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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望塔 喃筝 23126 字 2个月前

第21章 (修bug) “你是触发了什……

关谈月没太在意他口中说的这个老板, 就是他提到“苏苏”时,突然有点想笑,觉得还怪好玩。

后续, 二人加了微信,蒋仲祁把她拉入群聊,又跟她谈了一下上班时间和薪资问题。

上班时间不固定, 根据排课表走, 有课就上,没课就歇, 不过强度挺大,一般一周能轮到一天休算不错。鉴于关谈月是新手,蒋仲祺第一周没给她排课, 后续排了也不会上强度,让她先跟着其他老师学学怎么教学生,多吸取经验。

至于薪资问题, 关谈月不敢想, 简直少得可怜——前三个月是试用期, 只有最低等的基础工资, 课时费是正式员工的一半,也就是说, 倘若她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在申城这种一线大城市除去伙食费估计就不剩什么了,大小姐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点钱,加一块还不够买她手里这个包。

“这也太少了吧。”关谈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以前她日均花费可都比这多,落差大到让她有点接受不了了。

“关小姐, 这已经很不错了。”蒋仲祺劝她道,叹了口气,“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来到栖音,但是我看你样子,应该不像一般家庭吧?”

关谈月咬咬嘴唇,算是默认了。

“你也别嫌我说话不好听啊,现在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要是想体验生活,就搁我这玩俩月,没什么关系,反正我们老板喜欢你,但你要是嫌累,就趁早回家,别浪费时间,也没必要。社会这种地方,就是吃人不吐骨头,谁不是肩上扛着脚下踩着,硬着头皮咬着牙往前闯,天天为着那点没还的房贷和信用卡发愁呀?专门来体验一波吃苦,大小姐你是吃……”

“我呸,”他把自己都说笑了,连忙改口,“你是触发了什么强制打工系统么?”

蒋仲祺这个人颇具说相声天赋,讲起话来幽默风趣,还自带一股家乡口音,即便话风犀利也不会引起人反感,反倒让人想笑。

关谈月被他逗得唇角勾起,自然不会怪他口不择言,只是笑着笑着,就没由来感到一股悲凉,悲世道,也悲自己。

她当然不会打道回府,那是以前那个关谈月——胆小鬼才做得出来的事,她不肯屈服,又把下定决心要离开魏赴洲的目标拿出来激励了自己一遍,挺了挺胸,对蒋仲祺说:“谁说我是来体验生活的,别瞧不起人,本小姐要是怕了,这三个月的工资我一分不要,白给你们干活!”

关谈月夸下海口,然而有些话,说出去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

那天,关谈月没回家,跟着蒋仲祺了解了一下他们的工作方式,栖音的主体方向是授课,分为家教、单人班、小班,都不缺生源,小班集体授课难度颇大,初期不会让关谈月接触,只告诉她目前给她排的大概率是家教和单人班。

当然他们工作室不光只教课,还接商演,有许多和酒店、乐园等公共场合的长期合作,也是按人头排,不会顾此失彼,轮到谁是谁,分成是工作室三个人七。

蒋仲祺给她安排了一个老师,让她先跟着她听几节课学一学,光谈月应下。

来者是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孩,比她还小一岁,留着一头羊毛卷棕发,带着黑框眼镜,模样可可爱爱,个不高,比关谈月矮些,一看见她有些腼腆。

“跟我没啥好学的,我也是赶鸭子上架,你就大概熟悉熟悉环境和流程。”那女孩凑近道,“回来我把我咱们工作室总结的教案发给你,原理都大同小异,后面就是根据自己的风格教就行了。”

关谈月点点头:“你叫什么?”

“我叫秦潇潇。你呢?”

关谈月自报名姓,又问:“咱们这平时管饭么?”

“不管。”秦潇潇答,“都是自备哈,不过苏老板在的时候,有时候会请大家吃饭。”

关谈月又了解了些其他的,二人正说着,突然,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声,“噔噔噔”,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踩出好一个飞扬跋扈的气势。

众人目光不禁被吸引,关谈月也跟着望过去,只见一个细溜高挑的女孩走进来,一头长发及腰,身上不怕冷似的穿着皮衣和皮短裙,长得不错,但是个不好惹的长脸型,一双眉眼往外挑,带着不可一世的清高傲慢。

这人一进来,屋内气压肉眼可见地降低,大家都压低了声音。而那女人一进门时,先顿住脚,视线扫视了一圈屋里,像个来视察的大领导,扫到关谈月时在她脸上停住,然后收回眼,嗤笑一声,从她旁边擦肩而过。

什么鬼。

关谈月简直匪夷所思,不知道二人初次谋面,她哪来那么强的鄙视,直接被她瞪来火,张口就要怼:“你……”

“诶,别别别。”秦潇潇在一旁拉住她,赶紧道,“她那是瞪我呢,跟你没关系。我跟你说,你以后少跟她说话,也别跟她对着干,她是钢琴大师言老前辈的女儿,脾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谁要是得罪她,她得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关谈月实在没听明白这个中关系:“言老前辈的女儿来这地方干什么?”

“哎,说来话长。”秦潇潇叹了口气道,刚想透露什么,突然看了眼表,发觉时间到了,拉着关谈月道,“不提了不提了,我得去教课了,你跟我进来吧,课间休息时间结束了。”

关谈月也没追问,当天,她跟着秦潇潇学了一整天,从上午到下午,带了两个学生,教得是完全不一样的内容。

不知道是不是见得少,关谈月总感觉教钢琴这活也不算难,就是有时候遇上小孩子实在不听话,怎么招都不好好学,关谈月自己还是个孩子,让她去教小孩,简直笑话,她不跟小孩打起来就不错了。

关谈月誓死不肯跟小孩打交道,于是,她那唯我独尊的公主病又犯了,临下班前,跑到蒋仲祺面前,跟他说她自己教不来小孩,能不能以后给她排点年龄稍大的孩子。

蒋仲祺还没来得及说话,关谈月就又听到了那阵熟悉的高跟鞋声。

女人教完课下班回家,路过门口,听见关谈月说话,冷淡地扫了她一眼,脸上鄙夷的表情几乎要溢出来:“哪来的新人,懂不懂规矩,工作室是你家开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这话说得太犀利,关谈月想起上午秦潇潇对她说的话——言大师女儿怎么了?那她还是晟世房地产创始人独女,说句不好听的,还是魏赴洲妻子呢。

她可不惯着她,当即骂回去:“我跟别人讨论,碍着你什么事了,难不成是你给排课么?”

那女人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没礼貌的新人,一下勾起了她无处安放的怒火,势必要教育一下她,给她点颜色看看:“你胆子不小啊,蒋仲祺,这就是你们招的新人?真是笑死了,咱们工作室沦落到这种地步,需要靠花瓶撑门面了?”

关谈月这辈子还没受过这样的气,简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人,撸起袖子便吵道:“你什么意思啊,会不会好好说话,我花瓶怎么了?我花瓶也比你好看一百倍,你撒气也别撒我头上,什么教养!”

“你!”

女人一开始还去游刃有余,一下被她气青了脸,扔下包就朝她扑过来,关谈月也正有此打算,打就打,谁怕谁,眼看俩人就要掐起来,蒋仲祺吓得赶紧拉住:“冷静,都冷静!”

其他人这才纷纷围上来,试图拉住即将缠打在一起的两人。

蒋仲祺这种事见多了,不过这确实不能怪关谈月,因为言若涵就是这个脾气,跟谁都不对付,也就在她们老板面前能稍微低下头。

他趁着二人都被拉开,赶紧道:“若涵,你说你跟一个新人计较什么,她新人有点不适应环境很正常,这后面再慢慢调解就好了,你以后同她说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是前辈,不要一上来就干架,把咱们工作室的人都吓跑了。行了,你后面不是还要去聚餐么?赶紧去吧,别坏了心情。”

“那个关小姐。”

劝完言若涵,蒋仲祺又把身子扭过来,对她说,“你也消消火,若涵她说话是难听了些,但是绝对没有坏心眼,你们俩互相各退一步,握手言和,别第一天就闹得不愉快。至于你的提议,你放心,我会上报给我们老板的,能不能行我说了不算,你得听他的。”

二人总算都消停下来,言若涵冷冷地瞪了关谈月一眼,气冲冲地出去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蒋仲祺道。

“姐,你太猛了。”秦潇潇不知什么时候从她后背窜出来,悄悄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不过咱下次可不能这样了,这次有蒋哥给你出面,下次要是蒋哥不在,我们可谁都不敢说话。”

关谈月甩甩头,一脸满不在乎:“这就是你们把她惯的!这种人也能招进来,不辞留着过年吗?我看你们那苏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人。”

秦潇潇:“……”

因为闹了这么一出,那日关谈月回家后已经六点多,魏赴洲已经下班了,还做好了晚饭。

关谈月嘴上说着不当回事,可是心里还没把刚刚那件事放下,气了一路,越来越感觉这以后日子艰难,只怕少不了再受言若涵的气。

想到这,她关门的时候都带了怒气,“啪”一下摔上门,拖鞋的时候胡乱一丢,穿上拖鞋,看都不看魏赴洲一眼,进厕所洗手去了。

待到从厕所出来,魏赴洲看出她不对劲,给她倒好一杯温水放在桌上,问:“怎么了?”

关谈月抓起水来“吨吨”直灌,刚要大吐苦水,突然想到之前魏赴洲对自己说的“别哪天受了委屈跑回家哭”,顿时没了想倾诉的欲望,把杯子往桌上“砰”的一放:“没怎么。”

所幸每天回家就有可口的饭吃,关谈月虽然讨厌魏赴洲,但是不得不说他做的饭是真香,正要去夹那道自己最喜欢吃的菜,突然碟子飞起来了,飘到老高,关谈月吓了一跳,看见魏赴洲把碟子端起来。

“说不说?”魏赴洲冷着脸,一副强制的表情。

他总喜欢这样逼她,不管怎样都带着恐吓,关谈月顶讨厌,不过这回她没当回事,因为她确实也憋不住了,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于是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同他讲了起来。

她越讲越带劲,最后把米饭当成言若涵,愤怒地一筷子一筷子插下去,眼里透着狠劲,一边后悔自己没把她挠成大花脸,一边感慨她居然敢对自己这样,果然出了舒适圈,这世界上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

魏赴洲认真听她说着,最后实在没忍住,被她逗笑了,身子微微往前倾斜,一双薄薄的眼皮轻挑:“大小姐,要不还是考虑一下回家给我打工吧,我不给你气受。”——

作者有话说:改了一下本章第四段,把“无课时费”改成了“一半”,但是不重要,抱歉浪费大家时间

第22章 (重写+新增5000字) 原……

关谈月盛了口饭塞进嘴里, 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道:“给你打工?你有什么工可以给我打?”

他那家大业大的公司,养着上千口人,没有一个是吃白饭的, 她一个学艺术的,又不懂投资,横插一脚进去, 不是给人家添堵是什么?

“我说的不是去我公司。”

魏赴洲像是能猜到她心声似的, 又往她碗里夹了几口菜,修长的手指被灯光一照, 明暗交错,青筋性感,隐隐透出如画般的脉络, “我说的是在家,你老老实实听我的话,我就会给你很多钱花。这不比你那受累不讨好的工作强多了, 非得这么逼自己么?”

魏赴洲是在心疼她, 想来也可笑, 他竟然会犯贱到去心疼她——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宝贝, 连碗都舍不得让她刷,却到外面去看别人脸色, 受那样的气,这他是不允许的,她只能被他欺负,别人碰一下都休想。

不过他这话说的不让人爱听,关谈月会错了意,用一双近乎冷淡的眼神审视,一本正经道:“魏赴洲, 我这个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最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我平时吃我父母的,穿我父母的,但是他们把我一脚踹了,我无话可说,到底我同他们血脉相连,这一点血脉让我用他们的钱合理,让他们遇着事把我踹了也合理。可是我吃你的做什么呢,咱们俩充其量就是一合约夫妻吧,你不爱我我不爱你,用这个词都叫轻了,那得说是恨——”

她顿了顿,不知是不是上班受了一肚子气,拿回来发泄,居然这么有胆量地跟他叫板,“我拿什么勇气押注在你身上,得靠你养才能活着?你是我爹么?”

“……”

魏赴洲神情一滞,没想到她这样说,表情越来越凝重,几乎比冰雕还冷,辐射的寒气似要把人冻僵。

他其实是不信她能混出一番天地的,可能也是在怕,怕她那看似藏不住心思的表象下到底隐瞒着什么东西。

是谋划着离开他,还是想办法找别人毁掉他——魏赴洲不是傻子,他给她的钱她一分都不肯花,他心里就有预感,大概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

他少时对她有无尽渴望,跟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一般,随着她欺负自己愈演愈烈,也曾感到耻辱,却控制不住情愫在心底暗生,宛如变质的霉斑,一步步将其侵蚀。一些爱恨和羞耻心在其间交织,构成了他对关谈月全部的感情。

他爱她,也渴望她爱他,但这几乎不可能,便是世界毁灭,宇宙颠覆,他也不相信她会爱自己。

他当她找工作只是一时兴起,自认为她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却不想这姑娘是认真的。那一刻,一股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横生,只是想折断她的羽翼,毁掉她全部生存能力,把她彻底囚禁起来,看她每天活在自己掌控之下,才能心安。

魏赴洲其实一直想问一句“你恨我么”,可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来,眼里的光暗下去,化为宇宙边际一些零散的毫无存在感的星星。

“把你手机拿出来。”魏赴洲冷了脸,突然说。

他话题转换得太快,关谈月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道:“今天早上不是查过么,怎么又查?”

这男人自从上次她在街头跟陌生男人弹琴后,就把查手机当成每日必行的公事,简直烦到不行,害她在微信里跟朋友说句话都得小心翼翼,万一哪句引起歧义,还得背着他先删除。

“我叫你拿过来。”

魏赴洲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又强调一遍。

他阴恻恻地盯着她,目光幽暗得像吃人的鬼,关谈月被吓住,嗔怒道:“魏赴洲,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又不是你的犯人,什么都要向你汇报,你这样逼我,我每天都快被你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她说的是实话,魏赴洲全当没听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窒息的死寂,就在关谈月快忍不下去时,男人探过身,几根手指轻敲在桌子上,发出规律沉闷的声响:“不敢给我看,难不成有问题?”

关谈月:“……”

简直没法跟他交流了。

她今天第一天上班,加了不少好友,有男有女,还加了群。她真怕魏赴洲哪根筋一搭错,就把这些又给她删了。

可是她有什么错?这本来就是正常社交,世界上那么多男人,也没有哪个像他一样控制欲这么强,明明有问题的是他。

“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

魏赴洲笑了笑,鼻梁骨一侧的小痣惹眼,被自上而下的光一照,仿若针扎,“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扒光你的衣服,还是……”

“魏赴洲!”

关谈月红了脸,握紧拳头砸在桌子上,“你住口!”

她真的快要被他气死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魏赴洲就变成了这幅模样,三句不离黄腔。明明外表看上去清冷禁欲,内里却早如同腐烂的根系,肮脏得令人发指。

若说他是个成年男性,在那方面控制不住自己,也可以理解,那他可以去嫖啊,反正他有那么多钱,还不是想干嘛就干嘛,关谈月也不在乎,只要别把病带回家就成。

可是,他为什么要偏偏盯着她不放呢?

起初,关谈月还可以骗自己,他是想报复她,毕竟他那么恨她,为了报复做出什么事都合理。可是时日一长,她就发现一切在冥冥之中似乎发生了改变,男人眼里中恨意渐渐褪去,到最后只剩下无尽的企盼。

那目光如同炽烈的火灼烧她,不带一丝掩饰,就是明目张胆、带有兽性的爱欲,有好几次都让关谈月感到后怕。

还有他在面对她时出现的那些生理反应。这绝不是对一个仇人该有的正常反应。

关谈月在性格上有时候挺大条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活在人群的焦点中,习惯了万众瞩目,所以对别人隐晦的爱意难以感知,也懒得去理会。

她咬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把手机递过去,软了脾气道:“和我工作有关的人,你别删……行么?”

魏赴洲没应承,查了一个小时,尤其那个群聊里的人,被他挨个看过去,宛如公开处刑。所幸他没看出什么问题,虽不爽她加了那么多男性,却也没大开杀戒,把手机还给了她。

这一顿饭就吃了将近俩小时,关谈月没吃多少,直接气饱了,最后实在不想再忍受这种低气压,上楼去,准备复习秦潇潇给她发的教案资料。

也是这一刻,才终于感觉短暂地松了口气。

她跟蒋仲祺定了明天就正式上班,没给自己喘息的时间,原定先试听一周,一周后进行试讲,考核通过即可独立上课。为了那一半的课时费,关谈月豁出去了,说什么也要在一周内把自己练出来,因此立即打开电脑,用PPT形式的教案放大,一页页看过去。

比如钢琴课应该分为几个板块去讲,什么样的话术显得更专业,在教年纪稍小的学员时,用什么技巧能勾起他们对弹琴的兴趣和耐心……林林总总,都写得很详细,关谈月看下来,才发现根本不像她白天所看到的那样简单。

所有讲台上松弛自如的背后,都是数十个小时的准备与经年累月的重复,哪有什么人生来就会讲课呢?

想到这一点,关谈月不再好高骛远,开始认认真真地啃课件。

一个晚上过去,她没啃下来多少,但总算入门了,揉了揉酸痛的颈椎,看着自己记了密密麻麻好几页笔记,没由来生出一种自我感动式的成就感。

关谈月满足地合上电脑,渐渐感到一阵困意,准备洗澡睡觉。

这段时间魏赴洲一直没打扰她,关谈月路过他的卧室,发现他已经躺下,好像还睡着了。等洗过澡,关谈月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仍是怕他假寐,因为魏赴洲睡觉时从不打鼾,几乎连呼吸音都没有,安静得像是死了。

不过关谈月知道,魏赴洲睡眠一向不太好,三天有两天得吃安眠药。他好像也比自己要晚入睡些,关谈月本身是个夜猫子,不到十二点不睡觉,这么算下来,他一天可能也就睡不满五个小时。

她缓慢上床,结果却因为太小心翼翼,腿不小心磕到床头,疼得她差点叫出来,整张床都颤了一颤。

关谈月心道“完了”,对方居然没动,她这才确认他是真睡熟了,撇了他一眼,男人紧皱眉头,像是被梦魇住,侧影孤单又零落。

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魏赴洲卸下一身的防备,让他看上去像个易于亲近的普通男人。

这个人在清醒的时候不允许自己软弱,练就一副铜墙铁壁,单薄的身体力能扛鼎,什么时候都强大得可怕,好像世间再无难事能将其打倒。

然而他那些不为人知的岁月关谈月不知道,无人在意的苦痛与背负,关谈月也不知道。她只是把眼神收回来,略带厌恶地躺下去,拉好被子,头也不回地转身睡去,不得已感受到来自另一半的体温。

等到第二天清晨,她被闹钟吵醒,魏赴洲已经离开了,餐桌上留下给她做的早饭。

关谈月匆忙洗漱,胡乱吃了两口就去上班,第一次体验了匆忙的早八人生,连个全妆都没来及化,就坐上专车急匆匆地出发了。

她今天穿的白色小香风,搭配白金镶钻小高跟,特别凸显她的贵气。这样的搭配没个全妆可不行,她拉下车顶的化妆镜,对着镜子又补了补妆。

在关谈月的认知里,上班就跟她出席各大宴会一样,绝对不能掉了排场。她下意识认为在职场也必须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殊不知当今社畜最忌讳的正是这一点。

一到工作室,关谈月从反光的玻璃门中看见自己姣好的容颜,骄傲地勾起一丝唇角,推门而入。

里面不少人都到了,有熟悉的面孔,也有昨天没见到的,关谈月走进去,一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然而奇怪的是,他们大多数人并没有理她,只有个别人冷淡地抬了下头,就继续去干别的事,有的人特别忙,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大家都井然有序,不管是调音还是对谱,全有自己的事要做,只有关谈月这个新人,初来乍到,不知道自己该干嘛,像根人型柱子杵在那儿,不仅没人理,还来回挡人去路。

这跟她一开始预想的差太远,关谈月心里不爽,觉得这些人怎么都把她当空气,一点都不尊重人。一身公主病又犯了,感觉自己是个新人,就该有人耐心跟她讲,而不是忽视。

她憋着股火,但不好发作,总不能像昨天一样又闹一通,干脆往沙发上一坐,玩弄起桌上摆着的多肉盆栽。

多肉的肥叶被她掐掉两瓣,关谈月心不在焉,时刻留意周遭,指望有人能把她领走,这时,一个短头发齐耳切的飒爽女人过来,看见桌上乱堆的书,瞪了关谈月一眼,把它们收拾好。

她实在是不知这女孩哪来那么大架子,大清早都快忙成一锅粥了,她居然还有闲心往那摆弄花草,看来言若涵说的果然没错,这位新来的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小姐,跑这等着别人伺候来了。

她存心想给她点颜色看看,故意挖苦道:“你起来一下,这不允许坐人。”

关谈月:“?”

下一秒,她就看见那女人打开玻璃门,招呼一大批家长和孩子们进来。

来者乌泱泱一片,自然是都往这唯一一张沙发上聚拢,关谈月这才明白怎么回事,站起来,闪到一旁。

没了沙发做遮挡,关谈月又成了人型站桩,她接受不了这种折磨,干脆追上那女人,问:“打扰一下,你知道秦老师去哪了么?”

她那可亲可敬的秦老师,到现在还没出现呢。

女人道:“她今天上家教了,不来工作室。”

关谈月:“那蒋哥呢?”

女人被问得显然有些不耐烦,耷拉着一张臭脸说:“蒋哥休年假,带一家老小出去旅游了。”

“……”关谈月一脸懵,不想第二天上班,熟悉的人就一个都不见了,连忙又问,“蒋哥明天回来吗?”

那女人嗤笑一声,把一堆琴谱“啪”地甩到桌子上:“你见谁家旅游一天就结束,怎么,赶着回来投胎啊。你有这么多闲工夫问这些有的没的,还不赶紧帮忙干干活,别坐那什么都不干,这么多人看着呢,显着咱们工作多不专业似的。”

一个礼拜?

关谈月压根没听见她说的后面那些话,满脑子都是蒋仲祺休年假不回来了,秦潇潇也上家教去了——那她的考核怎么办?她又该去蹭谁的课听呢?

关谈月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女人见她纹丝不动,气得不打一处来,也没见过有哪个新人这样高调,正要再说两句,突然听见一声高跟鞋响,言若涵迈着二五八万的气势走进来。

众人纷纷道“若涵姐早”,关谈月回过神来,往她脸上撇了一眼,没说话。言若涵正眼都没看她,走到正中间,拍拍手,让大家聚拢:“接待室集合,开个短会。”

众人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一个接一个走进去,言若涵往顶头那把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一身凌厉逼人,其他人不敢坐,顺着方桌围成一圈。

这间屋子也不大,说是会议室,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型单人办公室改造的。关谈月最后一个进来,居然没挤进去,被前面一圈人堵住,干脆站在门口。

反正她也不想看见她那张脸,关谈月讷讷地想,随后便听言若涵发了话。

“我相信大家也都听说了,老蒋请了年假,这段时间来不了了。因此这一个礼拜就由我全权接手工作室事务,我不像蒋仲祺,嘴巴那么甜,一个个哄着你们,我眼里可揉不得沙子,谁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奸耍滑,我第一个不饶她,听懂了么?”

众人皆埋着脑袋,大气不敢出,言若涵点点头,继续道,“大家接下来这一周还是挺忙的,因为过两天是新的一轮招生季,到时候整个工作室无论是网宣还是地推工作,都要重新做,不能再用老的那一套。所以这一周大家要辛苦些,卯足劲准备,都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来,别偷懒,既然做就做到最好,不要最后浪费了时间也没成效。苏老板是什么样的人大家知道,只要咱们出成绩,肯定少不了你们那份好处。”

众人点点头。

“纪欣,你摄影能力强,还是由你负责视频拍摄和剪辑。”

“灿灿,你负责视频号运营,务必把流量打出去,必要时进行推广投流。”

“阿广,你负责一些地推事项,提前找好场地,把一些需要用到的道具先准备起来。”

“小曲,你负责线上线下海报和传单制作,然后跟着阿广一起配合现场宣传。”

“……”

她一个个分配任务,说到最后,才想起来好像还落了一个关谈月,举着根笔,指着人群后那张半露的脸,掐着眉道:“那个新来的……叫什么来着?你出来。”

关谈月撇撇嘴,从人群中挤到最前面。

旁边有人提醒了她一声,她才想起她叫什么,可是刚听完又给忘了,也不知道是真记性不好还是故意的:“你……这几天就负责打杂吧,我没有什么任务要给你,你多跟前辈们学习就完事了,谁忙不过来帮着搭把手。哦对,我差点忘了,还有咱们工作室的卫生问题,这个就你来负责吧,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做,一定记得把每个角落都打扫干净,这可影响到工作室的门面,也是后续家长来实地考察检验的第一项。我听蒋仲祺说你是皇家音乐学院毕业的?那实力应该是很强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跟上大家的节奏,对吧?”

她这样说,关谈月居然没从她的口吻中察觉出一丝恶意,默默点点头。

可她最后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跟谁上课,刚要开口问她,却见她“啪”的一下把本合上,站起来:“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们赶紧去忙工作吧。”

然后就像一团火急火燎的风,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谈月:“……”

后续大家一窝蜂地带着自己的学员进屋讲授,关谈月又恢复方才那种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可是她又不能这样坐一天,干脆随机拉了个看似面善的人,陪笑道:“我可以跟着你试听一堂课,学习一下吗?”

哪知那人却道:“试听?你没有老师么?”

关谈月:“我老师上家教去了。”

“哦。”那人道,有些不自在地说,“那你也别跟着我听啊,我不习惯有人看着我教。你去问蒋哥吧,不是他给你排的么?”

“……”

关谈月怔住,感觉把她脸按在地上摩擦都没那么尴尬,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那人进去了。

她失落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车辆,拿出手机打开蒋仲祺的页面,刚想问问他该怎么办,却意外看见他发了一堆旅游朋友圈。

在这种情况下找他谈工作可太恶毒了,关谈月想打扰他的心思也幻灭了,只好继续无奈往向窗外,假装一副思索人生的高知模样来。

彼时恰巧小曲没有课上,这会儿空出时间做海报。她偶然望见关谈月无所事事,想起刚才言若涵的话,便叫她:“月月是吧,我可以这样叫你么?你能帮我个忙吗?”

关谈月巴不得有活干,立刻道:“好,什么忙?”

小曲指着电脑屏幕道:“我在做海报,但是文字内容还没有想好,你帮我编辑个宣传文案,分好几个模块,然后再搜点图片,发给我就行,可以么?”

关谈月这个前半生混吃等死的大小姐哪搞过这东西,不过她不想让人看轻,毕竟她可是皇家音乐学院出来的,当即就应下:“没问题!”

小曲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关谈月跑到一个电脑前坐下,打开文档开始敲字去了。

关谈月没什么本事,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那点破文案被她写的像街头叫卖,几百字吭哧了俩小时。眼看一上午就过去了,小曲纳闷她那边怎么还没进展,于是走到她面前:“写完了么?”

她问,关谈月汗颜,抬起头,冲她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还没……不过也差不多了,你要不先看看这样行不行?”

小曲眉目凝重地瞧过去,越看脸越黑,没有一个字能用,行个屁!

她道:“你以前没做过这些么?”

她的语气里带了不可置信,难以想象一个名校毕业的留学生,竟然连这种东西都做不好,可就算没做过海报,那PPT总做过吧,分门别类先写好文稿,再往幻灯里润色,流程还不都是大同小异,怎么会写成这个样子?

关谈月泄了气,像个绷太紧最后破了的鼓,哭丧着脸,摇摇头。

小曲有些生气了,道:“行了,不用你了,我自己来吧。”

关谈月:“……”

她无话可说,只能被迫接受这样的事实,这其间,小曲没再给她宽泛的工作,而是十分固定,比如让她找哪方面的图片就去找什么,关谈月也只得听从,最后忙得连外卖都忘了点。

那会儿已经一点多了,小曲从冰箱里把饭拿出来,用微波炉热好。关谈月没有饭,只好下楼随便吃了口东西。

然而那饭像故意恶心她似的,难吃得要命,她本来就心情不好,嘴又刁,断不肯继续吃下去,全当减肥,没动几口又上来,刚想啃点接待处的茶歇,又被上午噎了一肚子气、齐耳切发型的纪欣叫走了。

无非还是一些打杂的工作,看她漂亮,叫她帮忙跟着拍视频啥的,关谈月忙碌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来及喘上一口气,又被人叫去干别的。

大家都把言若涵那句话奉为圭臬,职场上,免费劳动力是多难得的事,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不用白不用啊。

关谈月又忙了一下午,她本身就什么都不会,一边忙还要一边挨骂,可是关谈月反驳不出什么——若说昨日是因为言若涵先出言不逊,她骂回去合情合理,但是今天,她确实是因为能力不够连自己都嫌弃,完全没理由跟人理论。

她只好一边被骂一边学,一天下来,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学会,全部充当背景板,不仅对自身没有任何提升,而且还受累不讨好。

等终于挨到到了五点半,大家都收拾东西下班,关谈月像是从火坑里挣脱出来,总算能卸下一身疲惫,准备回家。

言若涵偏偏在这时回来了,像个母夜叉,不知又从家教那受了什么熊孩子的气,一副讨债鬼的样子,看见门口被踩的脚印和乱扔的废纸,来了火:“谁扔的垃圾?是谁?关谈月呢,关谈月!”

居然想起她名字了。

关谈月一脸懵地出现,言若涵指着地上的垃圾道:“我不是让你做卫生么,你没做吗?”

关谈月被骂懵了,没人告诉她今天必须要打扫啊。

“我不知道。”她没好气地说。

言若涵被她气笑了,看她的表情都带了不可思议:“你什么意思?这就是你做事的态度是么?后天就是招生会,这么庞大的工作量,你居然还敢给我拖到明天一天完成?那边柜子后面,沙发底下,还有每扇窗户,全部都要擦,窗帘要卸下来洗,盆栽的枝叶都要修剪整齐,我要见到一个焕然一新的工作室,不是随便对付对付蒙混过关就可以,你能听得懂我说话么!”

关谈月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骂过,整个人都震惊了,那一刻,所有的质疑、愤恨、不满全都涌上来,数不清的委屈也都涌出来,她再也忍不住,怼回去道:“你也没告诉我今天就要做卫生啊,我也是忙了一下午,这个叫我那个叫我的,不信你可以去问她们……”

她回过头,正要找那些人作证,却发现他们全都走光了。

空荡荡的大厅里不见人影,她呆愣在原地,听言若涵骂:“你倒委屈上了,真有意思,我还想说呢,我让你给人搭把手,可没让你捣乱啊,你说说你干的这些活,三岁小孩都比你干得强!行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今天就把地都给我擦干净,几点干完几点下班,明天来了我要是还见到这样,你就收拾收拾滚蛋吧。”

言若涵丢下一句话,气急败坏地走了,只留下卡关谈月一个人,崩溃得想哭。

她胃口饿得发慌,不曾想自己忙碌一天换来这个下场,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工作是她自己找的,路是她自己选的,海口是她亲自夸下来的,现在走成这样,也只能自己受着,总不能半路反悔,还没怎么样就先言败,那可就真成要被所有人看轻了。

关谈月只好收拾起一身的落寞,拿起笤帚扫地,看着脏兮兮的尘土,被呛得直咳嗽。她这辈子没干过这样的活,不禁想起自嫁给魏赴洲后,好像就变成了这样,要不是为了离开他,她何至于受这样的气。

可是关谈月又很快想到,即便不嫁给魏赴洲,她家面临破产,一家三口流浪在外,只怕最后也是这样的结局,说不定比现在还要坏。

原来人生兜兜转转,怎么都要走到这一步。

老天可不管你有没有钱,吃没吃过苦,家庭幸福还是不幸,全世界七十亿人都会被无差别打入这所名为“社会”的大熔炉里,一同经受煎熬历练,能熬出来便得道成仙,熬不出来则化为灰烬,谁也不可能被谁庇护一辈子。

凡是想躲的,一样也躲不开。

关谈月悲惨地干着她以前最鄙夷的脏活累活,一直从五点半干到六点半,最后实在干不动了,坐在椅子上,睁着两只空洞的眼睛望天。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余光瞥见一抹人影,从透明的玻璃门看见一个男人走来。

他西装革履,步履匆忙,因是刚下了班,看见关谈月没回家,就根据定位找到这里。只是没想到这儿这么隐蔽,像辉煌高楼下夹道生长的一株杂草,也看见了倚在玻璃门上被杂草折磨的女孩。

关谈月望向他,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泪水夺眶而出——

作者有话说:一直改文真是非常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本章评论区随机掉落十个红包,谢谢各位一直以来对我的包容和支持[抱抱]

第23章 “谁敢让你滚?”

魏赴洲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失意落魄的关谈月, 跟以前那个飞扬跋扈的小女孩完全不一样。

在这么狼狈的环境下,她手里拿着脏兮兮的拖把,干着和她这身造型最不匹配的杂活, 小香风短裙蹭上污渍,头发被折腾凌乱,让煞白的光一照, 有点像凄惨的女鬼, 却也是个出类拔萃的美人鬼。

魏赴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这副场景, 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心头一紧,像有无数根细密的针在心上扎。

他跨进屋, 看见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心疼地捧起她的脸,这回, 关谈月没再抗拒, 顺着他的动作抬起头, 湿漉漉地望向他。

“谁欺负你了。”魏赴洲问。

关谈月不语, 听他这么一说,哭得更凶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魏赴洲面前哭, 毕竟她一向不信任他,人是没办法把脆弱留给不信任的人的。

可她忽然发觉,自己在这世上一个能信任的人都没有,脑子里过了一圈,最后竟什么都不剩,只剩下一个魏赴洲。

关谈月感觉可笑,自己混了小半辈子, 到头来居然在仇人面前示弱。可对方既没有嘲笑,也没有漠视,而是把她搂进怀里,这举动让关谈月震惊,她迟疑了一下,只这一瞬,又被他压回去,不得已把头贴在他的胸膛上。

那里很温暖,宽阔又紧实,像一片可以短暂倚靠的港湾,带着淡淡薄荷烟草香。关谈月忽然没了以往那种被他触碰而生的厌恶的感觉,一丝也无,魏赴洲伸手揽住她的后脑,感受她弱小的身体融进自己骨血里。

关谈月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等终于清醒过来,才连忙止住哭泣,看见他前胸被自己的眼泪洇湿一大片。

上面还有隐隐约约的口红印,被她搞得一塌糊涂。她有些尴尬地把头收回来,似乎觉得这种场面难以收场,往后退了几步,同时把眼神移开。

“怎么回事。”

两人都冷静下来,魏赴洲带有侵略性地往前走进一步,问。

关谈月被他圈在狭小角落,把今天的遭遇告诉了他,魏赴洲越听神色越凝重,到最后,眼里几乎收不住怒火,看着凶狠异常:“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如果她肯早点诉苦,他不论多忙,也一定会推了工作过来,给她撑腰。

他的大小姐,他那不可一世的公主,什么时候都是高高在上,从来不必讨好任何人,无论遇到任何事,也绝不低下她高贵的头颅。

那些年她把自己欺负成那样,他再怨再恨,至多也不过是把她娶回家里,好生供着,舍不得让她吃一点苦受一点罪。

可他心爱的姑娘,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到别人那里居然被人欺负、被人埋怨、被人作践。

魏赴洲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关谈月被他炽烈的眼神一烫,感觉浑身都有密密麻麻的电流游过,周身不适,她抹抹泪,低声说:“我不跟你说,跟你说了也没用。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下定决心想要做点事,怎么就这么难。是我学艺不精,什么都不会,我认了,但我想好好学,难道这也有错么?偏是我想好好学的时候,却没人想搭理我了,这个社会怎么是这样。”

职场霸陵,欺负新人,被迫背锅,忍气吞声——这是关谈月所面临的处境,她才刚走出第一步,就已经快要受不了了,这还是在她物质条件丰裕,在外人看来颇有些“自讨苦吃”的基础下。

且不说那些普通人,背着二三十年的房贷,忍着日益哄抬的物价,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等着照看,社会还专揪着他们一个劲地制造焦虑、内卷成灾,得多努力生活,才能堪堪求得一个安稳,更不必说这期间突然来一场大病,一切就全完了。

所以魏赴洲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关谈月突然意识到,自己想挣几千块钱都这么难,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又是怎么混到如今这个地位的呢?

“没事,你笑话我吧。”关谈月眼一撇,破罐子破摔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越倒霉,你越开心,反正我也就这样了,被社会检验过了,我吃不了这份苦。你把我关起来吧,哪也别让我去,正趁了你的意。”

这小姑娘又开始自暴自弃地说胡话了,路途不平先逞口舌之快,两弯眼角一搭,像只幽怨的小狐狸,可爱得没边。

魏赴洲被她噎得没话说,却又爱惨了她这副模样,眉眼柔和下来,直起身,拉过她的手:“别说这些,跟我回家。”

关谈月直愣愣被他拽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立即松开他的手。

她刚刚说的都是气话,怎么可能真丢下这些不管。且不说她下定决心要做个新时代独立女性,但说她夸下的那些海口,口号喊得太响,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她的雄心壮志,此刻要打退堂鼓,那可真是食言而肥了。

“我不走。”关谈月说,又不是刚才那个怨天尤人哭天抢地的她了,“你回去吧,我还得打扫卫生呢,不然明天我就得收拾东西滚蛋。”

言若涵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关谈月有预感她说的不是唬人,这个母夜叉是真能做出来。

“谁敢让你滚?”魏赴洲不爱听这话,冷了脸,“左右这地方不能再待了,我给你安排个新去处,和你专业相关,绝没有人敢欺负你,行不行?”

“……”

关谈月诧异地抬起头来,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万万没想到魏赴洲这样说。可是他不是巴不得她工作不如意,好回家继续接受他的掌控么,怎么会主动帮她找工作?

关谈月:“你开什么玩笑。”

魏赴洲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没开玩笑。”

他的表情很认真,伸出手轻轻扶着她的肩,小心翼翼,目光却深邃而炽热。关谈月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几乎一下就要被那双漆黑的眼睛吸进去。

这简直太让人震撼了,关谈月想不到这样的结局,好像只一瞬,世界在她眼前相继倾覆,山峦崩塌,他们彼此对望,纵使隔着如山如海的仇怨,他也许会有一点可怜她,她也会有一点可怜他。

关谈月那一瞬间真的心动了,几乎差点就要答应他的话:“魏赴洲,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为什么?”

关谈月道:“你这样做,让我觉得你不是在帮我,而是想羞辱我。”

“……”

她言语太过犀利,像一柄利剑扎在人心上,血淋淋地残忍。魏赴洲一腔好意被当成别有用心,顿时气得太阳穴直跳,烟瘾都犯了,一阵阵直冲天灵盖。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放低姿态了,这辈子还没为谁这样低过头,可这姑娘不仅不领情,还反过来摆他一道,他要是真想羞辱她,又何必用这种方式?

他被她气笑了,笑声有些苍凉,然而到底没说出什么,一对上女孩那双湿漉漉的杏眼,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最后还给她叫了个保洁,直言她这些年大小姐白当了,一上班就变成了傻子,都学不会变通。

关谈月只是沉默。

也是不巧,她的肚子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打破尴尬的空气。

“饿了?”魏赴洲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关心她,撇过眼,问。

关谈月这才想起来自己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点点头。

“是不是午饭也没吃?”

他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能猜到,关谈月对上他冷淡的眼神,抿抿嘴,算是默认了。

魏赴洲有些不高兴,把她带到车里,不等她反应过来,俯过身,帮其把安全带系好。

像照看一个孩子,他轻轻将女孩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为什么不吃?”带着审问。

“没来及,忘了。”关谈月垂眼。

魏赴洲皱皱眉头,看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侧脸立体,整张脸凹凸得完美有致,连一丝瑕疵都看不见,简直让人可爱又可恨:“以后早上我做好饭,你带着去,回来我要检查。”

“?”

关谈月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两只眼睛带着惊恐,“不用……不用这么麻烦。”

“我没嫌麻烦。”魏赴洲道。

他淡淡把脸转过去,单手打方向盘,动作一气呵成,把车开出马路。

关谈月的表情还停留在刚才的震撼中,看向他的侧脸,男人眉目冷峻,轮廓硬朗,被朦胧的夜色和灯光一晃,定格的一瞬,像幅令人着迷的冷调胶片。

关谈月突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作者有话说:真的是非常抱歉,这两天又赶上大夜班了,然后一写到感情线又非常的卡,花了两天时间才挤出来这么不到三千字,给各位赔罪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容忍~

插播个题外话,写到这章时,脑子里一直反复闪现《倾城之恋》里的一句话,具体故事记不大清了,但这句话在多年后仍给我带来特别大的震撼:“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整个毁掉了,什么都完了——烧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许还剩下这堵墙。如果我们那时候在墙根底下遇见了,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

我是个一直向往轰轰烈烈爱情的人,对极致的爱与恨有近乎扭曲的追求,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看偶像剧脑子看坏了,对毁天灭地的爱情特别来电。所以我在构建自己的小说世界里,也希望有一个男人能至死不渝地爱着女主,哪怕他是疯狂、是偏执、是占有,但抛却世间所有外物,无论财物、外貌、地位、性格,都愿意不远万里来到女主身旁,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全部。

我承认这种想法很不切实际,也很可笑,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的人,但做做梦还是会被允许的吧。不过在现实世界中银家是个超理性的人(每天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班的路上,哪有男银摸摸……洒泪)也就敢在小说世界里写写一些三观不正的小bt文,全当发泄,所以大家千万别当真,因为作者也不当真……看小说就是图一乐,好坏随意,来去自如,现实生活中不管选择什么样的男人,都要专注自己,提升自我,爱情就会变得省心很多~

第24章 胃药。

魏赴洲记得关谈月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 对健康干净的日料很感兴趣,于是带她去了一家顶级日料店。该店坐落于申城市中心最繁华的金水湾地带,离工作室不远, 开几分钟便到。

关谈月一开始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恍恍惚惚跟着走,等到了才发现是那家熟悉的店名。

小松山屋。

不知道为什么, 她看着牌匾, 突然没由来心生感叹。

以前,她经常来这家店吃饭, 她是个挑剔性格,不用想都知道这里多贵。一小块三文鱼刺身要几百块钱,几块寿司便要上千, 关谈月曾经对钱没概念,常常带着几个狐朋狗友聚餐,一吃就是上万, 凭借此等消费荣升店内至尊VIP, 到店都能横着走。

可是到了现在, 她才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好像上过班后,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一下子体味到民间疾苦, 知道钱财来之不易,平白生出一丝不可坐吃山空的未雨绸缪来。

关谈月盯着店名愣神,魏赴洲察觉,问:“想什么呢?”

关谈月把眼神移回来:“没什么。”

魏赴洲没多问,带她走进店里。

二人来到包间,魏赴洲把一本厚厚的菜谱推到她跟前,让她想吃什么就点。关谈月随便点了几个, 问他想吃什么,后者对日料不感冒,只要了份鳗鱼饭。

得知关谈月给自己点了一堆刺身,魏赴洲皱眉,眉眼染上一抹疑色:“吃那么多生的,肚子不会不舒服?”

又有想管她的意思。

关谈月不喜欢被人管着,又因为魏赴洲总管她已经有些烦了,可这回,也许是因为他帮了她,她没跟他计较,好言道:“不会。这可是顶级日料店,卖这么贵还不卫生,那就没天理了。”

魏赴洲却摇头,指出她的逻辑错误:“这两者没有直接关系。”

关谈月:“你不让我吃?”

魏赴洲:“少吃。”

他今天确实有让她放纵一回的意思,于是连声音都带了柔和,浅浅淡淡的好听,无端让人想起山间清凉的风和稀薄的雨。

关谈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他今天特别温柔,温柔得都不像他。

等菜上齐,她往小碟里倒了点酱油和芥末,沾着吃起来。

她是真饿了,一盘寿司没几分钟就炫干净,魏赴洲那边不过才动了几口。他没她那么时髦,吃不惯这玩意,还是觉得普通饭馆的家常菜最好吃,看她吃得高兴,干脆把筷子撂下,戴手套,把甜虾一个个给她剥好。

这姑娘平日娇气得很,吃带壳的东西必须有人剥才肯吃,水果也是得别人削好了才行。那些年在关家,他是亲眼看着佣人如何小心谨慎地伺候她,剥虾、剥螃蟹、切水果,有时候甚至连鱼刺都得给她剃干净,就差把饭喂她嘴里。想让她大小姐自己动手,简直比登天还难。

有时候,他都怀疑关谈月到底会不会剥虾,总不能长到这么大,连最基础的生活常识都不会,那可真叫人笑掉大牙了。

魏赴洲这样想,嘴角竟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手上动作却没听,都剥好后丢进小碗里,放到关谈月面前。

本以为对方会很开心,哪知关谈月看了看那碗里的虾,皱起了眉头。

因为生虾不比熟虾能塑型,就是软糯糯烂乎乎的一团,沾点酱油放在口里简直挑动人的味蕾,那香甜饱满的口感就别提了。结果被魏赴洲这么一搞,虾肉都堆在一起,像毫无生气的死肉,瞬间看着没了食欲。

“怎么了?”魏赴洲看出她的表情,问。

“你这……”关谈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卖相有点不好看。”

“……”

魏赴洲哪里知道是这种回答,气得把甜虾端过来,自己夹一块放在嘴里,很奇怪的口感,他不喜欢。

敢情剥了半天还剥出问题来了,他就当是给自己剥的,这大小姐他不伺候了!

“诶诶诶,”看出他黑了脸,关谈月连忙招手,不怀好意地笑笑,又把那碗甜虾端回来,“别生气嘛。虽然你剥得不怎么样,不过鉴于你不爱吃刺身,那我也只好放下讲究,勉为其难地替你解决了。”

魏赴洲:“……”

简直不可理喻!

一顿饭吃了魏赴洲一肚子气,最后结账时几千块钱,他付款眼睛都没眨一下。

服务员见他是个豪横的,在旁边一个劲推销会员卡,魏赴洲二话不说又充了几万,关谈月吓得一个劲在旁边说“不用”,魏赴洲不听,只告诉她喜欢就常来,别顾虑那么多。

关谈月是真不想用他的钱,因为她知道自己早晚要离开他,所以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但照目前这个形势来看,很多事情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她已经在无形之中已经欠他好多钱了。

关谈月又是个小馋猫,为了维持身材,可以保证不吃碳水,但刺身又不长肉,她难以控制住自己的口腹之欲。她只能在心底默默盘算,这可都算他自愿的,等有一天她离开了他,也不必把这些都还给他,对吧?

想到了这一层,她心里就轻松了许多,跟着魏赴洲又回到了工作室。

彼时保洁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临走前让她验收,短短三四个小时,她就把窗户都擦了、盆栽也修剪了,整个工作室焕然一新,连带着上班的压抑感都少了几分。

不得不说还是保洁效率高,关谈月谢过,付了尾款,把窗子关好,门锁好,又坐回车里。

魏赴洲开车回家,那会儿已经很晚,将近十一点,等到了家后收拾收拾,沐浴完已经快十二点,因是太晚,二人没再干别的事,躺在床上准备歇息。

魏赴洲临睡前从床头柜里掏出药。

关谈月以前见他吃过安眠药,但是这回,他又掏出一种药来,好几粒胶囊混着一粒白色安定服下,让关谈月诧异:“你怎么了?”

她问,没见过前者。

魏赴洲淡淡撇了他一眼,把药盒扔进抽屉里,答:“胃药。”

在今天她的拱火下,魏赴洲没忍住夹了一块甜虾吃,结果就一块,便隐隐感觉胃口不舒服,明明好久没犯了,却被这一块生鲜给刺激起来。

他有很严重的胃溃疡,早些年拼事业,三天两头不吃饭是常有的事,那会儿应酬也多,酒都是论斤喝,为了钱,谁会在乎身体。

再加上他白手起家,每天都顶着巨大的压力,经常在公司一干就是一整晚,好不容易闲下来,也根本睡不着觉,安眠药大把地吃。后来为了释压,他染上烟瘾,一盒一盒地抽,尼古丁也刺激胃黏膜——前几年他去看医生,医生叮嘱他务必把烟酒戒了,否则胃就别想要了。

魏赴洲到底没能把烟酒戒了,他对喝酒没多大兴趣,只是偶尔赴宴,没办法,会陪着喝上两口。但是烟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他难以想象自己烟瘾这么大,几次三番想戒都戒不了。

只能说是少抽,每天都少一点,一天减一两根,慢慢来……只要这姑娘安生些,别再惹着他。

关谈月淡淡地“哦”了声。

魏赴洲看着她两条白腿明晃晃地在床上荡,一双白嫩的小脚如玉般并在一起,被子也不盖好,就这么睁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他。

魏赴洲一下烟瘾又犯了,刚说服自己不抽,又开始控制不住心中燥郁,抹了把头发,上床,倾身压过来:“怎么,很失望?”

关谈月没听懂:“什么?”

魏赴洲伸手,毫不避讳地掐着她的脸蛋,一双眼睛幽深得像黑洞,似要将其吞噬:“巴不得我得什么绝症,早点死,你就解脱了,是不是?”

关谈月:“……”

她真是不明白他的脑回路,也为他的喜怒无常感到惊诧:“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明明刚才吃饭时还那么正常,结果转眼又变成这个死样。

她被他捏得有点疼,拨开他的手,从幽暗的光影里看见他的脸。魏赴洲眼里的锋锐淡下去,一双瞳眸被清亮的月色一照,波光暗涌。

关谈月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质疑、冷淡、不甘、无奈、欲望,好像一个男人对爱情全部的幻想全压在那双眼里,最后幻化为炽烈的火焰灼伤关谈月的心脏。

他只是不信她,他能关她一辈子么?能保证这些监视不会被她察觉么?能肯定她不会被他的掌控欲逼疯么?

也许有一天,她会发现在自己在家里装了许多摄像头——他在单位只要一闲下来就会看,她的一喜一怒,她的优美胴体,都被他看在眼里,她浑身上下早已被他描摹干净,连一丝遮挡也无。

她会接受这样的他么?

魏赴洲不知道,他在害怕,害怕有一天,彻底留不住她。

关谈月很快把眼神移开,心跳得厉害,被他盯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再神经大条,也该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了,可是关谈月也不信。

他喜欢她——天啊,这是多么恐怖的故事,剧本都不敢这么写,她甚至找不出任何他会爱上她的理由。

“我要睡了。”关谈月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底气不足。

魏赴洲像没听见似的,直愣愣又盯着她看了好久,直到关谈月下一秒要把他身子推开,他才把倏地退回去,翻身躺下。

他从来都不对着关谈月睡觉,只留给她冷冰冰的后背,那时关谈月以为,他是讨厌到不想看见自己。

殊不知男人已经到了欲望的临界,只消看一眼,就再也忍不住呼之欲出。

第25章 “使唤仆人呢,嗯?”……

第二天早晨, 关谈月醒得比以往早一些,照例看了眼床旁,发现魏赴洲已经不见了, 便猜到他已经离开了。

这男的是真不嫌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其实他的上班时间跟她一样, 都是八点半,只是他们俩一个作为公司大领导, 一个作为琴行小打杂,不能同等对待,魏赴洲一般都会比其他员工早到一个小时。

她也不想睡回笼觉, 怕迟到,抱着魏赴洲已经去上班的想法,迷迷瞪瞪地下床, 来到厕所。门里传来水声, 稀稀疏疏, 关谈月没反应过来, 刚要压下门把手,结果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喘息。

声音混着水声, 听不真切,但是偶尔会特别有穿透力。

那会儿关谈月还处于一个游离状态,大脑接受来自耳膜的信号要慢半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居然好奇心爆棚地又凑近听了一会儿,结果在真真切切听到一声闷哼时,吓得立刻弹开老远。

什么鬼?!

关谈月蓦地红了脸, 而浴室内,喘息声随即止歇,似是自我挑弄的短暂结束。她再也待不下去,立即掉头跑开。

神经病!

关谈月在心里骂。

她折回卧室,反锁上门,脸红扑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怎么也平复不下来杂乱的心情。

就这么……按捺不住吗?她捂上脸,简直不敢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男人的脚步声,发现女孩的房门突然关上了,幽幽地敲响门。

那声音规律齐整,“咚咚咚”三下,见她没反应,又是三下。

关谈月再也躲不掉,只得装出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硬着头皮把门打开。却尴尬地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魏赴洲一眼就瞥见女孩赤红的耳根,眯眯眼,唇边勾起一抹笑。

其实他都知道,在她走到浴室门外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见了脚步声。天知道那会儿他有多兴奋,因为女孩傻傻地凑近门边听,他爽得几乎头皮发麻,只这一个动作,就让他没忍住释放了出来。

魏赴洲难以想象,如果有一天真把她摁在床上,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大概比置身云端还要舒爽……估计此后都不会再按时上班了吧。

他这样龌龊地想,脑子里又联想出很多她在床上的画面,仿若无事地往前逼近几步,把关谈月吓得直后退。

“你……你怎么没去上班?”女孩怯生生问。

魏赴洲看着她的眼睛,轻笑一下,贴近,尖利的头发刺得她脸颊发疼,他往她耳边吹气道:“那么想我走,自己好一个人干坏事?”

关谈月:“……”

什么意思,明明干坏事的是他好不好!

关谈月被他这口气吹红了脸,把头偏过去,感觉这男人简直不可理喻,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你别说了,我饿了,你快去做饭。”

魏赴洲不动弹,被她的小手轻轻一推,胸口像是有团火在烧:“使唤仆人呢,嗯?”

看着她珠圆玉润的耳垂,喉结涌动,伸手便去揉捏。

“……”

关谈月说不出话,咬着牙,感受到他的指腹在自己耳垂上轻轻打圈,然后又顺着她的脸颊滑到颈侧。

痒痒的,好酥好麻,关谈月再不喜欢眼前人,被这么撩拨只怕也要来感觉,身子都一阵阵发软,在强烈控制下细小颤栗。

“你别动我。”

她道,吞了口口水,同时也为自己的反应感到耻辱。

然而她的反应被魏赴洲尽收眼底,男人勾唇,最后在她颈侧留恋地掐了一下,倏地抽离,转身离开了。

关谈月一个人风中凌乱,拼命地挠了两下耳垂和脖子,气红了眼,在心里把他咒骂上千万遍。

所幸今天起得够早,即便发生了这么个小插曲也不算耽搁,魏赴洲仍是慢悠悠地做早饭,关谈月却被他悠闲的模样气得来火。

她可没空跟他耗,反正他是老总,想什么时候到公司都可以。但她不行,万一让那个母夜叉发现,自己又要被她一番讨伐了。

她只得先化了妆,口红不涂,然后把包都收拾好。衣服选了选,换上一身毛绒连衣裙,好看得没边,想起补妆盒没带,又翻找出来装进包里。这时魏赴洲喊她吃饭,关谈月从楼上下来。

他今天做的是挂面汤,没什么复杂工序,就往里面汤里撒了几瓣青菜,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又加了点调料,一碗清汤面就成了,可这么普通的食物,吃到嘴里却特别香,别有一番风味。

魏赴洲的手艺是在胃病最严重那几年练出来的,他这人一向聪明,干什么都像模像样。关谈月虽不齿他的行径,但没办法拒绝这么一碗美食,很快吃得盆干碗净,然后对着镜子把口红补好。

她着急上班,拎起包就要走,结果对方来了句:“我送你。”

关谈月:“你今天不提前到公司了?”

魏赴洲笑了笑,指着表道:“你看今天还早么?”

“……”

关谈月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心说要不是因为他的问题,自己何至于沦落到与他同行。魏赴洲却不管她乐不乐意,优哉游哉地换上西服,出门开车。

车上,关谈月不讲话,自顾看着手机。魏赴洲也没招惹她,一路平稳地送她到栖音工作室。

抵达的时间刚刚好,不早也不晚。关谈月从车上下来,魏赴洲从另一边下来送她。

二人正准备分道扬镳,对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月月,早上好!”

关谈月掉头,看见是秦潇潇。

她的眼睛里几乎带了肉眼可见的欣喜:“秦老师!”挥舞着手,像看到亲人似的,跟她打招呼。

秦潇潇手里举着两杯咖啡,跟关谈月说是店里买一赠一搞活动,她运气好得了两杯,要分给她一份。

关谈月作为一个传统的申城人,嗜咖啡如命,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偶然看到上面赫然的超市商标,脸微微一僵——众所周知,她喝咖啡只喝巴拿马瑰夏现磨,这种……好像是速溶的吧?

关谈月没好意思说实话,还是笑着应下,礼貌低说了句“谢谢”。

魏赴洲在一旁看出她的心声,无奈轻笑。

也是这一动静,秦潇潇察觉旁边还有一个人,她朝那望去,只见一个高挑的男人倚靠在车门上,单手插兜,双腿交叠,模样矜贵又傲慢。

秦潇潇被他帅了一脸,看看他,又看看关谈月,意有所指地问:“这位是……?”

关谈月其实不太想把自己结婚的事透露出去,扯扯嘴角,正要说话,结果被魏赴洲打断:“我是她丈夫。”

秦潇潇震惊:“你都结婚了?”

关谈月一脸黑线,尬笑着道:“是。”

死玩意,还不走,净搁这添乱!

关谈月在心里骂,又赔笑了两声,笑比哭还难看。秦潇潇犯花痴道:“真没看出来。不过,你老公好帅哦。”

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也就那样吧。

关谈月鄙夷地瞪了魏赴洲一眼,目光落到秦潇潇脸上,心说“你没见过的帅哥还多呢”,嘴上却还是说了声“谢谢”。

眼看就要过打卡时间,二人猛然反应过来,不再唠嗑,和魏赴洲作别,连忙上楼。

男人一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等电梯彻底上去,才坐回车子,把车开远。

进了工作室,里面人几乎到齐了,言若涵翘着二郎腿,坐在前台,手里一直捣鼓着电脑。

“若涵姐早。”

秦潇潇讷讷地跟她打了个招呼,言若涵抬眼,点头,同时看见旁边的关谈月。

她没搭理她,斜斜地飞了个眼尾,又把脸扭回去继续敲电脑。关谈月心里冷哼,更不会理她,绝不像秦潇潇那样低三下气,又想昨晚她把工作室打扫得那么干净,她要是还敢找事,一定给她点颜色看。

言若涵确实没再找她麻烦,一整天,她都安安静静跟着秦潇潇听课,这期间也没有人再来打扰她。

秦潇潇那个家教是按周轮,所以一周只有一个,未来几天,她都待在工作室。关谈月听此消息,激动得差点要哭了,发誓这几天一定好好跟她学,保证通过一周后的试讲考核。

估计是被自己之前莫名的自信心给吓怕了,她此后无论做什么事都想到最坏的打算,按照最差的结局出发,往回推,无关事态大小,总之都要做到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