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时间快若飞逝,星舰内仿佛被阴影笼罩。
走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秦知流踏出那间内外双锁的实验室。
他这些天一直很安分,蒂莫西抽不开身,“莱温达”更是完全被策反,导致他出行根本没引起注意,一路畅通到105禁闭室的走廊。
地图——梅序倾情赠送。
秦知流提着压缩液,稳定剂放在兜里,他只来得及做两支,但搭上新医疗舱应该够用。
“秦先生?”蒂莫西从拐角处走来,语气里除了疑惑,和平常无二。
秦知流转过头,她先是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后摇摇脑袋打起精神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的光脑很细微地震动一下,人也无意般停在105门前,秦知流没发觉似的,语气表情都很淡:“可以让开吗。”
蒂莫西:“你是迷路了吗?还是缺什么实验材料,我可以……”
她粉饰太平的话被一声暴喝打断,同时一阵劲风袭向秦知流后颈!
秦知流不闪不避,转身迎了上去。
他们谁都没动精神力,仅凭拳脚交锋已是招招狠厉,一个错手,秦暮引抓住机会,猛地扣住秦知流左肩,却在刹那间肘弯麻木气力全失,秦暮引瞳孔一缩——这个招式?!
他立刻抽身后退,不料秦知流招势一沉,再动手便不似先前,他的步调稳如山岳,又飘若浮云,是秦家独有的身法之一。
他们交手之际,副手卢云也匆匆赶来,他没加入战局,而是被蒂莫西拉住,守在门前。
几重打击又无帮手,秦暮引连连败退,思绪尚未捋清,世界先天旋地转,他完全被钳制住,像个人质。
“我不知道你对他们来说算不算重要。”秦知流没有武器,他只是摁着秦暮引的脖颈,“上来就动手,听不进我说话,很烦。”
他看向卢云:“让开,你们救不了阿斯塔,我能救。”
卢云:“我凭什么相信你。”
“若是他都不能救,才是最绝望的事情。”梅序不知何时出现,他看向秦知流,口吻平和,“首领还处在失序期,攻击欲望强烈,确定要现在进去吗?”
“莱温达!”蒂莫西不可置信道,“你背叛了我们?”
“相反。”梅序道,“我在选择正确。”
秦知流耐心彻底告罄,他一脚踹开秦暮引,走到卢云面前,一字一句道:“让开,你不想他死于精神力紊乱症的话。”
卢云像一块冥顽的巨石,一秒,两秒,梅序毫无征兆地出手,他速度极快,转瞬便将卢云擒倒在地:“直面失序期的A+精神力,卢副官,他若想害首领,大可以不冒这种风险。”
“密码已经开了,隔离玻璃后是医疗舱,小心别打坏了。”梅序的语气仍旧温和,好像把人摁地上摩擦的不是他一样。
“蒂莫西。”梅序唤她,“让他去吧。”
蒂莫西没接话,她直直注视着秦知流:“你想好了。”
秦知流:“是。”
蒂莫西:“我会把门从外部封锁,如果首领遭遇不测,你也绝无生还机会。”
禁闭室固若金汤,就连空气循环也由防控室为掌控,毒气,空气,只要进入其中,便是将生死权让渡。
“我不会让他出事,对了。”
秦知流看向秦暮引,兀地一笑:“我出来之前,别让其他人为难莱温达,舅舅。”
被踹得屁股生疼的秦暮引:?!
其他人:?!!
霎时间,秦暮引呆愣在原地,替代梅序成为目光的焦点。
进入禁闭室,空气安静得可怕。
单向玻璃隔出不算宽的隔间,阿斯塔背对着玻璃,站在房间深处,他看起来像是在发呆,没有任何发狂征兆。
一切都是表象,秦知流按住稳定剂,哪怕隔着玻璃,他都能感受到弥漫的精神力威压。
秦知流把压缩液融入医疗舱,他的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想要压制阿斯塔有点难度。
医疗舱调试成功,溶液混合得很好,秦知流打开保护罩——据说能防御A级的全力一击,秦知流对它不抱希望,但聊胜于无。
他打开玻璃门,沿边快速进入,果不其然,刚反手锁上小门,保护罩应声而碎。
精神力仿佛无形的刀刃,秦知流偏头,一簇黑发断落在地。
阿斯塔转过了身。
那双幽绿的眼眸毫无人类情感,冰凉漠视一切,只剩纯粹的驱逐或猎杀本能。
秦知流终于看清他的脸,但危机一触即发的环境下,他的思维也与阿斯塔同调,变得清晰而单一。
打败他。
犹如争夺领地的猛兽,警惕,试探,寻找一击必杀的破绽。
“老大从没这样过。”防控室内,秦暮引全神贯注,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他低声道,“他的精神力在蚕食……不,藏匿进老大的精神碎片里?”
“他怎么做到的?”蒂莫西喃喃,“他究竟是谁?”
梅序没有出声,对峙随时会被打破,他专注盯着监控,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突然,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监控仪上,alpha信息素浓度在爆表的情况下暴涨,精神值也瞬间达到顶格!
室内二人交手速度快出残影,卢云愕然,不仅因为秦知流完美抵御了精神力攻击,更因为他接下阿斯塔的所有招式!
在秦知流第五次空格挡后,梅序皱了皱眉,五次格挡,都是阿斯塔从未攻击,却足够致命之处。
形成战斗本能……平常对练时会如此不留手吗?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众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秦知流手里多了一支无针注射剂,他借着劲风变换身位,顺利将其注入阿斯塔后颈。
不过六秒,阿斯塔身形一顿,精神力也凝滞片刻,他硬生生收回击向秦知流心口的手,声音很沙哑:“出去。”
“不行。”秦知流一口拒绝,他跳开,“稳定剂只能带来十五分钟清醒,解释以后再说,现在需要你配合。”
阿斯塔没说话,清醒比混乱更可怖,失控放大了他易感期狂躁和杀欲,仅是控制自己不主动攻击,已经耗费他全部心神。
所以哪怕信息素从弥散到追踪,最后目标清晰地缠绕在秦知流身上,几乎把人包裹……他也无能为力。
阿斯塔在百忙之中感到羞愧。
“不用说话,保持现在的状态就好。”秦知流扣住他的手腕,去探索跃动的脉搏,模仿精神力流向。
先前藏匿的碎片成为他最好的伪装,精神力化成细丝,串起碎片从末端汇入——已然暴乱的精神流没发现异常,胡乱卷吧卷吧就窜向身体各处。
秦知流的精神力一点点融入其中,当它成为大多数,便成为精神流的引路人,乱窜的精神流不得不走上正轨,沿着经脉走阴转阳。
时间过去两个小时,失控没再出现,阿斯塔也不知何时放松了眉心,秦知流却不敢松懈,输入足够多精神力后,他问:“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走吗?”
阿斯塔点头:“要做什么?”
“去躺医疗舱,开半交互模式把手伸出来,然后你尽量放松神经睡觉。”
从太阳系到星际时代,休息和人类的状态息息相关。
足够的休息可以使很多疾病不药而愈,当疾病到来,也会率先剥夺人类休息的权力,以此获取更大优势。
秦知流当然考虑到这一点,他新调配的医疗舱液添加了珍母、远志,把龙骨替换为更通络的夜交藤,助眠效果大大增加,足以解决这个问题。
防控室内,看着躺进医疗舱阖眼睡觉的老大,和守在一旁的秦知流,防控室内众人久久无言。
这发展太过魔幻,哪怕他们亲眼所见也不敢相信。一个困扰了他们几年的、甚至让他们束手无策到绝望的痼疾顽症,就这么被治好了?
他的精神力简直不可思议。
自古以来精神力独一无二,哪怕匹配度100%的爱侣也只会出现精神交融,而不是伪装和模拟。
关于这点,秦知流恰好研究得十分透彻。
秦知流穿越前,精神力已经初现端倪,嬴歌——他的大脑容纳了所有历史知识,天文、政治、工农、经济、历史……他无所不知,故而被称为全知者,是人类文明的活化石。
所以,星际人和古蓝星人最大的不同不是精神力,而是腺体。
精神力绑定腺体,而腺体决定了精神力的排它性。
ABO三性都有腺体,所谓信息素和精神力同频,是AO独有的外化表现,B虽然没有信息素,但腺体依然会被信息素附着,也能把信息素清除。
而秦知流是beta中的异类,他能够将精神力无害输入人体,甚至进行体内循环,不只因为他是S级,更因为他没有腺体。
只要他想,不具排它性的精神力就可以尽情披上外衣,模拟任何形状。
阿斯塔睡得并不安稳,秦知流努力控制精神力流速,第二支稳定剂也被少量多次地用完。
漫长的19小时后,他的情况才有所好转,在医疗舱和精神力滋养的双重加持下,陷入深沉梦境。
秦知流终于放下心,长舒一口气瘫倒在桌上。他早就撑不住了,精神力根本没恢复,这种状态下接手一个失控的A+,消耗巨大还得精细操作,简直要了他半条命!
好在医疗舱边上配备了营养液,一周的量被他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才勉强完成收尾。
秦知流半趴在医疗舱旁,他盯着阿斯塔的脸,飘忽着出神。
“一开始,我不喜欢你,”
他声音很小:“你让老师伤心了。”
【📢作者有话说】
五次空格挡究竟是因为谁呢,好难猜啊
第57章 以利亚
以利亚·兰斯洛特。
他是十六、十七、二十区的总指挥官,是帝国尚未授封的元帅。
是陆围常的……
秦知流就那么趴在医疗舱前睡着了,或许是思虑重重,他做的梦也杂乱无章。
再睁开眼,已经回到熟悉的房间。
阿斯塔递给他一杯温水:“你睡了一天一夜。”
这是蒂莫西告诉他的,他醒来也不过七八个小时,没比秦知流好到哪儿去。
“正常。”秦知流仰头吨吨吨,清清嗓子,“莱温达怎么样了?”
“和蒂莫西他们在一块儿,他不肯说你是谁。”
防控室内一圈人团团追问,连诺兰都被拉过去求证,但他满脸迷茫,并不认识莱温达。
莱温达笑而不语,意有所指道:“秦绪舟究竟是谁,这位——舅舅,应该有所猜测吧。”
脑海中浮现梅序温润如玉又坏心眼的样子,秦知流忍俊不禁:“你还不知道,才不要先告诉他们。”
阿斯塔道:“你变了很多。”
不是性格,而是外貌的改变。
他记忆里的秦绪舟容貌清俊,而现在,不过眼角眉梢的细微变化,便叫人移不开眼,只觉锋利如刀——若非长夜深海般的黑眸镇得住,那张脸甚至称得上妖异。
“因为你好多天没见我啦。”秦知流道,“贵族易容黑科技现在很成熟,时限到了,我会渐渐恢复原本的样子。”
他们看着对方,异口同声道:“你很像我一位故人。”
气氛没有变紧张,反而愈发融洽,秦知流踢踢他椅子腿:“先说你们最关心的问题,我名叫秦知流,秦绪舟是我小舅,他闭门不出,身份借给我用了。”
阿斯塔很久不关注帝国的政治塔尖了,但有些人注定不凡,不必关注,风会将他的姓名送往世界——就像举头可见的骄阳。
“所以,”阿斯塔沉吟片刻,说出意料之外的话,“你不是快28岁,是刚成年?”
“……我21岁。”秦知流强调,“再有几个月,就22了。”
那不就是刚成年。阿斯塔知情识趣地没说出口,尽管他把这句话写在了脸上。顶着秦大公子的死亡凝视,他稳重道:“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而且很多。”秦知流蹭过去摸他的脉,他不想刺激病人,但他们之间总归避不开……要提起并不美好,甚至肮脏的过往。
拔毒去脓,是伤口的痊愈,也为了私心。
“问吧。”反倒是阿斯塔笑了笑,他的手抬到一半又收回,“只是易感期,我大概不至于脆弱不堪。”
“谁猜得好你们生理期的A,阴晴不定的。”秦知流撇撇嘴,他眼疾手快抓住阿斯塔想挼他的手,放到自己头顶上,“当年你和陆上将之间发生了什么?”
谁也没提那个名字。
顺滑的发丝从指缝间垂落,阿斯塔垂着眼帘,似乎在追念:“他没杀我,可是他在恨我。”
以利亚·兰斯洛特。姓氏给予他荣光,也是最深重的枷锁。
和陆围常的旁支出身不同,以利亚生来便是荣耀加身,所有资源都朝他倾斜,被家族全力供养,他为家族而战,家族因他昌盛。
“当家族与帝国矛盾,与我执剑的理由相悖,我无法选择,也无法舍弃任何一方。”
他与家族无法割离,他一日是以利亚,一日就属于兰斯洛特。
“我不喜欢那个名字。”秦知流道,“以利亚……上帝?信仰?他们把你当什么,拯救世人的神吗?”
“不可否认的是,它饱含期待。”阿斯塔挽起唇角,却遮不住苦涩,“围常也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的陆围常很年轻,深红双眸傲气又冷淡。他抱着一柄剑,斜倚殿柱看向远方——兰斯洛特的方向,语气平淡至极:“不属于你的神坛,留着无用。”
随后,那柄剑被他横于中空,寒芒刺眼,与日光争辉:“我可以帮你。”
“可是我拒绝了。”阿斯塔自嘲一笑,“我不如他果断。”
他还是无法选择,沉重的东西纠缠在一起,最轻的反而是自己的命。
复杂的心路历程被轻轻掠过,阿斯塔说:“总之,我会死,所以做事也就毫无顾忌起来,之后就像记载中那样,我叛逃了,但十七区……是个意外。”
帝国没有十七区,因为它只跟随它的指挥官,不计生死,不论未来。
秦知流:“你为了十七区选择活下来?”
“不。”阿斯塔摇了摇头,他沉默好一会儿,才道,“是为了跟随我的人能活下来,我才不能死。”
秦知流不解,刹那间灵光一现,他不由得攥紧阿斯塔的手臂:“是陆上将……”
“嗯。”阿斯塔的话肯定了他的猜测,“他不杀我,但他不会放过其他人。”
“蒂莫西的战友,我的另一位副官……还有很多人,都死于那场战乱…死在他手里。他说,除非我杀了他,否则这场清剿永不止息。”
“我们之间横着人命,他恨我。”阿斯塔叹息道,“早就回不到从前了。”
久远的过去随着讲述擦去尘埃,回忆变得历历在目,秦知流好像可以看到他们并肩,他们的反目。道路分出枝桠,分散了同行的人,延伸去不同的远方,但是……
“没有人走上歧途。”他低声道。
“你搞错了一件事。”秦知流闭了闭眼,抬手拽住他的袖子,无比认真道,“他不恨你,只是很难过。”
“因为你先推开他,又放弃他,在他眼里,你宁愿为兰斯洛特而死,却不愿意为他活下来。”
……是这样吗?阿斯塔愣住。
alpha,尤其成年以后,哪怕再亲近的关系都会保持距离,要向同类展示强大,是alpha的本能。
他从没想过,盈沸杀意的疯狂背后,是“难过”这样柔软的情绪。
阿斯塔:“我不知道……”
“他那么傲慢的人,不可能抱着你哭,挽留纠缠,把一切弄得那么不体面。”
秦知流继续道:“这东西和性别无关,和人有关。”
阿斯塔后知后觉,眼中露出一点笑意:“如果换做是你?”
秦知流昂首:“我大哭特哭,我不撒手,我要联合你在意的人,道德绑架,行为也绑架,让你只能选择我。”
“这样看来,你比他可怕多了。”
阿斯塔点了点他额头,“和他相像的分明是你,为什么失忆时会把我认成他?”
“这个嘛……估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秦知流笑起来,“因为他仍保留着你的影子。”
“陆上将陪我长大,他养育我的方式是你教给他的。”
这样的继承很可爱,无端让人感到温柔,阿斯塔问:“他如今还好吗?”
“不好。”秦知流道,“他生病了,比你还要严重。”
秦知流转身拿来一叠报告,他专门留存两份纸质版,其中一份递给阿斯塔:“旧版头盔的禁锢感会造成数据误差,我猜你不是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病情诊断:似精神力紊乱症初期。
阿斯塔:“似?”
“因为你和正常的患病流程不一样。”秦知流单手托脸,另一只手在数据上指指点点,“外界刺激只是诱因,归根结底,紊乱症是一种实病。”
秦知流解释道:“混乱的碎片会时刻产生,紊乱症就是这样的东西。它会诱发碎片去催生阴暗情绪,扰乱人体正常激素分泌,进而影响精神,以此为养料壮大自身,产生更多碎片,就此循环往复,直至末路。”
“一个人会得紊乱症,是本身就有精神病变……或适宜病变的缺陷,诱因只会放大病症,不能创造。”
“所谓流程不同,”阿斯塔完全理解了,他求证道,“是我并不拥有病变的环境?”
“对。”秦知流肯定道,“很神奇,你的病症源于你的情绪,只要解开心结,同时把存在的混乱碎片处理好,你就痊愈了。”
分明很有希望,阿斯塔却摇了摇头:“真能放得下,我也不至于被困这么多年。”
“恰好,我擅长这些。”秦知流端坐如初,唇畔笑意浅浅,“关于选择和未来。”
“我说过,我不会倒向帝国和联邦任意一方。”阿斯塔毫不犹豫道。
秦知流是一名政客,政客都有立场,这无可厚非,只是他不愿再陷入权力漩涡,徒留满地遗憾。
“我当然明白,你已经做了很多了。”秦知流由衷道,“那种情形下你还帮了陛下,借叛逃的名义清理蛀虫,才让帝国撑到现在。”
秦知流:“你该知道,你不再是以利亚·兰斯洛特,而是阿斯塔,你扎根的土壤是爱是恨都无所谓,不论是什么,都和家族无关。”
阿斯塔沉默片刻,又自嘲一笑:“正是因为认清了这一点啊。”
“那些政权和私欲带来的罪孽还少吗?我已经……无比厌烦了。”阿斯塔捂住眼睛,这番深埋在心里的话竟会有吐露的一天,他极力压制着声线的颤抖:
“只是数字的钱决定着人的生死,令人大打出手的药浑浊不堪,我见过的废料都比它清澈,这才是真正的世界,我所谓守护的人民……过着这样的生活。”
资源匮乏,毫无希望,曾经习以为常的东西如镜花水月,像从未存在一般再不出现。
“政治我已经出局了。”阿斯塔很快恢复平静,他仰头喝一口水,“好在我不是一无所有,适应现状后,我决定就这样生活,不知不觉发展成大组织,也救了很多人。”
“你想说这样的生活很好,你很满足?”
秦知流目光灼灼,一针见血戳穿他的逃避,直击症结所在,“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今天救的人,可能明天就会死在你看不上的政权倾轧中。”
阿斯塔:“你……”
秦知流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不会死,你也不会,因为权力,因为力量。但你想要保护的那些人呢?在你看似直接有效的保护之下,他们会死得悄无声息。”
阿斯塔:“不是……!”
秦知流:“就是这样!”
声调一次比一次拔高,重压之下桌面也摇摇欲坠,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谁也不肯相让。
“不过——我喜欢你的善于权衡。”秦知流话锋一转,“我没想让你回到帝国。”
阿斯塔沉声道:“你想说什么?”
“我希望你去剿灭星兽,在安全范围内。”
秦知流重新坐下,微微仰头道,“在你常活动的边境星,我会给你所需的小星权限,是否撤离平民等调度全由你安排,但,遇到危险你需要跟我联络,A级星兽和B级以上变异星兽也要给我留出来,我要材料,也要知道星兽的情况。”
阿斯塔思考很久,这才缓缓坐下:“我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违背他的原则,甚至更好做到他想做的事,不过是给出一点星兽材料,甚至成品还会回馈到他身上。
“当然,双赢是我的合作理念。”
秦知流笑着朝他伸出手:“为了你的理想,试着相信我怎么样?你不擅长的东西恰好为我热衷,相信我与你的理想同路……”
“相信我,会正确使用任何棋子。”
【📢作者有话说】
以利亚,寓意上帝。
阿斯塔,寓意启明星。
一个旁人的期许,一个自己的愿望,比起神爱世人的上帝,还是同道人才会逐光的启明星更适合他啦
第58章 主导者
两台医疗舱,分别躺着秦知流和阿斯塔。
面对蒂莫西的冷脸,刚坐起来的俩人视线相触又默默移开,谁懂啊没遵医嘱后被医生凝视的压迫感!
蒂莫西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只是例行检查,打开门竟发现俩人双双倒地,她魂都要吓飞了!
好在问题不大,都是情绪起伏过大的副反应,即便如此她也没敢把人放出医疗舱,烧钱就烧钱吧,多养养也好,她可不想再被吓了。
恢复得差不多后,趁着时机正好,阿斯塔叫来他的亲信,秦知流拉走梅序和诺兰,双方算是把合作的事彻底通气。
梅序开启屏蔽器,顺手提来一壶水,三人围坐开小会。
确认阿斯塔不介意被提起过往,秦知流便以此为切入点提一嘴,着重讲了与阿斯塔的合作。
秦知流:“说起来,剑与火炬星盗团到底叫什么?帝国只认旗帜,没说名字啊。”
梅序:“叫宿火,火种与希望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
诺兰对真相不置可否,他见过的贵族阴私难道还少吗?比起这些他更关心,“我不想怀疑莱温达,但是……他是这里的刑讯官,似乎还颇有威名?”
秦知流扬眉,唇角上扬抱臂旁观,一副看戏姿态。
“只能说明一件事。”梅序老神在在,“作为知流的朋友兼合作伙伴,我们的眼光相当一致。”
诺兰:……
谁问你了?
他咽下不那么贵族矜贵的话,转而道:“你不是贵族,立场不同的情况下,我看不到你合作的诚意。”
梅序看向秦知流:“我不是贵族吗?”
“别装了。”诺兰克制再克制,失败,礼节性微笑不受控地消失,“罢了,既然是大公子的朋友,不是贵族也不奇怪。”
秦知流这样的人,无法被定义。他是贵族中的异类,又不属于平民,仿佛天然自成一派,高悬于俗世。
莱温达却踏入了那道领域。
他快我一步,犹如天堑的一步。诺兰想,这大概就是他不喜欢莱温达的原因吧。
梅序笑了笑,不再插科打诨:“若论立场,我与大公子可称敌人,若谈目标,我会是他最坚定的伙伴。”
他这话可谓大言不惭,诺兰微微眯眸:“联邦?”
“你的手杖没有拿回来。”梅序没有正面回答:“关于你,我了解不多。但唯有一点,你若喜欢现在的帝国,就不会出现在这儿。”
说到底,直至今日反抗军仍被当做乌合之众。因为行事隐蔽,知晓它的贵族不多,给予重视的更是少之又少。
贵族之间的信息差,家族内部的资源封锁,这些都在缩减诺兰的视野,哪怕他那般出众,仍因omega身份受制。
“不再迷茫了吗?”秦知流加入讨论,笑吟吟道,“那根手杖造价不低,舍得吗。”
诺兰静了片刻,笑容一点点扩大:“是啊。再昂贵,从始至终,都是它在需要我。”
手杖是他自设的枷锁,家族对他来说也不过次选项,他有千百种黑暗手段获得它,但不代表他厌恶阳光。
相反,他分明渴求光明的一切。
自由,平等,守护,甚至爱。
“好吧。”他虚空抚一下手杖的位置,“我认可你了,莱温达。”
诺兰不执着于他的名字,称呼而已。他很清楚真正的掌舵人是谁,“莱温达”的身份、目的,乃至善恶——他充分相信秦知流会把关。
就像远古的臣子信任君主那般。
“荣幸之至。”梅序道,“为表诚意,我先来分享所知的情报。”
“秦家你可以放心。”他朝秦知流矜持一笑,“离开帝国前,我给秦知秋递了消息,免得你家妹弟总开星舰闯乱星域。”
秦知流:!
秦知流:“太好了!”
梅序解决了他最担心的事,只要知秋他们稳得住,帝国局势就不会轻易动荡。
梅序继续道:“她让我告诉你,秦家内乱已清。除此之外,这条星舰航线只能单行,回到帝国少说需要半年。”
秦知流:“也就是说这半年,不,一年多的时间,我们将对帝国一无所知。”
“对。”梅序道,“也不尽然,近联邦边境我可以联系,但消息十分有限。”
探听贵族或高层很难,原先秦知流才是他这方面的人脉。
诺兰慢悠悠开口:“若能联系秦家,最好让他们注意一个人。”
秦知流:“谁?”
诺兰:“苏皓月。”
有点遥远的名字。
秦知流想了想,是晴雷星上他带的omega,尚青的学生,挂在他名下而已。
秦知流问:“他怎么了?”
“苏皓月有一个双生的omega哥哥,名叫苏白景,前些年因为家族纷争去世了。”
“苏皓月和他感情很深,苏白景死后他险些疯魔,一直抓着他哥死因不放,公然逆反家族,才被加进边境星项目,”诺兰道,“但进入项目后,他整个人称得上脱胎换骨。”
“他不是可以快速走出伤痛的性格。这其中必然有人介入,他先接触尚教授,又去接近你,像是在遵循某种命令,我不清楚……但必然有其目的。”
秦知流和梅序对视一眼,一夜之间性格大改,介入贵族中间,以及有目的的接触和星盗明确的追击……这些行为很难不联想到脑芯片组织。
“你怀疑苏皓月,”秦知流问,“那孙弛呢?我记得他们关系不错?”
诺兰:“孙弛……他的行为合乎逻辑,如果我推测正确,他喜欢苏白景。”
梅序想了想:“同O恋?”
诺兰:“对。”
秦知流:“尊重理解。”
孙弛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因为爱去保护所爱之人胞弟这种事,合乎情理,更何况他和苏皓月认识在前。
梅序:“问题是现在无法联系秦家。联邦中心防守极严,按照航线,最快也要三个月后。”
“没事,终于有个突破口了。”秦知流道,“学长心细如发,以后也要多帮我才好。”
诺兰朝梅序轻轻扬眉,口中悠然道:“当然。”
梅序对此毫无表示:“不回帝国的话,我还需要吃药吗?”
秦知流最听不得这话,目光瞬间不善:“你还想停药?”
“不是,因为联邦没有古植。”梅序:“但,知流只用星兽材料就可以做稳定剂的话……”
“给阿斯塔的稳定剂是仿品。”秦知流道,“没有古植,药效完全靠高等星兽堆上去,代谢负担比正版多70%。”
“阿斯塔情况特殊,这点药物毒素他扛得住,给你用是在杀人。”
秦知流:“古植我有办法,要说的事儿和它有关,联邦也不白来,正好解决些麻烦事。”
另一边房间。
得知秦知流的真实身份,秦暮引沉默了很久。
“别消沉了。”蒂莫西抬胳膊把他往前推,肘得秦暮引倒吸一口冷气。
“我也没想到我姐孩子这么凶啊。”秦暮引抱怨道。“跟她一点也不像。”
“但那一手医术堪称神乎其技。”卢云分析道,“秦家有他,少说百年不可动摇。”
阿斯塔把合作内容说给他们听,秦暮引听完先高兴:“是好事啊。”
下一秒他又纳闷:“他图什么?”
“哪怕是双赢也该有利可图。”
蒂莫西思索道,“星兽材料,是因为他是医生?星兽动向……他需要斥候?获得一手消息,应该是贵族内部出了问题。”
卢云:“当年早有迹象,怕是现在的军区各自为政,不仅不能并肩作战,甚至会趁战乱反咬一口。”
阿斯塔坐镇时,他众心所向,几大军区尚能合作,如今只剩个陆围常,且不说陆权(陆家家主)会不会允许第二个“以利亚”诞生,光陆围常的性格就够伤天害理了。
“秦知流是帝党。”作为曾经的帝党,阿斯塔很清楚这一点,“帮他……合作也不算亏,本来我们也在做这些事。”
蒂莫西眼里的戏谑根本藏不住:“诶我记得,这位秦家大公子失忆时可是非常粘老大呢。”
卢云:“喔——”
蒂莫西:“喔——”
秦暮引:“啊?”
“少来。”阿斯塔敲桌,“他才刚成年。”
“谁让老大你一直不找伴侣。”蒂莫西左手抓卢云,右手捞秦暮引,“ABO近在眼前任你选择,奈何你心硬如铁,除了秦知流,真没见你跟谁这么亲近过。”
“……一场误会而已。”阿斯塔笑了笑,“虽然投缘,但我并无此意。”
玩笑点到即止,卢云还靠在蒂莫西怀里,一脸的若有所思:“比起老大,反而是莱温达和秦知流的关系……更让我惊讶。”
秦暮引:“你要不先起来再说呢?”
“哦好的。”拍开腰间蒂莫西的手,卢云微笑道:“我不认为两位主导者能构成和谐的从属关系。”
秦知流不必多说,帝国首相,秦家长子,他若是软弱或折中温善之人,籍籍无名算他幸运,却更可能死无全尸。他既坐上高位,必有雷霆手段。
莱温达虽早早加入宿火,却并不是常年待在星舰。除了他们几个,认识莱温达的成员不算多。
大多数人只知道星舰有个神秘的刑讯官,莱温达也常年在外,他在负责探听消息,每次回来除了交代首领的任务,他总会做一些他们意料之外,却很有用的事。
比如抓住联邦的某些政策漏洞,令他们兑换资源时可以小赚;比如推演帝国六颗小星之外的星兽轨迹,规避一场必然造成伤亡的战斗。
他所有的行动都有思考的痕迹,和他相处时,哪怕莱温达从不反驳,卢云依旧觉得他没在服从,他们只是恰好同路而已。
卢云:“如果他选择了秦知流,我可以由此信任秦知流的无害。”
“不全信。”卢云比起古蓝星小国破防手势,补充道,“只有一点。”
第59章 背叛
星舰最大的会议室内,火锅飘香。
“菌汤、番茄、牛油、粥底四种汤底,没有骨汤和麻辣了!谁让你们上次不买。”蒂莫西举着大列巴指挥,“秦暮引去搬小料,诺兰和卢云备菜,莱温达拿果酒来,秦知流上菜,老大把碗筷准备好。”
秦知流:“我要沙茶酱,六舅你别忘了!”
秦暮引别扭一下,应道:“…哦!”
水池旁,卢云和诺兰气氛和谐,路过还能听一耳朵军校趣事。
秦知流端着盘子走来走去,和巡视中的蒂莫西碰上,他问:“蒂医生,你主业应该不是医疗吧?”
蒂莫西一愣:“莱温达连这都告诉你了?”
“没有。”秦知流摇头,“所以真不是?”
“当时队里没有大夫,总不能看着战友都伤死病死。”蒂莫西拿走他盘里一块鸡米花,嚼嚼嚼,“干什么活不是干,军医也没你们精细。”
“我看不是。”秦知流一起偷吃,“我当时的状态要是误诊,别说后遗症了,死了都有可能。蒂医生不仅医术好,人也好。”
蒂莫西:“也没……”
“别聊了。”卢云探出头,“菜摆不下了,赶紧端走。”
秦知流了然,笑着把盘子往她手上一塞:“蒂医生也来帮忙。”
几人东奔西走凑齐一大桌菜,秦知流左边是阿斯塔,右边是秦暮引,他夹走一块红糖糍粑,顺势把汤锅一转:“谁把牛油锅摆阿斯塔这儿了,他不能吃辣。”
负责准备碗筷并摆盘的阿斯塔:“只是汤底……”
“不行。”秦知流冷酷拒绝,番茄锅稳稳停在他面前,“你身体药物代谢负担不小,牛油锅配料有影响。”
“药物负担?”卢云问,“那天你给首领注射的两支吗?”
秦知流也没隐瞒:“高级稳定剂,可以使失控AO短暂清醒,方便介入治疗或紧急避险,正常配制需要古植人参和黄芪,但这里没有,我用高级星兽替代了。”
卢云不语,秦知流特意提起的古植,必然不是能轻易替换的东西。
果然,只听秦知流轻描淡写道:“古植的缺失,让药物毒素增长70%,若非阿斯塔等级高身体好,它就是致死药。”
作为例行检查的人,蒂莫西最清楚这一点,她不免后怕,老大体内的毒副反应正好卡在临界点,要不是及时进了医疗舱……
“医疗舱?”蒂莫西猛然抬头,“你配制医疗舱液,也是为了应对这个?”
秦知流夹丸子夹空三次,正在一心和丸子作斗争,随口道:“差不多,都是用来调养的,聊胜于无嘛。”
还是秦暮引看不下去,用漏勺给他盛出来:“就没有安全点的办法?要是有个失误,你和老大都……”
“谢谢。”裹满沙茶酱,秦知流一口咬下牛肉丸,咽下才道,“不会失误。”
“折中只会两败俱伤,我没有在赌,只是坚信我能成功。六舅你让一下。”
接过梅序递的橙汁,秦知流给自己和阿斯塔倒了一杯:“酒也不能喝。”
阿斯塔:“……好。”
秦知流瞅着他,发现没有任何阳奉阴违后,才露出一点满意神色,什么嘛比陆围常听话多了,等回到帝国他一定要狠狠嘲笑某人。
餐桌上氛围极好,卢云熟练避开蒂莫西无意的肘击,还用公筷给她和阿斯塔各夹一筷子菜。
诺兰和梅序相互微笑,暗暗较劲着把远锅的菜舀给秦知流,最后都落进秦暮引碗里;只有阿斯塔在秦知流的虎视眈眈下,吃了中规中矩的一餐。
见众人吃得差不多后,阿斯塔道:“古植,就是你要见埃洛斯的理由吧。”
“嗯!”秦知流欣然应答,“小星权限是回帝国之后的事儿,现在的合作内容是治好你,没有古植可不行。”
卢云:“古植需要什么?”
秦知流一扬下巴:“发你老大光脑了。”
阿斯塔解除隐私模式,看到罗列的各种矿料配比和星植种类,众人诡异地陷入沉默。
连诺兰和梅序也不例外。
无它,不管是纯净度80%往上的矿料,还是全数B级往上的星植,单拿哪一种都价格不菲,矿石更是有市无价……
“这,”阿斯塔道,“埃洛斯是掌握拍卖行不错,但你要的矿石纯净度太高,联邦和帝国不一样,这样大的数额,他很难弄到手。”
“我知道啊,联邦矿产资源由政府一手把控,正是这样才方便。”秦知流侧首看去,“阿斯塔,他对你不真诚啊。”
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秦知流直接道:“埃洛斯·阿卡佩就是联邦总统风来啊。”
“……”众人:“哈?!”
秦知流摊开手:“他可是陛下的弟弟,就算九死一生来到联邦,只当一个小小的拍卖行主也太没追求了。”
“是陛下说的?”诺兰突然道,“陛下和埃洛斯殿下仍有联系,甚至保持着合作和通讯吗?那帝国与联邦之间——”
并不是明面上那样水火不容吗?
秦知流顿了一下,仍是笑道:“我也希望她们仍旧亲密无间,但……很遗憾。”
“陛下告诉我,她手中的情报真假难辨,因为,埃洛斯背叛了她。”
一重又一重情报砸下,阿斯塔强行维持住冷静:“你打算直接和风来谈判?你想清楚,如果埃洛斯当真背叛的话,一旦你的身份暴露,面临的危险比死更可怕。”
“高风险高回报。”秦知流十分坦然,“想要彻底治好你,必须培育古植,当然不止是你,莱温达也要用,说实在的他身体比你差劲多了。”
“你为了什么?”卢云还是问出埋在心底的疑问,“如果是合作,不过半年时间,回到帝国再治不是更方便?你却要以身犯险,这不合理。”
“阿斯塔的身体可以再撑,但莱温达不行。”秦知流道,“生理期对他来说太凶险,哪怕催生的古植都能救命,当然这是原因之一。”
“我要确认一件事。”秦知流轻叹,他本不想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徐诚,我要确认他的身份,我要知道,他是不是埃洛斯和陛下嫌隙的开端。”
秦暮引:“知道这件事有什么用?”
“当然是对症下药。”秦知流恨舅不成钢,“如果是,风来必然有几分真情,有可以互相要挟的筹码,合作自然更紧密。不是的话,只进行利益交换才是风险巨大,需要从长计议。”
秦暮引:……
数年的流浪生涯,早已冲淡他本就不敏锐的政治嗅觉。
“徐诚……我倒是知道一些。”阿斯塔思考道,“他是陆围常的副官,话不多,当年交战,他没对我们下死手,原来他是联邦的。”
蒂莫西冷淡不语,卢云看她一眼,转头对秦知流道:“你打算借首领的线和风来谈判?”
“对,毕竟他还在隐瞒阿斯塔,见面地点多在灰色地带,真出了意外不耽误跑路。”
卢云:“我看不出我们得到了什么。”
秦知流:“得到你们首领尽快被治好,同时规避潜在的敌人,获得真心相交的朋友。”
……被威胁了。卢云瞥他,且不说他确实希望首领尽快康复,只论秦知流本人,若他要鱼死网破……不行,损失太大,不划算。
“既然有两全其美的办法,风险也在可控范围内,为什么不试试?”秦知流道。
卢云不再言语,像朵蘑菇缩回地面,阿斯塔唇角弯起细微的弧度:“去见埃洛斯,你要和他单独聊还是……”
“你要陪我一起!”秦知流正欲耍脾气,奈何周围眼睛太多,有点包袱的大公子恢复端坐,“我精神力还没恢复嘛,风来是A+,我打不过他怎么办。”
众人:……过于谦虚了。
阿斯塔轻笑一声:“那就去吧。”
……
两日后,埃洛斯准时赴约。
秦知流跟他加过好友,说来也怪,打好的腹稿还没说,一句“有空吗,我带阿斯塔跟你吃个饭?”刚发出去,埃洛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甚至积极甩来好评餐馆的链接。
“环境真不错啊。”秦知流走进包间,“黑市还有这么雅的地方。”
“人类对舒适的追求不限身份。”埃洛斯笑嘻嘻迎接,随后脸一垮,“你怎么还戴面具?阿斯塔都不带了!”
“我乐意。”秦知流没好气地坐下,虽然他的相貌没恢复完全,但已经和原来像七八成了,埃洛斯要是见过他岂不上来就聊爆了。
“你居然主动找我吃饭,今天我请,随便点。”埃洛斯大手一挥共享菜单,“肯定有事求我吧?”
蝴蝶松饼,苏格兰高鸟蛋,海鲜牛排,芦笋汤。
秦知流点得毫不客气,然后道:“还是阿斯塔请吧,你的破费还在后头。”
“你还把阿斯塔当星币使,怎么回事,阿斯塔,我要是你我不能忍。”埃洛斯一边说,一边又加了奶油土豆泥和怪物鞑靼。
阿斯塔:“我记得有人曾为了一个星舰模型,跟我说不给买就……”
“停!停!”童年黑历史令埃洛斯不得不认怂,“先吃饭,咱们说正事吧。”
菜上得很快,秦知流尝了一口土豆泥,细腻绵软的口感中混着浓郁奶香,吃得他眯起眼睛:“好评!”
“我就说吧。”埃洛斯翘起不存在的尾巴,“我选的店准没错。”
吃了五六分饱,埃洛斯没忍住问:“怎么净顾着吃,什么事你说啊?”
“我以为吃饱再说比较好。”秦知流拿纸巾擦擦嘴,“我想起来了,你的脸。”
“和皇帝非常像,你是她的弟弟——埃洛斯·阿卡佩,对么,帝国的……亲王殿下?”
埃洛斯立刻扭头,阿斯塔摊手:“不关我事。”
“确实不关他事。”秦知流共享光脑清单,“身份不是重点,这些材料你能不能弄来。”
“……天神姥姥。”埃洛斯一言难尽地看他,“纯净度80%的晶矿?你知道联邦矿产控制多严吗,这种无理要求阿斯塔你也不管……”
“就因为格外严格,我才会找上你。”秦知流抬眼,“风来总统。”
声音戛然而止。
半晌,埃洛斯面上笑意全无,视线紧紧锁定着秦知流:“你是阿蒂克斯的人。”
“不完全,这次见面纯属意外。”秦知流不忘把清单放大,“她告诉我你的事情,说你是她留给我的后路。”
“不可能。”埃洛斯道:“她背叛了我。”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什么比偷高脚鸟蛋更快乐的事,那就是偷两个
第60章 信息素
“他背叛了你?”
“是。”阿蒂克斯道,“权力会异化一个人,尤其在时间和距离的推力下。”
某次争执过后,阿蒂克斯终于讲起她的曾经。
阿蒂克斯和埃洛斯是一对双生子,她们也是先皇后的遗腹子,因为先帝死在层出不穷的暗害里。
那个年代的世家只手遮天,比起隐世的秦家和盛家,郑家才是世家之首,风头无量。
偏偏先帝是个有力量的alpha,不肯乖乖接受掌控,她因手段太激进惹来了祸端,但至少不算全无收获,死期来临之前,她成功为柯兰积蓄了力量。
皇位空悬,好在先皇后怀有子嗣,直到阿蒂克斯和埃洛斯出生。一对AO双生子,尤其alpha不是女A,令郑家暗中松了口气,格外满意。
身为女A的先帝让郑家感到恐惧。至于扶持omega上位?郑家没想过。
“母后把母皇的一生编成故事讲给我们听,即使没见过她,我们也一晚比一晚更了解她。”
阿蒂克斯眼眸里满是怀念,那是她少有的温馨时光:“我们六岁之后,郑家不满母后代政,要埃洛斯继位,母后以精神力不能检测为由推脱,她说假如埃洛斯精神力不足B级,恐不能服众,继位时间便被推到十岁。”
说到这儿,阿蒂克斯笑看一眼秦知流:“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精神力还能倒退。”
“谁让我天生与众不同呢。”秦知流扬起头颅,“常规就是用来打破的。”
“可惜你生得晚,要是你在,埃洛斯还能再推三年。”
阿蒂克斯把话题拐回正轨:“十岁之后,埃洛斯检测A-,继位无可避免,但母后和柯兰达成协议,她会除掉郑家,柯兰带我假死逃走。”
先皇后用最简单的办法——她受邀郑府家宴,用毒,用先帝留给她的燃爆弹,在轰鸣声中把风头无量的郑家灭族。那是帝国第一场更迭。
阿蒂克斯:“很成功,郑家也被屠得很干净,自那以后,贵族便没了家宴一说。”
秦知流忍不住道:“为什么,是陛下留下来了?”
阿蒂克斯掀睫一笑:“因为我弟弟太笨,我不放心。”
“跟柯兰走还能有人给他铺路,留在帝国才是孤立无援。等柯兰把他带走后,我伪造他的死讯,又费了些功夫,加上贵族动乱得厉害,也算顺利称帝。”
柯兰原本也属意她,因为女性令人信服,omega打破常规,以及她自幼稳重的性格,都非常适合建设一个新的国度。
秦知流:“在帝国就不同了,一个omega皇帝面临的阻碍远比alpha多,陛下后悔过吗?”
“柯兰说帝国无药可救,我不这么想。”阿蒂克斯眯了眯眸,“一些小困难还不值得我逃走,我会让它活过来。”
“联邦那位也这么想吗?”秦知流问,“你们在合力……?”
阿蒂克斯沉默了一会儿:“曾经是。”
“后来,埃洛斯改名风来,成为联邦总统,因为柯兰重伤。他很伤心,通讯那么困难的情况下都要找我倾诉。”
“他说柯兰因为兽潮受伤,精神力紊乱症也随之爆发,他只能把他送进冷冻舱,但柯兰的紊乱症已经到终末期,只怕一解冻……”
阿蒂克斯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道:“他继位前些年没出差错,大概二十多年前开始不对,后来他和我的通讯情报变少,试探变多,消息真实性也存疑,两年前,我们彻底断了联系。”
秦知流:“关于联邦的情报只能全面作废吗?”
“不会,我也有自己的线人,虽然很边缘……但可以公布的情报我都核对过,绝对真实。”阿蒂克斯神色认真,“你迟早会接触联邦,要小心。”
“不要因为我而放松警惕。”
思绪回笼,眼前是面如冷霜的埃洛斯,秦知流心中的想法渐渐萌芽。
秦知流佯装不解:“你不是才把我们首相放回来吗?我以为是陛下和你的计划。”
埃洛斯:“什么首相?”
他愣了一秒立即明白过来,帝国和联邦不互通,这样拿对方作筏子树立威信的手段很常见,也很阿蒂克斯。
“她派你来做什么?”埃洛斯紧紧盯着他,语气有点讽刺,“或者,你们想用她骗我什么?”
秦知流立马抓住他的反常,试探道:“和陛下无关,我想问徐诚,他…有人告诉我他是联邦探子,你知道吗?”
埃洛斯眼底划过一抹晦暗:“谁告诉你的?”
“我直说吧。”秦知流咬咬牙,“陆围常上将对我喊过他名字,我想知道徐诚…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阿斯塔:……
真的吗?这也是探探虚实的一环吗?
埃洛斯拳头攥得死紧,脸上笑意讥讽:“哈?陆围常杀了他,然后拿你当替身作秀么?真让人恶心。”
秦知流道:“你和徐诚关系很好?”
埃洛斯反问:“关系不好的就可以随意打杀?这是帝国的规矩?”
他不上套,但秦知流已经获得了想要的答案。
陛下说的没错,埃洛斯确实比她好拿捏。秦知流一边感慨一边道:“你跟我凶什么,又不是我想来的。”
秦知流把清单怼到他眼前:“喏,投资吗?”
埃洛斯起身欲走:“没兴趣。”
好几道精神波正在飞速靠近,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阿斯塔递去眼神,秦知流会意,道:“你一直想拉拢阿斯塔,只在乎他有用?”
见埃洛斯停下脚步,秦知流继续道,“现在他得了紊乱症,你能救他,却要见死不救吗。”
听见“紊乱症”三个字时,埃洛斯猛地望向阿斯塔:“你之前不见我,也不出星舰,是因为紊乱症?”
阿斯塔不置可否:“都过去了。”
陌生又极具威胁的精神力在包厢附近徘徊,秦知流仔细感受了下:“哇,八个A级。”
一道屏障裹着秦知流的位置升起,埃洛斯冷硬道:“抱歉,我要带他走。”
“停下,埃洛斯。”阿斯塔站到秦知流身侧,“你最好听他把话说完。”
秦知流屈指敲了敲正方形的透明屏障,坚硬度很高,可移动式,是联邦的新技术?
“我就是来要钱的啊。”秦知流尝试说话,却满耳朵回音,他朝阿斯塔求证,对方摇了摇头。
声音出不去也进不来,这就有点麻烦了。外面阿斯塔和埃洛斯不知说了什么,秦知流琢磨片刻,探出一缕精神力尝试解析材质。
屏障外,埃洛斯像是终于无法忍受,他眼眶透着红:“他是贵族的人,阿蒂克斯已经被蒙蔽了,你也要和她一样吗?!”
属于埃洛斯的人、事、物都在消亡,他不甘心,时代却推着他,让他只能成为风来。
空气中突兀出现枯木混红茶的气息,阿斯塔皱了皱眉,没退开:“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绪舟的来历我很清楚,找上你也是为了给我治病,不能合作便罢了,我带他走就是。”
“幌子而已,他有那么好心?我不会让你留着他,贵族只会害了你。”埃洛斯眼神毫无情绪,信息素愈发浓郁——焦躁,杀意,还有掩藏不住的苦闷和委屈。
屏障明显波动一下,秦知流的声音传了出来:“竟然融了八个人的精神力?怎么做到的?”
对峙的二人同时侧目,秦知流再次敲了敲障壁,屏障随着他的动作应声而碎,化进空气。
“把你的精神力收回去,少在这儿刺激病人。”秦知流毫不客气道,同时拉着阿斯塔退开几步,完全无视室内双A角逐的威压。
埃洛斯惊疑不定,半晌从牙缝挤出一句:“你是陆围常?”
秦知流:“……”
他扭头问阿斯塔:“我看起来很像alpha?”
阿斯塔顿时气势一收:“和alpha无关。”
秦知流瞪他一眼,干脆上前把埃洛斯拽过来,眼看埃洛斯又要应激,秦知流大声:“停!!好歹听人说话啊!”
那八个人都要破门而入了,秦知流言简意赅:“精神力紊乱症,我能治,我出技术你出钱,干不干?”
埃洛斯一抬手,周遭骚动瞬间沉寂,他声音低哑:“真的?”
“骗你干嘛。”这张和阿蒂克斯极其相像的脸露出患得患失的模样,秦知流一下就说不出任何重话,连语调都放缓了,“非要一个理由的话,”
“我姓秦。”
秦家,和盛家齐名,唯二传承未断的古老氏族。
材料清单又被摆在埃洛斯眼前,秦知流趁机道:“你自己看呀,策划书在后头,虽然材料贵了点,可是实打实出效果。”
字迹滑动,埃洛斯一行行看去,整个人也在阅读中沉静下来,红茶木香渐渐淡去,把策划书翻到底后,埃洛斯抬起头正要说话,又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空气中没有信息素,只有秦知流——似乎是离他太近导致的——身上沾了一层信息素,带着锋锐的攻击性,格外显眼。
偏偏秦知流还在歪头看他:“你怎么了?”
身后就是门板,埃洛斯退无可退,他移开视线:“不检点的beta!这种手段对我没用!”
秦知流:……
叽里咕噜说啥呢,他跟盛安肯定有共同话题。
反倒是阿斯塔欲言又止,他轻咳一声:“绪舟,把信息素清掉。”
beta虽闻不见信息素,却有隐性腺体可以感知,腺体会对沾染的AO信息素进行清除,只有失去意识或刻意保留的情况下,信息素才会随时间消散。
秦·没有腺体·知流:“……把清除剂给我。”
一瞬间的停顿,让两个alpha抓住异常。
埃洛斯不动声色:“清除剂?帝国的玩意儿。”
看来秦知流隐瞒了一些严峻的情况。阿斯塔沉了眸色:“过来。”
他一边朝秦知流走去,一边释放信息素,将埃洛斯的信息素覆盖消弭,同时观察着秦知流的反应——没有反应。
“你带了?”秦知流问他。
殊不知在两名alpha眼里,他身上的草木清香虽比方才平和……但A+级的alpha刻意留下的信息素存在感极强啊!
气氛逐渐诡异,俩人的同时沉默令秦知流摸不着头脑,他干脆略过这个话题,把光脑收了回来。
不料,埃洛斯突然扛起秦知流夺门而出!
阿斯塔:?!
阿斯塔:“站住!”
八人齐齐阻拦,配合极好。
埃洛斯的声音越跑越远:“追到就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