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被觊觎的贵族Beta 闻蛇 20466 字 2个月前

苏皓月一片浆糊的脑子捕捉到关键词,震惊地想要站起来,连外骨骼都没有,直接让一个贵族omega去杀星兽?!

A-杀C+星兽能有什么挑战,腿脚也没影响诺兰多少。秦知流很放心,他绕过建筑,突然停下脚步,苏皓月只觉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这栋大楼后面有几个人影,旁边还停着飞行器,有两个四处张望,剩下的人在看诺兰的方向。

又是星盗。

根本不需要多想,军部飞行器不好抢,星盗的可不用留手。秦知流把苏皓月藏进安全的角落,顺着墙摸了过去。

他深谙偷袭之道,八个星盗瞬杀六个,一个略微抵抗,另一个用来测试飞行器。

直到秦知流坐进飞行器驾驶舱,时间才过去五分钟。

苏皓月晕在后排,秦知流把飞行器开到诺兰附近,姿势有点歪扭,迎着诺兰浑身紧绷的警惕注视,秦知流打开公放麦:“上副驾驶,这是个双人飞行器。”

诺兰:“……好。”

他就说怎么飞得这么奇怪。

有了飞行器,抵达后勤部变得轻而易举,他们一路上清了不少星兽,为了不引起后勤部误会,飞行器停在一公里外。

秦知流背着苏皓月,诺兰背着两人擦干净的刀,验明身份后终于进入了后勤部。

来人是一名中级研究员和alpha少校,不等研究员询问,秦知流直接道:“直通星舰的逃生舱有多少?”

“……不多。”研究员计算片刻,“一共五十台,这里只是备用,研究所里比较多。”

秦知流说:“研究所被毁了,这位…少校,方便我说两句吗?”

“当然。”少校说,“研究所是星兽毁的?”

秦知流:“是星盗,保护罩程序冲突,我怀疑观测塔出问题了。”

“什么?!”少校没忍住拔高音调,“锁星工程观测塔全权负责,它不能出错啊!”

他一副恨不得飞到观测塔的样子,秦知流抓住重点:“全权?”

少校:“是啊,为了探测雷暴能量你们研究院还去了两个人呢。”

秦知流:“行,一会儿我过去。”

少校瞪大眼睛,来不及说什么,秦知流已急匆匆走了。

诺兰朝他笑了笑,随即越过跟了上去。

召集了研究院的所有人,秦知流简单说了目前形势:“现在外面很乱,二十区人手和装备都不足,星兽星盗横行,雷暴也随时会落下,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逃生舱只有五十台,认为尚青教授一定认识自己的,找我登记进逃生舱,你们会被送进星舰。我可以保证那里绝对安全,但你们无法保持清醒,直到这场动乱被平息。”

当着所有人的面,秦知流将苏皓月放进逃生舱:“第二,你们也可以留在后勤部,与在场将士们共同进退。30分钟后,如果逃生舱有剩余,我会直接将其损毁。”

“凭什么?”有研究员不服,“真有危险我们怎么办?”

“不是每个选择都有后路。”

秦知流眼眸冰冷,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温柔亲和的秦绪舟研究员,“就凭研究院率先沦陷,内部消息被泄露,星盗集体入侵,尚教授因此险些丧命。”

“你们谁都有嫌疑。”秦知流扯唇冷笑:“想活就服从安排,闹事的一律当内鬼处理。”

他不再理会那人,朝少校点了点头,少校便对周围的将士道:“现在立刻列队!一组五人互相监督,确保都是熟悉的人!如有生面孔立刻指认,生擒带到我面前!”

安排好一切,秦知流看向依旧站在自己侧后方的诺兰:“你不打算去星舰?”

诺兰低声笑了:“双人飞行器,你或许需要一名副驾驶。”

“什么飞行器?”少校突然冒出来,“你们还会开这个?”

“你少打听。”秦知流没好气道,“十五区造反不是儿戏,赶紧把你的人都带好。”

……什么嘛这么凶,到底谁说秦绪舟脾气好啊。

少校扁着嘴出门了。

秦知流看一眼光脑,起身走进空房间,接通了通讯:“怎么样了?”

通讯那头有些失真,但梅序的语调依旧很稳:“十五区野心太大,监察官是他们的指挥官伪装的,已经杀了。”

秦知流:……

他记得十五区指挥官精神力有A+吧?梅序现在是A级,这么猛?

秦知流轻咳一声:“你的身体呢?”

“还没动备用药,一切正常。”梅序似乎笑了一声,“十五区有晴雷星布防图,他们放星盗进来,星盗大闹混淆视听,似乎在找研究院的人,你注意一下。”

“好。”秦知流和他交换情报,“星盗我杀了一部分,后勤部星兽增多的不正常,绝对是人为,我马上会去观测塔,那里应该有十五区的人。”

“内乱就靠你了,我不能露面。”梅序说,“我的人会在锁星之前撤出去,星盗和星兽我会帮忙清理。”

“没问题。”

挂断通讯,秦知流喊上诺兰往观测塔方向走。一路上星兽不少,他们杀完一只B级,飞行器还没靠近观测塔,差点被远程一炮打下来。

秦知流连忙闪避:“自己人!”

小波折后,一名士兵陪同付谈来接他们——正是那天更换义肢的小alpha。

验完身份往上走,付谈道:“这么乱了还到处跑,你们哪儿来的飞行器?”

秦知流老实地答:“抢的,军部要身份验证,星盗的不用。”

“……”付谈都无奈了,“来观测塔干嘛?”

“警戒指令显示跟观测塔冲突损毁了,星盗一窝蜂涌进研究所,尚老师差点遇害。”秦知流看着一片祥和的观测塔,问,“十五区没对这里下手?”

付谈停在原地,表情寡淡:“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

“一开始就知道。”秦知流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转变,这种关头卸下伪装,被防备才是正常,“兰斯洛特见不得以利亚的曾经,对二十区动手早晚的事。”

“这里很安静,说明你们已经处理好了,有这种速度,即使胡尘中将不在,她的嫡系也在。”他当着付谈扣响了中心监测室的房门:“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付谈哑口无言,以上推理全部正确,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秦绪舟。

“绪舟?诺兰?你们怎么来了。”刘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扭头看过来。

“来帮忙。”秦知流说,“现在外面乱得不行,星兽杀也不见少,继续下去会越来越危险。”

“只要挺过七小时。”埃德蒙道。

“指挥官已经往回赶了。”埃德蒙看着秦知流,罕见地解释道,“那帮人想提前锁星,我阻止时没杀干净,他们逃离后改了计策,在散布吸引星兽。”

秦知流深深皱眉:“不能这么放任他们。”

“是啊,我们也在想办法。”刘队叹了口气,“全域武器是有,但十五区的人分布太散,星兽位置距离太大,除了我们这些人,还得至少两个A级加入才能定位打击。”

秦知流看向地图上未被点亮的外围区域,将输入环扣上手腕:“我来。”

刘队:“啊?你不是D……”

他话没说完,地图的灰域节节点亮,并飞快标出红点——外围的星兽要密集得多。

刘队震惊得说不出话,乖乖……这可是半个星球啊!

埃德蒙:“回神,跟上。”

刘队:“喔!”

几人协力点亮了整个地图,上面大小不一的红点分别代表星兽的不同等级,刘队喃喃道:“还好最高是B级……”

真来A级星兽可就是大灾难了。

埃德蒙按下按钮,两分钟后,红点大面积接连消失,也会在某处一两个的增长。

“再用就得三小时后了。”刘队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他今天精神力消耗得实在太多了。

这么想着,刘队瞥一眼秦知流,发现对方连表情都没变,解开输入环的动作也流畅轻松。

刘队对他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性格作风像那位,但那位的精神力不是A-吗。

能铺展半个星球锁定目标,结束后还犹有余力的精神力,等级该是多少……

还没想清楚,只听耳畔一声炸雷,震得地面都有些摇晃。

“雷暴来了!怎么会这么快?!”缩在一旁的士兵惊呼道。

与此同时,广播重新传出人声,却是声嘶力竭:

“十五区在杀人!无差别杀人!”

“他们想破坏防雷网!”

“快跑!除了认识的人谁都别信!不要相信任何工牌和服装!”

广播中传来痛苦的惨叫,有激光武器的交锋声,秦知流神色一凛,热武器,只有十五区的人持有才不会被通缉。

秦知流立刻起身,却被埃德蒙握住了手腕。

视线相碰,埃德蒙收回手,极快速地说了句:“不管你是谁,活着回来。”

碍于职责,他必须守住观测塔。他不会阻拦秦知流,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长大了啊。

性格倒还是这样。

第47章 剑与火炬

旁观全程的士兵咬了咬牙,跟上秦知流出去了。

星盗飞行器没有专用的抗雷暴涂料,他的飞行器可以借给他们。

收到馈赠秦知流有些意外,他记得这名士兵,只是一副义肢材料而已……

“谢谢。”秦知流很郑重,“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我知道秦医生不是坏人。”士兵说,“验证我已经改好了,只用我的ID卡就行。”

他把ID卡一塞,急忙忙向后跑:“我队长也在,你们先走!我去蹭他的飞滴随后就到!”

ID卡流光一闪,秦知流将其插入卡槽,屏幕闪过一个名字:【星阔,编号2099期待与你并肩作战。】

操作杆一推到底,飞行器腾上半空,有防雷涂料加持,总算不用在楼高内低空飘过。

秦知流:“军区的飞行器真好开。”

诺兰在四处探查:“星盗飞行器后排能带人,各有利弊。”

“C4方向…啊,C8…H3……”

诺兰每报一个坐标,口径最小的光弹就在同时击倒敌人。

在外游荡的敌人终归是少数,秦知流提起激光刀,驾驶权让给诺兰:“他们进建筑了,我去。”

“好的。”诺兰打开同频定位,掩护秦知流落入广播台。

楼顶悬停片刻的功夫,地面突然冲上一架星盗飞行器,诺兰与其交战,不由得蹙眉:“怎么回事……”

是错觉吗,星盗似乎在朝他们追踪。

另一头,秦知流从顶楼往下走,拐到监控室门口看到地上的两把激光枪。

秦知流一脚踢开。他不能捡十五区的热武器,胡中将给了他上校领域权限,可没给枪械权限,非法持有会被基地系统无差别射杀的。

监控室内一片狼藉,大屏也坏了,果然十五区不会留下掌握全局的东西。

秦知流绕着通道往下走,精神力先行,相佐刀刃清扫躲在暗处的窥视。

他专往刀枪嘈杂的地方去,一头扎进人堆杀十五区的人,杀完就走绝不逗留,看得原本在拼死抵抗的二十区士兵们一愣一愣的。

不出手可不行,十五区这些人精神力不是A-就是B+,还个个战术出众,杀二十区留守的士兵太简单了。

耳麦里传来诺兰的声音:“星盗飞行器增援了三架,另有两架要破坏防雷网,得赶紧干预。”

秦知流看一眼定位:“一分钟后,在十三楼C6窗见。”

得到指令,诺兰借势腾高,伴着雷暴降下引雷弹,星盗增援刹那间坠毁两架,趁着包围圈不成型的空挡,诺兰凑近窗前——

人影从窗户跃出,刚好落到飞行器尾翼上,秦知流抓紧握手,把自己甩进舱门:“星盗支援这么快?”

诺兰:“不知道,好像得了命令一样。”

小心星盗四个字又跃上心头,灵光转瞬即逝,秦知流无暇他顾:“先保护防雷网。”

只靠保护罩可扛不住巨型雷暴。

“十五区就算了,这些星盗怎么想的?”诺兰轻声道,“没了防雷网,他们的飞行器首当其冲。”

秦知流也不明白,什么交易值得他们赌上命来做?

来不及探究,飞行器靠近云层,硬抗下两道雷暴,换得迅速逼近和先手出击。两架星盗飞行器被轰碎坠毁,他们降到防雷网下。

诺兰看了看:“完整度69%,够还是不够?”

秦知流:“……不知道。”

两个外行人面面相觑,身后传来救赎的声音:“太好了你们也在!防雷网怎么样了!”

星阔跳下飞行器,他有些气喘:“我看看……没低于50%,还能修!”

他拿上维修箱一通拆卸,把修复能源埋入其中,防雷网的完整度立刻上涨至86%。

秦知流:!

诺兰:!

星阔擦擦手,又拿出能源块:“我的飞行器之前充能没满,给你们备用能源块。”

“找到了!就是他!”远处飞行器传来一声高喊。

透过扩音麦,星盗们毫无顾忌地交流:“研究院的小子真能跑,把所有人都喊来,包围了!”

话音落下,晴雷星响起了全球警报,飞行器上亮起红点,星阔瞪大眼睛:“是敌袭!他们有机甲!!星兽又多了!”

秦知流突然举刀,激光刀刃面大绽劈向星阔!

铮地一声,偷袭的子弹偏移,秦知流立刻将人拉到飞行器后:“他们的目标是我。”

星阔:“怎么会……”

“诺兰!”秦知流喊道,“帮我争取时间!”

“收到。”诺兰把能源块填入,飞行器再次启动,密集的弹火向前袭去。

“离开这里后你立刻去观测塔。”秦知流看着星阔,语速很快,“去找刘队,说我有话带给秦家,直接打这个内线。”

光脑震了一下,编码被发到星阔手上:“告诉他们我不会死,让人立刻派兵去十五区守的边境,那里怕是要生乱。”

“你要去哪?”星阔抓着他的手腕,“胡指挥快回来了,我们再坚持一下,你别走,锁星后会进,进不来的!”

“十五区,星兽,再加上星盗,你们的人死伤太重。”秦知流替他打开舱门,“胡尘问什么你就照实答,保护好自己,除了秦知秋,别跟任何秦家人交涉。”

星阔把光脑护进心口:“我知道,我都记住了。秦医生……你不要有事。”

“哭什么。”秦知流揉了一把他有点扎手的头发,“先前话没说完,等你退役了,别忘了来秦家给我当保镖。”

星阔被推上飞行器,目送他顺利飞走后,秦知流扒着建筑三跳两跃,找准时机跳进开着舱门的飞行器:“把你拖下水了。”

诺兰依旧在笑,只这次他眼神亮得惊人:“这有什么。”

“和你一起战斗的感觉太久违了。”驾驶权重新移交,诺兰笑吟吟道:“我比你大两岁呢,学弟。”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话,电光石火间,秦知流脑海中闪过一张平凡的面容:“岚若学长?”

诺兰矜持颔首。

秦知流上军校时参与了不少比赛,首席决赛更是大一到大五都在争,岚若就是他的对手之一。

岚若,一个容貌普通的beta,偶尔会说几句语焉不详的怪话,秦知流对他留有印象的原因是——他的战术极其出众。

比赛中,岚若的精神力不是最高,却是最滑头最棘手的对手,他擅长利用地形,人心,似乎万物都可作为布局的一环。

直到后来的比赛中他们结为队友,秦知流才更深地验证了这一点。

“我当时还可惜来着。”秦知流笑出了声,“学长毕业后就像石子入海,根本找不到人,原来是时候未到。”

“是缘分,也是机会。”诺兰调整视角,火炮混着礼花炸向星盗,仇恨拉得稳稳的,“我也没想到,大公子的科研天赋如此超群。”

“彼此彼此。”秦知流拉高角度,免得星盗的炮击伤到建筑。

探测器上,大大小小的红点都在向他们逼近,眼见到了外围,秦知流取出两管药剂,丢给诺兰一支带标签的:“还有备用能源,省着点精神力,一会儿用的时候还多着了,蝎汤,顶不住了再喝。”

诺兰从善如流接过,没喝:“我只能同时承担8视角,剩下4个交给你?”

秦知流叼起药剂一灌:“可以。”

诺兰余光一扫而过,那管药液颜色有点浅?

他没多想,集中精神处理全图,马上要冲出晴雷星气层了,雷暴劈上飞行器愈发密集,身后的星盗也收起飞行器换上了防雷外骨骼——依旧穷追不舍,真是执着。

但这样执着的他们……比在飞行器里好杀一点。

诺兰勾唇,用耗能最小的锡弹射击,他准头很好,每一颗子弹都穿透星盗外骨骼的缝隙,刺入肋骨静止半秒后轰然炸开!

残缺的星盗尸体从空中下坠,又被云层中的雷霆粉碎,幸运的残躯回归地面,不幸的化作飞灰。

“准备开能量罩。”秦知流紧紧盯着前方,“要出去了!”

飞行器冲进宇宙,雷鸣被抛在身后,面前是铺天盖地的火光!

守在外围的星盗飞行器足有几十台,还额外有两架机甲,他们同时发动攻击,直接把能量罩耗得只剩8%。

这种火力他们扛不住第二次,更别提四面八方还有星盗汇聚来支援。

冲击震力太大,诺兰咳出一口血:“这架势,你,秦家把他们老大杀了?”

他记得秦家秦知归也是被星盗所害。

“他们也得有老大才行。”秦知流面色也不好看,能源不够,只好用精神力来顶。

诺兰喝下蝎汤呼吸才平顺一点:“不行,没法往二十区前线走,大半星盗从那边包过来了。”

诺兰在计算出路,秦知流则在星盗围堵中乱窜,他角度刁钻,借机甲的火力毁了不少架飞行器,尽最大可能拖延时间。

看着红点逼近的速度,秦知流低声道:“来不及了。”

诺兰同时开口:“往北走!那是一片乱星域,敢不敢?”

乱星域中粒子风暴常起,带动着碎星乱流,无数飞行器和机甲葬碎于此,是宇宙中非军舰不可入的禁地。

秦知流没有犹豫,甚至能听出一丝笑:“走。”

他们冲进乱星域,星盗一下少了大半,但依旧有人不死心,赶来的三架机甲带着二三十架飞行器不依不饶追了上来。

乱星域就是乱星域,航行不过三百公里,碎星轨迹便愈发不可测,没等秦知流动手,星盗已经减员大半。

秦知流这边也不轻松,他直接接管了飞行器12视角,碎石忽快忽慢,路过行星还要小心它带出的火能,纵使他极限完美闪避,8%的能量罩也快彻底耗光。

诺兰没做声,将精神力输送进能量罩,硬撑到星盗最后一架机甲坠毁,才沙哑道:“还有蝎汤没?”

“你疯了?!”发现他惨白的脸色,秦知流赶忙接手能量罩,压下喉间腥甜斥道,“看路,犯不上玩命。”

秦知流摸出一管药液,却不给诺兰,自己一饮而尽,还有心思开一个诙谐的玩笑:“就算没有你的精神力,我照样能歼灭敌星。”

专门带的增益剂,没想到真用上了,副作用……先活下来再说。

飞行器骤然提速,诺兰感受到不正常的输出波动,立刻反应过来:“你喝的不是蝎汤?!”

秦知流眼眶泛红,琥珀眼眸隐隐透出漆墨色泽,“赶紧坐稳,能不能活就靠你了!”

不过几个呼吸,飞行器冲破一场粒子风暴,碎石堆落在身后,眼前宇宙瞬间开阔,不远处悬浮一艘巨大的星舰。

诺兰喃喃:“……那是什么?追兵?”

星舰巨大的黑红旗帜上是剑与火炬,代表正义,光明,为守护永不止息的战斗。

也是正统星盗组织的标志。

“是转机。”秦知流抹掉唇畔溢出的血,低声道,“没能量了,赌一把吗?”

“你要……”诺兰艰难地把视线从星舰上挪开,他看着秦知流,“他们不可能给军部飞行器开对接权限,怎么赌?”

“不给开,就把它撬开。”

语毕,飞行器闪出残影,狠狠怼上星舰停飞台,不等攻击装置成形,一股不可思议的精神力涌出掰开对接口,硬生生让星盗星舰收纳军部飞行器,开启充能养护。

星舰内众人:……

诺兰:……

他们目瞪口呆。

做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秦知流,在对接完成的那刻已然陷入昏迷。

眼看已进入星盗内部,诺兰他轻轻叹了口气,主动放开全部防御。

他揽着秦知流,面色惨白,美人垂泪:“有人追杀我们,求你们救救我和老师……我,我们是研究院,医疗组,是新研究有突破……”

他惊惶地说着原委,人群中走出一名omega,同时还有两台医疗舱,她的声音又轻又柔:“你老师的状态很差,先治疗吧,总归你们现在走不掉,这些以后再说,好吗?”

“……谢谢您。”诺兰含着泪点头,借着她的力把秦知流送进医疗舱,他目光闪躲,又鼓起勇气道,“我可不可以…看着我老师,他只要,只要状态稳定我就走,我害怕……”

“好。”omega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让人给他戴上简易的治疗头盔,是很多年前的老款。

诺兰乖巧垂着眼眸,听到她有些苦恼地说,“说好了,他气息平稳你就进医疗舱,你的伤势也不轻。”

后面挤挤挨挨围观的人很多,人堆里有人看到秦知流的脸,目光惊疑不定。

“咋了啊。”同伴给他一手肘,悄声:“看傻眼了?秦暮引?”

第48章 抱抱!

秦知流陷入混沌。

灵魂像是被放逐于太空,黑暗中暖白光点遍布,唯有他漫无止境地漂浮,不知终途,不知归处。

迷蒙中,似是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医疗舱的疗养液轻轻波动,有人将秦知流从中抱起,走向宽敞柔软的床铺。

床边放着副半遮面的纯黑面具,那人一头银白长发,绿眸幽深,眉骨上烙着道疤,仿若美玉有瑕,却更添一分傲人的魄力。

将人放下后他正要起身,胸前衣襟却传来微小的阻力。

阿斯塔低头一看,依旧昏迷的人不知凭借什么执念抓着他不放,且眉心拧起,呼吸也变得混乱。

蒂莫西不是说可以出舱静养了么?

这名被称为“秦绪舟”的研究员疑点重重,不论是驾驶军用飞行器穿过乱星域,还是强行对接星舰的精神力,要等他醒来,一切问题才能得到解答。

首先要保证他的安全。

这样想着,阿斯塔将他重新抱起,正要送回医疗舱,却奇异地发现对方的呼吸变平稳了。

阿斯塔:?

他站在原地观察了一阵,怀中人表情渐渐恢复平静,手也松了劲儿挂在他胸前。

为了验证猜想,阿斯塔又回到床边,试图放手——他皱眉。

抱回。

放松。

这样来回几次,阿斯塔得出不可思议又不得不面对的结论——他被缠上了。

阿斯塔:……

兴许是被来回作弄烦了,尚未清醒的人唇瓣翕动,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老……师。”

……

“23岁?你才这么小。”蒂莫西——那天出面的omega感叹道。

诺兰摘下繁琐的体检头盔,乖巧等她复查:“我每天都有躺三个小时医疗舱。”

“我喜欢遵医嘱的好孩子。”蒂莫西笑眯眯夸他,看着各项指标都变好的报告格外满意,“还有些虚弱,得养一养,最近要多吃营养多睡觉,尽量不用精神力……啊。”

“你也用不了精神力了。”蒂莫西目光歉意,递出包装盒动作却毫不犹豫,“A-的精神力实在太高,安全起见,你需要佩戴禁锢环。”

诺兰并不意外,他平静地打开盒子,将两块形似银镶玉的手镯启动,紧密贴合在手腕上:“医生,我老师醒了吗?”

精神力被束缚等于断开一道感官,那一瞬的不适尤为强烈,很多人都会失态,诺兰却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语调仍旧平稳。

“还没有。”蒂莫西眼神微妙,她何尝不知诺兰垂泪示弱的模样是假象,可他这么干脆的不装……

蒂莫西收回思绪,她只负责患者的身体健康,审问谈判什么的——刚好莱温达回来了,让他去干。

“你老师状态稳定了,我今天刚看过。”蒂莫西说:“但他太特殊了,虽然伤势很重,却不代表他不危险。”

仅凭精神力就能撼动星舰的人,如何让人不忌惮?蒂莫西没隐瞒:“我们首领在亲自看守他,很抱歉,确认他对我们无害之前,你不能见他。”

“好吧。”都是早有预料的结果,诺兰并不失望,他顺势提个小要求,“虽然我生理期还早,医生,可以给我些抑制剂吗?”

生理期?莱温达也这么说。将易感期和发/情期统一,看来帝国真在整顿AO歧视了啊。

“应该的。”蒂莫西答应下来,也随之改了口,“你精神力枯竭也会影响生理期,我多给你几支备用,跟着你的三人都是O,放心吧。”

……

又过了两天,蒂莫西回到她的医疗室,看着面前不请自来的人深深叹气:“有完没完啊秦暮引,第几次了。”

秦暮引黑发蓬蓬松松,笑容有点谄魅,像一只撒娇的毛绒大型犬:“西西姐,你就给我看一眼秦绪舟的体检报告呗?就一眼!我保证不说出去!”

蒂莫西瞪他一眼:“首领的话你全忘了?就记得自己姓秦了?”

“没有!我肯定不见他。”秦暮引正色道,“我不看具体报告,让我瞅瞅基础信息就行,求你了西西姐——”

“行了行了!以前遇见秦家的也没见你这么磨人。”蒂莫西不胜其烦,他这要求不过分,早晚要公布的事。她应道,“等着。”

导出报告的功夫,蒂莫西随口道:“你认识秦绪舟?都没听你提过。”

秦暮引:“难得遇见秦家后辈,我好奇嘛。”

秦绪舟从小就被秦家藏得严实,他本来叫秦绪引,因为先天身体太弱,还是老祖特意让他不从引字辈,并改引为舟,寓意承载托举。

秦暮引想起往事,他走的时候秦绪舟还小,小孩总是病殃殃地躺在医疗舱里,见到他永远很乖地喊他哥哥,还喜欢反过来摸他的头,安慰他不要担心。

“六哥,你肯定能见到我长大的样子,咱们拉钩啦。”

“等我好了,我也要驾驶机甲,唔,可我也想当医生,救活和我一样的人。”

他还那么幼小,可病气也盖不住他眼中璀璨的希望。

秦暮引越想越心软成一汪水,他记得特别清楚——秦绪舟有一双很明亮的琥珀眼瞳,就像太阳一样温暖。

蒂莫西:“好了,发你光脑了。”

秦暮引欢欢喜喜点开报告,看清的刹那呼吸一窒。

姓名:秦绪舟

性别:男性beta

骨龄:27.6岁

精神力:未知

27.6岁?beta?

不对,不对,不对。

秦暮引左手垂落,极力遏制着心绪,时间过得再久,他也记得他弟弟是alpha,年龄…该将近40岁了。

他以为秦绪舟身体好了,可能加入了军区,又成为很厉害、能带学生的研究员,他以为弟弟在把幼时的希望变成现实。

秦暮引见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心疼,又有点重逢的高兴。他迫切地想知道什么人欺负了弟弟,哪怕秦家不管,他也会给幼弟报仇。

久别重逢真是让人昏头的东西,他居然——没想过“秦绪舟”根本不是秦绪舟。

帝国如今如何,秦家,又如何了?

为什么他最小的弟弟会被人替代?

绪舟他还……活着吗?

秦暮引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他也不知道蒂莫西有没有发现他的失魂落魄。

他不在乎了。

他需要独处一段时间。

……

头好晕。

秦知流恍恍惚惚,只觉得难受。他睁不开眼,身体也异常沉重,意识在浮沉中艰难挣扎,直到耳畔留落浅浅的叹息,身体落回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本能地感到安全,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又暖又冷的香味。

算了,不重要。

秦知流埋在安全领域,又是一场长梦。

时间失去了效用,不知度过多久的漫长黑暗,秦知流终于真正醒来。

他听到身侧有人在说话:“精神力枯竭…未知药剂……致使……脑域损伤……”

来不及思考话里的内容,秦知流费力地睁开眼,又茫然眨了眨眼。

他发出艰涩的声音:“嗯?”

话语戛然而止。

“醒了!”说话的人很快冲到他身边,扶起他喂了一管药剂,“感觉怎么样?”

秦知流偏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仍是黑蒙蒙一片,他不由得摸向眼睛:“现在是白天吗?”

“你……”

秦知流说:“我好像看不见了。”

看着面前那双毫无焦距的黑眸,蒂莫西心头一紧,她看向首领阿斯塔,得到对方点头示意后,立刻叮呤咣啷搞来医疗器材,对着秦知流一通检查。

得到报告,蒂莫西很凝重:“失明也是脑域损伤的结果,这位……额,病人,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秦知流尝试回想,额骨传来阵阵跳痛,他不禁拧紧眉心,“我有记忆,但是,想不起来,头很痛。”

蒂莫西:“好不要想了,不记得很正常。”

她似乎扭着头,对着秦知流身侧说话,“脑域损伤失忆是必然,损伤面积触及纹状区导致失明。好在救治及时程度不重,等精神力恢复就能自动修复了,失明预估两个月能好,记忆的话……半年吧。”

“谢谢。”秦知流“看”向她,“请问你是?”

“蒂莫西,叫我医生就好。”

“好,蒂医生。”

“……也行吧。”

不跟你们脑子混乱的古东方姓计较。

蒂莫西收拾着仪器,临走前嘱咐道:“多休息吧,你右手边有呼叫铃,有事记得摁。”

门轻轻碰上,室内恢复寂静,阿斯塔伫立在光与阴影交界处,全程未发一言,他静静注视着秦知流,像一座毫无生气的雕像。

安静的独处环境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秦知流没再表情管理,脸皱巴成一团,写满了委屈难受不高兴。

他极不适应地摸了摸眼睛,又用力眨巴好几下,很不情愿接受看不见的事实,疼痛失明使他小发雷霆——他朝床垫发狠但虚弱地捶了一下。

这一下应该牵扯到了脑袋,秦知流捶完就捂着头往下滑,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嘴里发出几声间断地,幽怨地痛哼。

原本打算探他底细的阿斯塔:……

简直,完全是小孩子脾气。

失忆不会影响一个人的性格底色,如果出现差异明显的性格变化,大概率是失忆前后的伪装。

阿斯塔确信,这位秦教授失忆前挺能装的。

他本打算等人睡了就离开,可这小孩折腾来折腾去,虽然幅度很小,却明显的焦躁不舒服。

阿斯塔明白原因,无奈叹了口气:“要抱么?”

他突然出声,秦知流惊一大跳,下意识摆出防御姿势,又忍不住捂着脑袋:“你谁啊?”

阿斯塔没忍住笑了一声:

“非让我抱那么多天,怎么醒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第49章 莱温达

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不代表不会社死。秦知流恨不得找个地缝往里钻。

但他对这人嘴里的形容不屑一顾,他都昏迷了,怎么可能缠着人抱,不抱就闹,简直是危言耸听!

可他实在头痛,没精力跳来跳去抗议,甚至连名字都来不及问,就被对方熟练地,不容拒绝地拢进怀抱。

……熟悉的困意瞬间涌上!

完了,我是个睡觉都不离人的没断奶小孩。秦知流绝望地想。

疲倦的精神不再强撑,他很快睡了过去。之后几天,醒来睡着眼前都是一片黑蒙,秦知流其实不太分得清。

但阿斯塔会问他:“醒了?”“营养液要葡萄还是草莓的?”

那声音平和有力,如山如岳,能将浮空的心沉稳托举,永不落空。

秦知流:“要茉莉奶绿。”

秦知流:“要玫瑰荔枝。”

秦知流:“要小黄油奶啤拿铁。”

帝国营养液出这么多新口味了?阿斯塔无语:“没有那种东西。”

今日醒来,秦知流感觉身体轻松不少,头也不会一转就痛,他终于有心思关注外物,攥着葡萄营养液慢吞吞地喝:“你叫什么呀?”

“阿斯塔。”

秦知流努力回想,遗憾道:“还是没印象。”

阿斯塔像是笑了一声,却没解释,又听他问道:“那我呢?我叫什么?”

阿斯塔顿了顿:“据你透露,你叫秦绪舟。”

这句话让秦知流来了兴趣:“你怀疑它不是真的?”

秦知流朝床边声源处摸索,碰到阿斯塔的手腕便顺势握住,同时微微仰头,用无神的双眼与他对视:“你认为,我在骗你?”

一个敏锐的孩子。印象翻新,阿斯塔看向腕上的手,不动声色道:“称呼不重要,但你同时隐瞒了其他事。”

静默片刻,秦知流突然高举双臂,在阿斯塔陡然犀利的目光中——前倾抱紧他的胳膊,连脑袋都搭上去靠着,然后喟叹一声道:“不应该啊。”

阿斯塔:……

绷紧的肌肉默默放松,他对自己有点过激的防御反应不予评价。

阿斯塔:“什么不应该?”

柔顺的发丝在他小臂上蹭了蹭,秦知流坐在床边晃着腿,声音轻松又笃定:“按照推理,失忆前的我应该不会骗你,除非敌人特别棘手,我怕你死掉,不然我肯定要告状,让你给我找场子。”

“为什么?”阿斯塔没发现自己声音带着笑意,“说不定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唔…不像。”

“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秦知流凑近他嗅了嗅,“但是吧……总像少了点什么似的。”

他想了半天,语出惊人:“我觉得你应该香香的。”

“……”

说话像调/情,表情倒是很纯真的困惑。阿斯塔陷入沉默的深渊,是他不懂现在的年轻beta了。

“唉。”

这些年的叹气加起来都没这几天多。

阿斯塔不明白,他本也算不上温良脾气,世界上年轻人那么多,葬生他手的更是不知凡几,怎么偏偏眼前这个……令他毫无办法?

“你干嘛不说话,阿斯塔?”秦知流拽拽他衣袖,“你还没跟我说呢,这是哪里?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睡你的觉。”阿斯塔把他摁进被窝,“等蒂莫西给你复查完再说。”

秦知流伸手:“抱!”

阿斯塔:“……你现在可以自己睡了。”

他态度根本不强硬,秦知流任性得理直气壮:“我看不见我害怕,要抱。”

阿斯塔,又是妥协的一天。

……

“咦?你状态好了这么多。”蒂莫西啧啧称奇,看向对面沉默寡言的alpha,“莱温达,你上哪儿奇遇去了。”

“二十区。”莱温达个子高挑,身形却有些纤瘦,他的声音低而冷淡:“飞萤和胡蜂星盗团联手了。”

“一群蛀虫。”蒂莫西嫌恶道,“他们也敢挑衅军区。”

莱温达道:“我听说,有二十区的人穿过了乱星域?”

蒂莫西点开光脑投屏:“正要跟你说呢,他们可不是军人。”

“一个beta一个omega,都是男性。两人靠着一架通用款飞行器穿过乱星域,还都活下来了,那个beta甚至把咱们星舰对接口撬开了,很不简单。”

莱温达指尖一动:“现在人在哪?”

“O清醒了,我给安排在医疗室,至于beta……”

蒂莫西招手示意他凑近:“在老大房间,为了亲自看着他,老大少说十天没去过禁闭室了,你猜怎么着?不仅没坏,气色还变好了!”

“真的?”莱温达也有点讶然,“对方清醒吗?”

“半醒吧,一天才醒几个小时。”蒂莫西把资料传给他,“他伤势重,失忆加失明,不过我昨天复查他已经好多了,老大应该快给信儿了。”

看完资料,莱温达微微皱眉:“只有这些?你没查他们的光脑吗?”

“你当我不想啊,他们从乱星域过来,光脑早报废了。”

莱温达看她:“诺兰·伊文,秦绪舟。我知道他们。”

蒂莫西睁圆眼睛:“什么?!”

莱温达抬手止住她的疑问:“不能说。诺兰·伊文我会去审,在此之前,我要见首领一面。”

临出门时,莱温达背对着她:“我们与散星盗团终有一战,你还是不愿带队吗?”

蒂莫西没有说话。

门轻轻阖上,诊室依然静谧。

……

禁闭室内。

莱温达和阿斯塔隔着玻璃对坐,二人后颈贴着抑制贴,手边放着抑制剂,可谓是防护点满。

阿斯塔食指轻轻点着:“所以,他的确是一名研究员。”

莱温达点头,说出他在二十区的见闻:“帝国研究院成员在四个月前抵达二十区,秦绪舟是三位主研究员之一。”

“四个月内,他们做出回春露,仿生素,蝎汤三种新药,前两种已经大批量投入军区,蝎汤由秦绪舟全权负责,预推行时赶上军区内乱,他不巧遭遇了星盗袭击。”

阿斯塔:“用飞行器穿越乱星域,他是走投无路了。不是巧合,散星盗团的目标就是他。”

阿斯塔沉思,抛开精神力不谈,秦绪舟的航行技术绝对顶级,能闯出乱星域的人少之又少,更别提还在星盗团的包围追击下……

这种资质,他少说也该是上校级的军官。阿斯塔沉吟片刻:“你说的三种药都有什么用?”

简述完药效,莱温达停了停,见阿斯塔始终一副没表情的模样,他道:“首领。”

莱温达垂着眼睛,避免和那双绿眸产生对视:“秦绪舟,您打算如何处置。”

“莱温达,你越界了。”阿斯塔轻笑,却令人难辨喜怒:“真是少见,你在意他?”

“为了蝎汤。”莱温达头垂得更低,“他在精神领域造诣不低,我们也正缺这方面的人才。”

阿斯塔打量着他,莱温达尚未成年便加入了他们,到今天也不过四五年,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信任关系。

因为莱温达分寸感极强,从不越界,服从命令的效率比他那些老伙计都高。

这样一名恪守边界的alpha,竟也为秦绪舟破例?

阿斯塔当真有些惊讶了。

秦绪舟此人,战力,精神力,科研学术都是顶尖,他又生在秦家,不该至今籍籍无名啊。

阿斯塔冷不丁问道:“你认为秦绪舟是什么样的人?”

“如实回答就好。”

“……一个好人。”

莱温达抿了抿唇,毫无保留道,“他总会出现在医务楼,会自己出钱给士兵替换适合的义肢。他…那名士兵也是秦教授在袭击中救的,士兵说,他是为了二十区少些死伤,才会引着星盗离开晴雷星。”

“他还帮助了我。”莱温达说,“他能做出稳定精神的药,首领,我希望他活下来,希望他救你。”

莱温达没再躲避,他抬起头,向来无波无澜的眼眸显露情绪,阿斯塔读懂他的执着。

“本来也不会杀他。”阿斯塔摆了摆手,“你们这些小孩儿……他比你大几岁,倒不如你稳重。行了,秦绪舟恢复得差不多了,过两天我会安排你见他。”

“是。”

……

阿斯塔回到房间,抬眼就看到秦知流坐在床上,表情严肃。

失明的小家伙歪头朝他的方向瞅,全然没有迎接的意思,宛若房间真正的主人:“阿斯塔?”

“嗯。”阿斯塔应了一声,为心中的人物小传添上一句:主人翁意识强,非边缘角色。

“你之前说我们在星舰上。”秦知流翻滚下床,他这几天把房间走得很熟,行动十分流畅,“星舰的舰主是叫嬴歌吗?”

“嬴歌?”又是个未知的名字。阿斯塔摇摇头,出声否认,“不是,这里没人叫嬴歌,或许他隶属其他星舰。”

秦知流疑惑:“星舰不是只有一艘吗?”

“怎么会?”阿斯塔失笑,他轻抚秦知流的头发,“星舰多得是,早不是古蓝星时代了,你怎么会这样想?”

失忆者对自己的过往并不是一无所知,有些人的常识甚至很好,比如秦知流,阿斯塔给他一块光脑,不出半小时他就能玩明白。

他会提出一些古怪的问题,是因为所有记忆断裂成碎片,它们在迷雾中不时浮现,偶尔被灵光一闪抓住,却无法细究源头。

“古蓝星。”秦知流压下心头一丝激荡,仍旧苦着脸,口中小声串联着不成句的片段,“嬴歌,星舰,传承……”

古蓝星时代的记忆,却被他列为当代常识。秦知流没有揪着不放,但他开始对自己的过往感到好奇了。

“想不起来。”他干脆地下定论,“但嬴歌是我朋友,肯定没错。”

“那就不想了。”阿斯塔并不在意,失忆是实质损伤带来的后遗症,又不是什么靠意志力就能唤醒的东西,他还不至于苛求病人。

“过来坐好。”阿斯塔拿出一条纯白护纱,在秦知流眼前比了比。

秦知流伸手去摸:“什么?”

长长的布料有些厚度,却轻若无物,触感滑如春水,还带着丝丝凉意。是好东西,秦知流本能般意识到。

“给你护眼用的,赶制了几天,里面加了寒水石,没事不要摘,免得受光刺激。”

护纱盖上秦知流双眼,在脑后自动相接,阿斯塔为他仔细调整了松紧:“诺兰·伊文是你的学生,他很担心你,明天去见见他吧。”

【📢作者有话说】

关于嬴歌,可以观看专栏的《是王,不是团宠》

第50章 信任

秦知流失踪的第四天,秦知剑回到秦家。

收到内线消息后,他第一时间赶往十五区,带着七区的四成兵力——他只是一名少校,四成,已是指挥官专门为他作保下,他能带出的最大人手。

没人想到,仅凭这四成兵力,他一战成名。

秦知剑处决了十五区的动乱,将领导层近乎杀了个干净。

随后,他把他们苦苦隐瞒的兽潮标记公之于众,那是一枚深埋地核中的兽茧——是星兽在太空中前赴后继奔袭的坐标。

没人知道兽茧是如何出现的,它一旦出现便与星球相连,星球不灭,它便永恒。

兽潮则会随着它的生长而汇聚,秦知剑别无他法,他太急了,他不能也不愿留在这里,所以他以最快速度清扫一轮星兽后,用毁灭小行星的方式湮灭兽茧,以绝后患。

秦知剑只庆幸这颗小星无人居住,资源匮乏,帝国没有非它不可。

否则……他也不知自己会作何选择。

这一切只用了三天。

十五区残余兵力不足五成,他们暂时被七区接纳,从此兰斯洛特再无军区傍身,七区崭露头角。

他终于回到主星。

秦知剑一身战后未散的煞气,他也不参与军区归属权的政治斗争,故而大家都很识趣,没人试图攀谈阻拦,任由他一路畅通回到秦家。

维修室内,秦知剑放出一架机甲。

它伤痕累累,又熠熠生辉。

它在此战中救他于水火,为他背负荣光,而它真正的主人却生死不知。

“不用去休息吗。”秦知秋搬着三箱轴承走来。

“不了。”秦知剑应了一声,替她接过,“星舰还差多少修好,我来帮忙。”

秦知秋向里头看去,星舰框架早已搭建好,成堆的零件中,秦知惑垂着头,默不作声地忙碌着。

“知惑。”秦知秋揉了揉眉心,“星舰进度多少了?”

“56%。”

她叹了口气,大哥不在,家里她需要统筹方方面面,已经几天没合眼了:“星舰我跟二哥接手,你先来帮他修修机甲。”

秦知惑手上一顿,到底没说话,走到机甲面前检查一番:“损耗99%,再多一度当场报废,得大修。”

秦知剑:“情况特殊,大概多久修好?”

炸毁地核的同时杀死兽茧,这任务交给谁他都不放心,多少要付出一点代价。

“三个月。”秦知惑看一眼星舰,“这是最快速度了。”

“有点久。”秦知秋遏制住想要叹气的冲动,“没有机甲,上战场多少吃亏,算了,我再想想办……”

机甲左臂的护甲突然掉落,它打断秦知秋的话,一室静默。

下一刻,他们勉强维系的平静彻底崩裂,情绪磅礴爆发。

“这不是他的机甲!”

“你把机甲拿走了。”秦知惑眼眶通红,像是忍无可忍。他攥着秦知剑的衣领,指骨用力到泛白:“你凭什么!你明知道…你要害死他吗?!”

“知惑!”秦知秋一把拽开他,“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他同样甩开秦知秋,近乎歇斯底里:“大哥有机甲就不会失踪!有机甲就不会遇险,他能把星盗全杀掉,不,不对,如果我能早点检修,不让大哥去边境星……”

他的手臂在颤抖,全身在颤抖,尾调碎成含糊不清的低喃,呼吸又深又快。

秦知秋摁住秦知惑肩膀,她把人揽在怀中,一只手掩住他口鼻,缓解他过度呼吸症状:“秦知惑,停下!”

措施有效,数分钟后,秦知惑靠在她肩头,失焦的眼眸缓缓恢复光亮,他怔怔地,忽然潸然泪下:“姐……”

“别怕。”秦知秋拥抱着他,手掌轻抚他后心,“大哥一定没事,他从不食言,也绝对不会扔下我们。”

“那是乱星域。”提到这些,秦知惑的声音透着颓然,隐隐发哑,“他只有一架飞行器,即使穿了过去,谁也不知道乱星域后面是什么……”

他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手中忽然多了一条机甲空间钮。

“不论是什么,我们只能相信大哥。”仿佛之前激烈的质问不存在,秦知剑直视他的双眸,“就像他信任我们一样。”

秦知惑揪着秦知秋的衣摆,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看向秦知剑:“二哥,对不起,我刚才…”

没等说完,他就被摸了脑袋,听见了秦知剑一声叹息。

“二哥知道。”

秦知剑目光平静,那是一种独属于兄长的包容,他给他擦掉眼泪,“振作起来,等修好星舰,我们一起去接大哥回家。”

他们姐妹兄弟之中,大哥的意义是不同的。

秦知剑十分清楚,若无大哥,幼时的教育会让他们陷入无尽内斗。

他从小被大哥摔摔打打,亲近和依赖虽然不少,却不比知惑——他小时候被绑架过,是大哥率先发现,还亲自救他回家,更是寸步不离守了他一个多月,才让知惑走出阴影。

当时大哥好像说过,幕后主使和兰斯洛特家有些牵绊……

“……好。”秦知惑吸吸鼻子,眼泪却越掉越凶。

“诶?你别哭啊!”

“帕子不够用了,我就这一块!”

“啊啊啊这是大哥给我的,你不许抹鼻涕!!!”

……

“秦家最高权限移到了秦知秋手里?”有人问道。

“秦家戒严了。”另一道年轻声音说,“这是传话人最后一条消息,内部争斗开始了。”

假模假样地叹息响起:“秦知流外出太久,大权旁落啊。”

随即哼笑一散,尾音一收:“秦家那条线赶紧断了,其余按计划行事。”

……

星舰,审讯室。

“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诺兰很苦恼,他晃着禁锢环,“我说了很多次,去晴雷星是因为被家族放弃,也是在晴雷星才成为秦教授的学生,多亏了他,我才不会被送给哪个alpha。”

“诺兰·伊文,对贵族omega来说,你不同寻常的点太多了。”莱温达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终于来了。

“我要你们看到我的价值。”

诺兰坐直身体,他像是等了很久:“危险和价值一体两面,我的危险性远远不及秦教授,同理——”

“他的价值远超于我,这该足够保住他的命。”

莱温达没再多问,比起手上的资料,他接触的诺兰更加真实。

一个十分自我,又善于把控人心的赌徒。

“首领同意你见他。”莱温达突然道。

诺兰眼中划过一抹诧异,又很快消失:“什么时候?”

……

让秦知流同意出门见人,阿斯塔本以为会十分困难。

失明失忆会让人极度缺失安全感,而离开舒适区的举动更令人不安。

阿斯塔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不料秦知流思考片刻,点头:“好啊。”

秦知流抓着他的衣袖:“你跟我一起吗?”

“…不,”阿斯塔说,“他是omega,我不能接触。”

“蒂医生不也是吗?为什么不能。”秦知流百思不得其解,一句话未经思考脱口而出,“你病多久了,什么症状?让我看看。”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怔住,阿斯塔更是直接抽出手臂退开,语气带着冷意:“你在胡说什么?”

秦知流没回答,他动了动手指,虚空模仿着方才要做的动作,三指曲并,需搭在腕骨上——是一个把脉的姿势。

“……我是医生。”秦知流说。

秦知流不在乎他的防备,甚至对此习以为常,这太熟悉了,好像以前就有人一意孤行喜欢隐瞒病情。

这也是他对阿斯塔莫名亲近的原因之一,本能不会骗他。

记忆缺失,他自己都还是个病人,遑论去医治别人,秦知流略过这个话题:“你愿意告诉我之前的事情了?”

阿斯塔声音里的惊讶十分敷衍:“不先听听你学生口中的版本?”

秦知流偷偷翻他白眼:“又要做选择题?掉水里救妈妈还是救爸爸?我的话和他的话你究竟信谁?拜托——我是失忆,又不是当傻子!”

阿斯塔:“……”这崽子精神头恢复得过于好了。

“我的意思是,”阿斯塔说,“你对现状有误解,去见诺兰·伊文,会得到与你推理大相径庭的答案。”

“那不重要,现在的我不认识诺兰·伊文。”秦知流说,“我也不会在你们之间做选择,没有意义。”

旁人的言论永远只是参考而已,谁都有私心,谁的主观表达都对自己有利,比起相信哪一方,秦知流只想获取更多信息,他会去拼凑客观的真实。

他不愿蒙昧地活着。

心底总有份焦灼燃着火苗,秦知流却把它藏得很好——他尚且辨不清方向,何必再丢出把柄叫人利用。

阿斯塔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自然没错过那一闪而过的,属于上位者的淡漠。

聪明……不,智慧的处事方式。

秦绪舟不可能是无名之辈,他无意间表现出的特质,早已胜过大多数贵族全力培养的继承人。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他太重要,以至于秦家把他藏得极深。

阿斯塔玩笑道:“也就是说,不论你学生说什么,你也愿意信我的版本?”

“看在你这些天的尽心陪护下,稍微偏向你一眯眯。”秦知流拇指食指并起,中间是一段极小的缝隙,“只偏这么多哦。”

“就这么一点儿?”

“谁让你一直不跟我说实话。”

……身世成谜的小崽子,简直倒反天罡。阿斯塔无奈一笑,心情竟少有的轻松。

小崽子又开始提要求:“你见不见他我不管,反正你要送我,谈完了也要接我。”

阿斯塔扬眉:“我会专门找人……”

“不行!”秦知流直接打断,他扁扁嘴,“我不认识人也不认识路,我还看不见他们,而且,谁能保证聊天一定愉快呀,你不来,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一通熟练的道德绑架式撒娇,阿斯塔深深叹了口气,果然妥协:“……行,送你,你会用光脑,聊好了给我打通讯,我再去接你。”

秦知流欢呼,又被阿斯塔镇压:“养好精神,睡觉去。”

阿斯塔守着秦知流直到他睡着,不由得出神。

亲近,埋怨。不假思索的关心,这些都不作假,十分好判断。

或许是某种移情。

秦绪舟真正信任的那个人,和自己有相似之处。

阿斯塔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信任的到底是谁,好难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