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0(1 / 2)

临川羡榆 金裕 18790 字 2个月前

第46章 分离 他用全部的骄傲赌她是否会心软、……

李璟川这句话问得极其沉重,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舒榆的心上。

他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和等待,似乎都没有换来她同等的、愿意为他停留的决心。

舒榆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抽, 疼痛难忍。

她这个决定,何尝不是为了他, 为了他们能有一个更稳固、更少被人指摘的未来?为什么他就不能理解她的苦心呢?

一种不被理解的委屈涌上心头, 在他那句“你可有为我考虑过”的刺激下, 她口不择言,一句带着棱角的话冲口而出:

“我怎么没有考虑你,考虑我们的未来?!难道在你眼里,只有你一个人在付出, 在牺牲吗?”

话音刚落,舒榆自己就愣住了,强烈的悔意瞬间席卷了她。

她想起了过往的点点滴滴, 想起她因谣言困扰时, 是他彻夜不眠地部署应对;想起她因父亲骚扰痛苦不堪时,是他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为她挡去所有风雨;想起他那样一个注重隐私、身份敏感的人,却愿意带她走进他的家庭,向所有人宣告她的存在;想起他即使工作再忙, 也总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小愿望,记得她喜欢的口味, 记得在她熬夜画画时,默默为她留一盏灯, 热一杯牛奶……他做的太多太多,多到她无法否认。

“对不起,我……”她慌忙想要补救, 声音带着哽咽。

然而,李璟川在她那句伤人的话出口的瞬间,眼神骤然暗淡了下去,像是最后一点火光也被冷水浇灭。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心死的沉寂。

抬手,制止了她未说完的道歉,声音沙哑而无力,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

“灿灿,”他唤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疏离,“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好好想想,好吗?”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转身,走向书房,将那扇沉重的门轻轻关上,也将他自己与她,彻底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清晰得刺耳。

舒榆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还能看到他转身前眼角未干的泪痕,和他那布满红血丝、写满痛苦与失望的眼睛。

冰冷的悔恨和巨大的无助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仿佛每一秒都拖着沉重的镣铐。

舒榆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最终在极度的疲惫和心痛中,蜷缩在客厅冰凉的木地板上昏沉睡去。

睡梦中也不安稳,眉头紧蹙,偶尔发出几声模糊的啜泣,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

她是被一阵心悸惊醒的,猛地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遥远的路灯光线,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惨淡的光斑。

心脏在空荡的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带着一种不祥的虚空感。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睡前那场激烈的争吵,想起了李璟川紧闭的书房门和他最后那双布满红血丝、写满痛楚的眼睛。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身体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有些僵硬发麻。

客厅里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凌乱,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硝烟散尽后的冰冷气息。

她下意识地,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竟然是开着的,一道狭长的光线从门缝里倾泻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毯上。

她的心提了起来,脚步放得更轻,几乎是屏住呼吸靠近。

透过门缝,她看到了那个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背影。

李璟川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一角那盏老式黄铜台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他挺拔却在此刻显得异常孤寂的身影。

他面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霓虹在他脚下遥远地闪烁,像一片坠落的星河,却无法照亮他周身那浓得化不开的沉寂。

舒榆的目光下移,落在窗边地毯上,那里散落着十几个烟头,有些已经被碾得粉碎,昭示着主人内心的焦灼与反复。

指间还夹着半支燃着的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青白色的烟雾缭绕着他,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轮廓。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像一尊被遗弃在时间洪流里的雕塑。

似乎是听到了她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台灯的光线从他侧后方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舒榆看清了他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住,他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涩,下巴上冒出了些许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和苍凉。

李璟川就那样看着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她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迎上来,将她拥入怀中。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将她从头到脚,细细地、缓慢地打量了一遍,仿佛要将她的模样,连同这令人窒息的夜晚,一同刻进灵魂深处。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因为过度吸烟和长时间的沉默而沙哑得厉害,像粗糙的砂纸摩擦过木质表面,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你决定好了吗?”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如果决定好了,我尊重你。”

这句话,他说得异常平静,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可正是这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像一把最钝的刀子,慢慢地割着舒榆的心。

很多年以后,舒榆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里反复咀嚼这个瞬间,才终于明白,他此刻说出的尊重和放手,并非真正的释然和解脱,而是他在这漫长一夜的煎熬与绝望中,能做出的、最后的、也是最卑微的挽留。

他用他全部的骄傲和痛苦,赌她是否会心软,是否会为他停留。

舒榆的鼻腔瞬间被强烈的酸意充斥。

她看着他站在阴影里,如同一个失去了所有盔甲的战士,独自舔舐着看不见的伤口。

她想起了他平日里是如何的运筹帷幄,如何的沉稳如山,而此刻,他却因为她,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舒榆抬起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他,冰凉的地板透过脚心传来寒意,却远不及他眼神里的荒凉让她感到寒冷。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迎上他猩红的、带着审视和等待判决的目光。

然后,她伸出手,没有去拥抱他,而是轻轻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握住了他垂在身侧、指尖还夹着烟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冰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我决定好了。”她清晰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眼中激起了细微的、痛苦的涟漪。

李璟川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是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之火也被彻底吹灭。

他深深地望着她,目光像是要在她脸上灼烧出两个洞来,仿佛想将她此刻的容颜,牢牢地刻进骨髓里,用以对抗未来漫长三年,没有她的、荒芜的岁月。

“好。”他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积蓄问出下一个问题的勇气,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不肯移开半分:“什么时候走?”

舒榆垂下眼睫,避开他那过于灼痛的目光,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指尖冰凉,她的掌心却带着汗湿的温热。

“最快下周吧。”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如常,“还得去那边找房子,办理各种手续,杂七杂八的事情,都需要一点点安排。”

其实项目的时间并没有那么紧迫,她完全可以等到年后再从容出发。

但她不敢。她怕再多待一天,多感受一分他的痛苦和挽留,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决心就会土崩瓦解。

她怕看到过年时他必须回到那个有着他全部家族回忆的地方,而自己却像个局外人般无法融入的场景。

她只能用这种近乎仓促的逃离,来掩饰内心同样汹涌的不舍和恐惧。

李璟川的视线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了几秒,仿佛看穿了她刻意加快行程背后的心思。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抱希望的试探:“不留下过年吗?”

今年的农历新年来得格外早,就在十几天后,他在心底隐秘地期盼过,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新年,或许可以有不同的过法。

他甚至想过,就他们两个人,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迎接崭新的春天。

舒榆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蔓延开来。

她如何不知道他的期待?但她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处境,过年,对于李家那样的家庭,意味着团圆,意味着家族的凝聚,她一个“外人”,一个曾引起父子争执的“导火索”,在那个时刻出现,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只会让他更为难。

她用力摇了摇头,扯出一个近乎淡然的微笑,那笑容浅薄得像一层浮在水面的油彩,一触即碎:“不了,况且我在国内也没有什么别的亲人,过不过年,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她这句话,下意识地把自己从我们之中摘了出去,划清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李璟川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低沉压抑。

他听出了她话语里的自我放逐和那份刻意维持的疏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某种认命般的沉寂。

“好。”他重复着这个单调的字眼,仿佛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都需要什么,准备什么,随时和我说,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他最终还是无法完全硬起心肠,叮嘱的话语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牵挂和忧虑。

舒榆抬起眼,看着他布满倦容却依旧俊朗的脸,努力让笑容看起来更明媚轻松一些,试图驱散一些这凝重的氛围:“放心吧,我都自己在巴黎呆过那么长时间了,有经验的,没事的。”

她的轻松,在此刻的李璟川听来,却更像是一种迫不及待的宣告。

他看着她强装的笑脸,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移开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无尽的、冰冷的夜空,将那只被她握住的手,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从她温热的掌心中抽了出来。

掌心骤然失去的温度,让舒榆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以一种近乎残忍的速度向前飞驰。

李璟川依然忙碌,甚至比平时更加忙碌,早出晚归,似乎想用无尽的工作填满所有可能空闲下来的、会滋生不安和离愁的时刻。

舒榆也开始着手收拾行李。

起初,她以为自己在这个家停留的时间不算太长,东西应当不多,可真当她打开衣帽间,拉开一个个抽屉,整理画室那些零散的画具和材料时,才愕然发现,属于她的痕迹,早已如同藤蔓般,悄无声息地爬满了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件挂在最显眼处的米白色羊绒毛衣,是他在一个骤然降温的秋日,见她穿得单薄,不由分说带她去买的,标签都没摘就直接裹在了她身上;

那一整排按照色系排列整齐的油画颜料和特种画纸,是他托人从国外专门带回,只因为她随口提过一句某个品牌的颜色格外浓郁;

梳妆台上那些她习惯用的、小众品牌的护肤香氛,他总是能精准地在她快用完时,将新的补充进来;

甚至连书房里那个她常坐的角落,都添置了符合她高度的阅读架和护眼台灯……

她蹲在衣帽间中央,周围摊开好几个空的行李箱,环顾四周,目光所及,每一件物品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细致入微,他的宠爱纵容。

这个家,不知从何时起,早已一点点被她喜欢的样子填满,处处都烙印着“舒榆”这个名字。

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足够理智,足够坚强,可当这些日常的、细碎的温暖以如此具象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舒榆再也忍不住,将脸深深埋进那条柔软的围巾里,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在空旷的衣帽间里低低回荡,泪水迅速濡湿了羊毛纤维。

如果可以,她何尝想离开这个充满了爱与温暖的家?何尝想离开那个将她视若珍宝的男人?她贪恋他怀里的温度,贪恋他无条件的支持,贪恋这烟火人间里独属于她的一份安稳。

可是,她知道,理智冰冷地提醒着她,如果足够勇敢,就应该扛起眼前的问题,继续往前走。有些困境,并非靠一时的温存和躲避就能化解。

她对未来的不安,他们之间横亘的现实差距,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流言蜚语与家族压力,这些,都需要她自己去积累足够的力量,去面对,去跨越。

人对问题解决的方式,有时候不是急于找到一个立竿见影的答案,而是默默地背负起它,艰难前行,直到因果成熟,直到自身强大到足以让问题自动脱落的那一天。

离开,是为了更好地回来,是为了能真正地、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微弱的星光,支撑着她在一片情感的汪洋中,努力向着认定的方向泅渡,哪怕过程痛彻心扉。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李璟川难得地准时回了家。

公寓里异常安静,客厅中央,立着两个收拾好的、看起来依旧有些臃肿的行李箱,像两个即将远行的、沉默的哨兵,昭示着别离已成定局。

李璟川站在玄关,没有立刻换鞋,他的目光越过客厅,久久地落在那两个行李箱上,眼神深邃复杂,里面翻涌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有不舍,有痛楚,有担忧,或许,还有一丝被压抑的怒火与无力感。

他就那样沉默地站着,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连呼吸都变得轻不可闻。

舒榆从卧室出来,看到的就是他这样一副神情。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涩涩地疼,她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等待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李璟川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中惊醒。

他极其缓慢地移动视线,最终落在了舒榆脸上。

他的眼神疲惫,带着血丝,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显得异常沙哑干涩,在这寂静的夜里,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舒榆的心上:

“明天我就不送你了。”

他说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这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或许是无法忍受在机场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亲眼看着她转身离开,消失在安检口的背影;或许是害怕自己会在那一刻失控,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又或许,他只是想用这种近乎残忍的不送别,来为这段即将开始的、未知的分离,画上一个带着决绝意味的起点。

舒榆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闷痛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理解他此刻的心情,理解这份沉默背后的痛。

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住表面的平静,然后,对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一个简单的、表示知晓的动作。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睫下,在那强装的镇定里,是无尽的酸楚和同样深刻的不舍。

——

李璟川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处理未完的公务,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指问夹着烟,却久久没有吸一口,任由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目光空茫地落在某个不知名的焦点,仿佛在灵魂深处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激烈的战争。

舒榆也没有再整理什么,该收拾的都已经收拾好了。

她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抱枕边缘的流苏,同样沉默着。

离别的钟声在耳边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最后审判的倒计时。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也逐渐稀疏。

距离去机场还有一个小时,李璟川终于动了,他将早已熄灭的烟蒂摁进烟灰缸,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

然后,他抬起头,日光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落在舒榆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白日的疲意与沉寂,而是燃起了一种幽暗冥火,带着一种要将她彻底吞噬的侵略性。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舒榆完全笼覃。

他俯身,伸手,不是牵她,而是直接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舒榆低低惊呼一声,手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她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深不见底、翻滚着惊涛骇浪的眸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抱着她,大步走向卧室,脚步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李璟川没有开灯,直接将她在柔软的被褥间,沉重的身躯随之覆下,带着灼人的体温和浓烈的、属于他的气息。

接下来的他,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对她极尽温柔、小心翼翼的男人。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不同于往日的重量。那不是温柔的探寻,而是辗转厮磨,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痛楚,在她唇上留下清晰得近乎执拗的印记。

动作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仿佛要通过这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她仍在怀中,仍在触手可及之处。

舒榆感到了清晰的疼痛,不仅是唇上,更在心里无声蔓延。

她明白,这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痛楚、不安,以及那份深刻到几乎变形的爱意,所化作的无声风暴。

纤细的手指深深地陷入李璟川坚实的背/肌,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仿佛也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存在感烙/印在他身上。

在意识朦胧的恍惚间,她睁开眼,于黑暗中努力描摹他近在咫尺的轮廓。

他滚烫的汗水无声滴落,没入她的肌肤,耳畔是他压抑在喉间的、受伤野兽般的呼吸声。

她要记住这一刻,记住他给予的所有疼痛与温柔,记住他身体的温度,记住他气息里熟悉的味道,

将这一切细细镌刻在记忆深处,好支撑未来漫长而寂寥的、没有他的异国岁月。

这像是一场没有温存的仪式,是告别,是不甘,是确认,也是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将彼此的灵魂短暂而深刻地烙印在一起。

室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黑暗。

李璟川没有如往常那般将她拥入怀中温存。他只是伏在她身上,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许久,许久都没有动。

舒榆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颈间传来一阵冰凉的、转瞬即逝的温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虛软的手臂,轻轻地、一遍遍地抚摸着他汗湿的头发和宽阔的脊背,像在安抚一头受伤的雄狮,也像是在无声地告别——

作者有话说:“直到因果成熟,直到足以让问题自动脱落”来源于网络

其实我有想过让他们不分开就这么一直在一起,可是我始终觉得,舒榆并不是依附李璟川而生菟丝花,她表面看着冷淡淡的,实则内心是坚韧的,她希望的是能够和李璟川一起面对问题,而不是单单被他保护在身后。

舒榆从来不是什么娇妻,而是有自己事业,并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大放光彩的人,所以当她面对问题的时候,一定是更为清醒,也更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同时她也深知和李璟川原本的家庭的差距,虽然这一切可能之后仍旧是不可跨越的,但她找到了自己,提升了自己,哪怕最后没有李璟川,她也依然会生活的很好。

(这也算是我对读者宝宝们的祝愿吧,不管有多爱那个人,依然不要忘了自己)

但,请放心~之后一定是甜甜的~也请相信!学成归来的灿灿一定会比现在还有魅力

(ps:80230228宝宝,你的每天的祈愿我都有看到,让你失望了呜呜呜他们还是分开了,但相信我!马上就会甜起来!不虐不虐!)

第47章 他所求的 也许他怨的,不过是她不够爱……

舒榆离开的那天是1月9号, 时隔多年李璟川依然会想起那天,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 常年不下雪的江市竟罕见下起了大雪。

纷扬的雪花很快将整座城市覆盖在一片肃穆的洁白之下,机场跑道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

李璟川并没有进入航站楼, 他的车静静停在机场外围一个可以望见跑道起降区的僻静处。

降下车窗,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雪花瞬间涌入, 他却毫无所觉,只是沉默地、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透过漫天飞雪,凝视着远处那架已经完成登机、正在跑道上缓缓滑行的客机。

庄儒撑着一把黑伞, 默默站在车外,雪花很快落满他的肩头。他犹豫了一下,想将伞递进车内, 为市长挡去风雪, 但李璟川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架越来越快的飞机。

引擎的轰鸣声隔着风雪传来, 有些沉闷。

那架银色的飞机在跑道尽头昂起头,挣扎着冲破了厚重的雪幕,带着他全部的眷恋与温度, 义无反顾地融入了灰白色的天际,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雪花扑簌落下的声音。

李璟川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看了很久,直到那片天空再也寻不到任何痕迹,他才缓缓升起车窗, 将外界的风雪与喧嚣隔绝,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只是对庄儒做了一个返回的手势。

回到那个突然变得空旷冰冷的公寓,李璟川径直走进了书房,反手锁上了门。

他将自己彻底封闭在这个曾经充满两人共同回忆的空间里,一步不出。

连市政厅那边,他也破天荒地让庄儒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几天假,这是李璟川自从踏上仕途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他向来严谨自律,从未因私废公。

三天后。

书房门外,李振邦眉头紧锁,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示意旁边的庄儒拿来备用钥匙。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一股浓烈呛人的烟味混合着酒精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地上散落着无数烟蒂和几个空了的酒瓶,一片狼藉。

李璟川就那样静静地坐在窗前的扶手椅上,背对着门口,身影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孤寂落寞。

他穿着几天前那身衣服,褶皱不堪,头发凌乱,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又沧桑。

听见开门声,他并没有转过身来,仿佛与外界隔绝,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尽管厚重的窗帘阻挡了所有的光线与风景。

李振邦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堵得发慌。

他挥手让庄儒退出去,自己缓步走进这令人窒息的房间,绕过满地的狼藉,最终停在了李璟川的身后。

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一只布满岁月痕迹、却依旧沉稳有力的手,轻轻搭在了儿子僵硬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这声叹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已凝固。

李璟川才终于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缓缓开口,语句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情绪的巨大波动而显得有些断续,却字字沉重:

“我还记得江市上一次下这么大的雪,还是在几年前。” 他停顿了很久,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那时候我刚踏上仕途不久。”

“爷爷的期许,父亲的教导,都在耳边,不敢忘。”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空气里只有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那天,我刚出市政厅的大门,碰见几个在玩打雪仗的小朋友,” 李璟川叙述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他们不小心将雪球打在了我身上,庄儒想让他们离开,我说,没事,玩吧。”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因为那时候的我同样也想起了,在我很小的时候,还没踏上这条路的我和父亲,和哥哥一起打雪仗的场景。”

李璟川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对遥远过往的眷恋和脆弱。

“那时候,哥哥不愿走仕途,只喜好一心研究学术,父亲起先不许,后来,还是妥协了,因为父亲知道就算哥哥不愿,李家还有我。”

“而后我也如您所愿,走上仕途,一路看似平步青云,仕途平顺。” 这句话里,听不出任何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

“只是也因此,不能再有小孩子心性,要将所有心情,都藏在心里,不能流露表面,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深刻的无力感,“于是我也日复一日地扮演着这个角色,想将它演好。”

“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忘了我以前是个什么人。”

“那天看到那些孩子,我突然很怀念小时候的日子,还想和父亲,和哥哥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 他的声音哽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勉强继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悲凉,“只是我知道我身上背负着什么,也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有玩心了。”

“况且我确实也没什么很喜欢的东西,也就都无所谓了。”

“这么多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好像这么过一辈子也可以。”

“直到我遇到了舒榆。”

那么鲜活,那么灿烂,就这样闯入到他死寂的按部就班的生命里。

她会因为他一句无心的话偷偷准备惊喜;

会在深夜等他回家,靠在沙发上睡着,手里还攥着画笔;

会在他疲惫的时候,什么都不问,只是安静地给我倒一杯温水;

也会在他把自己绷得太紧的时候,故意捣乱,把他从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里硬拉出来,看看窗外的夕阳。

这些微不足道的日常越来越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早已冰封的心海上,漾开一圈圈带着痛楚的涟漪。

是舒榆让他想起来,他除了是李璟川,除了是市长,首先是个人。

是一个也会哭,也会笑,也会痛,也会想要不顾一切去拥抱什么的人。

是她把他从那潭自己都快习惯了的死水里捞了出来。

让他知道原来生活还可以有这样的温度和色彩。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李璟川依旧没有回头,但那双布满血丝、空洞地望着窗帘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仿佛随着这番话,彻底碎裂了,化为了灰烬。

李振邦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着儿子微微佝偻的背影,听着他这番平静之下掩藏着巨大悲痛和绝望的剖白,这位一生刚强、习惯了掌控一切的老人,喉头也一阵发紧,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在那条他为他选择的道路上,失去了什么,又独自承受了多少。

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其实自己这个父亲是真的失败。

“我…”他想说什么,却在此刻都显得那么无力。

“父亲。”李璟川缓缓开口,打断他的话,带着苍白和无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死后的空洞,不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对既定事实的、无力的确认,“这下您满意了?”

李璟川那仿佛用尽最后力气说出的诘问,像一枚冰冷的针,刺破了书房内凝滞的空气。

李振邦搭在儿子肩头的手掌微微僵硬了一下,他看着儿子深埋的头颅和微微颤抖的肩线,那张向来威严的脸上,线条罕见地松动了几分,流露出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斥责他的颓废,想重申家族的期望,想告诉他男儿志在四方不应沉溺于儿女情长,但所有准备好的、冠冕堂皇的话,在触及儿子周身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时,竟都哽在了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那带着厚茧、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只是更用力地按了按李璟川冰凉的肩膀,声音比刚才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试图解释、却又难掩自身立场的复杂意味:

“璟川,我不是存心要拆散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你是我儿子,我难道不希望你好?只是你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难道就真的再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了吗?”

随后他试图将话题引向更理性的方向,分析着利害:“舒榆,她不就是去学习三年吗?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她学成归来,你们再在一起,到那时,该清理的蛀虫也清理干净了,局面更加稳固,不会再有人能拿你们的关系做文章,对你,对她,不都是更稳妥、更好的选择吗?三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后续你还想如何,只要在规则之内,父亲都不会再拦你。”

这番话语,从逻辑上看,无懈可击,充满了政治家的权衡与对长远利益的考量。

李璟川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无法被说服的疲惫。

道理,谁不懂呢,分析利弊,权衡得失,这本就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可感情,从来就不是一道可以用理性公式计算出最优解的数学题。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这其中充满了太多他无法掌控的变数。

巴黎那座浪漫之都,艺术氛围浓厚,充满了自由与新奇的诱惑,三年后的舒榆,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接触了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她还会是当初那个依赖他、需要他庇护的女孩吗?她会不会就此爱上了那里的生活,找到了新的灵感源泉,甚至遇到了让她更心动、更轻松、不必背负如此沉重压力的人?

归根结底,是他对他们这段感情,缺乏一种根深蒂固的自信。

这段关系的开始,源于他多年的注视和重逢后的步步为营,是他“谋求”而来的。

他清楚地知道舒榆最初对亲密关系的抗拒和恐惧,他好不容易才让她打开心扉,一点点接纳他,依赖他。

如今这分离,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裂痕,他害怕这裂痕会在时间和距离的侵蚀下,越来越大,最终无法弥合。

他当然可以用更强硬的手段留下她,以他的能力和地位,制造一些障碍,让她无法顺利出国,并非难事。

但他不舍得,他见过她在画架前发光的样子,知道艺术对她的重要性。

他爱她,爱的是那个自由、鲜活、拥有独立灵魂的舒榆,而不是一个被折断了翅膀、囚禁在他身边的金丝雀。

他所求的,其实很简单,简单到近乎卑微。

不过是能与她朝夕相对,在忙碌的政务之余,回到家能看到她安静画画的身影,能一起在傍晚的阳台看一场稀松平常的晚霞,能在清晨醒来时,看到她恬静的睡颜。

李璟川甚至想过,如果她始终对婚姻抱有恐惧,那就不结婚好了,只要她在他身边,就这样过一辈子,他也心甘情愿。

可为什么,连这么简单朴素的愿望,如今都变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想。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窗外。

虽然窗帘紧闭,但他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布料,看到几天前自己站在这里,在舒榆说想去国外交流之后,内心是如何的翻江倒海,如何一遍遍拷问自己,寻找一个能两全其美的解法。

那天,他就站在这扇落地窗前在脑海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动用关系延缓她的签证;用项目或合作将她捆绑在国内;甚至直接向她求婚,用婚姻的承诺留住她。

每一个念头升起,随之而来的都是更深的无力感。

延缓签证,只会让她错失宝贵的机会,让她遗憾,甚至可能怨恨他;用项目捆绑,违背了她追求纯粹艺术的初心;而求婚在那样的情境下,更像是一种道德绑架,一种利用情感进行的胁迫。

他了解舒榆,她外表清冷,内心却极其骄傲和执着,任何带有强制意味的挽留,都可能将她推得更远。

他怨来怨去,怨父亲将局面看得太过冷酷,怨那些躲在暗处的政敌兴风作浪,怨这该死的身份带来的重重束缚,但怨到最后,所有的矛头,却都不由自主地指向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深想、却如同毒刺般扎在心底的念头——

也许他怨的,不过是她不够爱他。

没有像他爱她那样,义无反顾罢了。

如果舒榆足够爱他,像他爱她那样,深入骨髓,不可或缺,是否就会愿意为他放弃这次机会,是否就会将守护他们的感情,置于个人前途之上,是否就会像他一样,哪怕前路荆棘密布,也要紧紧抓住彼此的手,共同面对,而不是选择一条“先离开,再回来”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路。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像野草般疯狂滋长,带来一种近乎灭顶的委屈和荒凉。

他付出了全部的热忱和真心,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段感情,甚至不惜与父亲对峙,与潜在的规则抗衡。

可最终,在她的人生规划里,他们的感情,似乎是可以被暂时搁置和等待的选项之一。

李璟川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嘶哑,带着一种自嘲的、令人心碎的苦涩,不再是看向父亲,而是对着虚空,仿佛在质问自己,也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两全其美?父亲,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他停顿了许久,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您放心,我就请了三天假,即使今天您不来,明天我也会照旧上班。”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

李振邦看着儿子脸上那混合着绝望、自嘲和深入骨髓痛楚的神情,终于彻底明白了儿子此刻的心境。

但他却不能多说些什么,那天舒榆和他的谈话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说,“希望您不要告诉璟川这些,我不希望他有负担。”

他问,“那你不怕吗?”

那天的舒榆笑着带着几分笃定,“我不怕,如果璟川过几年喜欢上别人了或者您给他联姻了,那我就把他抢回来。”

那是带着被爱的底气,也带着自信。

那也是李振邦第一次不是以审视的视角来看舒榆,也终于明白他的儿子为什么这么爱她。

最后他也只能对着颓废的小儿子说,“尽快好起来吧,舒榆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随后他轻轻地拍了拍李璟川的肩膀走出了书房门,只是走出去的时候背影好像苍老了几分。

第二天,李璟川终于打开了书房门,看似平常的按部就班,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到底失去了什么。

——

舒榆在巴黎落地时,已是傍晚。

经历了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和中转颠簸,她身心俱疲,感觉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戴高乐机场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各种语言的嘈杂声混在一起,冲击着她因疲惫而异常敏感的神经。

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找到接机的、之前联系好的临时住宿酒店班车。坐在摇晃的车厢里,窗外是巴黎华灯初上的街景,塞纳河的波光与埃菲尔铁塔的璀璨在夜色中交相辉映,浪漫依旧,却无法驱散她心底那片空茫的孤寂。

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国内是几点,李璟川睡没睡。

犹豫再三,还是在连接上机场微弱的WiFi后,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她斟酌着用词,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打:“我落地巴黎了,一切顺利,先到酒店安顿。”

发送成功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那头依旧是一片沉寂,没有任何“正在输入”的提示,也没有期待中的回复。

默默关掉数据,将脸靠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了干涩的眼睛。

到了临时落脚的酒店,舒榆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就陷入了昏沉沉的睡梦中,连时差都无力抵抗。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巴黎湛蓝的天空,阳光刺眼。

她第一时间摸出手机查看,除了几条朋友询问是否安全到达的消息,那个特定的对话框,依旧安静地躺在列表最上方,没有任何新消息。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掏走了一块,空落落的,带着一种失重般的钝痛。

但她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现实的压力接踵而至。

找长期住所、办理复杂的学籍注册、熟悉新的校园环境、联系导师、购置基本的生活用品……无数琐碎而具体的事情,像潮水般涌来,迅速占据了她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她强迫自己忙碌起来,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那片远在江市的、令人心碎的沉寂。

在巴黎原本就相识的几位朋友和同学,得知她回来继续深造,都非常高兴,热情地为她接风洗尘,在她找房子、搬家的过程中也提供了许多帮助。

搬家那天,阳光很好。

几个朋友来帮她从临时酒店将行李搬到新租的公寓,房间里一片忙乱,纸箱散落一地,朋友们叽叽喳喳,帮忙拆包整理。

一位叫索菲的金发女孩,正帮舒榆整理那个最大的行李箱,她从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带拉链的夹层里,摸出了几样东西,好奇地举起来,用带着口音的中文问道:“舒,这是什么?是你的卡吗?样子好特别。”

舒榆闻言望去,当看清索菲手中的东西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通体黑色、质地厚重的银行卡,边缘镶嵌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在巴黎明亮的阳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卡的旁边,是一串精致的黄铜钥匙,钥匙扣简约大方。而最下面,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纸。

“哇!黑卡!” 另一个学金融的法国朋友艾曼凑过来,眼睛瞬间瞪大了,“是我在电影里看到过的那种吗?传说中的无限额副卡?”

“还有钥匙!” 索菲拿起那串钥匙,仔细看了看,“这上面好像刻着地址…xx别墅三栋?天哪,这是那个区!我知道那里,是传统的富人区,都是很漂亮的独栋别墅!”

“舒!你这次回国到底经历了什么?” 艾曼纽惊呼道,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好奇,“你怎么会既有这种顶级黑卡,又有富人区别墅的钥匙?你中彩票了吗?还是遇到了什么神秘的东方富豪?”

几个朋友瞬间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惊讶、羡慕和探究,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舒榆身上。

然而,舒榆对周围的喧闹恍若未闻。

她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张折叠的便签纸上,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从索菲手中接过了那张纸。

缓缓展开。

苍劲有力、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字体,跃然纸上。

是李璟川的笔迹。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简洁到极致的两行字:

「卡以备不时之需,随你用度。」

「别墅已打理好,地址如上,若不习惯租处,可随时入住。」

寥寥数语,一如他往常的风格,没有任何多余的温情和解释,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狠狠砸在舒榆的心上。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以为他冷漠、决绝、甚至可能怨恨她离开的时候,他已经不动声色地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他料到了她可能遇到的窘迫和困难,为她铺好了退路,留下了足以让她在巴黎过上优渥、安稳生活的保障。

这张黑卡,意味着无论她遇到任何经济上的困难,他都是她最坚实的后盾,而那串别墅的钥匙,更是将她从可能面临的租房困扰、安全问题中彻底解脱出来,给了她一个随时可以栖身的、绝对舒适安全的家。

他什么都没有说,甚至在离别时表现得那样冷硬,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撑起了一片无忧的天空。

朋友们还在好奇地追问,但舒榆已经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了。

她紧紧攥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纸条,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发热。

舒榆仿佛能看到,在李璟川那间肃穆的书房里,他是如何在灯火下写下这张纸条,又是如何沉默地、细致地将它和卡、钥匙一起,悄悄塞进她行李箱最隐秘的夹层里。

这份沉默而厚重的爱,像巴黎此刻涌入房间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她连日来心底积压的阴霾和不确定,只剩下汹涌澎湃的、混杂着无尽思念与深刻心疼的暖流,几乎要将她淹没——

作者有话说:这么沉重的时刻冒个泡:福利番外大概会写2w字左右,初步定的是订阅达到70%,后续也会单给订阅到100%的宝宝的定制一章番外(这个到时候我会发在评论区里征集,订阅100%的宝宝们可以先想想都想看什么!尽量按照需求定制一下!)[捂脸偷看]还有五万字左右就正文完结喽!(知道代表什么吧!没错!很快就会重圆!没有破镜直接重圆[害羞])

第48章 归来 灿灿,这次我还会再让你逃走吗?……

舒榆是几天后, 才收到李璟川对她那条报平安信息的回复。

那时她刚结束一天奔波,疲惫地回到临时住所,手机屏幕亮起, 那个沉寂了数日的名字赫然出现。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到了就好, 近期巴黎或许有雨, 记得带好雨伞。」

没有多余的情绪, 没有亲昵的称呼,仿佛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叮嘱。

可舒榆看着这行字,眼前却仿佛浮现出他蹙眉查看巴黎天气的样子,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 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下。

她立刻回复:「好,江市怎么样?我走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雪,还下吗?」

她试图找一个话题, 让这短暂的连接能持续得久一些。

然而, 时差像一条无形的鸿沟,她这边是下午, 他那边已是深夜,这条信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直到她这边夜色深沉,准备入睡时, 手机才再次微弱地震动。

他的回复隔了很久,字数依旧不多:「还好, 雪停了,只是家里些许冷清。」

“冷清”两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 轻轻刺了舒榆一下。

她能想象那个曾经充满两人气息的公寓,如今只剩下他一人时的空旷与寂静。

正当她对着这两个字心生酸楚时,他又发来一条信息,后面附着一张照片。

「养了一只猫,贪吃的,有点像你。」

舒榆点开照片,那是一只圆滚滚、脸盘扁平的加菲猫,正用一种略显呆萌又理直气壮的眼神盯着镜头,毛色橘白相间,胖得几乎看不到脖子。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尖飞快地打字:「才不像我!我哪有它那么贪吃!」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笑意过后,是更深的思念在静夜里无声地蔓延。

她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窗外巴黎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她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次的话,小心翼翼地发送了出去:

「璟川,我很想你。」

这一次,等待变得更加漫长而煎熬。

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回复,或者已经睡下了。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强迫自己入睡时,屏幕终于再次亮起。回复简单到只有四个字,却让她的眼眶瞬间湿润:

「我也很想你。」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过多的渲染,但这句承认,对于习惯将情绪深藏的李璟川而言,已是极大的让步和真挚的回应。

这之后的日子,两人仿佛达成了一种默契,开始保持着一种低频但稳定的联系。

他们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和上万公里的距离,依靠着偶尔的文字和图片,分享着彼此生活中零星的碎片。

他偶尔会拍一下那只越来越胖的加菲猫,她则会将画到一半的草图或者窗外有趣的街景发给他。

然而,现实的残酷很快显现。

舒榆的学业逐渐步入正轨,课程、研讨会、画展策划、独立创作……各种事务占据了她的全部精力,而李璟川在国内的工作更是千头万绪,常常忙到深夜。

时差和各自的忙碌,使得他们的交流变得断断续续,有时候甚至几天才能勉强说上一两句话。

国内农历新年到来时,舒榆特意将那天空了出来。

这是他们第一个没有彼此陪伴的新年,她计算好时间,想在江市零点钟声敲响时,能和他通个电话,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说一句“新年快乐”也好。

她守着手机,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江市的时间逐渐逼近零点,她想象着那座城市此刻应是万家灯火,烟花璀璨。当时针终于重叠在“12”的位置,她立刻拨通了他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接听得比想象中快。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热闹喧嚣的背景音,有隐约的欢声笑语,更有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烟花炸开的轰鸣,充满了浓烈的、独属于中国新年的喜庆和烟火气。

在这片喧闹的背景下,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穿透而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这节日氛围感染的温度,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灿灿。”

然后,在那鞭炮声最密集、几乎要掩盖一切的时刻,她清晰地听到他说:“新年快乐。”

简单的四个字,被节日的喧嚣包裹着,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上万公里的距离和漫长等待的焦虑,精准地落在了她的心尖上。

“新……” 舒榆眼眶一热,刚想回应,便听到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凑近李璟川,在震天的鞭炮声中提高音量汇报着什么,语气带着急促。

李璟川的声音稍稍远离了话筒,但依旧能听见他沉稳的回应:“嗯,我知道了,马上处理。”

随即,他的声音又重新清晰起来,语速比刚才快了些,带着歉意和无奈:“灿灿,我这边还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晚点再打给你。”

“好,你快去忙吧。” 舒榆连忙说道,虽然依旧有被打断的失落,但至少,她亲耳听到了他那句在鞭炮声中送出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新年快乐”。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回归寂静,但那句新年快乐和热闹的鞭炮声,仿佛还在她耳边回响。

巴黎的别墅里一片寂静,与电话那头片刻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舒榆握着手机,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虽然依旧存在,却被那句珍贵的祝福冲淡了许多。

她走到窗边,望向东方,那里是江市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夜空中绽放的绚烂烟花。

她对着无边的夜色,将自己未能说出口的祝福轻轻补上:“璟川,新年快乐。”

隔天,她才收到他的回复,依旧是迟来的:「新年快乐。」后面跟着一个转账金额巨大的红包。

纵使早已不是期待压岁钱的年纪,舒榆看到这个红包,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微甜的暖意,他总还是把她当作需要呵护的小朋友。

但温情无法抵消现实的忙碌。

年假过后,李璟川的工作似乎进入了更紧张的阶段,而舒榆也迎来了开学后最繁忙的时期。

两人的联系频率不可避免地再次降低,常常是舒榆发出一条信息,要等到第二天甚至更久才能收到回复。

然而,就在这看似渐行渐远的平行时空里,舒榆却发现了一个微小却持续不断的奇迹。

那是一个普通的早晨,她匆匆出门赶往学校,推开别墅门的瞬间,一抹纯净的白色映入眼帘。

一束新鲜欲滴的白色蝴蝶兰,被精心包裹在素雅的牛皮纸中,安静地倚靠在她的门边。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只有花朵本身,带着清晨的露水和幽幽的冷香。

她有些诧异,以为是哪位朋友送的,但询问了一圈,并无人承认。

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无论晴天还是雨天,每当她在清晨打开房门,那束白色的蝴蝶兰总会准时出现,仿佛一个沉默而守时的守护者。

春去秋来,巴黎的天空从蔚蓝到灰蒙,街边的梧桐树从嫩绿到金黄,季节在她忙碌的笔尖和穿梭的身影中悄然更迭。

唯一不变的,是每个清晨门口那束如期而至的白色蝴蝶兰。它们不曾间断,仿佛执行着某种无声的、坚定的指令。

舒榆从最初的疑惑,到后来的习惯,再到如今,每天开门看到那束花时,心底都会涌起一股细微而确定的暖流。

她不再询问花的来历,因为她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在这座浪漫却陌生的城市里,这每日不变的白色花朵,成了连接她与遥远江市最温柔、最固执的纽带,无声地诉说着某个她深深思念的人,那份从未宣之于口,却跨越了山海与时光的、深沉而持久的牵挂。

——

时光在白色蝴蝶兰日复一日的更迭中悄然流逝。

舒榆在巴黎的第三年,她的艺术生涯迎来了第一个显著的高峰。

她以江市老街记忆与巴黎城市肌理对话为主题创作的系列画作《城市记忆的褶皱》,入选了巴黎一个颇具影响力的当代艺术双年展,并出人意料地获得了“评委会特别奖”。

巴黎的公寓里,打包的纸箱堆积如山,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灰尘和离别气息。

在舒榆的毕业个展圆满落幕后,她正在做最后的整理,这一次离开巴黎,意味着她学生时代的彻底终结,也意味着她将毫无保留地回归江市,回到那个她思念了三年的男人身边。

她坐在地板上,周围散落着三年来的画稿、习作,以及朋友们送给她的临别礼物。

几位挚友知道她此番归国,恐难再像学生时代这般长久相聚,便将这几年间抓拍的、与她相关的许多生活与创作瞬间都整理在一个移动硬盘里送给她,希望她别忘了在巴黎的这些时光。

舒榆将硬盘连接电脑,一张张翻阅起来。

照片记录了她初到巴黎时的摸索与适应,记录了她在画室里熬通宵后疲惫却满足的笑容,记录了她与朋友们在咖啡馆里的激烈讨论,也记录了她每一次或大或小的展览现场。

当她翻到一组标注着更早日期,甚至早于她来巴黎之前,在英国游学时期的照片时,她的目光被其中一张吸引了。

那似乎是在剑桥,一个晨光熹微、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的清晨,她正站在康河畔,一个临时搭建的简易展位前,身后挂着几幅她当时的水彩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