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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望塔 喃筝 23713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摸摸它。”

关谈月被他直白露骨的话羞红了脸, 震惊地睁大眼睛,却又不敢看他灼灼的目光,把头偏向一边, 拼命躲闪:“我不……”

结果下一秒,脑袋又被魏赴洲扳回来,嘴唇再次被堵上。

“帮我解开。”他道, 喘息着, 声音像勾人的妖魅,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关谈月感觉浑身浸泡在温泉里, 又酥又麻,用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强压下喉间呻吟,不让自己发出声。实在羞愤难当, 为自己的反应感到可耻,气恼地攥紧拳头,自然不肯帮他, 却在一片潮湿中看到他鼻梁上那颗针扎般的小痣, 又炽热, 又好看。

魏赴洲见她不动, 拉着她的手,伸向腰间锁扣。

“摸摸它。”

关谈月脸红得像滴血,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经验更丰富的人,结果却被他引导着,一步步迈向深渊,理智彻底崩塌。

骤雨疾疾徐徐,敲击人心。远山近水仿佛都失了颜色,只剩下眼前彼此。

关谈月从来没有那么惬意。

她觉得自己像一朵久旱的花朵,忽逢甘霖而至, 被浇灌得滋润又饱满,刚开始,还能用三个多月没被满足而安慰自己,但是很快就发现,根本不是那样。

魏赴洲太强了。

彼时她还不知道这是他的第一次,依然保有着“他跟很多女人睡过”的假象,更没见过哪个男人第一次是这样,基本都是忍不住几分钟就交付了。

紧密相贴的刹那,她真以为自己把曾经的过往都放下了。

后来,关谈月无数次在想,那日他们狂烈的放纵,到底算得上什么。

是妥协,是臣服,是终于挨不住他的强压向他低头,还是自己空虚已久的灵魂早渴望得到,只是套了个道貌岸然的外壳?

都不是。

关谈月逐渐意识到,她似乎已经习惯魏赴洲的存在,恨意在漫长的相处与陪伴中被打磨圆润,他会成为她的生命中一道浓墨重彩的痕迹。

她依然不爱这个男人,一点也无,她讨厌他的全部,强制、占有、压迫、霸道,少时的卑贱,成年的狠辣,讨厌他像个怪物一样永远缠绕在她身边,让她不得喘息。

可这并不妨碍她习惯他。

也许很多年后的某天,他们相互折磨到行将断气,她于白首迟暮中先他一步永眠,她居然会有点舍不得这荒诞的一生;而他,大概会在寒冷的雪夜里掘开她的坟墓,让她死也无法安宁,逼着她的亡魂求她做鬼也别放过自己。

这或许是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结局。

那晚纵/欲过后,魏赴洲去楼下吸事后烟,看见自己的小臂被女孩挠出红痕。关谈月已经舒服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连澡都忘了洗,整个人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魏赴洲上楼后又洗了个澡,回来看见赤身睡得香甜的女孩,又是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将她从头到脚吻了个遍,最后才抱着她缓缓睡去。

第二天清晨,居然是关谈月先睡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感觉周身燥热,像被一个火炉炙烤着。

男人的体温好像都比女人高,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白花花的薄肌,而自己的脸就贴在上面,登时三魂吓没两魂,也终于在后知后觉意识到昨晚发生什么后,红了脸颊。

怎么会这么荒唐?

她居然没把持住,就跟他睡了。

关谈月不敢去想,闭着眼睛又往被窝里缩了缩,然后才发现又钻回他怀里,男人肩膀很宽,抱着她的时候,意外令她有安全感。

她赶紧又把头探出来,琢磨了半天,最终偷偷抬起他的手,从被子里爬出来,把睡衣穿上。

她不想吵醒他,就打算这么偷偷溜出去上班。然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种事体验一次就够了,绝没必要再体验第二次。

却不知魏赴洲睡眠很轻,早在她往自己怀里蹭时就被吵醒了,淡然地配合着女孩的一举一动。

“喂。”

他突然在身后喊了她一声。

关谈月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震惊地回过头来,看他已经不知何时醒了,眸间染上一丝慌乱和无措。

魏赴洲侧过身子,撑着脑袋打量她,眼里带着刚睡醒时的惺忪,看着红晕从她脖颈爬到耳根,笑道:“昨晚舒服么。”

“……不!”

关谈月气急败坏地道,没想到他一上来就谈论昨晚之事,表情还带着一股享受,简直不知羞耻。

“是么?”他要是知道羞耻就不是他魏赴洲了,掀开被子,下床,只穿了里裤,就这么明晃晃地朝她走近,眼尾瞟过来,“昨晚某人的反应,可不是这样。”

他轻轻抚摸她的喉咙,像有爬虫挠得她一阵阵发痒,关谈月被他压在墙上,想躲也躲不掉。

“你别说了。”

“现在时间还早。”他抬头看了一眼表,道,“再来一次。”

“……”

关谈月不可置信地望向他,觉得他真是疯了,猛地将其推开,“魏赴洲,你够了好不好?昨晚的事就是一个意外,咱俩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她这样说,也确实是这样想,本来这种事,已经算是越界,他们这样的关系,万不能到如今这一步。然而事情已然发生了,就该及时止损,不可等沉沦其中,再想脱身就难了。

魏赴洲却不懂这个道理,手上的动作一顿,沉了脸:“你什么意思。”

这姑娘老是翻脸不认人,说什么意不意外的,有什么用,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爱她,根本就离不开她,如今得到了她的身体,更上瘾得想跟她一直做。

报复性地把以前的隐忍全找补回来,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永生永世不停下来才好。

“我的意思就是,”关谈月咬着嘴唇,抬起头来,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才道,“昨晚感觉也就那样,没什么好再继续的,你能听明白我说话吗?”

“……”

魏赴洲瞳孔骤缩,大概没有哪个男人会接受这样的评价,就像一块抹布,用完了,还要被人评一句“好难用,扔了吧”,简直相当于把他的脸往地上踩。而他之前也并没有和其他女人做过,所以不知道自己算什么水平,听到这话,几乎有一瞬间开始怀疑起自己来,怒火中烧,狠狠攥着她的肩道:“关谈月,你再说一遍。”

关谈月被他攥得生疼,又想起他昨晚也是这样粗鲁,气得正要重复,结果却被魏赴洲一下堵住唇。

后面发生的事自然不言而喻,关谈月被他摁在墙上,听见他在自己耳边呢喃,一遍又一遍地问她厉不厉害。

“我和闻钰,谁厉害?”

“比你那些前男友们,谁厉害?”

“比你找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谁厉害,嗯?”

“……”

关谈月骨头架子都要被他折腾得散掉,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闭着眼,咬唇不语,用实践向他证明他有多厉害。

那日,关谈月上班迟到了。

等匆匆忙忙地赶到工作室,已经看到蒋仲祺阴着脸盯着她,不过他没说什么,也没扣她工资,似乎在等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关谈月找了一大堆借口,才从他那过关。

关谈月脸红扑扑的,整个人带了被滋养后的水润,往里走看见秦潇潇,后者瞧她容光焕发,完全不同于几日前的萎靡,问:“今天状态不错啊,脸怎么那么红?”

关谈月只说是路上跑的。

“哦对了。”秦潇潇没再多问,看见她,想起来道,“昨天下午苏老板来工作室,说这周六晚上要请大家吃饭。”

关谈月一愣,下意识躲道:“这周六我有事,恐怕去不了。”

“有事也得推了去。”秦潇潇一本正经地道,“这是苏老板专门为你准备的聚会,说是给新员工接风洗尘,你这个主角不去,这不是啪啪打老板的脸么。”

关谈月:“?”

鸿门宴吧。

关谈月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副大型讨伐现场,即讨论“新入职员工不服从安排顶撞上级罪不容诛”之类的议题,然后举手表决。

万万去不得。

有了这样的想法,关谈月就像被自己的思维控制了似的,越来越觉得事情的发展就会是那样,因此下班后,也打算偷偷溜走,但是却发现自己有东西落在工作室,不得不拿,只好折回去。

她磨磨蹭蹭地往回赶,心想就算苏老板如果只是来工作室看一眼,应该也早走了,不至于耽搁到那么晚。

而且并没有人说他今天会过来。

想到这,关谈月短暂把心放下,来到工作室楼下,上了电梯,看到工作室漆黑一片,门已经锁了。

她大舒一口气,开门进去,还没来及仔细找,就在打开灯的一刹那,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关小姐?”

这声音很陌生,关谈月愣了愣,回过头来。一个男人站在阴影里,面部轮廓被黑暗遮挡,看不清楚,但整个人又被分割开的浅淡柔光所勾勒,宁静得近乎祥和。

随着他走近,关谈月率先看到一双靴子,黑色,硬胶底板,磕在地上动静不小,往上是牛仔裤,裤腿挽起,衬得腿型笔直修长。上身套了件复古棕色皮衣,盘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像瓷器上的细微纹路。

一种说不出的艺术氛围在其间蔓延,全然不同于魏赴洲身上的匪气和闻钰身上的正气,是那种亦正亦邪的,带有淡淡忧郁气质的儒风。

“你是……”

关谈月疑惑出口,直到在冷光下彻底看清他的脸,她震撼,恍然想起这不就是不久之前,在中心公园弹钢琴的那位?

他怎么会在这?

因为长得好看,所以关谈月对他有印象,不然他打扮成花关谈月都不会记得。

看出她的表情,男人的脸上染上一抹笑意:“我是苏玄,这家钢琴工作室的老板。你……还记得我?”——

作者有话说:真是对不起各位,昨晚写着写着又睡着了,一直请假然后说的话也没有保证,给大家道歉了……但是具体每天什么时候能发文真的不固定,因为该作者工作作息实在紊乱,各种白夜颠倒,也不为我所控,基本都是碎片化时间在写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文写出来,请允许我小小的给自己找个借口……好吧,归根结底还是我自己不自律,这个问题我以后努力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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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爱你。我只是太爱你。”……

“你就是苏老板?”

关谈月几乎不敢相信地问, 语气都带了震撼,万万没想到苏玄就是苏老板,惊诧于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巧合的事。

苏玄笑着点点头, 朝她走近,一头亚麻色短发每一根都卷得恰到好处,有几缕垂下来, 遮住眼角, 更添朦胧与梦幻。

“这么晚还过来,是有什么事没办?”

他问道, 关谈月其实有点不太好意思跟他对话,毕竟他们的关系,并不是见过一面就能抵消自己和言若涵之间恩怨的程度。

她也只好硬着头皮, 有些尴尬地说:“回来拿个东西。”

其实就是一块手表,早上她摘下来随意放在沙发上,忘了拿走, 但这块手表价值百万, 是百达翡丽鹦鹉螺绝版, 也是谈凝送给她的成人礼, 关谈月虽然和那个家脱节,却不想把这唯一的念想也弄丢了。

关谈月在沙发上仔细找了找, 最后从沙发缝里扣出来:“找到了。”一颗心总算放在肚子里,重新戴回手上。

“苏老板还有事么?”

见他还没走,关谈月问,苏玄摇摇头:“没有。”等她出来,把灯关好,又把门锁上,拉了两下, “我就过来看一眼,刚才也准备要走。”

二人一同前往电梯间。

“还是别叫我苏老板。”

路上,苏玄突然说,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他们也都这么喊,栖音工作室,没那么多规矩。”

关谈月眨眨眼睛,几次的吃瘪让她在职场上留了个心眼,想到他说的跟蒋仲祺说的一样,但是大家平时还是一口一个“苏老板”,不敢逾矩,便知他只是开开玩笑,当不得真。却还是惊叹于他脾气好,又温柔又体贴,怪不得言若涵那个母夜叉喜欢。

关谈月迎合着点点头,顺势大胆起来:“不过我听说他们都管你叫苏苏?怪好玩的,是这样么?”

苏玄也笑了,两弯眼角下垂,温声细语:“你想这么喊也行。被美丽的关小姐这么叫,是我的荣幸。”

二人聊得很和谐,关谈月这种小公主性子被他哄得直笑,就喜欢被人捧着,感觉简直比回家看某些人的臭脸强一百倍。哪像那个人,脾气那么差,就知道凶她,这个不许那个不让,控制欲还那么强,他才是她的领导好吧?

关谈月心有不甘地想着,可忽然,脸色一僵,收敛了笑,埋头进电梯。

到底她和苏玄是上下级身份,不该这么放肆,可看他的状态,她和言若涵那些污遭事,他当真不在意?

关谈月心说,大不了就捅破这层窗户纸,省得以后再心惊胆战,反正他要是真想搞垮她,再怎么笑里藏刀口蜜腹剑,早搞晚搞也都得搞,不如快刀斩乱麻来得痛快。

于是电梯里,关谈月清了清嗓子道:“苏老板,有个事我想了想,还是打算跟您解释一下。就是之前我和若涵姐那个事,它其实就是个误会,是我初入职场,不懂规矩,顶撞了若涵姐,后面还闹出那样的事情……我是真的感到非常抱歉。这件事我做了深刻的反思,保证以后会和同事们搞好关系,向各位前辈学习,绝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了,还请苏老板原谅我!”

她信誓旦旦,眸中目光紧张但坚定,被电梯顶的白炽灯一照,亮得吓人。

苏玄被她这么一通自我反省给说懵了,愣了几秒,随即笑出声,实在觉得她可爱得紧,反过来安慰她道:“你怎么能那么说呢?言若涵故意陷害你,这事我已经了解了,她的问题我会处理,要道歉也是她给你道歉,与你有什么干系?”

关谈月怔住,哪知剧情反转得那么快,可没来及高兴半分,继续听他说,“哦对了,我听说,这件事是你老公做的?”

他提到了魏赴洲。

关谈月立即冒出一身冷汗,恨不得跟那男人撇清关系,辩解道:“这可不是我让他这样做的,我老公……他就是比较强势,其实我真没有……哎。”

完全说不下去。

她有什么可说的呢?他们之间的恩怨,外人压根不了解,更不想去了解,都说夫妻一体,齐心合力,不论好事坏事,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共同合谋后的结果,还能像她所说的,撇得这么清吗?

这不是开玩笑么。

关谈月这人又一向自私,就算魏赴洲行事偏激,让她为难,也是从爱的角度出发,只不过因为他从小没生长在一个正常环境,不懂怎么去爱,但如若没他,那日进警局的恐怕就是关谈月了——她压根想不到这一点,自小被娇生惯养长大,永远先考虑的是自己,不会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出了事也都是别人的错。

她难道就懂爱吗?她更不懂。

她又开始讨厌起魏赴洲,感觉这男人只会给她惹事,从上学那会儿就跟在她屁股后面,怎么赶也赶不走,惹得她被一群富家小姐公子笑话,说家里来了这么个穷酸鬼喜欢缠她。

归根结底,她还是看不起他,无论他现在如何发达、权势滔天,年少定下的基调都不会改变。

她总会在某个时候,嫌弃他长得没那么好看,嫌他曾经穷过落魄过,嫌他出身农村低贱又卑微,嫌他一身偏执野蛮。他发起疯来连畜生都不如,又凭什么配得起她关大小姐?

苏玄看出她一脸为难的样子,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地道:“你老公平时就这样么?”

想起了上次第一回见面,她老公对自己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真是个疯子。

关谈月有些羞于启齿,不知是不是家丑不想外扬,拨了拨头发,无奈地道:“差不多吧,不提他了,一楼到了。”

苏玄也只好不再去问,二人走出去,就要出大门,关谈月却想起外面停着的那辆车,胆颤地顿住了脚。

“怎么了?”苏玄回头问。

关谈月只是突然忆起上回之事,她只是答应加了苏玄的微信,魏赴洲就跟疯了一样开始查她手机,把她折磨得跟正常男人聊工作都要删除。

她是真不敢,别回来这份工作也搞丢了,再难开口,也只能尴尬道:“苏老板,那个……要不你从后门走,行么?”

苏玄皱了皱眉,没听懂。

关谈月欲哭无泪,实话说道:“我老公的司机在外面。”

“……”

苏玄这回懂了。

还是因为上次的事。

苏玄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心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好吧。”

“那咱俩加个微信好么,你有小号?”他道,掏出手机,“以后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我直接和你对接。”

关谈月立刻点点头,结果却在登录的时候,又出了问题,发现怎么也登不上了。

她急得一脑门子汗,但不管怎么登陆,都显示“该账号暂时无法使用,请十五天后再次注册”,她都震惊了,她这微信怎么就没有了呢?她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可是忽然,她意识到,昨晚魏赴洲拿着她的手机,做出那么疯狂又奇怪的举动,今早缠着她再来,又说了一堆让人丈二摸不着头脑的话,比如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之类,难道……

关谈月被吓出一身冷汗,有些手足无措地看了苏玄一眼:“我……抱歉。”

都是被魏赴洲逼的。

那一刻,关谈月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幻化为眼泪,含在眼眶里,又不好在苏玄面前哭出来,亮晶晶的眼睛被乳白的月色一照,凄惨动人。

苏玄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松开眉头,微微俯身看着她说:“没关系,要是有什么困难,那就不加了。我存个你的电话,也一样。就是如果真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希望你能讲出来,不管是我,还是工作室里其他的人,我们都可以帮你。”

关谈月埋着脑袋,点点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报了一串电话号码。

苏玄又跟她提了一下周六的部门聚餐,没强迫她,只说看她方不方便。关谈月应下,匆匆道别,走出大门,带着一身委屈和怒意,坐进了那辆令她厌恶的车里。

魏赴洲今天忙工作,给她发了消息,让司机接她回去。关谈月冷冷地看了一眼,退出微信,压根连回都没回,满腹质疑等着回去问责。

到家后,关谈月先洗了个澡,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等魏赴洲下班。

那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等他,连电视剧都没看,以前,才不管他回不回来,他是死是活都跟她没关系。

九点左右,魏赴洲到家,看见女孩盘腿坐在沙发上。像只小狐狸,耷拉着眼角,眼尾微微上扬,魅惑又勾人,长发被别到耳后,对侧垂下来,把她的侧脸衬得秀丽完美。

魏赴洲换了鞋,扯领带,把西服一脱,还以为她在等自己下班,笑着道:“等我呢?”

然后说着就抱上去,跟犯了性/瘾似的,在她颈间来回蹭。

魏赴洲其实早就想赶紧回来,快点同她做,自从被她开发之后,从来没那么舒服过,如果有可能,恨不得不去上班,天天就在家跟她沉沦。

反正……这世界上什么都没有她重要。

“月月,我想要。”

他开始脱她的衣服,关谈月感受着他舔舐自己颈部,像条失去理智的狗,浑身兽性大发,愈发讨厌他这个模样,攥紧拳头,在心头酝酿着一股情绪,终于忍不住,冷冷地道:“魏赴洲,你注销我微信账号是什么意思。”

魏赴洲的动作顿住几秒,半晌回过神。

他把她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眼神渐渐清明,不再似刚才那般浑浊。眸中的情欲也冷下来,没想到关谈月有胆把这话说出,变了脸道:“你有本事出去约炮,我怎么没本事帮你解决。”

“……”

关谈月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下一秒,就被他锁进怀里,下巴被他狠狠捏住,“这事我本来不想提,可你怎么敢问我。是我对你不好,你出去找那些男人,还是说实在恶心我,连外面随随便便一个人都比我强?”

关谈月震惊地瞪大眼睛,简直被他要气疯,红着眼,颤声道:“你真的有病。”

她再也不想跟他客套什么,也不管对方会做出什么偏执的举动,已然抱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脱口道:“你凭什么这么想我?那是我的工作账号,加的都是之前地推招揽过来学钢琴的人,你说我跟他们约,你有证据么?人家看上我,想泡我,我有什么办法,我能说你别学了,赶紧走?”

“我本来也没理过他们,最多不过是聊聊课程,让我和他们约,我还看不上呢。你就非得这么对我,连问都不问一句,就把我账号注销了,那人家真的想学课,交了定金,却发现我跑路了,你让他们怎么看我?觉得我是诈骗犯么?”

关谈月越说越气,哭得一塌糊涂,用拳头砸他道:“魏赴洲,你承认吧,你从来都只相信你想相信的,你根本不管我的死活!言若涵的事情也是,你说撤资就撤资,谁能想到她跟老板关系好,就我被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你就巴不得我是个机器,只听命于你、服从于你,一点自己的圈子和社交都不能有,全权被你掌控,你才安心。我告诉你,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你有本事就把我杀了,什么招数都使出来,我反正不怕你。”

关谈月恶狠狠地说,最后埋在臂弯里大哭,好似要把这些天的压抑和委屈全部释放出来,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魏赴洲被她骂得狗血淋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刚得知真相来不及高兴,又被后面的话浇了一盆冷水,只感觉像有块大石头压在心里,被女孩犀利的字眼砸得深了又深。

所以在她眼里,他对她的那些好、那些帮助,从来都是负担是吗?

她不会为此感动,不会对他有所改变,更不会对他有一丁点儿爱——他们只会越来越恨,越来越恨,最后互相被对方拖死在这里,谁也别想好过,无休止的折磨和纠缠下去。

魏赴洲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千头万绪汇于一刹,又悔又怨,有些颤抖地伸出手,伸向她的脸,满脑子想的都是“我怎么舍得杀你,便是你将我削肉剔骨,挫骨扬灰,我也甘愿”。

然而女孩只是用那双幽怨的眼睛瞪他,一把将他的手打开,光着脚,“噔噔噔”上了楼,随便找了个客房锁上门,再不愿意跟他睡在一起,气恼地躺下。

那晚,魏赴洲站在她门口,一宿没睡。

他反复想着关谈月说的那些话,看月光落在自己身上,全无困意,不吃安眠药,本来就没有什么觉睡,他也都能撑住。

当初拼了命想要闯出一片天地,几次从鬼门关死里逃生,都是靠她的念想才活下去,如若这世上没她,他要这些毫无意义。

仿佛活着就是因为她。

如果有可能,他宁愿抛弃一切,什么财富、地位、性命,他通通不要,他愿意向老天求,只渴望换关谈月哪怕一丝一毫的爱。

然而他的爱和他的恨都太过沉重,老天爷不会满足他,放在别人身上,只会把人烫伤,让人不堪重负。

第二天清晨,关谈月起床上班,一开门,却发现一个男人坐在门旁边,吓了她一大跳。

“魏赴洲,你搞什么鬼?”

她没好气地说,魏赴洲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得吓人,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眼白布满血丝,双眼皮耷拉着,折出好几层皮褶,看着颓废又挫败,眼尾带了一点红。

“原谅我。”他道。

这三个说出来,太过浓烈,哪还有什么理性可言。关谈月承受不住,几乎愣住,强忍着才没躲回屋里去。男人起身,站在她面前。

“你一宿没睡?”她问。

魏赴洲不答,就这样看着她。

关谈月感到毛骨悚然——有时候,她是真的怕这个男人,太偏激、太极端,那种近乎疯狂的状态时常让她恍惚,怀疑自己面前到底是不是站了个正常人。

也许他真的不正常,关谈月想,他应该去医院看看,也是这时,魏赴洲突然狠狠把她揽在怀里,力气大到她快喘不上来气。

“月月。”

他颤着声音道,浑身都在剧烈地抖动,“原谅我,求你。我爱你,我只是太爱你。”——

作者有话说:关于男主颜值这件事还是想提一下,一开始在我这设定确实不是什么绝世大美男,甚至只是小帅,不过鉴于月月的标准,他肯定是够不到,但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够用了,我给他的设定更多是气质型,我也比较吃这种。

排序的话,大概就是:

颜值:闻钰>苏玄>魏赴洲

气质:魏赴洲>>闻钰=苏玄

第33章 (修文) 他就像一浮飘萍,从……

对于魏赴洲的告白, 关谈月怎么会相信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可他分明就是说了,不仅说, 还那么真挚热烈、情感饱满,让人连欺骗自己的可能都没有。

这绝对不是斗嘴间的插科打诨,随便一句玩笑话, 因为太过炽烈, 带动关谈月的耳膜都发出细小的颤栗,她几乎被这么一句话烫得头皮发麻, 整个人像是迎来当头一棒。虽然早在之前就意识到他或许爱上自己,可是真的从他嘴里听说,还是会震撼得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爱上她呢?

魏赴洲哪怕爱这世间任何一个人, 都唯独不可能爱上关谈月。

她曾对他进行长达六年的精神霸凌,有如毒药般丝丝渗透,这对一个正处于成长期的男孩来说, 非常可怕, 极强的自尊心和耻辱心会成为逼死他的利器。他会变得性格扭曲、偏执阴暗, 如果足够强大, 能从中熬出来,便会像现在一样满载仇怨而归, 势必要跟关谈月绞死其中;但熬不出来,就会变成一个被打压得永远站不起来、彻底失败的废物。

可是关谈月不知道,魏赴洲并不是因恨生爱,而是因为一开始就爱。他会永远记得在那栋大房子里漂亮纯粹的女孩,穿着白裙子水晶鞋戴着复古薄纱发卡,笑容明亮,是他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

一眼就误了终生。

只可惜, 后来白玫瑰变成了黑玫瑰,他的所求所想皆成空。

“魏赴洲,”关谈月听见自己道,“你放开我。”

她要被他抱得喘不上来气了。

魏赴洲不肯,好像一松手,她就溜走了,更不甘心地又把她搂得紧了紧,却勒到她的头发,害得她痛呼一声。

“你弄疼我了!”

魏赴洲微微一颤,把手松开。

他的身形在暗处僵了一僵,眼睛却还灼灼地盯着她,仿佛在等待一个答复。

“我希望你是在开玩笑。”女孩嗔怒着道,捋了捋头发,一张口,打碎他全部的幻想,“这样的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喜欢你。”

关谈月毫不避讳地道,娇纵的人说起狠话向来尖锐,也最不畏惧得罪人,总能精准地找到别人的痛处,捡着最狠毒的字眼往他心上扎:“你觉得咱们俩这个关系,是能到爱的程度,还是说你觉得,你会把以前我对你做的那些忘了,我也会把你对我做的那些事给忘了?魏赴洲,你要不要再仔细想想,你说的什么胡话。”

魏赴洲握着她肩的手抖了抖,听她道,“至于昨晚的事,我觉得你有必要反思一下,你的所作所为,给我造成了多大的困扰。我认为我们暂时还是先不要交流了。”

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魏赴洲的手就飘在半空中,像淹没在走廊里,几乎快要变成碎片散落一地。他就像一浮飘萍,从来无所归属,永远在辗转,被世人所厌恶抛弃,孤单和落寞在他身上并不显出来,好像他一直是这样。深深的孤寂刻进他血肉里。

男人被窗外射进来的强光穿透心脏,千疮百孔落入她眼中。

关谈月垂下睫,感觉有些灼眼。其实在这段关系中,魏赴洲看似一直处于上风,实则关谈月才是那个把控全局之人,因为不爱的人总是有理。

她终是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至于魏赴洲后来怎样,她懒得去管,自己更是心狠到压根没怎么在意,偶尔有点堵心,也被紧张忙碌的工作冲淡,丝毫不会影响到个人生活。

在男人这件事上,关谈月还是挺拎得清的,让她成为那种被一点好就感动、为爱情要死要活的女人,是绝对不可能,常年处在一个被大量男人环绕和众星捧月的环境中,只会让她觉得这些都是她应得的,对方对她好还得是他们的荣幸。

她大概有某种情感障碍,就是学不会爱人,说得好听点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说的不好听就是白眼狼,还是一条养不熟只会反噬原主的白眼狼。

因为跟魏赴洲吵架,关谈月中午没了饭吃,便和秦潇潇一同到外面餐厅小搓一顿。

选择的那家店是一家平价拉面馆,口味实在是一言难尽,对于关谈月这种口味刁钻的大小姐确实难以下咽,比魏赴洲给她做的饭差远了。

秦潇潇以前常来这吃饭,本来觉得这拉面馆做得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老被关谈月投喂饭食,实在觉得她老公做的东西是人间绝味,自然连这种普通小拉面馆也看不上。

俩人就这么唉声叹气地随便啃了几口。

秦潇潇最近状态不是很好,也不知怎的,来上班妆也不化、头也不洗,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黑眼圈很重。

她是那种很甜很爱笑的女孩,不管什么时候脾气都很好,然而也是因为性子太软,就成为大家拿捏的对象,一般工作室有什么脏活累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关谈月得她有点像“便利贴”女孩,就是谁需要帮助,都会想起来撕一张走的那种,偏她还没有一丝怨言,心甘情愿为集体做贡献,也不知道是不怕累还是讨好型人格。

关谈月脾气差,又一身公主病,家里还有钱,时间一长大家自然不敢拿她怎么样。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卑躬屈膝,几乎能在工作室横着走。

可也正是因为刚来那会儿各种挨欺负,谁都看她不顺眼,她多少记恨在心,不愿同她们深交,除了蒋仲祺和苏玄,秦潇潇是她最好的朋友。

一个很普通、全然没什么特点、放在以前大概连做她跟班都不配的女孩。

但关谈月喜欢她。

“怎么感觉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关谈月问,一边用筷子把碗里的拉面搅烂,充分地发泄一下对这份伙食的不满。

秦潇潇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我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我啦。”

关谈月皱皱眉头,直觉告诉她秦潇潇心里一定有事,这丫头总是这样,喜欢把问题藏心里:“说不说!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带你去吃米其林大餐,点一堆然后让你出钱——告诉我又不会死人,是不是谁欺负你了,说出来,姐罩着你。”

比她大一岁的关谈月在这里十分乐意充当“姐姐”角色,有时候工作室的人欺负她,她还要替她怼回去,谁叫她们曾是同甘苦,共患难的好姐妹呢。

秦潇潇睫毛颤了颤,强吃下口中一碗面,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说:“我最近除了琴行的工作,还打了两份零工,所以可能你看我没有什么精神,但……我也没办法。”

关谈月愣了一下,疑惑问:“你缺钱么?”

秦潇潇攥着筷子,脸涨得通红,良久才点点头:“我妈病了,需要动手术,我爸不是早些年和我妈离婚了,把钱都卷跑了,前两天我给他打电话,他不肯借我,说跟我断绝了关系,让我自己看着办,后面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我……”

她说着,眼泪涌出来,“当年我喜欢钢琴,是我妈极力支持,这些年离了那个混蛋,也是她拉扯着把我养大。前几天医院一直找我,说手术不能再拖了,要是再交不齐钱,就只能放弃治疗了。”

秦潇潇呜咽着哭出来,声音混在泪水里,再听不清楚。

关谈月听得一阵揪心,连忙把她手里的筷子拿过来,又给她倒了一杯水塞进手里。

“你怎么不早跟我提呢。”关谈月道,隐隐心疼,声音听不出一丝迟疑,“你要多少钱,告诉我,我借你,钱这东西,我有的是。”

她一向如此高调,财大气粗得很,秦潇潇就知道她会这样说,喝了口水顺气,又用纸擦了擦眼泪,拒绝道:“月月,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不能用你的钱。这钱我自己能凑齐,大不了再找亲戚借一些,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秦潇潇何尝看不出来,她老公对她控制欲挺极强,她出来找这样一份工作,估计也是想早日摆脱这种控制。自己再找她借钱,那不是把她推向她男人,让她为难么?

关谈月沉默了一瞬,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关小姐了,寄人篱下,受人供养,钱财一类的东西,她是没有的,向来都是用别人一点,脊梁骨就矮一点,每天都用一点,早晚有一天脊梁骨就压弯了,想再抬头,也抬不起来了。

“你别管这些。”她眼神定了定,说,“你只管告诉我差多少,我去帮你想办法。”

“……”秦潇潇震惊地望向她,被她的仗义感动得再次泪目,又听她道,“我有个亲戚,家里也很有钱,从小玩到大,交情好得很,你不用担心我这边,说个数。”

秦潇潇咬了咬唇:“二十万。”

关谈月起身,二话不说,立刻拨了电话过去。

时隔三月,关谈月跟父母那边几乎断绝了往来,自然也跟那边的亲戚都没了交集。而因为关家落魄,成了魏赴洲掌控的傀儡,大家虽瞧不起他们家,但也不敢太过放肆,只维持明面上的和谐。

但鉴于谈卓是个大傻子,心里压根不明白这些复杂的人情世故,他从小跟关谈月玩得好,一条臭水沟里养出不来两条味不一样的鱼。

——臭味相投。

“喂。”

谈卓那边不知道又在干什么,闹闹哄哄一片——估计又是在哪个“红灯区”玩耍,之前关谈月被他安利着去过几次,点过几个男模给她跳舞,感觉还不错——声音听着醉醺醺的,隔一会儿嚎一嗓子,“什么事呀,姐,嘻嘻。”

“……”

关谈月简直对他无语了,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弟弟感到耻辱,“你那边什么情况,你先出来,我有正事和你说。”

“我这不太方便。”谈卓吸了一口烟,吐在一旁小姑娘的脸上,身上花花绿绿的衬衫把他衬得像一只五彩斑斓的蜥蜴,但是好看,脸是真帅,人也是真坏,呛得旁边小姑娘直咳嗽,却还是被他迷得晕头转向,“乖,滚一边儿去。”

“——姐,我真忙着呢。”

“谈卓!”关谈月急了,吼他,“几天没挨打你皮痒痒了是不是?给我滚出来!你今天要是不听我把话说完,以后你再让我给你当电灯泡,我可不干!”

谈卓这小子混不吝,为了钓妹不择手段,那时因为关谈月在名媛界声名显赫,常常让她出马去接近其他姑娘,以此来达到他的目的。

她这么一说,谈卓果然怕了,道:“别别别,我的好姐,我的亲姐,你说吧,找我什么事。”

关谈月开门见山:“借我二十万。”

谈卓:“?”

他人听傻了,关谈月找他借钱,他耳朵没聋吧?

“魏赴洲要破产啦?”

“……破产你妹。”关谈月被他气得头顶升烟,驳回去,“我是有急用,所以找你借,才不找他要钱,你当我这么没骨气啊。”

谈卓笑了:“你很有骨气么?”

她要是有骨气,当初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嫁给魏赴洲了。

“……”

关谈月没话说。

“你借还是不借。”下了最后通牒。

谈卓打趣道:“我总得知道你要干嘛吧,是想买哪个限量款包包?还是要哪身漂亮衣服?不过二十万也太少了,还不够你一个零头,我说,你现在怎么混成这样,白嫁给魏……”

“我一个朋友母亲病了,家里拿不出钱来,找我帮忙。”关谈月忽视他所有的嘲讽,郑重其事地说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也许是她太过正经,谈卓突然感到一丝威严,一时间嬉皮笑脸也收敛了,问:“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昨天写得急了,没来及回看就发了,今天修了下文笔,看过的不用看啦

第34章 “把我打成这样,打算怎么补……

在谈卓的印象里, 关谈月是个特别娇纵虚荣的人,面子比天大,比她太有钱她跟人玩不到一块, 比她差太多她又嫌人穷酸,一定是得找跟自己差不多,还得是地位比自己低一点有限的才能做朋友, 不然像她口中得这位连二十万都拿不出来的, 那是万万没可能。

“你哪那么多废话。”关谈月没空跟他浪费时间,担心自己去太久让秦潇潇多想, “一会儿你就赶紧把钱打我账上,你放心,这钱我是不会欠你的, 或者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说就是了。”

“别以后,就现在。”

谈卓大言不惭地说,换了一个女孩搂着, “你把你这朋友——男的女的?约出来吃顿饭, 我倒要看看, 什么样的朋友, 能入得了你关大小姐的眼。”

“你发什么疯?”关谈月气得喊出声,顿时遭周围人一片注视, 赶紧又压低声音,“别想一出是一出行不行!”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说得出这种话,真不嫌丢人,谈卓却全然没了以往在她面前的那种畏怯感,手里掌控着主动权,愈发猖狂起来:“哎, 某人找我借钱,连我提的要求都不能满足,还说什么以后有需要就……”

关谈月被他吵得脑壳疼,只好道:“行了行了,你打住吧,答应你还不行?这事以后再说。”

她懒得再跟他多说一句,把电话挂断,关谈月看见银行发来短信,二十万元已到账。

她兴致勃勃地回去找秦潇潇。

秦潇潇自然是感恩得不行,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话都语无伦次,就差要给她磕头跪下了。关谈月只说让她尽管拿去用,不用着急还,更没利息,又把秦潇潇感动得一阵泪眼朦胧。

二人回到工作室,继续工作,秦潇潇开始疯狂献殷勤,关于一些值日或者浇花之类的轮值杂活,都替她全权包揽了,关谈月正好对这些头疼得紧,有秦潇潇替她弄着,她自然乐得快活。

下午五点多,二人没了晚课,正准备一起下班,突然看见言若涵走进来。

话说这些天,关谈月还真没怎么看见过她,乍一见,只感觉她瘦了许多,人也变得没什么生气。

言若涵看了她一眼,从她旁边走过,眼里还是那种犀利的视线,幽怨得像是要把她射穿,关谈月觉得倘若她现在手里有一把枪,一定会把自己给毙了。

不过关谈月才不理她,跟明白人讲明白话,跟不明白人说什么都是废话,朝她背影看了两眼,“哼”了声,和秦潇潇下了楼去了。

楼下,宾利车的车灯闪烁着微光,在半明半暗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关谈月不确定那里面坐着的是不是魏赴洲,有些心悸地拉开门,看见司机大哥的脸,瞬间放下心来,可下一秒又警惕起来。

谁知道回了家,他还会不会发疯。

这男人总是这样阴晴不定,关谈月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家,在家门口随便吃了口东西,进门后便上楼备课,跟魏赴洲不过是前后脚的事。

听着上楼的脚步声,关谈月知道他来了,不想跟他再打什么游击,站起身,拧开门锁,直接拉开门,看见魏赴洲站在外面。

男人西装革履,一身灰色西服没来及换下来,看着比穿黑色时又别有一番风味,状态比早晨要好很多,一双有如平湖般的眼睛打量她。

“回来了?”他道,“下来吃饭。”给她带了晚餐。

“我吃过了。”关谈月说。

魏赴洲“嗯”了声,没再多说,进了自己的卧室,换衣服。

关谈月有些置疑地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预想了无数个可能会发生的画面,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平静,好像昨晚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后面,魏赴洲没再打扰她,以致安安静静地在楼下听电台,十一点左右,他上楼洗了个澡,进屋去睡觉。

那会儿关谈月刚备完课,下楼打水,电话铃在这时响起,是本地电话,她接听,里面传来个熟悉的声音:“是月月吗?”

关谈月条件反射,像炸毛的猫,警觉地朝楼上那间屋子看了一眼,没关门,现在还太早,他肯定没睡,关谈月下意识压低声音:“是我。”

苏玄在电话里说:“没别的事,我爸就是想问问你,明晚的聚餐,能来吗?”

关谈月点开“放水”键,用水流声掩盖她的声音,才敢道:“能来。”

听出她语气里的冷淡,苏玄猜出她那边可能不方便,舒了口气说:“没事,后面我说话,你不用回,听着就好。”

他慢慢地道,怕她听不清楚,咬字很清,报了一串地址,关谈月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来不及多想,随手找了根笔,写在纸上。

“明晚六点,我等你。”他这样说,带着一股不明不白的暧昧气息,挂断了电话。

关谈月有些懵懂地看了眼电话,又看了一眼楼上,没动静,这才放下心来,把纸上写的地址读了几遍,记住,扔进垃圾箱。

而后去浴室洗澡,因为没再受魏赴洲强制,因此也回他卧室,继续到客房睡觉去了。

半夜,关谈月感觉浑身发热,总感觉有个东西压在自己身上,喘不上来气。

她算是睡眠比较沉的一类,有时候闹钟都吵不醒,得订好多闹钟才能把她叫起来。魏赴洲家里的地暖又足,哪怕冬天只盖薄薄的单被,也偶尔会热,这回更感觉有个火炉在旁边,一直烤着她。

关谈月迷迷糊糊地睁眼,在黑暗中似乎看见一个东西顺着她的腰攀过来,搭在身上,竟然是一只手。

修长、白皙、骨感,被月光一照,宛如一道凄凉惨白的鬼影。

关谈月吓得大喊一声,从床上挣扎起来,拼命打那只手,连带着把手的主人也一通乱揍,拳脚并用,似是要把这辈子的力气都使出来。

本来,她就害怕魏赴洲家,太阴森了,像一座鬼塔,这么大还一个佣人都没有,完全没有活人气。以前,她跟魏赴洲睡在一起还好,至少旁边有人在,虽然这人比鬼也还不到哪去,但是现在,虽说是挣脱了束缚,收获了一定自由,可突然一个人睡,竟然还有些怕起来——她怕鬼。

关谈月知道自己多没骨气,但就是胆小,连夜晚关灯都得飞快钻进被窝的那种,好像这样鬼就碰不到她似的。

这时,只听“咕咚”一声,枕边人被她踹下去,男人闷哼一声,骨头架子差点散掉,倒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

关谈月颤巍巍地探头去看,结果对方突然站起来,真像个鬼似的,骨节都在“咯吱”作响,一双幽深的眼睛盯着她,在黑暗里宛如夺人性命的死神。

关谈月愣住了,魏赴洲?

她眨眨眼睛,却见下一秒,男人把灯打开,好像有血滴在地上,他抹了下鼻子,然后半张脸都染上鲜血,血渍呼啦,狼狈站在她面前。

“你……”

“关谈月,你干的好事。”魏赴洲被血腥味冲得直撞脑子,捂住鼻子,阴着脸道。

“你……你大半夜爬我床干什么?”关谈月都无语了,一边骂,一边给他递纸,不敢去看,她也有点晕血。

魏赴洲不回答她,实在是被她踹得太猛,一张嘴血就都流到嘴里去了,当然说不出,只是一把打掉她手里的纸,去厕所洗脸去了。

大概过了十来分种,魏赴洲回来,血已经止住了,瞪了她一眼,还是选择先把地上凝固的血擦干净,然后看见床单上也有血。

关谈月洁癖还挺重的,不过她这个洁癖比较特殊,是不管自己有多脏都没事,但只要是别人脏,侵犯到她的领地,她就会立刻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势必要给对方一顿消杀才好。

当初跟父母生活在一起,关谈月也偶尔会犯病,反倒是嫁给魏赴洲,这男人着实爱干净,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没时间脏怕了,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长大后从来都是把自己收拾得干爽利落。

这回还是第一次,关谈月看见他的血,突然有些膈应,皱着眉头,往后缩了缩。

她的嫌弃全都落进魏赴洲眼里,后者一阵气血上涌,迈上床,叩住她:“把我打成这样,打算怎么补偿我?”

关谈月怒目圆睁,腮帮子鼓鼓的,怼回去:“你大半夜爬我床,才是脑子有病吧,还怪我打你,不要脸。”

“……”

魏赴洲被她气得太阳穴直跳,干脆摁着她又亲起来,亲得关谈月喘不上气,四肢在床上乱蹬。

“魏赴洲!你放开我!”

她猛地推他,推了几下都没推动,手上加大力气,不想男人突然散了力,故意似的,轻飘飘就躲开了,关谈月一个劲使猛,身体一下往前冲去,跌入他怀中。

魏赴洲稳稳把她抱住,两人的姿势,别提有多暧昧。

关谈月气红了脸,吼道:“你给我滚出去!”

魏赴洲蹭了下唇,挑眼盯着她:“我凭什么滚,我是你丈夫。”

关谈月觉得他实在不要脸,她都已经拒绝他了,还能厚着脸皮贴上来:“魏赴洲,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我不清醒?”魏赴洲冷了脸,笑道,“你不会是想我变回以前那个恨你的模样,天天把你往死里折磨,你就开心了,对吧?”

关谈月仓皇低睫,在心里说了个“不”,当然不希望是那样,因为这对她来说更是劫难,以他的特点,完全可以把她往死里整。

她只是想不明白,魏赴洲为什么因恨生爱,明明这一切都没有缘由,比空穴来风还要离奇。

魏赴洲其实早就不气了,纵使被她扎得鲜血淋漓,却也舍不得对她狠心,只想到曾经她也是那样不爱他,到底没什么变化,不过因为人性本贪,想要更多而已,反正她都是他的,永远也别想逃离。

见她不语,魏赴洲也没有再质问的打算,看了一眼床单上的血迹,把她打横抱起来,下床:“跟我回主卧睡。”

关谈月微惊,在他怀里挣扎:“我不!”

魏赴洲根本不理她,把她丢到主卧的床上。

又是那个熟悉的氛围,现在刚过凌晨,月色正浓,很难不让人猜测他到底想干什么。

关谈月有些害怕地往后躲了躲,承认自己是很满意他的身体,但也不能因为一两次的放纵就沉沦,这跟向他索取钱财有什么区别?

“我不动你。”魏赴洲看出她的想法,“你不用怕。”

他凑近,像只狗子蹭着她的耳垂,湿漉漉的气息勾得她发痒:“你只告诉我,刚才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是谁?”

“……”

关谈月愣住,一下从头凉到脚。

“秦潇潇。”

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脱口,谎话张口就来。

“你撒谎。”魏赴洲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能食人精魂的妖魅。

关谈月震惊地回过头来,难以置信望向他,可明明手机一直在她手里,又没给他查,他怎么知道她在说谎?

她坐起来,把手机扔到他面前:“你查!”

像是在铤而走险。

魏赴洲看了她几秒,忽而低低地笑了,眼神柔和下来,抱住她,拼命在她耳边呢喃:“我信你,我信你,傻瓜。”

“这是我的错。”他又把她抱紧了些,“相信我,以后我尽量少查你手机。”

女孩身体柔软,让他上瘾,他像有渴肤症,总忍不住想触碰。

关谈月看他疯癫的精神状态,只感觉毛骨悚然,倘若刚才没经住压力,漏了怯,是不是现在就不是这样一副“温馨”的画面了?

以及,甚至担心魏赴洲半夜会趁她睡着打开她的手机,查通话记录。

她只恨自己太草率,没有把事情做到滴水不漏,强撑着努力比他晚睡,然而还是熬不过这个夜猫子,没多久就沉沉地睡去了。

所幸魏赴洲没有那样做,似乎因为注销微信号这件事,他真的知道错了,就这么安安分分抱着她睡了一晚。

周六清晨,魏赴洲破天荒地没有加班,关谈月却因为上午有一堂课,不得不离开家。教完回工作室,吃了午饭,她不愿意回去见魏赴洲,就这么在工作室待一下午,打算正好晚上去参加聚餐。

苏玄正好也在,看她在阳台玩手机,走近,问:“不回家?”

关谈月心说她哪敢回,笑了笑,嘴里只说:“不来回折腾了。”

“昨晚还好么?”苏玄突然提到。

关谈月点点头:“没事。”

苏玄看着她一脸忧愁,忽然就对她身世产生了巨大的好奇——主要是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嫁给魏赴洲的。

他问了,用了一种很委婉的方式,关于苏玄这个有些深入到似乎已经侵犯人隐私的话题,关谈月却并没觉得反感,反而觉得他是一个很温柔很会体察情绪的男人,本来,这些话也从来没对人说过,长期找不到一个发泄的出口,人是要憋坏的。

关谈月于是给她讲起自己和魏赴洲的过往,到也没说得那么细,比如自己曾经欺负过他之类,人在吐苦水的时候,总是倾向于把自己说得多惨,忽视了事物的客观性,以此来博得他人的同情。

苏玄越听眉头凝得越深,难以想象一个花季少女,大好年华,未来指日可待,结果却被逼成这样,嫁给这样的混蛋,过着这般被监视毫无自由的生活。

苏玄一拳砸在栏杆上,饶是他脾气这般好,也气得骂出来,替关谈月抱不平。

“算了。”关谈月眼里氲着泪,抿抿嘴,看着他道,“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办法,归根结底,还是我自己不够强大,反抗不了他罢了。然而我能力有限,也只能走到现在这一步,挣些钱,够自己花,用它们来抵抗魏赴洲,远远不够,等足够逃离那里,又不知还要多少年。”

若干年后,她终于攒够了钱,有资本逃离他的魔爪,然而那时她都多大了?三十?四十?年老色衰,容颜不复,光有几个臭钱,且不说有没有被魏赴洲洗脑,只怕连那个心气都没有,还不如就这么一辈子跟他耗死算了。

苏玄攥着拳头的手紧了紧,想要替她擦眼泪,却又在半空中收回手:“你这样,很让人心疼。”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关谈月摇摇头,抹抹眼泪,最终没说什么,转身走出阳台。

当晚,整个工作室十几号人出发去南湖天街聚餐,苏玄车上坐了四人,言若涵坐在他副驾上,关谈月、秦潇潇和小曲挤在后面。

他找的这个地方比较迎合新青年的口味,不是那种老掉牙的老式菜馆,是一家又提供唱歌又提供跳舞的火锅店,服务质量极佳,苏玄直接叫了两个锅,够大家吃,临摆锅前,还非常贴心地问了关谈月一句“吃不吃辣”。

关谈月是辣食爱好者,自然要吃,苏玄便让服务员把辣锅底转到她这头,方便她夹菜。

这一幕别人没注意,正好落在言若涵眼里,后者只感觉万分刺眼,比火锅里的红汤还要辣眼,一样让人生厌——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又迟到了……真对不住,在追赴山海又点上头

最近来了不少新读者,宝贝们,喜欢筝筝给俺点个作收呗,俺知道一定会高兴死的,高兴到撒泼打滚的那种[害羞]

第35章 破釜沉舟的人,不在乎生死。……

“这次请大家吃饭, 主要想表达两个心意:第一,是为了感谢大家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为招生辛苦奔波, 无私为工作室做贡献,真的是非常不容易;第二,是为了庆祝我们新入职的同事——月月, 欢迎她加入我们这个集体当中。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 大家能一同携手共进退,继续为栖音创造辉煌。”

苏玄笑着说, 举了下杯,一饮而尽,周围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关谈月见状, 也赶紧起身,积极回应:“感谢苏老板和各位前辈对我的信任,我初来乍到, 有太多不足的地方, 幸得各位老师对我的指导, 才让我快速融入到咱们这个大家庭, 我真的非常感激。在此,我要敬大家一杯。”

关谈月诚恳地道, 正要举杯饮尽,忽然发现杯子里是苏玄给她倒的饮料——他向来不爱搞酒桌文化那一套,没必要非得把对方灌醉才叫尽兴,很照顾女生的感受,还不知道她其实特别能喝。

关谈月反倒觉得这样没了诚意,为表心意,随手又拿了个空杯子, 倒满白酒,一次性喝完。

“可以啊,月月。”

蒋仲祺惊呼出声,实在是赞叹这小姑娘的肚量,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被她惊人的酒量和气魄震撼到,接连夸赞起来。

关谈月的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坐下,这会儿放松下来,喝了口果汁压下胃里翻腾的酒气。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酒量。”待她平稳下来,苏玄慢慢说,又给她把果汁满上,“女孩子,以后不许这样喝了,对身体不好,听见没?”

关谈月点点头,没怎么在意,反正在家里,魏赴洲也不让她喝。

后续,菜慢慢上齐,锅开始沸腾,大家纷纷涮肉下菜,一边侃大山一边吃火锅。

苏玄太照顾关谈月,要是有哪个菜离关谈月比较远,总能想法设防地把菜弄过来,装模作样地在自己这头下几块,又顺带着给左右的人也下上。其实是为了让关谈月多吃,偏行事还特别自然,根本让人看不出来。

“一会儿要不去玩桌游吧。”看饭吃得差不多了,蒋仲祺提议道,“苏苏,你一会儿找个轰趴馆,反正转头是周日,大家不醉不归!”

他口无遮拦地叫“苏苏”,是因为真跟苏玄关系好,俩人打小就是同学,大学更是一起考上音乐学院,只不过苏玄年过三十都没结婚,蒋仲祺孩子都三岁了。

也是因为他这么带节奏,大家都纷纷叫好,还管什么回不回家,也都放下职场上那些虚头巴脑,管苏玄喊起了“苏苏”。

只有关谈月在发愁,她可是跟魏赴洲说了今晚有公司团建,八九点能回去,可没跟他说还要夜不归宿啊。

而且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敢当着魏赴洲的面夜半不回家。似乎都能想象到他顺着定位杀过来,把他们工作室一群人全部绞杀的画面。

他是真能做得出来。

关谈月想着无论如何都得提前溜,也是这时,手机响了,说曹操曹操到。

她道:“我去接个电话。”

苏玄点了下头,看见她手机上被魏赴洲逼着改的备注“老公”,眸中的光明灭不定。

关谈月出了店,找了处安静无人的地方接听:“喂?”

魏赴洲那边声音也不平静,不断有悠扬的乐声传来,像是弦乐混奏,总之绝对不是在家里。

“我这边临时有个会,需要去邻省出差一趟。”他道,“你那边结束,就让老陈接你回去,不必等我了。”

魏赴洲平日只要没事,都一定会亲自来接她,不然就会让司机和三四个保镖过来守着,随时给他汇报动向。

他突然出差的事让关谈月惊愕,试探问:“什么时候回来?”

魏赴洲道:“明天,或后天。”

关谈月难掩心中雀跃,压制住外露的情绪,客套道:“注意安全。”

魏赴洲岂会不知她如何想,可笑她连一个随意的关心都那么敷衍,哪怕这时,说句“早点回”或“我等你”也行,完全不走心。然而又很快料到,这姑娘怎么忽然有所变化,倘若不是带着目的,只怕连这样的话也决计不会说。

魏赴洲“嗯”了一声,没下文,关谈月主动对他道别,刚要把电话挂断,却听他突然道:“月月。”

“嗯?”

“我让保镖从你身边撤了。”

他冷不丁来了这样一句,声音异常平静,宁静得近乎吓人。关谈月愣住了,不知道他为何这样说,“我说过,我会试着相信你,这是第一步。”

“只要你永不背叛我。”

“……”

关谈月眼睫颤了颤,只感觉气氛有些诡异:“背叛?”

魏赴洲:“这是底线。”

言下之意,就是你可以不爱我,也可以厌恶我,但绝不能有一天,离开我。

关谈月感觉自己握着手机都在微微发抖,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感觉,明明觉得这男人明明在办好事,却总是要威胁人,费力不讨好,好像这么威胁她,就能把她牢牢留在身边似的。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那日,关谈月回到宴席上,跟司机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今晚要在单位加班,让他不必来接了。司机自然是不肯,百般无奈,关谈月懒得听他解释,直接把电话挂断。

有本事就告密去,反正天高黄帝远,关谈月今天就想放纵一回,她早就被他压得喘不过气了。

因为没了盯岗,她和同事开始畅饮,吃完饭八点多,又跟大家一起去了轰趴馆,玩得好不尽兴,不学无术的大小姐这辈子别的不会,就学会玩了,上到高端桌游下到亲民棋牌,一一都有涉猎。

先是打麻将直接连赢四把,然后是狼人杀永远都让人猜不出她是狼人,再到后面教大家玩阿瓦隆,关谈月做起了DM,在桌游上她是能玩出花的,狠狠出了一把风头。

然而不得不说苏玄是真聪明,虽然在这些烧脑的桌游上涉猎不深,但比其他人接受度要高,基本一学就上手,而且戏精得很,嘴里没一句实话,骗得大家团团转,最终以刺客身份成功逆袭反杀。

“强啊。”关谈月佩服道,“我刚玩的时候,觉得这游戏实在烧脑,学会许久才学明白,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掌握核心要领,这就是大佬的实力么?”

“运气好而已。”苏玄挑挑眉,微扬的眼角扫过来,“还不是你给我放水的缘故。”

“侬覅瞎讲好伐,我哪拨侬放水。”

关谈月被他逗笑,没忍住蹦出方言,渐渐跟苏玄熟了起来,也不再将就公司那一套,驳回去,“我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苏玄笑者看向她,眼里的光被迷幻的霓虹灯一照,明暗交杂:“是么?侬呒没放水,是我戆脱了。”

这简直是个撩妹高手,适时关心、言语激励、若即若离,再加上这一口软绵绵的申城方言,简直能讲进人心里去,要是别的小姑娘,估计早就为他的眼神和声音沦陷了。

关谈月再大条也能看出他是什么意思,不过她没当回事,被太多人喜欢过,大概真的不会太在意这些。

“今天不着急回家?”他道,言语愈发大胆起来,“你那位控制狂老公,不会大发雷霆,把你抓起来吧。”

许是三个月没碰酒,关谈月今天才喝了一点白的就有点迷糊,脸红扑扑的,眼里也染上了醉意,平添一丝媚态:“他出差了,我也是刚知道,你说他怎么不天天出差呢,要是那样的话,我估计得高兴坏了。”

“出差?”苏玄眸光一闪,“那你岂不是自由了?”

“也就那样吧。”关谈月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恹恹道,“我总觉得,他不会放过我的。”

“……”

后来,几个人又去唱歌,包了半宿,实则唱到凌晨一点就坚持不下去,醉的醉,困的困,关谈月也喝嗨了,这会儿已经晕得不知东西南北。

她是真的被压抑坏了,也不管魏赴洲回来会怎么惩罚她,就是想放纵一回,反正他人现在不在申城,也不能立刻杀回来。

因着实在太晚,大家开始一个个往回撤,秦潇潇不会喝酒,脑子最清醒,正要送意识不清的关谈月回家,却在马路边叫车时被苏玄拦下来。

“苏老板。”

她打招呼,听男人道:“你母亲那边还好吗?”

关于她母亲做手术的事,秦潇潇事先跟苏玄请了护理假,因此苏玄知晓此事。

“下周一手术,但是术前检查又发现些问题,不知道还能不能如期做成。”秦潇潇叹了口气,实话道,“不过苏老板放心,我会提前和您讲的,劳烦您费心了。”

“嗯。”苏玄点点头,安慰道,“人上了年纪,生病总是常事,你不必太介怀,放宽心,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就同我讲,我尽量给你调班,你有空多去陪陪你母亲。”

他这样说,秦潇潇自是感激不尽,她母亲一脉人丁寥落,几个旁系的兄弟姐妹也都早不往来,只有她一个亲女儿在身边伺候着,实在是难以兼顾。

“一会儿还要去医院吧?”

苏玄问,秦潇潇点点头,叹气。

他看了一眼对方怀里的女孩,道,“你抓紧忙去吧,正好我与月月同路,又有车,我送她。”

“这……”秦潇潇一阵高兴,虽过意不去,但确实解了她燃眉之急,几番挣扎终是放心地把关谈月交到他手里,“那就谢谢苏老板了!”

苏玄笑着颔首,看秦潇潇打车走远,打横把关谈月抱起来,放进副驾驶。女孩被凌乱的头发丝扎得脸痒,以为又是魏赴洲在碰她,拨了拨,嗔道:“别动我。”

苏玄:“谁动你?”

“魏赴洲!”关谈月喊出声,睁开眼瞪了他一眼,却是模糊一片,很快又晕得闭上,“你个坏蛋……”

苏玄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替她一点点拨开碎发,抚平女孩眉心。

心里酝酿着一个大胆的想法,一踩油门,一路开往西城区,前往魏赴洲的家。

此时,另一边,魏赴洲正在芜州谈一个项目,忙得不可开交。

他同齐爷一道而来,本该签下这笔巨单,然而魏赴洲生性多疑,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调查受资方底细,果然发现有问题,不是什么潜力无限的新兴企业,而是一个暗藏不少税务问题的“影子”公司,若茫然下注必然打了水漂。

项目是齐季青辗转了好几手推给他的,就是等着他往火坑里跳,如今被看破,魏赴洲并未公然撕破脸,而是早与影子公司互通有无,佯装受骗,同他一道来了芜州。

芜州多雨,这会儿还在下。

魏赴洲给齐季青撑了一把玄伞,从车上下来,路过一地沾着斑驳苔藓的青砖,来到一个大酒店门前。

“阿洲,你跟我多少年了。”

这天的烟雨跟他第一次见魏赴洲时一样,齐季青站在辉煌通达的酒楼前,突然没由来感慨。

魏赴洲垂睫,静静答:“七年。”

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以说在他创业低谷期,一切都是齐季青赋予的,那会儿刀山火海魏赴洲也可以替他去闯。然而商场上无有道义,昔日恩情变爪牙时,也是说变就变,齐季青要把那一切收回来,毁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