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真假
时隔大半月重见秦知流,诺兰欲言又止。
不为他覆上白纱的眼睛,或者苍白的病容,而是——他身上很浅,却挥之不去的alpha信息素。
诺兰默默观察,发现信息素只沾在他的袖口,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种位置和程度还算安全,和生理期alpha接触过难免残存信息素,何况只在衣袖处——那名A也是很克制了。
beta对信息素本来就不敏感,秦知流没反应再正常不过。诺兰没多想,权当秦知流喷香水了,很奇异,他对这个味道并不抵触。
比起大多数alpha充满攻击性和征伐的气息,秦知流身上的信息素更加平和,甚至柔软。
它像一阵来自森林的风,会包容激荡的河流,也卷过青苔的孤寂,最后毫不留恋地拂过万物。
那样温暖的、遥远的疏离,就像古蓝星人终其一生都在渴望的自然。
门外走廊,阿斯塔忍住掩面的冲动,副手姗姗来迟朝他举着清除剂:“首领,你大可以放心。”
副手卢云说:“没有精神力附着,你的信息素不会刺激到谁,不管是A是O……”
迎着阿斯塔的凝视,副手虽不识趣却本能地把“大家公认你的信息素很好闻”咽了回去。
“诺兰·伊文是吗?”
诺兰明显愣了一下:“秦教授,你……”
“我失忆了。”秦知流即答,“没人告诉你?”
……他就说见面怎么这么容易。
一句话的功夫,诺兰脑子里转过无数阴谋诡计,汇合成嘴边柔柔弱弱的一句:“我和老师能被救下已是幸运,当时你伤得很重……我不敢打扰。”
监听室的众人:……
心机好重一O啊!
秦知流弯了弯唇角:“讲讲我们之前的事情吧。”
诺兰组织着语言:“据我所知,秦教授出身秦家,在帝国研究院任职,这次以领队身份参加了边境项目,我是助理研究员,您是我的带队人。”
“在星舰时,我和秦教授共事很愉快,得知您还有带教名额,我就争取了下,成为了您的学生,”
秦知流托腮:“听起来,我们认识不是很久?”
“嗯。”诺兰停了停,“我们…准备回主星的前一周出了意外,晴雷星雷暴提前,不能出入星舰,本来只是多待一个月,但不巧赶上星兽袭击,星盗也趁机攻了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想抓走老师。”
“我?”秦知流提起一点兴趣,“我们如何逃出来的?”
“老师带着我驾驶飞行器,穿过乱星域——那里比较危险,所以成功甩掉了他们,出来恰好遇到这艘星舰,因为能源不足,只好请求了他们帮助。”
诺兰垂着眼,语气隐隐露出几分无助:“它的旗帜是剑与火炬……学校专门教过,这是最大星盗组织的标志。”
监听室众人交换着眼神:
你不管管?就这么任他胡说?
怎么管,他说的都实话啊!
秦知流:“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仅没逃出去,反而一头撞进星盗大本营?”
“客观来说,是的。”诺兰轻轻点头,又补了一句,“但他们和攻上晴雷星的那波人不一样,很不一样。”
监听室内的窸窸窣窣这才消停。
诺兰说得的话很全面,但全面的同时疑点繁多——他一个研究员,哪儿来的驾驶技术?还成了星盗的目标。
要是诺兰说的属实,星盗星舰会轻易帮助一架陌生的,甚至可能有军部标志的飞行器吗?答案显而易见,绝对不会,除非他们被威胁了?或者被抢夺了什么?还是有利可图?
原因很多,但秦知流得出最终结论:我一定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秦知流忽然摘下护纱:“你知道阿斯塔吗?”
那是一双失焦的黑眸,而不是先前的琥珀。诺兰似乎毫无反应,他摇摇头:“研究组里没有这个名字,或许是军区的人?”
秦知流看向诺兰所在,虽然依旧看不见,但他隐隐有些光感了:“那蒂莫西医生?”
“知道,她救了我们。”
“我明白了。”秦知流叹了口气,“是舰主他不早说……”
重新戴好护纱,秦知流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追溯前尘先告一段落,我姑且当你说的是真的,接下来呢?你想怎么办。”
放弃伪装后,秦知流的锋锐也不再隐藏。诺兰想了想道:“我们是外来者,没有决定权,我只想活下来……”
秦知流很轻快地笑了一下,拨通阿斯塔的通讯:“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会是我的学生了。”
“你的价值无与伦比。”秦知流道,“等我眼睛好了,我会很想见你。”
诺兰满脸受宠若惊:“我只是做好了本职工作……”
秦知流摆摆手,他启动轮椅的自动导航,结束了这场谈话,“之后再见,出了门你先走就好,会有人来接我,他有点社恐。”
“……”诺兰,“好。”
阿斯塔不在监听室,没能第一时间赶来,这就让秦暮引抓住了机会。
他默不作声地退出监听室,匆忙走到那扇门前,见到了气息闲适在整理衣袖的秦知流。
他停在五步之外,既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又不甘心就此离去。
秦知流突然出声:“你是谁?”
秦暮引不答,一个失忆的人没法回答他的问题,他也不必回复他。身体却不听使唤,他不自觉地靠近,又立刻止步,匆匆转身就走。
秦知流率先动作。他莫名心生一股冲动,干脆三两步上前,即使看不见,也精准地攥住来者手腕:“你……”
来不及说话,对方竟应激似的朝他反击,危险的破空声直冲面门,秦知流微倾身,条件反射拦截这一下,随后反手袭上那人肩胛!
眨眼间两人过了数十招,秦暮引不知为何没停手,秦知流则在借机探索自身的体术水平。
“住手!”冷声呵斥伴随巨力而来,秦知流被往后拎着扯开,跟他交手的人也闷哼一声,脚步凌乱地退远。
“阿斯塔!”秦知流抱住那条手臂,“你来晚了,他是谁?他欺负我。”
秦暮引气息乱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又在阿斯塔警告的视线中保持沉默,卢云从走廊深处来,扣住秦暮引的肩膀带他离开现场。
“你现在不用知道。”阿斯塔轻拍他后肩,往轮椅上一放,“动精神力了?”
“没有。”秦知流晃晃脑袋,“少得很,我可舍不得用。”
回去的路不长不短,阿斯塔的脚步声轻而规律,秦知流没有和他攀谈的想法,干脆把光脑调成耳麦模式,在上面搜索起秦家。
他先前早已把帝国世家查了个遍,这回更加精准,查起秦家的五名家主候选人。
一路看下来,他觉得秦家还蛮会选的。
秦知流,帝国新首相,从政;
秦知剑,七区少校,从军;
秦知秋,财团掌舵人,从商;
秦知惑,军校指挥机甲双学位,技术人才;
秦知归,失踪前也是帝国/军校的预备新生。
最重要的是,秦家是古医世家。
秦知流摸摸下巴,没再继续深究,身份大白是早晚的事儿,现在嘛……
房门闭合,秦知流从轮椅上起身:“所以,我们是第一次见?”
阿斯塔:“你选择相信他的版本?”
秦知流:“不,是为了更合理的推测。”
“你是星舰的舰主,所以你清楚这里没有嬴歌,而我。”秦知流手掌张开又合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被你亲自看守,你不知道我的身份,只能说明,我的危险系数过高?”
阿斯塔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靠在桌边,依旧对他没什么防备姿态的秦知流,终究轻轻一叹:“我料想也瞒不过你。”
“可是。”秦知流道:“我不觉得我会认错。”
他与阿斯塔,大抵不是素昧平生那样简单,当然,“也不可能是《袭击被救后我对敌人首领一见钟情了》类似的庸俗戏码。”
完全没看过这种小说的阿斯塔:……
他没忍住弹了一下秦知流额头:“眼睛都没好,你上哪儿去见。”
秦知流反驳:“一见钟情是一种感觉,跟眼睛没关系!”
秦知流闹他,拿到两瓶菠萝味营养液才消停,愿意老实听他说话。
“如诺兰·伊文所说,这是一艘星盗战舰。”阿斯塔说得很爽快,“但追杀你的是散星盗团,那是一帮不守规矩的乌合之众,也是我要剿灭的目标。”
“你的目的是什么呢?”秦知流嘬完半管营养液,懒洋洋的语气听起来很漫不经心,“抛开那点善念不谈,留下我——和诺兰,你想要得到什么?”
……
换容黑科技开始失效了。
朝外面三个比他高壮的omega笑了笑,诺兰关上房门。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照例将没有杂物的桌面清洁一番,今天的会面还算顺利,不论秦知流是否信任他,都不会影响信息的传达。
目前只忧虑一件事。黑科技易容不该这么快失效。
也许是精神力耗竭突破了某种极限。
诺兰安静擦拭着小摆件,神秘是安全的保险,若秦知流身份暴露……一切都会变得不可估量。
唯一可利用的,是这些星盗不像星盗。他观察了这些天,觉得他们更像古蓝星小说里远古时代的侠客,在坚守自己内心的侠义。
身份,研究员,新药——精神力。
细碎线索勾连,目的昭然若揭。诺兰躺回床上,被子盖上肩膀,看起来睡得很安稳。
——“侠客们”需要有关精神力的医疗,亦有开战准备。
若二者皆有,需要医生的,会是那位阿斯塔吗?
【📢作者有话说】
小流你是个很会撒娇的宝宝[亲亲]
第52章 复明
“查到了。”
秦家藏书阁四层,秦知秋双眸溢满寒冰:“坎阁那位藏得可真深。”
秦知惑和秦知剑翻阅着纸质材料,看到最后,秦知剑忍无可忍,把资料狠狠摔在桌上:“秦家哪点对不起他!让他跟外人一条心!”
资料显示,早在三十年多前,他们的伯祖秦平江就已经加入脑芯片实验,他的反侦查能力很强,但雁过留痕,秦知秋抓着蛛丝马迹,终于调查清楚他这些年来所有的行迹。
贵族中,与他行迹重合的有一名兰斯洛特。那人死得很早,死在知惑幼时出事那一年,阴谋……那时就已经浮出水面。
“他想给我植入脑芯片。”秦知惑摩挲着资料,“为什么?”
“谁知道。”秦知剑道,“对秦家嫡系都敢下手,当年若不是大哥……他们也是怕了,这才换了策略偷窃逝者。”
秦知惑猛地抬头:“不对!”
“知归也是!大哥也是,他们没改,是一直在蛰伏!”
秦知惑攥紧掌心:“我要见他。”
“人已经隔离起来了。”秦知秋站到他身边,“一起。”
他们来到坎阁禁闭室。
隔着厚厚的玻璃,秦平江目光如初温和:“他不肯见我吗。”
他身上没有带任何监控装置,因为整个房间都在监测他的呼吸,心跳,乃至每一次情绪起伏。
玻璃后有三个人。秦知秋,秦知惑和秦知剑都来了,唯独没有秦知流,那个他最希望见到的身影。
他叹息:“他是难得像我的孩子。”
秦知惑眼神清明,语调仍然不疾不徐:“很多人都这么说。”
“当初想要绑架我,再制造意外让知归失踪,这些都不是目的。”秦知惑说,“你们真正想要的是我大哥。”
秦平江看着他,似笑非笑:“是吗。”
“你已经被放弃了,还要为脑芯片组织遮掩?”秦知剑道。
“啊,产生分歧时,我就想过这一天了。”
秦平江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他继续站立,他摔进座椅,“我只想知流回到童年,由我重新养育一遍而已,该获得他信任的人是我,而不是陆家的。”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啊,为什么他们不同意?”秦平江回忆着,幼年的秦知流太冷了,怎么都捂不热。
他对这孩子……是了,当他成为家主候选人后,他开始喜爱他。
不仅因为秦知流愈发明朗的性格,还因为他名字中水的意象。
他们一个是beta,一个是omega,谁都不是被家族寄予厚望、能享受资源倾斜的alpha,甚至秦知流还是首例精神力倒退,是秦家无法掩盖的丑闻……
为什么他依旧能获得权力,获得爱呢?
凭什么他们生来该是一类人,秦知流却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呢?
秦家在摆脱性别束缚,那他的经历算什么?秦平江想着,说着:“不公平,只有我被丢下了。”
“被我养大的孩子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如果我和你们一样大,如果我养育了他,如果我成为了他!”秦平江露出大大的笑容,“秦知流……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秦知剑袖口一紧,是知惑抓住了他,他偏头看去,知秋和他一样,都被知惑用力按住。
在她们都满腔愤怒时,知惑却愈发冷静:“脑芯片也想要秦知流,但他们和你的目的产生冲突……如此决绝地放弃你,是一种惩罚啊。”
秦平江冷冷盯着秦知惑,他似乎小看了这没什么存在感的omega:“你想说什么?”
“在他们眼中,你的想法在玷污秦知流。”秦知惑笑起来,“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败者,也配去肖想他?”
秦平江的信息素变得狂躁,人也瘫在椅子上急促呼吸,这些反应源自他的病,而不是脑芯片——即使他没有植入脑芯片,也活不久了。
他发病的样子很狼狈,已经彻底看不出记忆中的模样。那个虽然病弱,却一直柔和笑着,会调和孩子之间的矛盾,会抚摸他们发顶的伯祖——那是假象吗?
或许有过一丝真情,不重要了。
既已获得稀世奇珍,不该为充满瑕疵的赝品伤神。
“他不像你。”秦知剑道:“也不像任何人,是你们把一二祈愿寄托在他身上,然后看着他办成你们办不到的事,先聊以慰藉,再心生忮忌。”
秦知秋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他不见你,是没有必要。”
秦知惑依旧笑着:“大哥是个心软的人,祖祖,他和你情分本就不多,不必耗费他来送你一程。”
秦知惑触动高危按钮,毒雾替代了玻璃后的空气。
全尸而去,算是留给他身为秦家人最后的体面。
一室寂静,片刻后。
秦知剑:“等等,咱们是不是还没问叔祖啊?”
秦知惑:“……啊。”
秦知秋:“……啊。”
手最快的秦知惑偷偷往外挪。
秦知剑立刻发现:“你跑什么!”
“我生气!而且他被植入脑芯片,精神又不正常,问了估计也问不出……”
秦知惑脑子疯狂转动,抓住一线生机,“老祖!老祖肯定知道,我们问问她不就好了!!”
“有道理啊!”秦知剑恍然,和知惑一起,用殷殷目光看向秦知秋。
秦知秋:……
“说得容易想得美啊你们俩!在为难谁啊,老祖的行踪怕是连霍尔都找不着!”
……
星舰上。
蒂莫西比对着秦知流的身体报告,对面,秦知流和阿斯塔并排坐着,室内氛围安静又和谐。
“比我预估的要好很多,秦先生的精神力已经恢复到C级水平了。”
“不过,”蒂莫西顿了一下,“短期内不建议和星舰其他人接触。”
“为什么?”秦知流抱着检测头盔,好奇问道。
蒂莫西:“秦先生还处于脑域损伤状态,不能佩戴禁锢环,为了其他人的安全,我建议继续隔离,直到秦先生恢复到A级。”
“他眼睛怎么样了?”阿斯塔问。
“视神经脑域显示修复,应该已经复明,一会儿躺一下医疗舱就好,它会模拟最适合的环境。”
“我有个问题。”秦知流道,“阿斯塔好看吗?”
“……”蒂莫西飞快瞥一眼戴着面具的阿斯塔,没敢接话。
秦知流了然:“喔他不让你说啊,那回头我自己看。”
医疗舱设置好程序,秦知流躺了进去,护纱虚虚搭在眼上,今晚过后,他终于可以恢复光明。
一夜过去,在适合唤醒的光源内,秦知流只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直到梦被光芒消融,他自然而然地睁开眼。
明亮又恰到好处的光线点亮浓重的黑眸,医疗舱屏幕上出现引导,测试着他的恢复情况,确认无误后,舱门启动。
好旧的款式。秦知流一边推开舱门一边想。
屋中没有人,摆设陌生又熟悉,他清楚它们的位置,也是头一次见。
秦知流看了一圈儿,他走出医疗舱,捎带把护纱也捞了出来,他满屋溜达,意外发现房门内部竟也有密码。
门外忽然传来滴滴解锁声,秦知流下意识把护纱戴好,刚退开一步,大门便被打开,阿斯塔见状一怔:“眼睛…没好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秦知流下意识抬头:“阿斯塔!”
这就不用装瞎试探了。秦知流拿下护纱抬眼望去,眼前人身量很高,跟……跟谁差不多来着?总之有一米九多,他有着漂亮的银白长发,可惜脸上覆着半面纯黑面具,只看得见一双幽绿深眸。
秦知流失望道:“你怎么还戴面具,防我啊?”
对视的一瞬很难用言语来形容。
阿斯塔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那双如深夜漆黑的眼睛泛起神采,似乎拥有了一种奇异的魔力。
好像此刻,他才真正认识秦绪舟。
收拢起心绪,阿斯塔维持住面上淡然:“习惯而已。”
秦知流还在盯着他看,依旧左跟右跟,虽然他们之间流动着信任的氛围未改,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是一种适宜的分寸感。
解开生理的桎梏,秦知流下意识把握主动权:“我们谈一谈?”
阿斯塔把一排营养液摆在桌上:“关于什么?”
秦知流早有准备,他敲了敲体检头盔:“这个。”
“记忆没恢复,我想不起来什么研究配方,而且你们也没有材料吧,但这个头盔——它太老了,你们为什么不买新款?”
阿斯塔看着他,确认他眼中是明晃晃的疑惑,没有丝毫嘲讽意味后,终究难以抑制地叹了口气:“因为阶层。”
“失忆前的你并不普通,甚至可能身居高位,你潜意识认为理所应当的事物,对我们来说遥不可及。”
秦知流张了张口:“我……”
他无法反驳。
秦知流看向手里的头盔,它有些地方已经掉漆,划痕却非常少,可以看出使用它的人多么克制,多么爱惜。
心中滋味莫名,秦知流甚至没心情再去博弈,只想探究自己在庆幸什么,又在懊悔什么。
“不过,你是很好的孩子。”看出他的低落,阿斯塔笑容浅浅,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绿眸溢出些许温柔,“一点就透,比我当年聪明许多。”
秦知流怔愣片刻,好似在某一分秒,在获得安慰的尾音中,他意外窥见一缕独属于阿斯塔的苦涩。
但戳人伤疤实在不聪明,他们也远不到可以说古谈心的关系,秦知流干脆转移话题:“我能修,嗯……给这个头盔升级。”
不等阿斯塔质疑,秦知流道:“失忆也不影响,它的构造对我来说并不难,我做好后,你可以拿出去检测,做的过程也可以找人监视,教给谁也无所谓,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阿斯塔提醒道,“接触星舰其他人暂时不行。”
“不是这个。”
“星舰不会永远航行,你们会去小星上兑换物资吧,到时候能带上我吗?”秦知流说:“我想看看你说的阶层。”
第53章 奇遇
阿斯塔同意了。
为此,他做出了一个震撼全星舰的决定。
生病后一直宅舰不出,甚至很少出房门的星盗首领,居然要走一份副手准备的采!购!清!单!
与此同时,秦知流也整理了一份材料单:“这里面比较难买的只有寒水石,最好二十块纯度70%以上,凑不齐的话,多买些平替蓝晶矿也成。”
阿斯塔沉默,好像在为出门做心里建设。秦知流往他手边递去一眼:“带这么多抑制剂?”
“以防万一。”阿斯塔装好一个朴素的背包,“咱们要停靠希望星,一颗中型星球,它以贸易起家,势力鱼龙混杂,到时候跟紧我。”
他说着,还不忘递给秦知流同款面具。
秦知流扎起头发,把仅剩的三个小型空间钮揣进内兜:“什么时候走?”
“一小时后。”等外出小组全部离开,阿斯塔会走单独一条星舰通道。
“好吧。”戴好面具,那股春游的兴奋劲也随之过去,秦知流有点百无聊赖,“不过,希望星,好奇怪的名字。”
“希望星,和平星,美满星,还有名为理想星的主星,这很常见,你会觉得陌生……”
阿斯塔看他,眼底的笑一闪而过:“因为它们是联邦的起名风格吧。”
“嗯?”秦知流不受控地睁圆了眼:“联邦?”
他上星网查过帝国和联邦的关系,也了解自己帝国人的身份——难怪前几天阿斯塔说有磁暴,星网用不了,合着是到帝国境外了!
那种春游的感觉又回来了,秦知流走来走去:“联邦是什么样的?你以前来过吗,和帝国……”
“算了。”秦知流止住话头,愉悦的样子毫不遮掩。“一会儿我就能看到了。”
阿斯塔眼中映出秦知流的身影,墨发发尾随着走动一甩一甩,轻松的姿态充满活力,轻易便驱散他心中聚积的阴霾。
……一次采购而已,他也该放松些才是。
等人都走完后,阿斯塔再次核对行李,带着秦知流走过通道离开星舰。
星港处停着大型飞行器,阿斯塔用不记名星卡买了两张票,两人检票后,顺利上飞行器坐到末尾。
周围还比较空旷,阿斯塔低声科普:“联邦的公共建设比较齐全,除了交通,它的医疗、文化教育也背靠政府,合法公民都享有最低福利保障。”
秦知流:“听起来很有人情味儿。”它背后是巨大的开支负担。
车票是一张银色小卡,伴随流光滑出站点:幸福集。
……什么幸福集希望星,以后是不是还要有喜乐安康啊。
秦知流还是不适应联邦的起名方式,这样的字眼看多了,反而生出一丝毛骨悚然之感。
飞行器缓而稳地前进着,左右无事,秦知流刷着不能联网的光脑——这是帝国产光脑,和联邦程序不兼容。何况联邦星网毫无隐私,他们这些外域人连接风险太大。
看出他的无聊,阿斯塔倾身在窗边点了点,下一刻,原本封闭的窗屏变得透明,飞行器视野极佳,联邦的建筑风貌一览无余。
阿斯塔做出口型:单向窗口。
秦知流不假思索朝他比了个心,姿态极其熟练,阿斯塔却陷入沉思。
他瞅瞅满心扑在窗外的秦知流的后脑勺,手上比划刚才看见的动作,食指拇指交错……是要钱吗?他明明给他不记名星卡了啊。
联邦的建筑都比较低矮,最高的看起来也不过140米,它设计得还算错落有致,但城市群乃至每一栋房屋都极其密集。
如同蜂巢的结构。
不知过了多久,清脆叮铃声响起,他们的站点已经到了。
在幸福集出来的人不少,大多数人都掩盖了真容,秦知流和阿斯塔汇入人群,他们走入街巷,就像水滴融进大海。
幸福集是四通八达的街,秦知流问:“我们去哪儿?”
“去喜乐路。”
秦知流:“……是不喜欢安康路吗?”
阿斯塔意外看他一眼:“你知道?那边不急,常用物品其他小队会买。”
吐槽成为现实,秦知流沉默跟上,他打量着四周,街上来往的人不少,两侧的店门五花八门,零件维修的旁边开着奶茶店,奶茶的旁边开着炸货铺。
阿斯塔还买了一杯葡萄冰茶给他。
完全被当成幼崽了。压下微妙的不适应,秦知流嘬一口葡萄果肉,味道不错,这样陌生的体验也不错。
七拐八拐,他们走进不起眼的零件回收店。
店里很拥挤,墙上挂满了零件和残损的武器,柜台后一位老者正眯着眼小憩,听到声响朝他们看来。
阿斯塔把一块石牌放在桌上,轻轻敲击两下:“赵老,好久不见。”
石牌光芒流动,赵老悠悠看了半晌才开口:“舍得出来了。”
“随性而已,谈不上舍不舍得。”柜台侧面悄然开启一道门,阿斯塔寒暄一句,侧头示意秦知流跟上。
“等等。”赵老突然道,“你要带他进去?”
阿斯塔:“有什么问题?”
赵老的目光依旧苍老混浊,她把秦知流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突然笑道:“这孩子跟你可不是一路人。”
面前的年轻人很沉默,她看不透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这让她想起了一些人。
“我已经活过三百多岁了。”
那群被称为天才的、凭一己之力改天换地的人们。
是明亮的引航星,也是危险的陨石,这种人似乎生来便有一身独特的气质,而眼前的少年就是其中之一。
“看来时间让您见过很多人。”秦知流忽然开口,他走到阿斯塔身边,“路还没有走,经验也不会永远正确,何况……”
他轻轻拽住阿斯塔的衣袖,侧首朝赵老微笑:“明知不可而为之,是人类最值得敬佩的本质。”
赵老没再阻拦,只在那道门关闭之际叫住阿斯塔,她用依旧苍老的声音说,“如果你不信任他,就不要让他了解你。”
门隔绝了声音,面前是不足以两人并肩的向下梯道,阿斯塔握住秦知流缩回的手,拨开他光脑上的隐藏按钮。
他圈着秦知流的手腕,气息一吸一吐,到底没问。
“我为什么会说那种话?”
却不料秦知流抢答,又自顾自道,“因为我不喜欢被定性,你也不是可以被左右选择的人。”
“由此可见,赵老的忠告很有用。”阿斯塔笑了笑,“若你彻底恢复记忆,对我来说恐怕很麻烦。”
考虑到在外面,秦知流只朝他后背不轻不重给了一拳,以示不满。
再次穿过一道光波门,眼前景象骤然开阔。
头顶是绚丽蓝光的天幕,空旷大厅摆放着一个又一个圆桌,看起来很像餐厅。
阿斯塔四下看了看,把秦知流带到角落的长桌,递给他“不必交谈”的红色手牌:“我去申请包厢,不要乱走,在这里等我。”
秦知流点头,任由阿斯塔背影远去,他没有阳奉阴违的想法,这种地方……约莫叫作黑市吧,还不如外头的建筑让他新奇,看来以前的自己没少来。
破风声尖锐袭来,倏地逼近秦知流脑后。还没等它近身,防护罩突然展开,刀尖“叮”的一声坠落在地。
“随意杀人可不合规矩。”
“果然。”来人拾起小刀,坐到秦知流对面,“好久没见过这么纯正又讨厌的发色了。”
她低着头,兜帽遮掩了她大半面容,像是没听到那句抱怨,秦知流挽起唇角:“怎么称呼?”
“今天心情不错,”她的声线偏低,语调却像云一样飘忽,“盛崖。”
她掀开兜帽整理披肩卷发,面容称得上美艳,反而显得那双极其通透的眼睛格格不入。
秦知流打量着她,直到对视那刻,盛崖拧眉:“收回前言,你连眼睛颜色都那么坏人心情。”
“人类对厌烦的事物很少有交流的欲望。”秦知流把玩着餐刀,含笑望去,“看来,你有一个值得怀念的、复杂的故事,愿意和我分享吗?”
伴随话音落下,餐刀被以同样的力道飞掷,它袭向盛崖眉心正对后脑的位置,同样被防护罩挡下,“叮”的一声落在盛崖面前。
她依旧面无表情,眼底浮现几分审视,此刻她的目光才真切落到秦知流身上。
“故事之所以是故事,便在于它的虚幻性。” 盛崖似乎被勾起了兴趣,“我预见了它的结局,多么可惜,拼尽全力换取一场盛大的失败——陷入迷障的角色连努力都很愚蠢,你认为呢?”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秦知流说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梗言梗语,虽然不懂她想表达什么,但不妨碍他也当谜语人,“预见,看来你的故事还在进行时。”
“那么,”秦知流十指交合,微微一笑,“旁观的人,自诩跳出局外的人,难道不愚蠢吗?”
“神奇的相似,神奇的性格,我真的要怀疑你是故事主角了。”
她又飞快推翻以上结论:“可惜不可能,我见过的主角不会离开她的剧本,而你,实在太年轻了。”
秦知流:“听起来,你在嘲讽我?”
“我只对理想主义者还剩点儿嘲讽的欲望。”盛崖道,“你是吗?”
“我一向愿称自己为务实的人。”方才的交谈也不算全无收获,秦知流望向她,“旧时代的恩怨情仇无非那么几种,无论分岔路口的惺惺相惜,或是故友反目,我都没有兴趣。”
帝国曾经唯二具有古老传承的世家大族,秦家与盛家。
也许它们有过携手共进,有过亲密地竞争,又因彼此坚定的选择产生分歧,成为历史上落墨的一页。
盛崖,不管是真名还是故意为之,她的态度十分明确。
她不在意他是不是秦家人,只认可他典型的黑发,认可他的性格,把一切当做一场随性的缘分,开启这段她想要开启的对话。
没有目的。
奇遇啊。秦知流叹着气,可惜他没有记忆,不然一定更好玩。
“对了。”秦知流晃了晃手上的红牌,“我想我们该结束了。”
“你也不想被我的监护人发现吧。”
第54章 金发A
盛崖像一阵风,不论来去,都没引起旁人丝毫注意。
阿斯塔回来时并没有察觉异常,他带着秦知流走进包厢:“这是名单,稀矿来之不易,有价格合适的都可以拍下。”
秦知流毫不客气接过,一页页翻着:“寒水石,蓝晶矿,星钢,瑟月银,怎么纯度都不超59%?那价格有点贵了。”
阿斯塔:“你印象里定价该多少?”
秦知流仔细回想:“不知道,但至少要65%以上吧。”
“联邦的稀矿管控比帝国严苛很多。”阿斯塔一项项勾选着秦知流的点单,“所有矿脉直属政府,资源不富裕的条件下,59%的纯度是私人买卖的极限了。”
秦知流补充:“还是非法私人买卖。”
阿斯塔不置可否:“选好了,这些矿的用处是?”
“医疗舱药液需要升级,瑟月银打底,星钢镀导管最适配,剩余的正好把星舰前头补补。”
“医疗舱?”阿斯塔故作惊讶,“先前条件里没提这个。”
秦知流嗤他:“这点东西我还不至于藏着,没买完呢,我还要常规草药和一些星兽材料。”
“这里没有。”他不知何时养出来逗小孩的习惯,阿斯塔笑着,和秦绪舟相处起来很让人放松,“买完咱们去安康路,今天刚好有大集。”
侍者扣响房门,获得许可后,他推着一辆小车进到室内。秦知流记得看过的告示,为了安全起见,这里的侍者都是beta,且女性居多。
但眼前这个……是alpha吧?通过他佩戴的颈环,以及身量骨型,秦知流得出以上判断。
同为alpha,阿斯塔的判断要简便快捷得多,但他只是瞥一眼,反应堪称冷漠:“我说过,我不会答应你们的合作。”
“那不是建立在你永不再来的基础上?”alpha脱帽,朝秦知流优雅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商山,是阿斯塔的待合作者。”
阿斯塔语气冷了几度:“别把他牵扯进来。”
“啊?”商山做出无辜至极的表情,“我以为你撇下卢云,专门带这位小朋友来,是很重视的意思呢。”
他飞快地跳过挑衅的话,掀开小车盖布又打开防护罩:“你要把稀矿包圆了,按理说,我们拍卖场是不允许这种行为的喔,太自私啦。”
秦知流看着他略显浮夸的表演,视线从那些矿石上一扫而过,心底浮起微妙的想法:他不会要拿这堆劣质品威胁阿斯塔吧?
只听商山语焉不详:“但是啊,还是先前那条件,你要是同意,别说这些矿我全包,更好纯度的我都能给你整来。”
阿斯塔充耳不闻,起身对秦知流道:“我们走。”
“哎呀。”商山拦了一下:“来都来了,何必着急走。”
他始终和阿斯塔保持着合理距离,语气诚恳:“不如让这位小先生暂时回避,咱们谈谈?”
“不行。”伴随阿斯塔再次开口,商山像被驱逐般猛猛大退几步,“先试图用低劣的挑衅激怒我,现在又想支开我,你们的目标是他?”
秦知流眨眨眼,他还是第一次见阿斯塔的精神力。
充斥危险警告的精神波中,有碎散的混乱极其隐蔽,稍纵即逝。秦知流上前,他毫不避讳阿斯塔的精神力,迫使后者无奈退避,直至收回。
这段交锋自然也落入商山眼中,他试图揭过话茬:“想认识认识你朋友嘛,他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求……”
“场面话还是免了吧。”秦知流歪头,并不给他越过的机会,“你们认为我是阿斯塔复出的理由?这么说也不算错。”
“错的是其他事。”秦知流站到阿斯塔身前,“虽然不清楚什么合作,但如果他是可以被轻易威胁的人,你们也不至于手段频出。”
“是合理合规的商谈,哪能是手段啊。”商山坚持为自己正名,“像阿斯塔先生这么优秀的人才,小先生你身为他的朋友,应该能明白我们的求才心切吧。”
“不明白。我倒好奇…阿斯塔以前做过什么善事,让你们行径如此大胆?”手中的餐刀转起漂亮的刀花,秦知流腼腆一笑:“试试?”
“呃,”商山卡了一下,扭头,“阿斯塔,你不管管?”
“如果能管住,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阿斯塔答道。
目光很难从握刀的手上移开,商山背后沁出冷汗,他不该先入为主的。
这个陌生的beta…极度危险。他释放敌意前,商山感觉不到他有任何威胁,此刻商山才发现,他对他也做不到任何压制。
单方面“洽谈”因秦知流的强势介入而终止。
氛围骤然一松,商山举手投降:“好吧,好吧,我理解你了阿斯塔,小先生比卢云凶多了,我该如何称呼您?”
秦知流:“我不认为我们有交换名字的必要。”
阿斯塔看向秦知流。
秦知流嘁了一声,“绪舟。”
商山维持着热情的笑容:“不打不相识嘛,今天购物用我的权限给二位打九五折,就当给朋友的见面礼。”
“绪舟先生感兴趣的话,欢迎随时来我们拍卖行。”
付钱的事秦知流不管,场面话他也不接,他只管像条守财的恶龙,装完矿石再藏好空间钮。他对这一脸假笑的alpha全无好感,钱货两清后拔腿就走。
目送他们离去,商山取出隐形耳麦:“你也听见了,阿斯塔很难动摇,他身边的新人不简单。”
耳麦那头说了什么,商山顿时有点急:“那很危险!你……”
话头截止,显然那人同样不容置疑,商山只得嘱咐一句:“见他一定做好防护,他真的、真的很危险。”
从后门回到街道,秦知流左右看看,一条还算宽敞的小巷,阿斯塔依旧走到他前面,秦知流盯他后背半秒,这样把别人护在身后的习惯……
“你之前说得不对。”秦知流跳下台阶,“你的阶级并不低,至少你有选择,被很多人信任。”
阿斯塔以为这是一句试探,他回头,正对上少年人极认真的眼睛。
他听到他说:“你累了吗。”
阿斯塔没回答,手上略仓促地翻开地图:“安康路不算近,再不走大集就结束了,”
秦知流拉住他的小臂,凑过去看一眼地图,又借力向前跑开,复明后,他难得做这样亲近的举动。
身后的脚步声依旧规律,秦知流没回头,走出小巷的阳光暖融融的,连带把他也拢上一层金灿的柔光:“哪怕恢复记忆,我也不会是你的敌人。”
不是许诺,而是理性的判断,他不喜欢阿斯塔心事重重的样子,现在是,以后也是。
……
“哈?秦暮引又跑了?”蒂莫西仰天长叹,“到底谁分的队伍小组,莱温达,咱组加个人,成不?”
“可以。”莱温达停顿半秒,“我分的。”
“……你把诺兰分给秦暮引干嘛?”
“他战力高。”莱温达疑惑,“诺兰带着禁锢环,不安全。”
蒂莫西都无语了,她深吸气,旁边的诺兰乖巧道:“秦队不喜欢我。”
“别理他,他总爱犯神经。”蒂莫西安抚拍拍诺兰,“把omega扔下就跑算什么事,你跟着我就行,回星舰后也来跟我混。”
诺兰:“秦队看到蒂莫西医生后才走的,他让我过来找你们。”
蒂莫西:“算他还有点良心。”
莱温达加入对话:“你的清单买完了吗?”
诺兰:“还剩一些草药。”
“往年都买配好的药液,嚯,十七种?”蒂莫西把他的清单同步,“估计是首领加的,跟你老师的合作有关,加把劲!买完咱们就能随意逛逛了。”
诺兰答应下来,秦暮引的态度他早有预料,从秦姓就能猜到八成,倒是这位莱温达……
他掌握刑讯,占据着内部重要位置,偏偏在集体里的感觉若即若离。并且,他好像真不知道秦暮引的异常。
十七种药,不出一个小时就快搜罗齐全,蒂莫西道:“还剩一味龙骨草,一般用B级星兽炮制吧,得去大集暗市。”
莱温达:“可以,我计时,两小时内离开。”
“两小时?为什么。”察觉到莱温达态度温和,诺兰提问道。
“暗市规矩少。”莱温达走在她们侧面,一个方便出手又方便保护的角度,“现在还是散客的时间,三小时后地头蛇变多,涉及当地帮派,很麻烦。”
蒂莫西强调:“绝对不要单独行动,保持好站位,联邦虽然比帝国好点,但底层哪儿都一样,omega照样处境危险,别搭话,别好奇,东西买完就走,明白吗。”
“我明白。”精神力受限,诺兰不会托大,他整理着装,和蒂莫西一样遮盖住全身,他一路都在观察莱温达,把步调逐渐调整到与他一致。
减少需要保护的人,增加武装力量,很聪明的做法。
神秘是最好的保护色,他们还算一路平安的进入药楼,龙骨草是等级不低的药材,他们要的量又不小,侍者表示为难,干脆把他们请进包厢,自己去找上级主管请示了。
药楼在暗市属于大势力,窗外风景也是药楼的服务之一,故而没人敢在此闹事。
诺兰无意间抬眼,视线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是秦知流。
但他身边站着的不是星盗首领阿斯塔,而是个陌生的金发alpha。
因为距离远,加上背对的角度,诺兰看不见金发A的脸,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没过多久,只见金发A靠近,居然伸手牵住秦知流——他也没反抗,没躲闪,就那么跟着陌生A往小巷里走。
诺兰:!!!
【📢作者有话说】
诺兰:丸辣!被拐跑了!
第55章 发病
秦知流从未想过,他会因为一张脸心神俱震,
诚然,眼前alpha容貌十分优越,蓬松的狼尾金发,上挑的碧绿眼眸,哪怕他低眸注视的目光很是深情款款——都不是秦知流失神的原因。
记忆闪回,碎片拼凑出浅金长发的女性,她转过头,五官和眼前人如出一辙,只眉宇间尽是庄严,笑意从不达眼底。
她的声音温和而不可动摇:“知流,你想要什么?”
……知流。
“这么盯着我做什么?”金发A重新戴上面具,“被我迷住了。”
“……”一句话把秦知流拉回现实,他压住无语,“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阿拉里克?芬尼安?算了,埃洛斯,我是埃洛斯。”
秦知流道:“你们把阿斯塔骗走了?”
“他在做该做的事,一会儿就来找我们了。”埃洛斯语气轻佻,“绪舟是吧,里头有间茶馆,咱们聊聊?你刚才的眼神可对我充满兴趣呢。”
虽然他很不讨喜,看在脸的份儿上,秦知流选择克制,任由alpha自来熟地牵上他的手,一边向前一边问:“商山是你的下属?”
“聪明。”埃洛斯语气轻快,后背似乎毫不设防,“阿斯塔脾气太倔,商山搞不定,专门来请我出山,但我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你,为什么出现在阿斯塔身边?”
走进茶馆隔间,埃洛斯亲手泡上一壶茶,茶汤清亮,他的动作也娴熟而优雅——假如他没被烫得“沸”一声的话。
秦知流抬眼:“你认识我?”
“当然不,你连面具都没摘。”埃洛斯耸耸肩,晃悠着手里的面具,“但你好像认识我,准确来说,你认识我的脸?”
“结束无谓的试探吧。”茶水泛起细微的涟漪,秦知流道,“说说看,什么合作让你们束手无策,居然打算从我入手?”
“他救过我。”埃洛斯喝茶润喉,开始讲述他的故事,“我们已经五年…还是六年没见了,就在我提出合作之后。”
“我不认为这份合作有损我们哪一方的利益,可他为了不见我,连星舰都不出,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我想结束那份不属于他的责任。”
他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身为星盗,居然在守护帝国的边境小星,即使星兽资源可观,他这些年也一直在劳碌奔波呢。”
“当时我跟他说,如果他只想守护生命而不在意国界,干嘛不留在联邦?他依旧做他想做的事,我的拍卖行最擅长置换资源,明明只要我们联手,就能做到最双赢的局面。”
“可是他不同意。”埃洛斯望向秦知流,眼神哀伤,“我甚至不明白我们产生分歧的原因。”
自由职业和上班能一样吗。
秦知流不为所动:“你可以问问他本人。”
与此同时,大门被粗暴损毁,阿斯塔站在门口,带着尚未收敛的杀气。他目光陡然扫向秦知流,确认他安全,紧拧的眉心才放松些许。
自然草木的信息素弥漫,埃洛斯眼神一变:“你在易感期?”
秦知流也跟着眼神一变,笼罩全场的精神波里,那些混乱的精神碎片增加了。
阿斯塔视线偏移,他停在门口,语气是复杂的久别重逢:“埃洛斯?”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埃洛斯退退退,连带把秦知流往门外薅,“我们在隔壁,你先打抑制剂。”
直到阿斯塔收拢好信息素和精神力,三人终于坐上一张桌。
气氛还算平和,两个A不知在较什么劲,谁都不说话,秦知流只好道:“先谈最核心的问题,阿斯塔,你合作吗?”
埃洛斯眼里的期盼都要溢出来了,但阿斯塔仍是拒绝:“不。”
“为什么?”他语气里透着焦急,半点看不出方才的运筹帷幄,“我…你知道我,这样浅层的交易还谈不上信不信任,而且拍卖行背后的人是我……”
“正因为是你。”阿斯塔打断他的话,“星盗组织不属于帝国或联邦,你已经长大,我不会左右你的决定,我也同样在走属于我的路,不论它值不值得。”
“你下定决心了。”埃洛斯目光如炬,半晌泄气道,“我知道了。”
阿斯塔不会倒向他,更不会倒向联邦,他帮助边境难民抵御星兽,是因为他想,和联邦帝国无关。
一个在岸边徒劳救鱼,只问鱼在不在乎的人。
“那天救的人竟然是你。”阿斯塔莞尔:“既然如此,好好活下去吧。”
阿斯塔轻拍他的头,尽管只是一瞬——也是alpha之间少有亲密举动,如同亲长。
秦知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伸出光脑:“加好友吗?”
埃洛斯:“?”
埃洛斯:“我?”
“当然,快点。”秦知流眯眸,催促,“你不是好奇吗,恰好我对你这张脸感兴趣,你不敢加?”
“?”阿斯塔,“什么感兴趣,埃洛斯?”
“只是试探,我说我长得帅。”埃洛斯嘴上怂,手上一点不慢,两秒后,秦知流光脑就多了个头像。
“行,走了。”秦知流挪开椅子,“以后常联系。”
阿斯塔:……
他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
埃洛斯啧了一声:“你真奇怪。”
秦知流只施舍他一缕眼角余光:“反正阿斯塔现在养得是我。”不是你。
埃洛斯:……
睚眦必报!
走出茶馆,有人影在小巷鬼鬼祟祟。
阿斯塔:“……出来。”
蒂莫西先探头,其次是诺兰,莱温达断后。
蒂莫西:“老大你也在!我们还以为秦先生出事了。”
诺兰发现秦知流被“拐骗”后立刻告知了她们,这里人生地不熟,三人正在思考潜入方法,幸好阿斯塔在,免去一场风波。
总归采购完成,阿斯塔招呼众人离开,无意间瞥到秦知流奇怪的反应。他理都没理相熟的蒂莫西和身为同伴的诺兰,反而盯着莱温达一个劲儿瞅。
“你记得他?”阿斯塔低声问。
“嗯?”秦知流回过神,“不,他眼睛挺好看的。”
阿斯塔:“回星舰再说。”
次日,秦知流又做一次检查。
蒂莫西眼神停驻,带着明晃晃的讶然:“B级,接近B+的精神力,损伤面修复近80%,你有恢复些记忆吗?”
秦知流:“记起点乱星域的片段,陨石波真是可怕,其他的,很会改医疗器械,看见药就知道怎么配?这些算吗?”
“……姑且算吧。”蒂莫西抽了抽嘴角,“应该是缺乏引导的元素,你最近在调医疗舱药液吧,我让诺兰过来?”
“行啊,蒂莫西医生最近忙吗?”秦知流眨眼眨眼,“不忙的话,一起?”
他愿意把知识外授是好事,但语气……怎么像在抓苦力。
明明占便宜却感觉自己在吃亏,蒂莫西道:“好,一定来。”
手上材料齐全,除了寒水石提纯多花了些时间,升级体检头盔的过程非常顺利,简单得不像是创新,而是复刻。
医疗舱就不一样了,药液配比的选择很多,秦知流研究起来就不爱出门,他宅了一星期,营养液全都喝完才脱离专注的状态。
该问问头盔使用反馈的。秦知流按响门铃。
说来奇怪,他好像挺久没见阿斯塔了,先前回房间来接他的也是蒂莫西……秦知流思维发散,门口传来验证的声音,人影跨过蓝光,手上拿着盒装营养液。
秦知流眼里划过一抹诧异:“莱温达?”
不是不让他接触其他人吗?
“是我。”莱温达把营养液递给他,茉莉奶绿味,他澄澈的冰蓝眼眸一如既往,“监控我替换过,这里很安全。”
莱温达毫不拖沓,开门见山道:“你记得梅序吗?句芒,反抗军,玄冥,103实验室。”
“或者我的脉象。”莱温达——也就是梅序伸出手腕,唇角轻扬,“这个让大公子头疼好一阵的课题?”
随着梅序的诉说,记忆如冬冰逢春,松动了大块儿的碎片,从撬开星舰到逃离晴雷星,倒回救起梅序藏进研究院宿舍,再远到他二人以真心做赌的合作……
秦知流缓缓吐出一口气,三指搭上梅序手腕,半晌后抬眼:“依旧不健康,这次我们缺的不止是黄鬼笼了。”
梅序问:“都记起来了吗?”
秦知流摇头:“没有,除了和你有关的,其他画面都很碎散,长话短说,你怎么混进来的?”
“我成年之前就加入剑与火炬星盗团了,这次是追着你原版光脑定位过来的,他们和散星盗团不同,可以信任。”
梅序道:“你的身高已经恢复成182.7cm了,黑科技易容在失效,最多两个月,你会完全恢复本来面貌,我们只有两个选择。”
秦知流点头:“要么获得阿斯塔信任达成交易,要么找机会逃走,但后者成功概率微乎其微,我们现在身在联邦,回到帝国不容易。”
“只有一个办法。”梅序顺势接道,“蝎汤,或者类似的药。阿斯塔首领前些年生病了,精神力时常失控,我原以为是紊乱症,但他各方面的表现又有些出入。”
秦知流:“失控的话需要稳定剂……”
室内突然红光大作!
警鸣响彻整个空间,梅序和秦知流同时起身,梅序升起声麦,外界嘈杂的声音刹那间涌入。
“蒂莫西医疗舱!!!”
“抑制剂!”
走廊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老大在发病!快去105禁闭室送药啊!”
第56章 腺体
“105。”梅序神色凝重,“这次严重了。”
他说:“禁闭室序号101-106,从轻到重,他先前在102和103徘徊。”
秦知流:“他什么等级。”
梅序:“A+。”
秦知流看了片刻,抬手关闭声麦,室内恢复安静,他转身手写一张纸条:“我来做稳定剂,缺的材料不多,你能弄来吗?”
梅序记住药名,点头:“可以,最迟明晚七点,我来找你。”
高级稳定剂要求的星兽等级不低,有一味药缺库存,但星舰所在恰好不缺这种星兽。
梅序很快离开,秦知流垂着眼站在原地,拿起唯一的茉莉奶绿营养液,一饮而尽。
他走向实验台,成品医疗舱液被推开,试管层层摆满,全新的配比在他手中诞生。
稳定剂除了让人保持清醒,还能滋养精神力和信息素,从而达到降低失控频率的效果。
前者非稳定剂不能做,而后者,根据手上的材料……是低配版也好,理论上来说,他能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