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荒谬了。
不是……怎么会?
再怎么,罗浮也不该在这种场合……这种场景……甚至由祂自己……
很好,曜青再度认为,这颗该死的心脏也把祂的大脑给绑架了!
但已经“失去”大脑的曜青并不知道,罗浮几乎不需要祂的任何回应,看见祂这幅瞬间宕机的模样,和渐渐变得绯红的耳朵,祂就已经明白自己刚刚作出的推测毫无错误了。
祂不是傻子,相反,和这么多人斗智斗勇过的祂可聪明了好吧?
曜青怎么会想着祂会一直看不透啊?
罗浮感到好笑。
仙舟人能够接受祂的丰饶之态的轻松和终于明白曜青奇怪态度的愉快在祂心中混合在一堆,罗浮在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仙舟人高兴过度而堕入魔阴身。
祂现在只觉得自己需要做些什么来表达一下这份喜悦,不然祂压不住想要发芽生长,开花结果的冲动。
“罗……”
终于,曜青终于把自己胡蹦乱跳的心脏给安抚好了,正想开口解释什么,结果,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叫出来,就被堵在了嘴边。
是生理意义的被堵住。
哪怕只是轻轻的一下。
“亲吻,该是如此吧。”罗浮碰了碰祂的唇,然后缓缓退下,带了一点儿疑惑和紧张地说道。
祂观察着曜青的表情,想要确认自己没有做错哪一步,表示特殊意义的亲近方式,罗浮也还第一次尝试。
“当……”曜青差点儿咬到自己舌头了。
等等,不对劲,怎么突然发展到亲吻了?
不——
“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突然就打破了这混乱的一幕,两位舟灵猛地被吓了一跳,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齐齐转头一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粉蓝色水母用尾须捂住自己的伞盖,见祂们看过来,羞涩又懊恼地缩成一团,还喊着什么“不不不!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没看见!”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身后,有一个是一个,一堆人你压我我压你,那面甲都遮不住光芒的视线齐刷刷盯着祂们还极度默契地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两位舟灵后知后觉,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感觉刚刚奇怪的——祂们明明还在欢呼的众人中心!怎么一点儿背景音都没听到!
也就是刚刚祂们那几乎颠三倒四的对话,还有那一个亲吻都……?
仿若一簇雷电自脚底往上窜起,罗浮手脚突然不敢动弹了,热气几乎把祂整个人拔离了地面。
曜青也不动了,祂只恨今天祂没有戴面甲。
但云骑军众人倒是没多少尴尬之处。
说实话,从腾骁给两位舟灵让开空间开始,他们之中就有人发现了两位舟灵之间的不对劲了,随后迅速一传十十传百,在罗浮转身和曜青对话时,周围已经不约而同地陷入了安静。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
等罗浮和曜青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他们,双方面面相觑,万籁俱寂之中,人群里,一道声音便突兀地冒了出来——
“你们不是早就是一对了吗?”
“……”
“……”
“……”
“腾骁将军!整队,该回去了!”
一片沉默中,罗浮深吸一口气,尽力压低声音,对祂们身旁一脸看好戏的腾骁咬牙切齿地说道。
刚刚,绝对是因为祂体内的丰饶之力冲击太过,或者氛围的诱导,总之就是祂和曜青俩人都不清醒才做出的行为!
罗浮使劲闭起眼又睁眼,想装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就此把这件事翻篇。
“咳咳。”曜青似乎也终于从刚刚那让人头昏脑花的氛围之中反应过来了,咳了几声,也想要附和着罗浮把这事翻篇。
但事实证明,有些事并不是祂们想就此翻页就能翻过去的。
被点名了的腾骁将军倚着大刀,笑着摇摇头,“大人们,战争已经结束,又恰逢情窦初开时,何必这么紧急?”
“对啊!要不继续亲一个?”一名策士看不下去这人说得这么委婉了,干脆直白地说道。
这话说得可太糙了,立刻就有人开始起哄了,呼声越来越大,粉蓝的水母都放下她捂着伞盖的尾须,在空中收缩了一下,犹豫了下就跟着叫道:
“亲一个!”
罗浮:“……”
祂有一点儿想原地消失了。
但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祂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拉了一下,转头一看,除了曜青,没别人了。
看来祂现在是真的从各种窘迫狂喜害羞里反应过来了,甚至迅速开始享受起了现在美妙的气氛。
怎么不美妙呢?
大敌已去,战争结束,爱人回应表白,还有这么多祝福。
曜青的笑后知后觉地爬上脸庞,就再难以压下去了。
祂抓住罗浮,闭上眼,在众人的欢呼之中凑近罗浮的脸庞,又悬停在罗浮唇边一寸之地。
「可以吗?」
罗浮听见了曜青的心声,对方似乎还不太敢睁眼看着祂问出这样的话,在闭紧的双眼上,祂甚至能看见眼睫的剧烈颤动。
祂不由得垂下眼帘,正如一开始就说过的毛病——
曜青觉得罗浮人把祂看得太虚弱,实际上是祂自身才把祂当做什么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各种意义上的。
“当然可以。”罗浮刻意开口了,让周围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一声同意,哪怕他们不太知道曜青悄悄对祂说了什么,也能从这一句中轻而易举地推理出来。
随后,便是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密的相拥。
“砰!砰!砰!”
主舰的炮声突然响起,却只是有节奏的鸣彩声,粉蓝的水母咔嚓一声,突然冲向天际,绕着祂们飞了一圈撒下一串七彩的光芒。
腾骁收起了自己的武器,看着拥吻的两位舟灵,最后笑了笑,拨开人群,悄悄向后面走去。
他一路走到了舰船的内部,一些伤员被妥善安置在周围,一些医师在其间走动着,而他们也忍不住透过屏幕上看着关于甲板上的影像。
“将军好。”
紫发的狐人飞行士正在走廊和人通讯,余光瞧见了他,脸上缠着绷带还对他粲然一笑,一下把自己的伤口拉到疼得呲牙咧嘴的。
“好,注意伤。”腾骁尽力回了个笑,提醒着这位有点儿跳脱的飞行士注意安全。
飞行士用力点点头,笑容没有下去过。
确实应该笑。
这是一场完美的胜利。
他们把敌人拦在了家园之外,也让更多的人能有机会回到家园,更目睹了两位珍重之人的幸福。
腾骁咳嗽了两声,威灵的光在他眼底闪现了一瞬间又被他压了下去,他离开了内舱,朝顶端的指挥舰桥走去。
穿着战袍的剑士剑尖的血未干,对着屏幕跟什么人说着话,白发的骁卫旁听着时不时插上几句嘴,腾骁隐约听到了“别胡闹”“养伤”“甲板”之类词句。
“将军?”
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是看着正要离开舰桥的龙尊,他最先发现他进来了。
这一次战争也得感谢龙尊带兵支援,持明一族上战场所付出的代价要比他们高得多,腾骁本和这一任高风明月般的饮月君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但这一次也算真的认识到了这位饮月君和其他饮月君的不同之处。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工造司制服的工匠,这腾骁就太有印象了,朱明将军怀炎因这位工匠坑走他好几顿饭钱呢,这次战争里,多亏他设计的金人,让伤亡降低了不少。
而现在,腾骁也是来麻烦饮月君丹枫的。
腾骁笑着回应了他们的招呼,眼前的幻影越来越严重。
战场上最不缺的除了战士,除此之外,就是医师,而现在,在这艘舰船之上,最厉害的医师,非饮月君莫属。
尤其是针对于……
在自己的理智被那如丝如须的念头冲断之前,腾骁果断选择了把自己打晕。
看着龙尊和工匠一瞬间露出的惊愕表情,腾骁心里模糊地感到一丝庆幸,庆幸自己还是挺到了最后,谁也没发现不对劲,随后他便只希望自己这么一下不会干扰到现在还算轻快的氛围。
毕竟,这本该是一场堪称完美的胜利——
作者有话说:关于这五位在干嘛:
伤兵营里想去甲板看热闹的白珩:∩_∩
指挥舰队还得分心劝住白珩的镜流/景元:╰_╯
被叫去伤病营正义执行看住白珩的丹枫/应星:╰_╯╬
然后目睹腾骁在面前倒地的丹枫/应星:(°Д°≡°Д°)
第96章 48 鳞渊境的古海波涛一直是「罗……
鳞渊境的古海波涛一直是「罗浮」上一大名景, 许多人费大力气登上「罗浮」,可能就是为了这一处古海。
也有部分人,是为了传说中,古海之下封印的丰饶神迹, 仙舟人长生不老的真正秘密——建木。
“可现在, 却出了第三种人——你。不为参观,不为长生, 是为你心中的野望。”
岱舆缓步上前, 看着古海岸边站着一动不动的智械,语气严肃道。
而祂的周边, 一只鲜红如血的水母摇曳着身姿, 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野望?岱舆,我想,这个词该被替换成你作为开拓行者更为熟悉的一个词——‘好奇’。”
智械身过身,打量着对面的舟灵,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熟人相遇的熟稔和亲切, “看来你和你体内的星神碎片融合得很好, 只可惜,你没有机会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至少, 现在没有了。”
不论仙舟内还是仙舟外,对舟灵的研究都由来已久,自人们发现这种有别于正常生命定义的存在以来, 抛开原始的信仰与崇拜, 便是理性的好奇与探索。
有人觉得祂们的的存在可能藏着生命突破的奥秘,因此丰饶的星神才会为祂们所在的世界降下祝福。
有人则觉得祂们也许就是某位星神的无心之作,也许通过祂们, 凡人便能窥探此片宇宙最大的秘密——星神与命途存在的奥秘。
更有人只是单纯好奇,这类介于人与非人之间的存在,究竟是怎么和一个人类种族和谐相处数千年而不离。
但无论如何,很少人去探究舟灵究竟是什么,因为那实在无趣又无用,更多的人是把祂们视作一把钥匙,钥匙开启的大门后是什么东西,才是最令人遐想的存在。
或者说,玉阙曾用过的一个比喻,祂们只是一根能挑破凝固画卷的针。
只是可惜,漫长的岁月能将劣石磨成尖针,也能将尖针的锋芒彻底钝化,与仙舟人长期共存的舟灵们,已然忘却祂们曾经的模样,丢弃了所有突破自我的精神,心甘情愿地被困于一方小小的飞船之上,视舟外群星万界于无物。
除了一人之外。
曾因飞来横祸,而失去了自己的家园,同时也失去了自己所有禁锢的岱舆,祂甚至走上了最具可能性的「开拓」。
可谁又能想到,哪怕是这样的存在,也终究放不下一些无谓的牵绊。
“以「开拓」的名义,你们本该是现在最有可能也最容易挑破祂所锚定世界的存在,但看来,哪怕是数千年的同行,岱舆,你也未曾真正明白开拓的含义。”
岱舆能感觉到这名智械看向祂颇为失望的目光,但祂只觉得挺好笑。
自命不凡的天才,觉得万事万物都该循着他的足迹前进?
“博识尊为了自我的存续诱导了你们的分裂,你们未曾见过本该更广阔的风景……”
“欻!”
岱舆抬手猛地将鱼叉掷出,欻得一声将那智械订到了背后一颗树上。
滋滋的电音从智械破损的躯干中冒出,智械面无表情摔下来跌坐在地上,连作为眼睛的光学传感器也破损不堪。
“我没这个心情听你的论文综述,更没心情听描绘你的心路历程。”岱舆没好气地说。
玉阙也还说过,对付这种天才,不用交谈直接打死就是。
红色的水母似乎闷笑了几声,细微的拍照声从她身上传来。
岱舆拉长了脸,旋即拿出一把枪对准智械的头颅,“说,阿基维利的失踪是否和你相关?”
这才是祂一开始追踪这人的原因。
当时,这人告诉祂,阿基维利的失踪和存在之树有关,祂去了,在“树中”,祂的那张金色车票活了过来,现在想来应该便是融进了一点儿阿基维利的碎片。
但随后,碎片进入祂体内,里面的破碎记忆越来越清晰,祂也肯定了一件事——阿基维利最终的去向并非存在之树。
或者说,存在之树只是祂那次不告而别之旅的一个中间站,祂在这里留下了车票,最终离开了树,再一次启程了,可目的地在哪里,岱舆无法看到。
但相应的,祂也产生了一个疑问,这个天才当时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祂去存在之树上带回那点碎片,他知道那里有碎片。可就连阿哈都不知道阿基维利这一次旅途去了哪,更不知道阿基维利在存在之树中留下了自己碎片,这个人怎么知道?
只有他就是当事人之一,无论是误导阿基维利路线的人,还是其他什么,他和阿基维利的失踪很有可能有关系。
就算并非当事人,阿维失踪后他的行为也在不断试图把阿基维利的失踪锚定下去。
毕竟一条命途,通常只有一位走到顶点的星神。
可这也伤害了祂的至亲。
岱舆不敢想象也无法接受那样的结果。
但如果星神都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哈、哈、哈。”被祂的枪指着额头,智械笑了几声。
突然,祂的光学传感器上传来了一个单眼眨眼的图案——
“你猜?”
红色水母察觉到了什么,陡然支楞起来,如潮水的忆质自地面涌现,将岱舆拉远了。
“嘭!”
而她拉远岱舆之后,就在刚刚的位置,智械的身体突然爆炸,发出一声轰响,炸出一串并不好看的烟花。
岱舆拿着枪,眼睫颤了颤,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看来他已经对我有了防备,”红色水母在空中盘旋了一阵,轻飘飘地说着,“这具智械的躯体里,只有一些我们已经看过的记忆,可真玩儿不起……”
“哎,等等,他似乎给你留了一封信。”
水母转了转伞盖,“看”向岱舆,她的尾须抬起一个小泡泡问道:“要看吗?”
岱舆很想说不看,但如今对方死遁,这也许就是最后的线索,祂只好点点头。
水母将装着记忆的泡泡推向了祂,岱舆眨眨眼,用第一人称视角看到了对方留给自己的信。
上面的内容出乎意料的十分简单,但也让人十分不安——
「阿基维利的失踪是祂已然计算到的时刻,但「开拓」并无尽头。使一条命途衰落要比创造它更难,尤其是「开拓」这一绝对的变量。
你当庆幸,岱舆,我的造主给了我足够的灵动,让我的思维永不受到局限,因此我注意到了你们,但也未曾逼迫你们。
课题尚未完结,正如阿基维利未曾陨落,于不可知域,我们再见,与神同行者。」
“……”
这人哪怕离开了,也要给祂留个伏笔。
岱舆并不想去担忧未来再度遇到他有多么糟心,只团吧团吧把这段记忆丢进了大脑的垃圾场,只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想起,祂不想之后随便看到什么都疑神疑鬼。
先不说这些,总之,现在他们至少可以说是挫败了对方对仙舟的阴谋,岱舆松了口气,不会干扰到罗浮祂们,那就可以了。
“哦呀,看来她那边还真是欢乐ь”
“罗浮那边怎么了嘛?”
这一次以防意外,也为了更快传达信息,这位无漏净子一人兵分两路,另外一路去了战场协助罗浮他们。
红色水母说道:“情况很好,她甚至见证了一队爱侣的诞生——罗浮和曜青,真是不意外的结果,对吗?”
岱舆怔愣了一下,旋即又觉得挺合理的,只下意识重复道:“罗浮……和曜青……”
祂想起当年祂刚被救回来时,在飞船上看到曜青和罗浮接触的场景……
还真是不意外啊……
“那也真不容易……要让舟灵理解什么是爱情,难度可比阿基维利发誓再也不闯祸还要高。”岱舆忍不住说,已经有点儿想象出这段感情的曲折了。
不过既然现在已成正果,也算是好结局。
“嗯哼。”红色水母送了耸伞盖,同意祂的话。
随后她留意到岱舆望向天外的目光,思考到现在事情已经办完,也该离开这里了。
她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呢?”
“嗯……去阿斯德纳星系。”岱舆说道。
“阿斯德纳?那个忆质流溢之地?”红色水母说道,“你怎么会对这种地方感兴趣?”
“我想去找关于星穹列车的线索,”岱舆说道,“最后一任领航员格兰霍姆已经随列车一同失踪,但他手下有三位无名客在阿斯德纳下了车,他们很可能是尚存于世的最后几位接触列车的人,或许知道列车最后往哪个方向离去。”
“嗯…好像有这么一回事,祝你好运吧。”水母晃了晃伞盖,“当然,我会帮你留意相关的线索的,开拓的列车……虽然没有见过实物,但听你描述,那一定是个特别好玩的地方,真期待我有朝一日也能登上看一眼儿啊。”
“若你想,那列车一定会路过你的身旁。”
水母的这段话语气过于活泼,岱舆猜测是另一位顶号了,祂便顺着说下去,“若你的忆庭以后又出现了什么情况,也随时欢迎你来找我,我从来不吝啬助力。”
“嗯嗯!”水母在空中旋转了两周,对祂的承诺十分开心。
“那么,星海再见了,朋友。”
他们也该离开这里了。
岱舆挥手告别,在消失在原地的最后一瞬间看向了仙舟引擎室的位置,在内心悄悄说道:
‘也谢谢你啦,罗浮,即便现在,也敢为我们打开大门。’
祂和水母都各自消散在了原地。
·
丹鼎司。
香薰烟雾袅袅,散发着宁神静心的气息,罗浮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翻看着手中的玉兆,等候着什么。
不久,离祂不远处的病床上,一人轻微的呻吟声便唤回了祂的注意。
罗浮抬眼,按铃叫来了医士,帮着床上的人坐起躺在垫起的高枕上。
“罗浮……大人。”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声音还有些嘶哑,罗浮递给了他一杯水。
祂问:“还记得自己名字吗?感觉还好吗?”
腾骁润了润嗓子,点点头,看了看自己周边说道:“我记得,大人,腾骁。我好多了,咳咳,只是真没想到我还能醒来。”
“怎么想不到,你只是疲惫之下受到我力量的催化,不过还好,没有到魔阴身的地步……”说着,罗浮叹了口气,“抱歉,腾骁。”
腾骁可听不得这个,连忙摇头,“大人,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更非你之所愿,何来歉意一说。”
罗浮还想说什么,医士便匆匆赶来了,祂后退让开空间供他们发挥,腾骁一下松了口气,接受医士的各种询问和检查。
等检查完,确认无误后,罗浮再度上前,还没开口便被腾骁截了胡,“大人,我战后便昏迷,无力照看战后事宜,如今外面如何?”
“一切安好。”罗浮只得回答,“景元那孩子成了代理将军,暂代你的职务,指导战后复苏工作,做得挺不错的。”
“景元…那确实是个让人放心的好孩子。”腾骁想起了这位少年英雄,“当年他还未毕业时,我便觉得他是个做将军的好苗子,大人,也许……”
“你别想着现在退休,我可听到医士说你现在身体状态好得能杀一万只孽物了。”罗浮一下打断了他,“景元那孩子是好,但人心思可还在天上,还朝思暮想着他的游侠梦呢。”
如果听说了腾骁醒了,罗浮敢保证他就是第一个欢庆的人,也是第一个撒丫子开溜去玩儿的人,终究还是少年心性。
腾骁夸张地哀叹了一声,为自己的劳碌命感到唏嘘。
罗浮补充道:“尤其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会去十王司,不会再露面了。”
“什么?”腾骁诧异,但又想起了什么,严肃说道,“就算大人您身负丰饶,但既然已经得到控制,也不必要深居十王司不出吧。”
“联盟法度规定了,引堕魔阴是不赦十恶之一,不论有多少内情,我终究引诱多人,包括你堕入魔阴了,那便需要根据法度,去往十王司受到裁决。”罗浮平静地说道,看着腾骁逐渐凝重又不赞同的表情,祂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这只是其一,也只是一个借口。”
腾骁皱着眉看着祂。
“最关键的是,因各种拉扯与利益纠葛,我身上司狱至今无人担任,而十王司先前那让人失望的情况也让人不再信任继任者。”
腾骁听出了祂的意思,“所以您准备……”
“亲自上,对。”罗浮点点头,“我尚在适应体内奔腾的力量,活人极少的十王司正是一个适合我的去处,顺带亦能从内部激浊扬清,何乐而不为。”
腾骁能听出罗浮并非开玩笑,也非一时冲动,就是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选择。
而若是罗浮去十王司里,只是去做司狱,也不是不能接受。祂只是变得深居简出了,想见还是能见到的,而不是像之前那般,在幽囚狱里闭关,与世隔绝,从不见人。
想到此,腾骁心里一直提着的气终于松了,而另一个想法又随之飘了起来了:“曜青大人如何说?您们不是才……”
罗浮的笑卡了一下,腾骁暗叫不好,难不成踩到雷区了?
但所幸,罗浮的表情很快又恢复如常,说道:“……祂,呵,一开始自然不同意……”
毕竟十王司戒备森严,相当于给祂来见祂增添了不少的麻烦。
不过嘛……
“采取了一些手段,做了一些安排,祂最终还是同意了。”罗浮将自己的手往袖子中藏了藏,语气如常地说道。
祂并没有说清楚,但腾骁也没追究问到底,只当是舟灵间的一些秘密,了解了他昏迷后的情况便安心了。
那么罗浮也不再打扰他这难得的休息,起身说:“那便好好休息吧,下次丹鼎司外见,腾骁。”
“丹鼎司外见,大人。”
腾骁点点头,目送罗浮离开了病房。
·
“!”
刚出丹鼎司的大门,罗浮就被吓了一跳。
祂被曜青一把抱起,原地转了个圈,转得祂脑子晕乎,简直想吐,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叫祂把祂放下来。
曜青鼻尖蹭了蹭祂的脖颈,退了出来,带了点儿小抱怨道:“你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要不是问了府上的侍卫,祂甚至不知道罗浮去了丹鼎司。
不远处就是接渡的星槎,罗浮拉着人边往那边走着边没好气道:“要你知道了,我还走得掉吗?”
“……那你也该留个小纸条,或者给我发个信嘛。”说起这个,曜青也有点儿心虚,噎了半天,最后才小声嘀咕道。
“呵呵。”罗浮对此并不想多说什么,这个不知满足的家伙,若非看见丹鼎司发的信息,说腾骁很可能今日醒来。祂再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人支开了,来不了这里。
进了星槎里面,曜青哄了几下人,终于把人哄得能用正眼儿瞧祂了,这才想到什么问道:“那你要多久……去十王司报道?”
哪怕有罗浮再三承诺,曜青可以随时来找祂,没人会卡祂的,但祂说起这个事还是不免低落,十王司森严而阴冷,对曜青而言就不是个好去处。
“腾骁重回将军之位的时候吧。”祂的眼神过于可怜,罗浮忍不住摸摸祂的头,“那时候,战后的各项事宜应该都安排妥善了,我也可以放心去十王司了……”
“唔……”
“当然,还有你,我不会管太多事,最重要的还是监督之责,会每周给你留专属时间的。”罗浮说道。
“最好是这样。”曜青极其郑重地点点头。
·
厚重的石门从内向外被推开,门内是幽囚狱青色的幽火与阴暗的砖石,而门外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海。
身着司狱制服的罗浮从中走出,祂的长发高高挽起,一根长长的枯木发簪插在发间。
“哗哗”的海浪声从不远处传来,祂在金人判官的护卫下来到了一棵树下。
树根处的土地上还留存着一些残余的黑印,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了一场小爆炸。
祂在树下站定,看着那些黑印深思了一会儿,便转头望向了大海的深处。
古海看似清澈,但一眼望去,却没人能看清水下半分。
而这里,算是古海岸边距离建木封印之地最近的点位。
形态模糊的枯木在渺远的海雾之中“摇曳”,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咫尺。
罗浮让护卫们走远一点儿,只留下了自己一人在原地。
确认护卫们听不见祂这边的声音后,罗浮就看着自己身旁,轻声说道:“建木?”
可那一直存在于祂心中的幻影这一次却没有出现,哪怕祂现在距离被封印的建木玄根这么近了。
舟灵等了一会儿,周围却依旧没有半分回应,连风浪声都小了很多。
祂突然轻笑了一声,闭上眼,感受着来自古海的风吹起祂的发丝。
「我就说,你放下成见,与我相拥会有多妙吧?」
心里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话,但罗浮现在已经可以平淡地面对这样的杂音。
「不,我只是明白了,你只是依附于我思维的一个小小毒瘤。而我尚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属于「罗浮」的力量,属于我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完全剔除你这颗毒瘤。」
不过之前,祂对这些力量都视而不见,祂知道他们存在,但从不敢挪用,甚至不敢相信两方有能力正面对峙。
可实际和祂所想多么大相径庭。
曜青有一点做得比祂好太多了,那就是祂打心底都不觉得仙舟人是被保护者的位置,祂信任他们能保护好自己,更信任他们能保护好祂们。
「对吧,建木,我想我这么多年都想岔了,你害怕的不是「巡猎」的光矢,不是「不朽」的封印——你害怕的,只是仙舟人对你的背离,对丰饶的背弃。」
光矢能杀死它无数次,没关系,它也能无数次再度复活,只要它坚信死亡永远无法杀死生命。况且,它早已仙舟、仙舟人纠缠在了一起,「巡猎」不可能彻底杀死它。
封印能压制它的绝大部分活性,但这只能证明仙舟对它的无能无力,他们无法铲除它,正如他们不能剖出从它那里生出的血脉。
只有背弃,仙舟对它完全的背弃,才是它最担心的灾难。
罗浮的心间突然生出一丝空洞一般的悲凉,宛如一个根本没写作业的稚童解释许久,还是在学堂被夫子叫家长的悲凉。
也是难得的,祂感觉脑子和心里一片清静。
「承生对你做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叫你有了我的灵智。」
罗浮第一次对自己才能看到的那个幻影展开了一个十分温柔的笑。
某个瞬间,罗浮甚至觉得对方还挺可怜,它的第一个造主是个管生不管养的神渣,从未将它视作生命;而它的第二个造主更非自愿赐予了它神智,让它在一片哀嚎与仇恨里被启蒙,得知了自己从来没有过同类与期待。
不过,还好。
罗浮说道:「我的孩子们会帮你彻底铲除你最后的根,你的痛苦不会持续太久,我生命长度的“太久”。」
祂长舒了一口气,甚至觉得自己曾经似乎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与精力,祂现在要做的事明明极其简单。
迎着海风,罗浮张开手转了个身,将古海与建木彻底抛之脑后,朝远处的判官走去。
很多人都弄错了一件事,决定一艘船驶向何方的并不是船本身,而是船上的人。
总会有人以为,掌控了祂们就能掌控整座船上的人,但事实上,恰巧完全相反。
船一开始只是工具,是人将祂一点点塑造成现在的模样的。船员对船的影响,远远比所有人想得都要大。
因此,祂们才会信任,才会纪念,也才会……爱。
第97章 49 终于把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聚集……
终于把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聚集来的人群打发走后, 罗浮喝了好几杯茶水清嗓子。
为了避免再被后来的人打扰,景元叫来了茶店铺的老板,要了一间雅间坐着。
他看足了戏,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还给祂鼓掌:“大人在幽囚狱远离世俗多日, 但风采依旧啊。”
“哎,景元, 你这孩子就别揶揄我了。”罗浮揉了揉太阳穴, 只感觉一口气把自己几百年都没的话都说完了。
不过,回忆往昔总会有类似的喟叹, 祂这一次出来, 看着景元这少数的还生龙活虎的记忆中人,也不得不觉得沧海桑田。
“哪怕当年腾骁和我都有预感,但最终亲眼看着你成为将军,还是有一阵恍惚……当年事态紧急,未曾过问你的感受, 现在便原谅我迟来一句问候, 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罗浮将话题带回了在场的人,仿若老友叙旧一般说道。
“承蒙大人挂念, 景元已受您与腾骁将军诸多照顾, 有幸得见星海一隅,后又有力守望仙舟,如今新友至亲在旁, 功勋名誉在身, 已然比太多人满足。”景元笑道。
他的笑容没有勉强,罗浮便安下了心,虽然说的有些天真, 但是祂还是所有为仙舟着想的英雄都有尽量完美的始与终。
当年倏忽一战还是给腾骁留下了隐疾,在他病情恶化急需静养时,远在外域的景元听说后还是赶了回来,彼时「罗浮」因倏忽一战有些青黄不接,镜流年纪过大,且已复籍苍城,他知道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仙舟需要他。
这本该是一次能让后人称道的和平禅让,但谁想他回来后不久,「罗浮」上便出了大岔子——饮月之乱爆发了。
当年五个人,一死一疯,两个进了幽囚狱,其中一个到现在都还在里头赎罪,唯一一个看着无辜的景元自然也遭到怀疑,最后若非腾骁上书元帅坚持选他,后者力排众议,他很可能上不了位。
但这些都是些不太愉快的回忆了,罗浮摇摇头不再多想那次灾祸起源经过,不过,最近祂离开十王司,也有部分原因和那起灾祸的余波有关。
祂说道:“近日,持明龙师终于舍得给我传信,禀告这任龙尊的持明卵状态如何。”
景元听祂的语气,就能才想到那信上的信息,说:“已经将要破壳了吗?”
罗浮摇摇头,颇为失望道:“哼,是已经出水了!真难为他们敢抗压到这时候,估计是听我出了十王司的消息,害怕我亲自发现问责。”
“甚至已经出水了?”景元惊讶,对这群龙师的做法感到不解。
上一任饮月君犯下大罪,以秘法复活挚友,被抓入幽囚狱时,罗浮去见过他,他请求祂负责照看下任龙尊直至其成熟,罗浮答应后他便一言不发直到蜕鳞转世。
可以说这就是上任饮月君最后一道口谕,随后罗浮和龙师约定,在新任龙尊将要破壳之时便需向祂汇报情况。
此番祂出十王司,确实有部分原因是要照看新任龙尊。
但没有想到,龙师在一开始便给祂下了这么一个绊子。
“他们说持明卵破壳时间不定,最近持明族内乱象丛生,等他们再度注意时,龙尊便已出水。”罗浮对这可谓蹩脚的借口感到无奈,对景元说道,“我这番告知你,也想你今日多注意些。新任龙尊——那名龙女诞生,不免有些人又会回忆起过去种种,来找你的麻烦。”
景元点点头,“感谢大人提醒,景元近日会小心行事。”
但在场的两人都知道,这永远是防不胜防的阴影,再小心也无济于事,唯一能做的只有问心无愧。
“好。”
罗浮预备等会儿亲自去一趟持明族,见一见那位刚诞生的龙女。
这件事便算告一段落,景元便适时提起了罗浮此番离开幽囚狱的另一个原因:“大人,您与阮·梅女士的交流还算顺利吗?”
在三个月前,景元就向罗浮提过一个人,那是一名钻研生命领域的新晋天才,#81阮·梅。
最重要的是,景元从爻光那里得到消息,这位天才来到了格物院,直奔玉阙而去,她还没问过玉阙大人他们聊了些什么,但似乎不太愉快。但之后,玉阙推荐了她去罗浮。
说实话,一开始,罗浮没有听到玉阙主动聊起过这名天才,那就只有一个原因——玉阙不认为她的研究会给仙舟带来任何有益的东西。
但祂又推荐对方来祂这里,罗浮很难不怀疑是祂应付不了了把烂摊子丢给了祂。
总归罗浮会有办法解决。
——罗浮都能想象玉阙跟爻光聊起时所说的结尾语。
一个月前,罗浮便和对方在祂第二十三家小店,祂依稀记得是一家甜品店里见过面,谈论了一个下午。
“如果按那位天才的认知,还能说一句‘顺利’。”
和玉阙的印象相反,罗浮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但没谈论多久,罗浮也明白为什么玉阙和对方谈不拢了。
景元问:“您与她之间达成了什么合作吗?”
罗浮点头:“我给她提供了一点儿生理组织,也让她留下了一个承诺。”
也是在这点,阮·梅和玉阙谈崩了,罗浮想起便觉得有点儿好笑。
明显,这位生物领域的天才并不在意所谓伦理道德,她知道玉阙正苦恼于自己带的一位学生脑子太笨转不过来弯,为了拿到玉阙的生理组织,便提出了帮祂的学生换一个可调试智商的大脑。
说实话,玉阙虽然平日里骂祂的学生一百句都不带重复的,但祂们都知道在祂眼里,祂学生就是心尖儿上的宝贝,谁敢动一下看祂会不会暴起伤人。
阮·梅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她提出一个万全之策玉阙却一下垮脸了,但没事,除了玉阙,还有八位舟灵可供她挑选,于是她接受了玉阙的推荐,来到了罗浮。
所幸,罗浮对她的要求接受度良好,他们顺利地达成了合作。
“一个来自天才的承诺……”景元沉吟片刻,最终却还是有些担忧,“大人,联盟还在评估阮·梅女士的危险度,我们可以想见,给予一位生命领域的天才一点基因与时间,就可能会带来多大的生态繁荣或灾难。我不得不担心,您给予她的这一份生理组织,会不会太过冒险?”
罗浮对此倒很有自信,“放心,无论她做出了什么,至少不会危及仙舟自身。”
无论阮·梅拿到那一份组织想要培育新的生命,还是研究什么原理,只要那一份组织还在,那么自它而诞生的一切都将继承祂们的源代码——至少,不论如何,它们都会想起源自祂们的责任。
况且,罗浮补充道:“阮·梅女士夸赞了我甜品店里的甜品,一个有如此高超品味的人,对自己所做的承诺会很上心的。”
景元:“???”
他恍惚想起,一个月前,阮·梅拜访罗浮时,罗浮确实正在经营一家甜品店,那是祂尝试的第二十三家店铺,在阮·梅离开次日就因举报倒闭了,但好歹存活了足足两周。
举报原因是有顾客发现店主在用扑满的眼睛做甜品,罗浮懒得跟人纠缠,直接关店开下一家了。
所以……阮·梅夸赞了罗浮大人作出的……甜品?
“她夸了什么?”景元忍不住问道。
“她夸我的每一道甜品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能够亲身体会所有生命最原始的求生欲。”罗浮挺了挺腰,还十分骄傲地笑道,“她实在是第二个懂我的美食家。”
景元只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吃任何东西,屏息凝神地听着罗浮的讲述,但就算如此,他也差点儿被自己口水噎到。
“您……那第一个美食家是?”
他本来想问您居然知道自己做出的东西都很……富有创意吗?但看罗浮的样子,景元意识到问这个问题也没什么意思了,罗浮的恶趣味就会像这样偶尔出来创一下人,他应该要习惯了的。
于是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罗浮理所当然道:“那自然是曜青啦。那个甜品店能开两周,前期的销量都还是祂在刷啊。”
“曜青大人…那就不奇怪了,”景元恍然大悟,但也找到一个盲点,“祂吃完了您做的甜品?”
“听说祂送给将宛了,说将宛茶水间刚好吃腻了京记小吃,在找新货源,就帮我在学校宣传下。”
景元:“……”
他突然有些同情这些学弟学妹了。
·
离开茶室,和景元道别后,罗浮就接到了曜青的通讯。
“你现在要去鳞渊境吗?”对面问。
“先去持明宫邸。”罗浮回道,“我们就在附近见啦?”
“行啊。”曜青答应了一句,突然问起,“说来,罗浮浮,你开店亏了多少钱来着?”
罗浮:“?”
祂啧了一声道:“你信不信我居然还赚钱了——不对,你问这个干嘛,你们是不是打赌了?”
“嘿嘿,果然瞒不过你——我举报:苍城那边听说你出来没事干开始折腾开店,就开始开盘赌你最后要亏多少钱了。”
“那可真是让你们失望了,我最后赚了!”
罗浮哼道,虽然祂的最后一家实体店毁于网络,但那确实给祂带来了巨利,连带着后面限购的网店都赚得盆满钵满,一合计,折腾来折腾去,祂整整赚了高达半巡镝!
简直奇迹。
当时祂还在思考自己离开幽囚狱后该做什么,一位白发判官就建议道何不尝试下自己没做过的事。
祂问判官想做什么,判官带着一脸的黑眼圈说:她想当能随便给自己放假的老板。
于是罗浮想起这名判官和她姐妹喜爱在还阳日里逛街采买的模样,这才想到要不开家店玩玩儿,有兴致就照顾店面两天,没兴致就给自己放假,根本没想过赚钱,纯粹打发时间。
最后居然能赚到半巡镝已经是奇迹了吧。
“我该庆幸我最后一家店是古玩店。”罗浮如此复盘,祂出手的只能是上好珍品,不然不能在那短短一日卖出好价钱。
曜青那边笑了,笑声震得罗浮耳朵发痒,在祂没忍住骂出声时,曜青终于停下来笑声。
“好啦好啦,那么持明那儿见。”
“待会儿见。”
罗浮说道,挂掉了通讯。
乘上星槎前,祂无意识地转头看了眼后面。
清晨的洞天依旧热闹,罗浮人热衷吃早茶,有不少人在路边走动着,店铺里飘出蒸汽,慢吞吞,晃悠悠,也极其安宁悠闲。
罗浮笑了笑,移开眼登上了星槎。
祂想起祂离开十王司最后的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是过年时景元送祂的一套相册,厚厚一本,据说是祂身上一名摄影师拍下的「罗浮」一年。
上面的「罗浮」与罗浮人,和平、安宁、幸福,笑意都快溢出照片来。
最后,跟祂一起看相册的曜青问祂,想不想去亲自看看?
当然想。
第98章 50 曜青打开冰鉴,寒气刷得……
曜青打开冰鉴, 寒气刷得扑出,带着里头一堆不明物质挤到祂眼前。
祂伸手翻找了一下,找到了千年僵尸肉一块,速冻水饺一盘, 不明小粒粒三袋, 还有吃剩的月饼一盒。
曜青:“……”
算了,每一个能吃的, 祂果断关掉冰鉴门, 拿出玉兆准备找侍从送菜来,顺带准备交代下这些侍从别听罗浮在厨房里的任何要求, 包括让祂自己收拾这里, 曜青觉得,要不是舟灵不至于食物中毒,罗浮终有一天会把自己毒死。
正叫人来收拾残局,系统上一道通讯倒接了进来,曜青定睛一看, 却是个意想不到的人物——朱明。
祂稀奇了, “你怎么有空来找聊天?”
朱明两百年前刚出狱,之后就一直忙着补祂落下的各种事务, 十年一次的小聚会都看不到人影, 怎么现在有空来找祂?
“诶嘿,我不听说罗浮最近也出来了吗?”那头的朱明道,“好歹是同病相怜啊, 我来慰问下啊——只是罗浮那边一直打不通, 就只有打你这边了。”
“谁跟你同病相怜?你看那些无良帖子入脑了吧?罗浮只是去十王司是去任职,如今离职了而已,跟你哪点儿一样, 什么出来不出来了。”曜青没好气道,“而且——朱明,你好好查查现在「罗浮」时间吧,大清早的谁接电话啊,罗浮还在睡呢。”
“睡?祂越来越像人了啊。”朱明惊了一下,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祂只感觉自己在十王司坐牢的那几百年好似错过了太多东西,如今出来好多都跟不上了。
朱明那头的声音小了不少,但曜青还是听清了,正想问祂还有什么事时,朱明又开口了,语气里还有满满的疑惑:“不过等等,就算我们休眠,系统也是常开的吧,我打了好几通,怎么罗浮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不会出事了吧?曜青?”
“哦,我给祂的系统做了屏蔽程序,专门在这种时候屏蔽你们的无聊通讯。”曜青面无表情道,“罗浮很累,你别一直打扰祂。”
那头声音一下消失了很久,就到曜青觉得朱明应该明白祂说的含义了,想到这里,祂就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一声算是终于打破了这死寂,朱明慢吞吞地憋出一句话来:“罗浮真的……惯的你,这种权限都给你。”
这跟智械把自己的操作系统权限给别人有什么区别,也无怪乎朱明觉得难绷,除非一方完全没有清醒的神智,无行动能力了,不然朱明完全想不到怎么会把这种权限给别人,祂更无法想象罗浮是什么状态下把权限交出去的。
“我只是想让祂安稳地睡一觉,罗浮真的太累了。”曜青轻声说道,语气柔得朱明起了几层鸡皮疙瘩。
“……你最好是。”朱明难以评价,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所以你这么早打个通讯来只为了这事吗?”曜青说着,作出将要挂断通讯的姿势,“没其他事我挂了哈。”
“不,当然不。”朱明连忙叫住了祂,“我是来送礼物的,工造司最近出了个新玩意儿,我改造了下,觉得罗浮应该会喜欢,就正好趁着祂离职送来,做个离职礼吧。”
“现在,应该快到了,既然罗浮在……睡觉,那你帮忙去签收下吧 ”
·
意识慢慢上浮,长睫晃动了几下,一只绿眼缓慢睁开,瞳孔无意识地了床头柜一会儿才真正聚焦。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青铜小灯,还有一只玉佩状的玉兆,似乎感应到了祂的视线,玉兆亮起,弹出了一张小纸条——
“饭在厨房,别空腹就喝茶。我去工造司了。以及,十王司有人问你今天方便吗,建议你吃完早餐再回(先吃饭!别起来就喝茶!)”
罗浮伸出手在玉兆上晃了晃,看着小纸条消失掉后祂眨了眨眼,伸手揉去了眼角的水汽,这才彻底清醒。
今日洞天内的气候不错,是个晴天,阳光透过窗台落在地毯上足够暖和,罗浮赤脚踩在上面,从厨房拿了早餐后,在餐桌旁还是没忍住点开了通讯界面。
把曜青打开的免打扰程序关掉,无视各司部的邮件短信,祂果然就看到了来自朱明的一堆通讯请求,还有一条来自十王司的私人短信。
罗浮看着那条消息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听曜青的留言,先去把早饭吃了,再去书房慢悠悠泡了杯茶回了对方一个语音通话。
“罗浮大人。”对面的声音有一些嘶哑,仿佛说话者很久没有开口一般。
“你是来问白露的,对吧,应星?”
罗浮抿一口茶,苦涩的味道席卷口腔,脑袋一下清醒了不少。祂没有寒暄几句,也没有拐弯抹角试探什么,直入主题地说道。
除此之外,祂也想不到对面的人来找祂会有什么事了。
罗浮曾听闻记录罪犯情况的判官说过,在他清醒时,他很悔恨自责,甚至有自残自毁的倾向。
他不敢和祂见面,五百年间,哪怕是工作所需,他也尽力避开祂的视线,更不用说像这样主动来找祂。
除了白露,那场龙灾的被害者与加害者的转世,也许只有这个原因能刺激到他主动来找祂了。
算算时间,自罗浮第一次见到这位龙女已经过去挺长一段时间了,也足够消息传到仙舟最深处的幽囚狱,传到这位曾经的天才匠人耳边了。
耳边传来厚重的呼吸声,对面的人在沉默,也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罗浮还听到了锁链声,也正常,幽囚狱的判官自然不会放心他和祂单独沟通,哪怕他们相隔数个洞天。
许久,一道仿若从棺椁里挤出的声音回答了祂的问题:“她还好吗?”
“挺不错的,能吃能蹦,还挺调皮,很有医学天赋。”
罗浮回忆着那名龙女的模样,倒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说道。只是很明显,与世隔绝的幽囚狱也将时间静止,里面的人很多都只活在过去,一旦和他们聊天,就会把人带回已经翻篇的旧历之中。
祂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旋转、沉浮,舟灵的记忆自然很好,五百年对祂们也不过弹指一挥间,祂完全想得起那场灾难的每一个细节,而这,更是如今诸多罗浮人的童年回忆。
长生种就这点不好,过去太多了,沉沉地压在心中肩头,无法摆脱,更无法解脱。
大概正是念起对话那头的人曾经的惊才绝绝,罗浮一时心软,说道:“十王有约,你的作品能抓捕一名重犯,那便赐你一时辰的还阳机会,你从未用过,对吗?”
“…对。”
“十三天后是持明的祭祀庙会,她会作为下任龙尊出席。同一时间,有一部讲述星际旅行的幻戏将在太和洞天的幻蝶剧院上映,白露跟我说,她很想看这个。”
罗浮调出自家的地图,意有所指道,“若判官相陪,你也能去看一场幻戏。”
“……”
“也算了却你的一桩执念。”罗浮喝了口茶,淡淡地说道。
司狱要做的不仅是裁判罪犯,还有了却众生前尘执念,毕竟十王司里的不仅有重犯,还有许多长生病患,他们身不由己,十王司监管他们的同时就该替他们化解执念。
虽然应星作为饮月之乱的从犯,意图染指长生,堕入魔阴,犯下大罪,但这些年他的表现都不错,罗浮不介意给他一次机会。
正如当年,他一心求死却不得时,祂告诉他,若他能赎罪,祂可以赐予他真正的死亡。
“多谢大人。”应星说道,“我会注意不出现在她附近。”
龙女和罪犯接触,还是如此敏感的关系,估计会被人嚼舌根。景元这个当事人之一仍在前台当政,应星很清楚有多少人盯着他与白露,若非镜流魔阴后送回了「苍城」,之后又再度失踪,镜流也会是一些人的关注焦点。
所以远远的看一眼儿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了,如果没有其他事,那便断了通讯吧。”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罗浮耳朵动了动,意识到可能是曜青回来了,便放下茶杯,准备出去。
通讯挂断后,书房重回一贯的安宁,罗浮起身,刚推开书房门,左右看看,却没见着人。
这倒有些奇怪了,曜青太了解祂的作息,应该回来就直奔这里的,如今人呢?
祂困惑着走向会客厅。
走廊间摆了许多鲜花摆件,是曜青布置的。和刻板印象里不同,爱讲究的罗浮倒没有什么兴致不止自己住的府邸,原因也简单,过去,祂总有段时间不住这儿,置办太多搬来搬去太麻烦了,所以,除了时不时就有人送祂的各种物件礼物,罗浮真没自己买过什么东西。
倒是曜青,祂也喜欢到处搬家,但祂那过多的精力实在难以耗尽,每一间屋子祂都极有兴趣装饰完善,罗浮的府邸自然也不例外。
“哼哼,呜”
“嘭”
沙沙沙的声音从会客厅里传来,仿佛布料摩擦,之后就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罗浮感到有些奇怪,是曜青去工造司拿的东西出问题了?
“曜青?”祂走进会客厅,没看见什么东西碎掉了,更不见曜青的人影,“嗯?去哪儿了?”
“曜青?”罗浮再叫了一声,却听见了“汪呜”一声。
“?”
什么东西?
罗浮愣了一下,循着声音看去,声音似乎是接近阳台的躺椅底下发出的。
“汪…汪…汪呜。”
“哎?”
祂把躺椅轻轻挪开,慢慢蹲下身,居然在躺椅和墙壁夹缝里看见了一只……小狗?还是小舞狮?
罗浮伸出手,摸了摸这小东西的头,似乎注意到祂的动作,这小东西摇了摇尾巴。
这小东西红白交错,俨然一只浓缩版的舞狮,但叫声和动作却像一只小狗似的。
“你是什么?”
见它不怎么怕人,罗浮把这毛绒绒的小东西抱了起来,捏了捏它的爪子。
“汪呜……咳咳,罗浮大人?”
刚刚还汪汪叫一脸无辜的小东西摇头晃脑看了祂几下,终于咳了几声口吐人言道。
罗浮:“……”
就知道仙舟上怎么可能会有正常的小动物。
等等,祂怎么觉得这个声音厚点儿耳熟?
回忆如潮汐般涌来,罗浮把这小东西举到眼前与其对视,有点儿惊讶地说道:“执事?”
仙舟还未成立联盟的遥远过去,祂刚从休眠里归来,彼时的帝弓为了政局稳定将祂软禁,留下了一只机巧小狗作为祂的执事。
“难为您还记得我。”
与过去的外形大不相同的小狗执事眨了眨眼,感叹一般说道。
罗浮心想,不,祂才是该感叹的那一个。
当年祂在起义军的接应下离开那间休息室,之后便没再关注过里面发生过什么,一只机巧小狗而已,在当时甚至不会在祂的思考进程里停留一分。
祂完全没想到,这个小狗的核心居然能保留下来,直到如今,不仅被人拿出来做成新的模样,还能送到祂的面前来。
第99章 51 虽然和小狗执事的相遇背后不……
虽然和小狗执事的相遇背后不是什么美好的故事, 但罗浮还是挺喜欢这只能说会道而且做饭泡茶功夫都不错的小狗的。
这一下子与故犬重逢,还是能称得上一件幸事。
而从回忆里脱身,回到最开始的问题,罗浮有点儿好奇:“你现在这外狮内犬的模样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还有——曜青呢?你看到了祂人了吗?”
小狗, 暂且先这么称呼它, 它使劲儿挣扎了下,几乎有自身腿一般粗的红尾巴被它挥舞得虎虎生风, 罗浮见它实在费劲儿, 就把它放摘了地上。
小狗原地转了个圈,在空气里嗅闻了一下说道:
“曜青大人。呃, 大人, 我想您知道,来这儿前我在工造司,而那儿太吵了,我受不了就让那些个匠人给我的收纳箱加了隔音墙,然后休眠去了, 迷迷糊糊间, 就感觉了曜青大人——当然我当时还不知道是大人在搬动我。”
“大人祂把我带到这里。”它又跑到会客厅到的中心又转了个圈,“就这儿, 然后祂就打开了我的收纳箱, 给我开机了,这也是我刚看我的记录仪里是这么写的。但可惜,当时我被强制开机, 大人, 您想想,我好不容易休眠,睡得好好的, 然后就被人吵醒了,起床气肯定就来了不是,又一睁眼,还是个陌生地头,就被吓到了,能理解吧。”
说着,它就把头抬起来,用它那一圈一圈泛着光的眼睛看着罗浮,可怜又委屈,尾巴也夹起来了。
罗浮感到有些好笑,顺着它点点头,就见这小狗儿见得了祂的肯定,尾巴一下就挺起了,像个鸡毛掸子一样左右晃悠,继续说道:
“总之,总之,我当时脑子不清醒,也有点儿应激,毕竟您看我只是一只可怜无辜又无助的小小狗,呃,然后——”
“然后?”罗浮挑起眉毛。
“然后——”小狗仰起头闭上眼睛,几乎带着“视死如归”般的表情说道。
“然后就一个头槌把我送进了换境画屏!”
会客厅的正门,明显是匆忙跑来的曜青扒着门框突然出现,恶气十足地说道。
“嗷呜!”
小狗瞬间被吓到了,慌不择路地跑到罗浮身后,结果下一秒它以为的屏障就向“敌人”走去,满脸笑意地抱过人,让对方在自己身上歇息。
小狗眼前一黑,四只脚齐用力,一个滑铲又躲到了刚刚的躺椅底下,害怕地瑟瑟发抖。
“换境画屏?工造司做的那些短距传送装置?这小狗还随身携带这些玩意儿?”
罗浮拍拍曜青的背,叫祂好生消消火气,瞥了眼儿躲躺椅底下的小狗,颇为稀奇。
“呵呵,朱明那小子的小巧思吧,明明是一只追踪用的谛听还搞出这些功能!”
虽然刚刚小狗说了一大通,但罗浮完全没有拉偏架的意思,就看着躲在躺椅底下的小狗还被曜青像拎小鸡仔一般提起,语气毫不耐烦地说道。
这下罗浮是真确认这小东西的核心就是那个小狗执事的,胆小害怕的模样与过去如出一辙,在曜青的手里四条腿都要哆嗦成面条了。
不过……
“谛听?工造司的新发明么?”罗浮坐在软榻上,支着头问道。
“是,模仿狐人的感知制造出的侦查工具。”曜青就把这只谛听翻来覆去地看了一番,好像发现了什么,指着这小家伙的头部给罗浮看。
“你看这里。”
罗浮顺着祂的手指看向这只搭载了小狗执事核心的谛听头部,只见这只谛听额头中心,镶嵌了一块圆形的琉璃片,随着光线的变化,里头还隐隐显现出复杂的晶管线路,和更细微的图纹。
这些纹路在一个东西挺常见,就是换境画屏。但很明显,这只小谛听上的更加精妙,所发挥的威力也更大,完全不需要另一块画屏与其链接就能把人传送走,而且画屏所占面积也极小。
这一看就是出自朱明之手。
“所以,你被它传送到了哪儿?”罗浮歪了歪头问曜青。
“一个小洞天里的泥坑!”说起这个曜青是真来气,要不是祂反应急速,传送过去时及时躲开了,祂还得沾一身泥巴。
“那看来是随机传送的。”罗浮想了下那场面,在曜青不赞同的眼神下险些没笑出声,祂忍不住摸了摸这小狗的头,“朱明怎么给你安了个这玩意儿啊?”
“这……这是自保装置,朱明大人说遇到紧急情况就撞人,把危、危险都传送走就没有危险了……”谛听扑腾着腿,声音颤抖地说着,说到后面又注意到曜青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大喊叠甲,“没有说曜青大人是危险的意思!都是朱明大人的原话!我只是单纯复述毫无个人……”
“好啦好啦,”罗浮拍拍曜青揪着别人脖子的手,把小狗从曜青手下救了下来,“曜青没那么小气,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几千年过去了胆子还只有这么大点儿。
“也没程序员把我的胆量指数调高啊……”谛听把头埋进自己短小的臂弯里,极其可怜地说道。
“哼。”曜青很冷酷地哼了一声,祂当然不屑于跟一只机巧小狗计较什么,只是听罗浮和这谛听的互动,祂品出了一点儿不对劲,“罗浮,你和这小玩意儿认识?”
“这只谛听所用核心几千年前和我有几份交情。”罗浮说道,“倒是没想到,朱明不知道从哪里把它翻了出来,做成了一只小谛听,又送到了我的面前。”
“几千年前?”曜青惊奇,看向了趴在罗浮膝上的谛听,小小一只,植绒的外表就只有可爱能形容,完全看不出来其核心有几千年了。
“我因建木休眠回来后,帝弓给了我一只机巧狗解闷,就是它。”罗浮简单地解释了下,不过,一提到这几个词,曜青瞬间就想明白了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这事说不上好的回忆,迫于无奈的政治计算,不过看罗浮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想来是早就释怀了。
曜青肯定不想煞气氛,只把话题往这颗谛听核心上带,“那还真是有缘,谛听,你记得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吗?”
“对啊,”罗浮揉了揉谛听的耳朵,感叹发明这小东西的人绝对是个天才,“你还没回答我呢,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
祂还以为,在那一场“起义”中,这小家伙早已被起义军们丢进了废料场销毁了呢。
曾经的小狗执事,现在的谛听稍稍抬起了头,自以为很隐蔽地瞥了曜青一眼儿,判断出对方确实没有了可怖的怒火,而自己也在罗浮怀里,出了什么事真有个靠山。
完全忘了刚刚自己以为的“靠山”罗浮,直接抛下它去迎接曜青还旁观它被抓的谛听完全放下了心,摇摇尾巴就开始回答起罗浮的问题。
它的经历并不复杂,一只批量生产的家用机巧狗,没人对它感兴趣,也没人找它麻烦,所以如罗浮所想,它确实被丢进了废料场,但有一名废料场的员工瞧上了它,也许是因为家境贫寒想要也买不起,也许是因为单纯哄孩子开心,总之这名员工把它带回了家,送给了自己的女儿作玩伴。
那之后小狗度过了挺不错的一段时间,废料场员工一家是善良的一家人,小女儿从不给它命令,将它视作家庭的一员,和它一起聊天、玩耍、学习,小狗执事虽然只是执事,但侍奉过的人都是响当当里的响当当,它有太多故事可以讲,而小女儿就是它最忠实的听众。
这家人都很喜欢它,它身体的零部件坏了,这家人也想尽办法借钱也帮它修好。
这样的日子直到小女儿长大,不再需要一个机巧狗陪伴为止。随着时间流逝,他们渐渐疏远了,小狗执事去了他们家的杂物间,直到很久很久后,小女儿成了老奶奶,打扫房间时,在一堆灰尘里又把它拿了出来。
可惜老奶奶已经没有力气陪伴一个机巧狗,小狗执事只记得那时的她就坐在躺椅上,手里刷刷刷写着什么,看着它却不和它聊天。最后,她将它讲的故事写成了故事,把故事和它都送给了她的后代。
“我就这么在她的后代手里轮转,有的人对我很感兴趣,会把我开机用一段时间,而更多的人只把我当做众多家庭物品的一部分,就把我放在杂物间里。”
小狗执事说着,看着罗浮,“直到有一天,不知道是这家人的第几代子孙,接待了一名收藏家,对方看中了我侍奉过您的故事,把我买走了,于是我就随他去到了其他仙舟。”
收藏家是个四处奔波的人,小狗执事随他在各个仙舟的各个洞天都停留过,收藏家偶尔会给它开机,跟它聊收藏品,聊现在,最后总能聊到「罗浮」,聊那座美丽的仙舟以及那位仁慈又孤傲的舟灵。
小狗执事知道自己最初的主人,帝弓已经不在了,而仙舟已经是长生种社会,所以收藏家才能活的比那小女儿的所有子孙加起来还要长。
可就算活这么长,收藏家还是要死了,不,应该说是要堕入魔阴身了,这是小狗执事后来才知道的词汇,在当时它只觉得一直安静温柔的收藏家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仿佛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发了疯。
他把它撕坏了,小狗执事最后只看到他死死地盯着它,然后呢喃,他想回家。之后,他们就陷入了永眠。
“之后呢?”罗浮垂眸问道。
“之后,等我再睁开眼睛,就是一位匠人在鼓捣我了,他把我做成了一个钟,放在什么什么宫里,但我可不喜欢在那里干巴巴地报时,所以我总是乱报,朱明大人发现了我的不对劲,问我话,我答了,祂就把我带走了。”
小狗在罗浮腿膝上晃了一下自己的尾巴,“朱明大人是好人,祂问我想回您身边吗?我说我想,我想再见一面那个小女儿的后人。那个收藏家是罗浮人,但死在了「朱明」,他死前想回家,所以我也想替他回家。
我还想见您一面,跟您说,那个小女儿很喜欢我故事里的您,她的很多子孙也喜欢,那故事书已经成了他们家的传家宝,就算卖了我也没卖它。收藏家也喜欢,他看重的其实只有我的故事,我知道,但没事,他对我很好,一直都很好。”
最后撕烂它的那人已经不是收藏家了,只是还长着和收藏家一样脸的怪物,小狗执事在知道了“魔阴身”这个概念后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但因为张了一样的脸,它不免还是有点儿悲伤。
可不管怎么样,它还是记得收藏家在聊天时跟它说过的话,“他跟我说,如果我能再见到您,就把上面的事都告诉您,这样他不管在哪里都算回家了。”
第100章 52 这确实不是什么很曲折的……
这确实不是什么很曲折的故事, 但也不是能够轻易作出反应的故事。
曜青叹了口气,把看似还没什么反应的罗浮揽进怀里,伸手第一次揉了揉这小谛听的脑袋。
说完自己经历的谛听倒比较开心,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虽然这个使命是它自己给自己的, 但它还是很开心,而且——
“说实话, 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好多好多人类都渴望长生, 如果我不能活这么久,如果您们不能活这么久, 也许我都不能跟您说这些话了。”
谛听若有所思地说着, 然后就被罗浮弹了个脑瓜崩。
“汪呜!”谛听吃痛,叫了一声。
罗浮欲言又止,还是将涌到嘴边的一些话吞了下去,最后只问:“所以,你想去见见你遇见过的小女儿后人吗?”
“想!”谛听瞬间抛下疼痛, 正襟危坐, 严肃回应道。
“那好。”罗浮闭上眼睛,根据小狗先前说的姓名和关键词, 打算在黑幕系统里查找一番。
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 这肯定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谛听正襟危坐了一会儿,发现罗浮还是毫无动静, 不免有些紧张, 正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动作时,一只手就把它提溜了起来——是曜青。
曜青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用气声道:“别打扰罗浮。”
随后祂就把它放在地上, 推了推它,轻声道:“自个儿去玩吧,如果有结果,我们会找你的。”
谛听在地上原地转了一圈,看着闭目搜索的罗浮,又看看一旁的曜青,点点头便跑到那躺椅下趴着歇息去了,一阵风从阳台吹来,人造太阳将谛听的影子拉到躺椅上,随着风儿一同摇晃。
看着小家伙确实去歇息了,曜青看向闭眼的罗浮,在心底问道:「需要帮忙吗?」
「我直接去问虚陵了,祂那儿有历史有载以来,每一个仙舟人的记忆备份,就是要花点儿时间。」罗浮轻松地说道,「大概带白露看完幻戏就差不多。」
「哦对,还有这个小龙女。」曜青像是想起了什么,「天风给我发了信,叫我们在溜龙女时多拍几张照给她瞧瞧,她老好奇新任饮月君长啥模样了。」
可惜龙师们藏着掖着,她去了信也没拿到照片,实在难受,现在听说罗浮曜青两位要带龙女出行一天,就连忙来了信,求龙师不得,她求自家舟灵还不得吗?
这之后,她就是现在四位龙尊里第一个知道白露模样的人了,这一手情报她可得好好炫耀一番,也必须得拿到手。
罗浮:「……」
祂看了看曜青一脸戏谑的表情,再看看祂传来的天风君来信。不免再次想起那个在「罗浮杂俎」上经久不衰的问题——“曜青人是不是都有点儿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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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尖尖是持明,耳朵毛绒绒是狐人,耳朵无毛也不尖是天人……”
看台边缘的护栏旁,绒毛未褪紫发龙女蹲下身,透过栏杆的缝隙看着下面走来走去的游人,嘴里念念有词。
正碎碎念得出神,龙女就感觉自己腰被撞了一下,她“哎哟”一声,转头一看,便看见了一只红白相间的小兽仰着脑袋,一双大眼睛瞅着她,身后豹尾一般的毛绒尾巴疯狂摇晃着。
“汪呜?”它发现龙女终于注意到了它,挺起胸膛叫了一声。
“你是什么东西?”龙女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来了,睁大眼睛颇为不解。
她扭了扭脚转身,绒毛未褪的尾巴还在地上打了个转,她伸出手就去抓这小东西的尾巴,嘴里还笑着,“你也有毛绒绒的尾巴!”
“汪!疼疼疼!”
小孩儿下手向来没轻没重,谛听一下惨叫出声,疯狂挣扎逃出了龙女的手下,疼得声音都在发颤。
“你会说话?!”哪知它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不得了,龙女白露真下真起兴趣了,起身就问,“你是灵兽吗?梓欣说有些灵兽就会说话。”
谛听可怕惨了她那双差点儿把它机械骨都捏坏的手,见她起身,拔腿就开溜,它一溜,白露就更起了兴趣,也迈腿就去追,它跑她追,一人一兽绕着看台跑了好几圈,直到谛听终于看到了自己主人的身影,四脚并用猛地跳到对方身后躲着去。
身后的白露还在问它到底是什么东西,突然一个人挡住了路,差点儿就没刹住车,所幸那人身边的人反应迅速,把她拦下,才没让她撞上人。
“小心,看台可不适合练习追逐战,白露。”曜青说着,单手把白露提起,好生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白露脚晃了晃,沮丧地点点头。
“你在追这小家伙?”罗浮注意到她的目光依旧盯着自己脚下,低头一看,好不容易回到主人身旁的谛听生动地喘着粗气,气喘吁吁地躲在祂衣角边。
“对!对!”白露疯狂点头,见小兽跟罗浮大人亲密的模样,问道,“大人,它是什么啊?”
“谛听,一种机巧狗。它的名字是望林。”罗浮把望林抱起来,本来想直接给白露,但望林疯狂扒着祂,罗浮也只好放弃。
不过……在白露望眼欲穿的眼神下,祂看了看周围问道:“你的侍女呢?”
“哎?”
白露愣了愣,表情空白了一瞬间。
“哦豁,完蛋啦。”曜青摸着下巴,眯着眼替她配了个音。
最后,他们在看台出入口找到了面色苍白的侍女梓欣,她只是去端了盘点心,转头就发现龙女不见,吓得差点儿原地蜕鳞转生。
见到白露跟着两位舟灵大人回来了,她提起一口气,连忙去查看白露有没有哪里受伤,仔仔细细瞧过一遍才把那口气松了下去。
白露低着头,乖乖地等她检查完才有些心虚地说:“抱歉啊,梓欣,我没打招呼就跑走了。”
“没事,这里本就人多眼杂,您第一次出来,定不会辩识外人。也是我一时失察,居然丢下您一个人。”梓欣摇摇头,拍了拍白露的肩膀,起身轻声说道。
本来还在捏望林的仿生肉垫的罗浮抬眼看了她一眼儿,笑了下没说什么。
曜青看了看时间,对那侍女说道:“白露这小姑娘也挺机灵,还有不到半时辰幻戏就开演了,就先找到了我们,只是有点儿着急,忘了跟你说,现在也报备过了,那我们就先带人走啦。”
“嗯?”梓欣愣了一下,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一般说道,“大人们,刚刚龙师叫我带龙女回去,族内有要事需要龙女出面。”
“庙会这天,连祭火都熄了,能有什么要紧事?再说白露年幼,尚不堪大任,龙师将代之行权,我记得可是龙师原话,之后便同意让我们带白露出去玩一次。”罗浮放下望林,拍了拍它便看向白露问道,“白露,你想去看幻戏,还是去龙师那边?”
被问到的白露愣了一下,她看看舟灵又看看自己的侍女,似乎有点不解为什么罗浮大人要来问她想去哪里。
“汪呜!”
她正犹豫着,梓欣可有点儿等不下去了,下意识抓紧白露的肩,白露吃痛了一下,皱眉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一声熟悉的狗叫。
“望林?”她还记得罗浮大人刚告诉她的名字,看过去叫出了声,便见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谛听猛地往前冲刺,一个头槌撞到了自己侍女身上,随后,侍女便消失在了原地!
把人撞走后,望林又叫了一声,站在地上挺直胸膛,朝罗浮摇摇尾巴,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白露就真的被吓了一跳,看看刚刚梓欣站过的地方又看看周围,仿佛经历了一场奇幻的大梦。
“放心,只是送她回丹鼎司了。”白露这幅震惊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罗浮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她道。
难不成这种机巧小狗还掌握了什么移山倒海的法术不成?
白露不太明白为什么望林一撞就能回到好几个洞天外的丹鼎司,但罗浮大人都这么说,那就是吧。
从蜕生出海至今,龙师和侍女们给她讲述远古龙祖之事,想要激励她的决心,但白露听来听去,终究无法想象那被吹得天花乱坠的「不朽」启示究竟是什么样子,说不朽,结果到现在,不朽自己都成了块朽木吧。
倒是离她更近的舟灵大人们,除了在族内说一不二的龙师们,白露眼里祂们更像一个全知全能、予人启示的“神”,至少祂们会知道她一点儿都不喜欢呆在禁邸里,甚至真的能带她出去看一场幻戏。
“不过龙师不会找您们麻烦吗,大人?”可白露的脑袋转了转,还是有一点点担心,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原本说好的行程,龙师却突然变卦,但她知道他们的嘴有多厉害,“我有一次赖床睡懒觉,就被他们唠叨了好久好久。”
看多了各种老奸巨猾、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的家伙,现在回过头看一个小女孩儿担心自己,罗浮还真感到一阵返璞归真似的轻松。
曜青听着也有趣,问她:“那他们唠叨后你什么反应?”
“我觉得他们真的有病,谁家小孩卯时三刻就起床啊,所以我不理他们,跑去捣药了。”白露做了个鬼脸,气鼓鼓地说道,卯时三刻,太阳都没出来哩!赶早吃虫子啊?!
“噗哈哈。”罗浮真的被她逗笑了,拍了拍白露的肩膀,“机灵孩子,就该这么做。”
白露哼哼地叉腰点头,她就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嘛,还有好多人说她不知礼数,罗浮大人都告诉她她就是如今持明尊长,管它什么梨树桃树的。
“那么,我们接下来就是去剧院吗?”她说回自己最期待的东西。
说实在的,她并不是那么那么期待那一部幻戏——持明族自然不会在她的需求上亏待她,如果她想,完全可以去找私人剧院把市场上的所有幻戏都看个痛快,但她不喜欢那样,在无意间发现幻蝶剧院的广告,上面宣传说最新影片全新技术,抛开防护服,让人百分百真实体验太空漫游、逼近黑洞……
——好吧她后来也听说,这技术已经“全新”了几百年了,但她就是被一眼吸引过去了。
太空漫游,她很喜欢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