周云岩厉喝一声。
李翊走出没几步身后便乱了起来,那箭射来的方向正是他方才站着的位置。
顷刻间漫天的箭矢裹挟着火光飞射而来,承天门外火光四射,周围围了不少百姓,皆被这一幕吓得四处乱逃,金吾卫迅速反应过来将贵人们护在身后。
又一队人马朝着刺客的位置飞奔而去,兵刃出鞘的声音打破了节日的喜悦,只留下对死亡的恐惧,隐藏在百姓中的刺客纷纷现身。
“记得留活口。”李翊冷眼看着下头的刺客一一倒地朝着周云岩吩咐道。
烟花的硝烟味逐渐被浓重血腥气给掩盖住。
本该喜庆热闹的新年却被一场刺杀给打乱,甘露殿内灯火通明,李翊面无表情的听着的周云岩的复命。
“圣人,他们在牙中藏了毒,被抓到时便立刻服毒自尽了,属下从他们身上搜出的令牌与箭矢都和七月上清宫行刺之人一般无二。”
“下去吧。”李翊挥手让人下去。
上清宫一时与今日之事都是他临时起意,知晓他行程之人必是亲近之人,提前知晓了今日的安排才能提前在承天门外安插人手。
见冯士弘欲言又止的模样,李翊指了指他道:“有话直说。”
“圣人奴才有话不知该不该讲?”
“不知道就别说。”
冯士弘一愣,可又不能真的不讲,只能赶紧告罪。
“圣人,长安近来流言四起,都言圣人有意过继平阳王世子。”
“你怀疑是平阳王所为?”
冯士弘惶恐的低下头,“奴才不敢。”
李翊心中冷嗤,就凭平阳王那些本事,此事绝非他能作为,缓缓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派人盯住今日在场的所有人。”
“寿安长公主那边也要派人”
冯士弘话还未说完,就被李翊一个眼刀扫过,吓到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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