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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锦的胸腔很微弱地皱缩一秒。

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下一秒, 她垂眸看向陈知聿。

“如果照顾浴巾的过程中碰到问题了,你可以给我发消息。”

语气轻柔又低缓,平静地挑不出特别。

“……我那还有一些金鱼目前用不到, 但浴巾能用的东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拿给你。”

陈知聿听完她的话,脑袋浅浅点了点,半晌勾起嘴角,昂起头看她。

“好。”他哑声应。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

陈知聿离开的时间比时锦预想的早。

等她醒来时,对门卧室早已无人,那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仿佛从来没来过一般。

手机上静悄悄,一条消息都没有。

虽然搞不懂他为什么非要背着她离开,但时锦却还是得承认,这种方式,确实让彼此少了几分送别时的尴尬。

她退出聊天窗口,移动的指尖却久久停留在男人的头像上。

不肯挪动。

陈知聿在两个小时后回到庆城。

连着好几天不在家,室内温度有些凉,浴巾躲在航空箱里,整个身子都埋在柔软的毛毯中间。

窗帘拉着,环境昏暗。

他随手按下开关,昏黄的落地灯洒下一小片光亮。

手机突然发出“叮”的一声。

他一边放行李,一边划开手机屏幕。

微信聊天窗口里,是时锦刚刚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把朋友圈打开。]

陈知聿随意地躺到沙发上,眼皮微掀,虽然不明白她的用意,但还是顺从地点开朋友圈。

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下意识蹙起眉。

微信对面的人好像有读心术,在他不解的下一秒,时锦再次发来消息。

[刷新一下。]

他听话地往下滑。

加载的圆圈出现后,下一秒,一张夜色里的月亮,骤然出现在眼前。

照片里,熟悉的方形窗格一下子就把他拉回到了那个晚上。

而在照片左上角,是一个昵称为Fish的熟悉头像。

[现在你看到了。]

消息再次弹出,出现在手机屏幕顶端。

陈知聿看着那条消息,表情愣了一秒,随即眼尾上扬,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放下手机,伸出手臂遮住眼睛,笑意却忍不住地从勾起的嘴角里暴露。

冷静了一会儿,他挪开手臂,再次点开那张照片看起来。

时锦发完消息就下楼吃早饭了。

爸妈明天会过来,她今天要去超市提前买些东西。

用完早餐,她下意识点开微信。

陈知聿并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反倒是朋友圈的界面上,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不是点赞,也不是评论。

而是一条没头没尾的文字和一张日出东升的照片。

[看到了]

发送人是陈知聿。

发送时间是在她发完那条朋友圈的一分钟之后。

而且时锦还发现,这条朋友圈陈知聿并没有设置仅谁可见。

因为评论里出现了娄向文的回复。

[看到什么?日出吗?怎么不叫我?]

时锦垂眸看着那条朋友圈,敏感的耳朵像是被照片里的太阳照耀了一样,不知不觉间就开始发热。

他的这条文字发得不明不白,其他人都不懂是什么意思,纷纷在下面留问号。

唯独她明白。

时锦心里清楚他是故意的。

明明直接在微信里回她消息就行,偏偏要发到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而如果她要是对此作出反应,就算是去质问,估计他也能开心好久。

这一切都源于她的心软。

轻呼一口气,她按熄手机屏幕。

时锦骑着小电驴去超市买东西,路上恰巧经过一家花店。

室外摆放着花架,熟悉的蓝色花瓣一下子吸引了她的视线,让她忍不住停下脚步。

时锦再回来时已是中午。

她提着一兜兜东西走进家门。

卧室桌柜上,陈知聿来的那一天买的无尽夏已经凋零,蓝色的花瓣皱皱巴巴,灰扑扑地落在桌面上。

时锦立在原地看了很久。

就在刚刚,她在手机上查找了无尽夏的花语。

花语很简单。

表达的意思是,即使分离,我们也终会相遇。

原来这就是陈知聿选择它的原因。

手心里鲜亮水灵的蓝色花束取代了桌柜上早已褪色的旧物。

炽热的日光从窗外倾泻下来,洒在一片片小小的花瓣上,经过凝结的露珠,闪耀出星星点点的亮光-

假期总是过得很快。

中秋节过后,时锦跟父母一起回庆城。

路上,时听兰故作无意问起她和陈知聿是怎么回事。

时锦知道这件事瞒不过,主动交代,因为陈知聿家里的房子住不了人,才到她们家借住了一段时间。

“这你外婆都跟我说了。”

时听兰想听的不是这。

她脸上并没有多少笑意:“我只是好奇你们怎么突然有了来往?之前你小姨在医院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也是他?”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

时锦点点头:“嗯,是他。”

她低头,指尖和卫衣上的绳结缠绕在一起,有意识忽略了重逢的细节。

“同学聚会上碰到的,加了微信。”

时家父母对于她分手的细节并不清楚。

毕竟时锦从小就是一个很独立的人,所以无论恋爱还是分手,他们都不会干涉。

“那你和知聿……”

“没复合。”

时锦果断回答。

纠缠的绳结猝然从手中滑落,她故作自然地开口:“现在是朋友。”

时听兰透过后视镜看她。

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呼吸微沉,她没再多问。

回庆城第二天,陈知聿便就浴巾的问题跟她沟通了很久。

时锦想了想,直接打包了一箱幼猫需要的东西快递给他。

可东西送过去,却没有收到那人回复。

真没礼貌。

时锦忍不住在心底唾弃他。

上班第一天上午有晨会,唐晴和褚天逸拉着她,三个人一起缩在角落摸鱼。

好不容易会开完,时锦刚站起身,手机里就传来一条消息。

“怎么了?”

唐晴见她突然停住,转身问她。

她连忙收起手机。

“没事。”

说完扭头往后面指了指:“你们先回去吧,我去趟卫生间。”

“行。”唐晴笑了笑,转身离开。

时锦则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

在原地等了一两分钟,一道脚步声渐渐传到她的耳边。

走过来的是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

“找我干吗?”

她压低声音问那人,眼睛向四处望了望,紧张的模样活像极了草原大陆上巡视的狐獴。

陈知聿看到她那副模样多有无奈。

他低头,忍不住笑了笑。

“别看了,没人。”

“万一有人呢?”

时锦反问,甚至还刻意往后退了一步,以便看到人后可以立即拉开距离。

她继续追问他。

“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莫名其妙发一条让她等他的消息,也不说是具体是为了什么,就是让她等。

“有样东西要拿给你。”

陈知聿手插口袋,淡淡回复。

“什么东西?”她不解地问。

陈知聿:“围巾。”

“围巾?”时锦疑惑地挑眉。

“对,不过我放在办公室。”他勾起嘴角轻声笑:“没带在身上。”

时锦百思不得其解。

他是要送给她吗?

“我有围巾。”

她思索了几秒后认真回答。

“所以不需要你送。而且现在的温度,也没到要系围巾的程度。”

“不是送你的。”

他语气轻佻地说。

时锦忍不住蹙眉。

“那是什么?”

陈知聿轻笑一声,随后缓缓迈开步子走近她,弯下腰,薄薄的嘴唇凑近她耳边。

“是你自己织的。”

他轻声说,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笑意,得意的模样像身后长了条大尾巴,正在疯狂旋转。

“而且上面还有我名字的缩写。”

时锦整个人恍若被雷击到。

难道是那条她在大学期间,织了一半没送出去的围巾?

可她明明记得,她装箱子里了啊……

箱子?

时锦陷入了恍惚。

她终于知道陈知聿为什么不回复她了。

敢情是要当面跟她掰扯。

第37章 情侣头像

陈知聿是在傍晚六点收到的时锦寄来的纸箱。

箱子抱着不是很重, 打开之后,里面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浴巾被他放在新买来的窝里。

黄色的小猫刚刚喝完奶,此刻肚子胀得像是气球一样。

箱子里的东西被陈知聿简单收拾,摆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直到纸箱见底, 一条深蓝色的针织围巾出现在眼前。

围巾和金鱼的玩具放在一起, 上面还沾有小猫黄白相间的皮毛。

他整理的动作凭空一顿, 指尖触碰到织物上突起的字母。

是他的名字缩写。

虽然很想克制那股冲动, 但陈知聿还是忍不住觉得, 这东西就是属于自己的。

如今当面看到时锦的反应,这种想法得到了验证。

“既然织了,为什么不送给我。”

他问她,语气有意放温柔了一些。

时锦攥紧手心, 明白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否认围巾的用意。

她偏过头,压低音量:“……忘了。”

陈知聿挑眉:“忘了?”

“嗯。”她点点头:“织到一半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后来再找到……”

时锦停顿一秒, 垂首看向地面。

“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前一年的冬日,陈知聿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网络攻略, 给她送了一条围巾。

颜色是时锦最喜欢的橙色,针脚细密,面料柔软又亲肤, 是一份很精致的礼品。

时锦是在圣诞节当天收到的。

她没有多想,觉得肯定是陈知聿专门从网上买来的。

可男人否定了她的想法。

“不是从网上买的。”

他双手撑在地毯上, 脑袋后仰,故作平静的神色里,藏着微小的, 极易被人察觉的些许得意。

“……是我自己织的。”

时锦瞪大了眼睛:“你织的?”

可他明明最讨厌做手工了。

而且,这条围巾织得这么好,如果是初学者, 肯定做不到。

“你不信?”陈知聿瞧见她的表情,心里像被人揪住一般,忍不住提高了音调。

“没有。”时锦连忙否认,伸手搭上他的手背轻轻安抚。

“只是你不是不喜欢做手工吗?”她放柔声音问他:“而且这条围巾织得这么好,你应该学了很久吧?”

陈知聿反手握住她,把她拉进到自己的怀里抱住,脸色恢复,埋头到她的脖颈里。

“我是不喜欢做手工。”

他闷着声答。

“但我喜欢你。”

说完,他抬起头,把右手递到她面前。

一向白净纤长的手指侧面,出现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他让她看指腹留下的疤痕,语气黏黏糊糊的,像是在撒娇。

“你看,这上面还有我不小心戳到留下来的疤痕呢,可疼了。”

“你学了多久啊?”

她心疼地握住他的手。

“半个月。”

他低头,蹭蹭她的额头。

“其实我一共织了好几条。但这条是最好看、最温暖的,所以我要送给你。”

“你戴过?”

时锦听他形容,顺势问起来。

陈知聿不喜欢她这样问,不自觉地拧了拧眉,眸光微颤:“怎么?你嫌弃我?”

“没有~”

时锦揉揉他的脑袋给他顺毛。

陈知聿轻哼一声,手却不老实地摸上她的腰间。

时锦拍下他的手,从他怀里站起身,走到全身镜前停住。

“你陪我拍张照。”她一边系围巾一边跟后面的人说。

偷香被阻拦,陈知聿面上没说什么,走路的步子却带上了怨气。

时锦透过镜子瞧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

“要好好拍。”

她扭头跟他说。

“因为我要当头像。”

陈知聿眯了眯眼,像是不太相信。

她牵着他的手到镜子前。

看样子是要跟他拍合照。

“……怎么?不乐意?”

见陈知聿没有动静,她浅笑着反问。

陈知聿怎么会不乐意。

他占有欲一向强,又因为是异地恋,巴不得她所有的社交平台都和他有关。

虽然不会阻拦她交朋友,但其实他私心里很希望,所有接近他女朋友的人都知道他的存在。

房间里开了地暖,时锦上身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打底衫。

他从她身后抱住她,双手心满意足放到她的腰间,指腹柔软地滑进衣服下方,垂头亲亲她耳朵。

“要拍两张。”

他压低声音说。

“我要用情侣头像。”

和时锦不同,陈知聿对于这种形式化的东西很是在意。

什么情侣ID,情侣账号,都要来一遍。

明明脑子很聪明,学东西也很快,偏偏在情侣恋爱这件事上,还践行的是很早之前那一套。

那条围巾陪伴她度过了一整个冬日。

也是因为这条围巾,时锦在次年大二开学的秋天,在他们还在争吵的时候——决定自己织一条送给他。

那时候的她心里很乱,织围巾这件事很大程度能缓解她的焦虑。

她给这条围巾赋予了额外的意义,希望它可以缓合她和陈知聿的关系。

可惜只织了一半,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他们就已经分手了。

落地窗外是明亮刺眼的阳光,男人的黑色皮鞋慢慢从眼前退出去。

时锦的回答让交流陷入了冰点。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陈知聿直起身,抬头轻轻仰了仰脖子,浅淡的呼吸从喉中吞吐出来。

他轻笑一声。

“原来如此。”

时锦抿紧嘴唇,望着地面一言不发。

“也就是说,你在和我分手前,还准备要送我亲手织的围巾?”

他突然出声,有意克制的愤懑情绪还是通过低沉的语气暴露了出来。

“时锦,我真的看不懂你。”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陈知聿想不通。

明明心里都做好分手的准备了。

为什么还要给他送亲手织的礼物。

时锦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心头忍不住一痛。沉默良久,她轻声道:

“你之前送过我一条,我再送你一条——”

“就能两清了是吧?”

陈知聿知道她这是又要说让自己不开心的话,干脆比她先一步说出口。

语气比起刚刚更无遮掩,提高的音调暴露了他郁闷烦躁的心情。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忍不住质问。

时锦清亮的眸子忽而颤动,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沉默良久后,她松开手。

“如果你这样想能让情绪好一点。”呼吸微沉,她眨了眨眼轻声说:“那你就这样想吧。”

说完,她径直绕过他离开。

“你什么意思?”

陈知聿拉住她胳膊。

时锦感觉头又开始痛了。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他。

“这里是公司,我不想和你聊这种事情。”

“那围巾怎么办?”他盯着她。

“本来就是没有织完的。”她垂眸回避,躲开他的目光:“你自己处理吧。”

“不行。”

陈知聿比起几年前边强硬了很多,他直接拒绝时锦的要求。

时锦眉头一皱,刚要反问,眼角余光就瞥到不远处走来的人影。

不想被人看到她和陈知聿在这里牵扯,她直接推着男人走到角落里的消防通道。

陈知聿就这样听话的任由她拉着走。

两个人直到到楼梯拐角处才停下脚步这个地方完全背光,平常除非是电梯坏了,否则根本无人来这边。

时锦透过扶手往上看,确认没有人过来这边后,终于长吁一口气。

她扭头,去看一边的人。

陈知聿站在一侧,胳膊还被她拉着。

他低着头,沉醉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被她握着的地方,表情陷入怔愣。

时锦瞧见,连忙动作仓皇地松开他的手。

陈知聿的手臂却还停在那里。

他看着她,安全出口绿色的灯光下,清亮的眉眼里藏着化不开的受伤。

突然的打断让时锦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继续刚刚的话题。

她垂下眼皮躲开他的视线,但心绪却还是忍不住被他的悲伤牵引。

楼道里太过安静。

她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陈知聿。”

时锦迟疑了很久,还是决定开口。

“织围巾的时候,我没想到分手。”

所以那不是两清。

而是我在笨拙的模仿,希望你也能拥有度过一整个冬日的,来自女朋友的礼物。

第38章 私人场合

陈知聿的办公室在顶楼。

入职以来, 她并没有和他在工作场合产生多少联系。

这还是第一次过来。

“其实你可以下班拿给我的。”

电梯里,她偏头和陈知聿说。

“我下班有事。”男人淡淡回应,双臂环抱在胸前,表情别扭地瞥她一眼:“凭什么要就你的时间?”

时锦自讨无趣, 郁闷地瘪了瘪嘴。

“怎么不说话?”

陈知聿关注着她的反应, 轻笑着问。

时锦垂眼:“懒得跟你斗嘴。”

自从刚才在消防通道里, 她向他解释那条围巾的来历过后, 这人心情便好了不少。

陈知聿闻言, 低笑:“可我不觉得我们是在斗嘴。”

那还能是什么?

时锦拧眉。

垂头默然了几秒,她最终还是决定提醒一下他。

“毕竟是工作场合,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时锦顿了顿:“你还是少来找我,我怕被人误会。”

显示屏上的数字逐渐增加, 陈知聿对她的要求不做肯否。

半晌垂首压低声音问:“那按照你说的,私人场合就可以找你了?”

重逢这么些日子, 时锦对他的没皮没脸早已经习惯。

她只是很疑惑。

“我们好像没有这么多话要说吧?”

“哪里没有?”电梯门开,他轻轻道:“浴巾不就是我们可以聊的话题吗?”

时锦额前滑下几道黑线, 这一瞬间她不免有些后悔把小猫交给他养了。

这下真是“挟小猫以令她”来了。

顶层人不多,陈知聿话虽那么说,但还是听话地带她从没人的地方过去。

时锦有意放轻脚步, 一路畅通无阻,但还是在办公室门前见到了人。

是陈知聿的助理程序。

时锦在会上见过他。

双方猛地对上眼, 彼此都是一惊。

时锦步子停顿,看着对面的人陷入了几秒的怔愣,但很快恢复自然。

至于程序, 他调整得比她还快。

把刚刚开会的事情整理汇报完,那人就径直转身离开了。

一脸的平静自然,仿佛完全没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她一样。

时锦紧绷的心神这才松动片刻。

今日天气不错, 落地窗外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的云朵,楼下车流涌动,微弱的汽车鸣笛声爬上高楼,空灵得仿佛来自遥远天边。

她双手撑着沙发,等待着去休息室拿东西的人。

思绪走神之际,眼角余光不经意撇过男人的办公桌。

桌上的笔筒里放着许多支笔,唯有一支黑色钢笔格外显眼。

时锦一眼看出,这是她当年送的那支。

要意识到这件事也不难。

当初她送他的那支钢笔,笔帽上的挂钩是一条极其特殊的曲线,有别于市面上其他钢笔,放在一起很容易辨认。

而这么多年过去,那家品牌早已倒闭,市面上流通的并不多。

所以这一支,只有可能是她买的那支。

当年读书时,她并没有见陈知聿当面用过这支笔。

联想他接过去时的表情,时锦还以为是他不喜欢。

后来在一起了,询问后才知道,其实他一直带着。

只是因为这是她送他的第一个礼物,他很珍惜,所以才没怎么拿出来用。

这句解释确实符合之前陈知聿的人设。

心里总是藏着一堆小九九,却从来不表露出来,还总是用不中听的话掩盖。

简而言之,就是傲娇。

再往后,陈知聿出国读书,钢笔也跟着被他带了出去。

而她给他送的礼物越来越多,便没再在意那第一件礼物。

只是没想到。

他竟然现在还在用。

合门的声音突然在耳后响起,时锦猝然回神,收回停留在那人桌面上的目光。

瞳孔皱缩,她放在沙发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在真皮沙发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等着急了?”

陈知聿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你都快把我的沙发戳出洞了。”

时锦慌忙收回手,站起身从他手里拿过蓝色的针织围巾。

“……不好意思,刚没注意。”

陈知聿垂眸,看她着急的动作,五指悬在空中停了几秒,随后收回手,插进口袋。

“没事。”他轻声。

“我没那么小气。”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不等陈知聿回复,时锦就立即转过身往门外走。

明明穿着高跟鞋,脚下步子却飞快,仿佛他这里有毒一样。

出门时,还不小心地撞到了往这边走的程序,尴尬地点了点头后才终于离开。

程序回头看了眼电梯门口的人,又看了眼办公室里还站着的男人。

刚刚的平静不过是没睡醒的后遗症,领导八卦其实他也蛮想听的。

但陈知聿显然没给他这个机会。

“这么好看?”男人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头也没抬,语气冷漠地问他。

程序走进办公室,摸了摸脑袋。

“您说她吗?”他不解地问。

陈知聿抬头,眼神不耐地瞪他一眼。

“你说呢?”

“……好看的。”

程序沉默两秒后点点头。

虽然他也不理解老板为什么要这样问,但面对一个愿意给下属放假,自己去干活的领导,他随时保持顺从。

陈知聿被他清奇的脑回路折服。

他是问他人家好不好看吗?

“我没让你点评,我是让你……算了。”

他皱眉说,见程序似乎又打算回头,连忙点他:“还看?”

语气冲冲的,程序只好回头。

他这人脑袋有点轴,日常工作还行,人情世故方面确实有点弱。

不过再弱,他也听出了点言外之意。

“不看了。”他转过头。

等程序也离开后,办公室便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随手探进桌上的笔筒,准备拿支笔。

温热的指腹触碰到冰凉的钢笔外壳,温度的落差让他指尖一时顿住,停在笔帽上方迟迟未能动弹。

他垂下眼皮,目光落在钢笔笔帽侧边弯曲的特殊形状上,心神微动。

所以刚刚,她是看到了这个吗?

收到钢笔的那一天,是高二上学期开学的第一天。

彼时的陈知聿因为时锦暑期说的那一句讨厌,心里多少有点不爽。

所以对于她的示好,并未给予反应。

但晚上回家,他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打开了礼盒,对照着台灯洒下的亮光,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才重新放回盒子里。

陈知聿说不清楚那个时候自己对时锦是什么感觉。

总是忍不住暗自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但又会特意地躲开她向自己看来的视线。

从小认识的人最能察觉他的变化,半个月后,娄向文突然问他。

“你最近怎么老盯着时锦?”

他尴尬得转了转笔:“有吗?”

“有。”娄向文肯定地点点头。

担心小心思被人发现,他刚想掩饰,娄向文就先他一步得出结论。

“你不会是要整人家吧?”他蹙眉:“人家毕竟是个小姑娘,只是收个作业而已,怨气别这么重,大度点。”

“谁说我要整她?”

陈知聿轻声反驳他。

娄向文不解:

“那你老盯着她干嘛?”

想不出合适的理由,他的脸上少有地出现了慌乱的表情。

“不关你的事。”他胡乱应付。

只是在他一连串的否认下,那种微乎其微的,在心底暗暗滋生的稚嫩情愫,还是像破土而生的竹子一样,在夜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逐渐地生长了起来。

他知道时锦讨厌自己。

也觉得自己肯定变不成她喜欢的模样,所以对于两人之间的交往,向来抱着随遇而安的懒散态度。

直到学习小组组建的那天。

时锦选中了孤零零的他。

虽然知晓她的本意并非他所想的那样,但陈知聿还是得承认。

被她选中时,他很开心。

学习小组里面一共有四个人。

除了他和时锦,剩下两个一男一女,一个叫吴迁,一个叫罗璇。

吴迁对时锦格外的殷勤。

陈知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即使心里清楚时锦对吴迁的态度和对他的态度差不多。

但还是忍不住感到吃味。

因为学习小组的存在,班里的座位被调整成了一组坐一起的样式。

四人两两面对面,多少是有点尴尬。

陈知聿却觉得这样挺好。

她坐他对面,他就不用再去费尽心思去解释为什么盯着她了。

甚至有时候,还能收到时锦因为不小心伸腿踹到他而轻声说出的道歉。

更开心了。

又一节自习课。

罗璇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本来大家都好好坐着,吴迁却突然从他旁边起身,走到时锦旁边罗璇的位置坐下。

“小锦,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问得礼貌又客气。

“可以吗?”

陈知聿盯着那人,不知不觉间放下了手中旋转的笔。

时锦平日里学习成绩很好,所以被问问题也是常有的事情。

她并未多想,接过吴迁的书看了几眼,拿出草稿纸开始轻声跟他讲题。

两个人肩膀离得很近。

吴迁说是在听讲,但目光肉眼可见地没有集中在纸面上,反而是久久地停留在了女孩精致突出的五官上。

一边看,一边挪动脑袋,像是要往她身边靠近。

陈知聿盯着盯着,瞳孔猛地暗下去。

随即,他突兀地站起身走过去。

“我也有问题要问。”

时锦抬头看他,不可置信道:“你?”

他神色自然地点点头:“嗯。”

“可你这次卷子不是考了满分吗?”

“别的问题。”他压着语气轻声撒谎,眼神从始至终都避着她。

“那我给他讲完再跟你说。”

“不用。”他摇摇头:“我站这听。”

女孩忍不住瞥了他好几眼,目光里掺着不解,但最后还是无奈地应下来。

他就这样别扭地站在两人中间,面上平静淡然,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没在听讲。

但或许是因为他的到来,吴迁收敛了落在女孩脸上的目光。

问题讲完,吴迁便离开了。

时锦扭头问她:“你要问什么题?”

“现在没有了。”他柔声回答。

“嗯?”时锦不解。

“如果有问题我会去问老师。”

他低声说,眼神却越过桌面径直落到吴迁脸上,带着浓浓的攻击性。

“毕竟自习课是留给同学们写作业和复习的,不是免费辅导的。”

时锦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轻声说。

“没事,我作业写得快。”

这是重点吗?

陈知聿收回目光,改为盯着她皱眉。

他明明是在替她着想。

“……那你就一直给他讲吧。”

他别过脸,闷着声说。

铃声恰好响起,是放学的时间到了。

其实当时的陈知聿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他只是不想看到时锦吃亏。

可是好意没被人接受,心里不免郁闷得很,口不择言。

但即便是心里不爽,放学之后,他却还是不自觉地在楼道前停下了脚步。

就像过去的每一日一样。

他站在楼道口对面的花坛边缘,等待着七分钟后,准时出现在人流里,慢悠悠走下楼的时锦。

那时候他的愿望,是时锦能够在走出楼道时,向他的方向回一次头。

希望她能为他停留几秒钟的目光。

那样的话,她就会注意到,原来这个人每天都在楼下等她。

只是即使是这么小的愿望,他也一次没有实现过。

那时候的他对时锦来说,不过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甚至可能有点讨厌的同学。

所以她注意不到他是非常正常的。

夕阳垂落在云间,黄昏洒落大地。

正是下班时间,人群如潮水一般从高楼中涌出,陈知聿少有地从一楼离开。

他看着远处大门口的人流,沉思几秒后拿出手机,找出时锦的电话拨通。

眼前的身影和过往的身影重叠在一起,长发披肩的女人接通手机。

“我在你身后。”

他低声说。

时锦连忙转身。

毕竟离得不远,她一下就看到了他。

“有事吗?”

她轻声问他。

“没事。”陈知聿淡淡道。

时锦拧了拧眉:“那你打电话干嘛?”

风声穿过听筒。

他低声说:“完成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男人沉默,片刻后轻笑开口。

“不告诉你。”

时锦:“?”

她看着手机上猝然挂断的电话,疑惑的表情短暂浮现在脸上,几秒后又被人群的喧闹冲散,消失于颊边。

她抬起头。

日光盛然,陈知聿已然转身,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没来得及去品味男人突如其来的怪异,她追上唐晴,几个人一起前往餐厅。

今晚还有部门聚餐。

听说领导也会来——

作者有话说:修罗场要来了[捂脸偷看]

第39章 撒娇

今晚吃的是粤菜。

接过唐晴递来的菜单, 看着上面的清淡菜系,她不免想到了陈知聿。

他应该会喜欢这些。

“随便点吧,我都可以。”

她轻笑着把菜单还回到唐晴手上。

唐晴性子活跃、策划能力又好,平常像这种聚餐之类的活动, 一般都是她在组织。

褚天逸不知何时靠过来, 殷勤地说:“给我看看呗, 我有想点的。”

“你喜欢吃粤菜?”唐晴瞥他一眼。

“这不钱总请客吗?”他笑笑:“刚好多尝几样, 看看有没有踩雷的。”

唐晴无奈抿唇, 但还是应了。

半晌,她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俩当时打赌还没结束呢?”

“你还记得呢?”褚天逸看着菜单,闷着声反问。

“毕竟赌注可是一套乐高玩具。”唐晴朝她笑了笑:“而且小锦当时也参加了。”

她偏头遮住嘴巴低语:“……正好,今晚是个机会, 你问一下钱总。”

“问钱总?”褚天逸挑眉。

还不是因为两人都不敢问当事人。

再加上前段时间放假,平日里见陈知聿的机会并不多, 这个赌根本没法确认。

相比之下,钱嘉泽就好沟通许多。

跟他询问也更稳妥。

“可他还没来呢。”

褚天逸皱了皱眉, 大大咧咧说。

时锦抬眸:“谁没来?”

“钱总。”唐晴回她,坐直身子托起下巴看着门外:“说家里有点事,可能要晚些时间才能到。”

时锦点点头, 哦了一声。

她还以为陈知聿会来呢。

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给她打电话,说了一通乱七八糟的, 不等她问清楚就离开。

思绪纷乱,她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再回来,座位旁边多了一个人。

部门人多, 大家都是分散着坐。

除了他们这桌,其他桌也有空位。

但或许是为了赌注,又或许是因为褚天逸和唐晴跟钱嘉泽很熟, 这人来了之后,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小锦回来了。”唐晴朝她招手。

时锦敛眸走过去,跟钱嘉泽简单打了声招呼,刚坐下,对面人就着急忙慌地开始问起赌约的事情。

“钱总。”褚天逸有意压低声音:“你跟陈总是好朋友,那应该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吧?”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钱嘉泽听完他的问题,慢慢放下手中的杯子,抬眸看向对面的人。

褚天逸缩了缩身子,压低声音道:“这不是前段时间我们仨去吃饭,恰好看到有女人在陈总旁边,所以就有点好奇。”

男人抿唇笑了笑:“这种事其实你们可以直接问他。”

“那不是不敢嘛。”

褚天逸晃着脑袋笑了笑。

钱嘉泽见状,无奈垂首。

片刻沉默后,他低声说。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私下里知聿很好说话的,你可以直接问他。”

熟悉的话让时锦瞳孔微缩,好像入职的时候她也说过。

“可是平常咱们也见不到陈总呀。”

唐晴适时接话,给了一个钱嘉泽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眉间微动,垂眸:“就这么好奇?”

“好奇好奇。”褚天逸的脑袋像是捣蒜般点个不停。

时锦正垂头发呆。

话题的中心却在此时突然话锋一转,转头看向身侧的她。

“时锦呢,你也好奇吗?”

“我?”她恍然抬头。

钱嘉泽笑着点了点。

时锦抿唇,手指平放在桌上。

“我跟陈总不太熟。”

眼角余光不经意撞到褚天逸充满希冀的眼神上,她忍不住眨了眨眼。

“但这种事,应该都会好奇吧。”

“对啊对啊。”褚天逸连忙接话。

“钱总您放心,我们就只是听个好玩,绝对不外传。”

钱嘉泽确实是个好说话的领导。

时锦再一次意识到这件事。

“应该不是女朋友。”他低声说:“知聿现在是单身。”

“我就说——”

褚天逸立马激动,扭头看向唐晴。

“东西别忘了啊,我晚上回去就挑。”

“你别得意。”唐晴怼他。

“钱总也说了应该,那万一是钱总不知道的呢?”

钱嘉泽表情一愣,笑着低下头。

“你这说的也不无道理,也许你们陈总真谈恋爱了只是我不知道。”

“可你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褚天逸顺势提问。

唐晴忍不住踹他一脚。

也就是钱总脾气好,要是换个人被他这样问,早晚会被骂死。

“好朋友也不是什么事都知道的。”

钱嘉泽没有多计较他的问题。

“……不过,我还是倾向于他是单身。毕竟知聿这个人,如果正在谈恋爱的话,不会像现在这样是工作狂的。”

“不是工作狂,那是什么?恋爱脑?”

唐晴结合网络热点分析。

钱嘉泽抿唇像是在思索,随后无奈笑着说:“知聿对待感情很认真,也很上心,如果按照网络流行的话来讲,确实有点恋爱脑。”

这一点时锦也忍不住认可。

钱嘉泽喝了口水,继续说:“当初我们一起读书的时候,他女朋友在国内,他经常飞回国看她。平常如果去店里看到点什么好玩的东西,他也要买下来送给女朋友。”

“不是吧,这也太不像陈总了。”

褚天逸惊讶无比。

钱嘉泽淡笑,眼角余光瞥向时锦。

女人托着下巴失神,像是在听,又像是完全没听。

他收回视线,继续说起。

“如果你们看到他和女朋友打电话时候的样子,估计会更不相信的。”

唐晴:“难道他是个夹子?”

钱嘉泽冲浪力度不比他们,对于这些陌生词汇多少有些疑惑,听不懂她的问题。

“什么是夹子?”

“嗯……”唐晴闻言一时面露难色,思忖两秒和轻声解释:“就是说话很温柔,像是在撒娇一样。”

“这样说的话……”

钱嘉泽顺着她的解释想。

“那知聿确实有一点。”

“我去。”两人顿时大惊。

“这说的是我们平时见的人吗?”

周围热热闹闹,一片祥和。

时锦沉默地抬了抬胳膊,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陈知聿确实爱撒娇。

只是她完全没想到,这个人之前打电话居然不避着人。

那不都让人听去了?

真让人尴尬。

“……可是钱总,你刚才说他是单身,那这个大学的女朋友现在不就已经分手了?”

“嗯。”钱嘉泽点头:“早分了。”

“怪不得现在变成这样,原来是没有了爱情的滋润……”

褚天逸托着下巴自言自语。

时锦忍不住抬眸看他一眼。

“那钱总见过他女朋友吗?”

唐晴问。

时锦刚才放下去的心,此刻瞬间又被收紧了一些。

“没有。”好在钱嘉泽摇摇头。

“陈知聿把她藏得很好,我没见过。不过你们娄总应该见过。”

“啊……”褚天逸拖长了语调。

“女朋友还要藏?金屋藏娇吗?”

钱嘉泽闷笑一声:“……也许吧。”

时锦心虚地抿了抿唇。

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她之前夸过钱嘉泽长得好看。

陈知聿就是这样一个小心眼的人。

别的人他不怎么在意,是因为他知道那些人肯定比不上他。

但钱嘉泽不一样。

长相这种事见仁见智,可人的性格很多都是天生的。

和钱嘉泽这种温柔挂比起来,陈知聿的受欢迎程度只会大打折扣。

三人的赌注真相终于揭开。

褚天逸一人乐得开怀。

钱嘉泽其实早就看出他们在拿陈知聿的男女关系下赌注。

他只是没想到时锦也会参加。

“你猜的是什么?”他问她。

时锦脸上一愣,没想到关注点会突然移到她的身上。

“我猜应该是女朋友。”

她沉默几秒后,轻声说。

“现在知道真相了,会不会高兴一点?”

钱嘉泽盯着她,却没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欣喜之情。

时锦不解他的问题:“我高兴?”

钱嘉泽点头嗯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高兴?”

她不太明白。

且不说这件事她早就知道真相,就算她不知道,她也不会因为这种事高兴。

钱嘉泽没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沉默着,片刻后垂下头,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原来如此。”

“一起拍个照吧!”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时锦茫然抬头,闪光灯突兀亮起,她被这刺眼的灯光一晃,忍不住闭上眼睛,身子往旁边躲避。

“你这拍得也太突然了吧,我眼睛都没张开呢!”

“你那眼睛张不张又没什么区别。”

“那也不行,你要给我修图。”

“OKOK,我会修好了再发朋友圈的。”

拍照结束,时锦缓了两秒才恢复神色。

她眼睛不好,向来不适应闪光灯。

发现这件事是在高二下学期的运动会,当时乔帮主专门准备了一个拍立得,用以给大家拍照。

下午的时候,拍立正好传到晓彤那,她便把她拉过去单独拍一张,以留作纪念。

只是拍照时闪光灯亮起,下一秒,时锦便感觉眼睛出现了几分酸涩之感,忍不住流下了点点眼泪。

晓彤见状,立马把拍立得放下,走上前来关心她。

好在这种痛感只维持了一会,稍稍闭眼休息后,眼睛里便没了那几分涩感。

从那之后,时锦便有了准备。

凡是有闪光灯出现的场合,她都会微微把眼睛闭上。

只是今日一时突然,没来得及。

至于那张拍立得生成的照片,晓彤回去找时已经没有了。

估摸着是那天风大,吹到了别处。

“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钱嘉泽注意到她的怪异,轻声关心。

时锦垂了垂眸,避开道:“……没事,我缓一缓就行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好几下。

她闭着眼缓了好一会才睁开。

打开手机,上面显示陈知聿的头像。

原来是他给自己发的消息。

但等时锦点开,侧过身子去看时,屏幕上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五条撤回的消息。

[Land:本条已撤回]

×5

时锦不解地盯着屏幕。

抿着嘴思索了几秒后,她打下一个问号回复过去。

[Fish:?]

陈知聿没回。

一直到聚餐结束,两个小时都过去了,这个人也没回复她的消息。

走出餐厅大门,微凉的晚风拂在面上。

褚天逸见她一直没走,问她怎么回去,要不要坐他的新车。

时锦摇摇头:“不用了,你和我反方向,我自己打车就行。”

“我和你同方向。”钱嘉泽问了她的地址后突然开口。

时锦表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钱嘉泽说:“不如我送你吧。”

时锦正打算拒绝这人的好意,路边突然停下一辆车,车牌号看着格外眼熟。

车门打开,从里面走下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装的男人。

不上班,这人的打扮格外随意。

松散的卫衣套在身上,一眼看去仿佛还是个大学生,但偏偏手上戴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时锦一眼看出是之前的戒指。

“这不是陈总吗?他怎么来了。”

眼看着陈知聿从车上下来,周围的人都很惊讶。

时锦一时怔愣,想着刚才的微信消息,不免猜测他是专门冲自己来的。

可这一圈都是同事,她并不想见他。

但很快,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陈知聿的步子很快,从头到尾只轻轻地瞥了他们这边一眼,像是没注意到一般表情冷漠地走进了餐厅。

“走的这么急,知聿估计是要见朋友。”

钱嘉泽轻笑一声,并未说什么。

时锦也以为是如此,便转身准备离开。

手机却在此时突然响起。

刚刚还冷漠得像是完全没看见她的男人此刻拨来电话,语气轻柔又缓慢,但言语之间却藏着淡淡的威胁意味。

“陪我吃饭。”

时锦疑惑地嗯了一声,正要回,身侧人突然开口。

“现在打车也不好打,还是我送你吧。”

钱嘉泽再一次询问她,语气温柔。

声音透过听筒传到对面,陈知聿靠在窗户边,看着外面并肩站着的两个人,握着手机的手指逐渐收紧,瞳孔也更加晦暗。

时锦扭头看向钱嘉泽,正要回复。

“我一天没吃饭了。”

男人柔软又低哑的嗓音传到耳边。

“你确定要抛下我,陪那个人吗?”

时锦闻言瞳孔一缩,忍不住感叹……

陈知聿怎么这么会撒娇——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过渡,明天就可以[抱抱][比心]了

第40章 想不想吻我

进入秋天, 日落一次比一次早。

白昼愈发短暂,照进室内的光亮越来越少,黑暗沿着窗户边缘向室内溜进。

小猫嘶哑的叫声从客厅里传来,陈知聿不胜其扰, 只好从厨房里离开, 身上还系着那件黄色小狗围裙。

“我不刚喂完你吗?”

他无奈地在猫窝前蹲下身, 手指点了点小猫毛茸茸的脑袋。

“而且这些你又吃不了, 别叫了。”

“mia——”

嘶哑的叫声紧随他之后响起, 像是小猫在用猫语反驳他的话。

也不知道这副嗓子是不是天生的,自带回来开始叫声就如此的嘹亮。

陈知聿忍不住捂住耳朵。

片刻后,他脱下围裙,摇头笑了笑, 伸手把小猫拿出来抱进怀里。

时锦曾经跟他提过,小猫刚到家可能会很害怕, 如果一直扯着嗓子叫,可以把它抱到身上, 这样它会安心许多。

果不其然,一抱到怀里,浴巾便像是发条收紧的八音盒一样, 突兀地停下了叫声。

它窝在他的怀里肆意扭动,毛茸茸的肚皮也露了出来, 上面是层层叠叠像是黄色斑马线一样的花纹。

陈知聿伸出手抚上去。

小猫温热皮肤下,一颗蓬勃的心跳透过指尖传递到掌心里。

确实是很奇妙的感觉。

他垂眸,不知不觉又想起时锦。

抬脚走到书房, 深红色的书桌上整齐摆放着办公用具。

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摆放着一本精装版本的《永无岛》,是当初恋爱时陈知聿单独去买的。

他买了两本。

一本在他这里, 一本在时锦手上。

翻开书页,在第99页和第100页中间的地方,夹着一张薄薄的拍立得相片。

他伸手拿出来,上面的颜色依然清晰。

相片中的女孩穿着最简单的校服,一双明亮的眼睛微微睁着,清丽的样貌和现在的她并无几分差别。

浴巾突然在他怀里翻滚,小小的爪子不经意蹭到他的手心。

“怎么?你也想看?”

他轻笑,压低声音问它。

小猫哪听得懂他说的话,只是一股脑的翻身子,像是黏人的劲已经过去。

陈知聿忍不住捏捏他的爪子,目光重新落回到相片上的女孩。

“想看也不给你看。”

他闷笑着说,眸光明亮,却是在和一只小猫争风吃醋。

手机轻轻震动。

他放下浴巾任由它跑走,随手划开屏幕界面,娄向文的消息出现在上方。

[小锦在我们公司上班。]

[这件事你知道吗?]

平静地伸手按了按后脖子,他慢悠悠地开始回消息。

这件事他确实没跟娄向文说。

主要也没这个必要。

娄向文不常坐班,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谈生意,就算回来也不一定见得到。

只是不知道他是从哪听说的,难道是当面见到了吗?

[我知道]

[忘记告诉你了]

娄向文发来两条无语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的?你见到她了?]

他转身,边往书房外面走边打下几行字发过去。

[研发部聚餐,有人在朋友圈发合照,我认出来了。]

陈知聿盯着上面的消息一愣。

虽然部门聚餐这种事不归他管,但钱嘉泽以往都会问他一句要不要过去的。

这一次却没有问。

他点开朋友圈,果然在不知什么时候加上的同事那里看到了一张合照。

照片上人很多,因为开了闪光灯,曝光度有些强。

陈知聿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时锦。

她躲在照片的角落,因为闪光微微侧开了身子,而身子偏向的那一侧,坐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人。

薄唇抿紧,他微不可察地垂下眼角。

手指在屏幕上撑开,他放大照片,男人为她遮挡闪光的手臂落入他的眼中。

原来这就是没叫他的理由。

陈知聿瞳孔暗下去-

餐厅门口。

时锦并未多纠结。

她本来也没打算坐钱嘉泽的车,此刻有了正经理由,刚好顺水推舟回绝那人。

“不好意思,我朋友说他会来接我。”

她伸手指了指耳边的手机,露出很为难的表情,轻声跟对面的男人说。

钱嘉泽了然地点了点头

“好,那你回去注意安全。”

时锦“嗯”了一声,挂断电话,站在原地等着周围其他同事差不多都离开后,才慢吞吞地走到餐厅门口进入。

陈知聿坐在角落,旁边的窗户刚好可以看到外面门口处等待打车的人群。

她刚刚也站在那里。

时锦一进门,便对上了他的目光。

陈知聿正单手托着下巴望着她,嘴角上扬噙着柔软的笑。

毕竟撒娇成功,这种得意的笑她以前在他脸上经常见到。

本以为几年过去,她已经可以熟练应付这种表情。

可今时今日再看到,时锦还是忍不住心神一动,连带着走路的步子都有些慌乱。

她尴尬地别开眼神走过去。

刚坐下,对面人就轻声发问。

“怎么来这么晚?”

语气不算太温和,时锦免不了生怨言,瘪嘴道:“我总要要等他们走了再过来吧。”

陈知聿知道她是不想被人看见,但嘴上就是停不下来反问。

“难道我很见不得人?”

“没有。”她轻声否认:“只是刚吃完又进餐厅,被服务员看到会很尴尬。”

陈知聿挑了挑眉,收回手,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她。

“你们刚在这吃完,应该知道哪些好吃,你来点。”

时锦抬眸看他:“你真没吃饭?”

他懒散抬眼,傲娇地嗯了一声。

从看到朋友圈开始就没心思做饭了,给她发消息,又只收到一个问号,这下胃口是一点都没有了。

只不过“一天”确实是他夸张的说法。

“那你给我发的那些消息是什么?”她顺势问起:“怎么都撤回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摸了摸手。

“不用在意。”

不过是他斟字酌句,想问又不敢问,犹犹豫豫到最后发出来,又怕被讨厌,干脆全部一起撤回。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她根本没跟他提过,一开始在门口看到他还真以为是巧合来着。

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冲她来的。

“有同事发朋友圈。”

他突然坐起身子,双手拱起,托着下巴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看到你在照片里,就找他问了一下。”

“照片?”时锦思索两秒,想起聚餐开始的时候确实有人拍照。

原来是这样。

问题都得到解答,她低头准备点单。

对面人却在此时突然出声,关心起她的工作来。

“你在研发部,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她没有多犹豫就回答。

“虽然之前没有做过类似的工作,但这边的工作内容还蛮容易上手的,而且同事们也很好说话。”

“上次见面那两个。”他提起之前在西餐厅偶遇的事:“你们玩得很好?”

“嗯。”她点点头:“还可以。”

陈知聿垂头,目光落在桌面上。

时锦握着菜单的手指微微顿住,她敏锐地感知到,这个人想问的并非是工作。

“你到底要问什么?”

她抬头,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陈知聿呼吸微顿。

沉默许久,却什么都没说。

时锦盯着手里的菜单。

“你是要问钱嘉泽吗?”

陈知聿面上故作平静,但拱起来的手指微微攥紧,薄如蝉翼的睫毛也轻轻颤了颤。

这一切都落到了时锦的眼里。

还是和之前一样。

一吃醋就乱问,但又不敢问到重点。

但之前的时锦不会追问。

而陈知聿会因为她的沉默口不择言,说出一些不过脑的废话,然后她就会生气。

到最后,他越问,她越不想解释。

矛盾就这样产生了。

只是这一次,她学会了主动地追问,陈知聿反倒出乎意料地选择了沉默。

看来他们两人都成长了很多。

既然如此。

她愿意给他一点快乐。

“我跟他不熟,他过来时我去了卫生间,所以不知道他坐在我旁边。”

“你在意的,是这个吗?”

陈知聿慌乱地躲过她的目光。

“……我没你想得那么小气。”

时锦抬眸轻笑:“真的?”

陈知聿别过脸,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明明室内没开空调,他的耳边却染上淡淡一层薄红。

“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他闷着声说,语调里夹着怨念。

“你爱和谁交往,我又管不了。”

时锦耳边听着他吃味的话语,忍不住低头一笑,嘟囔一句:“还说不在意……”

“你就会取笑我——”

他忍不住开口,刚张嘴,嘴巴里就被人塞来一块点心。

“这个很好吃,你尝尝。”

她轻笑着说,用叉子叉起一块糕点递到他的嘴边。

或许是因为白日里的事,又或许是因为傍晚听到他们谈论分手后的陈知聿。

时锦此刻对他,多少有些纵容。

果不其然,被她亲手喂糕点后,陈知聿的脸色一下子就恢复如初了。

他低着头咬下甜品,琥珀色的瞳孔在头顶的灯光照耀下轻轻闪烁,闷闷地“哦”了一声应答她。

她转过头,眼角弯弯看向窗外。

夜色澄明,明天依然是个好天气。

深夜十点,两个人终于离开餐厅。

毕竟已经吃过一顿了,时锦中途没怎么动筷,只喝了点酒。

这次的红酒很醇厚,味道不错,她又心情好,便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走出门时,脚底已经有些悬浮。

陈知聿开了车,便没喝酒。

他送她回家,轿车开得很稳当,时锦本来没打算睡的,但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忍不住打了瞌睡。

等再迷迷糊糊睁眼时,车子已经到了楼下。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她下意识道歉。

陈知聿靠在驾驶座上看她,喉间发出一声闷笑:“没事,我不着急。”

时锦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

但醉酒的余韵在此刻涌了上来,她脑袋一时昏昏沉沉,力气也没之前大,握着安全带的手指忍不住颤抖。

陈知聿注意到她的无措,上身趴过来为她解安全带。

两人凑得很近,时锦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脸庞,心脏忍不住开始砰砰跳了起来。

陈知聿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离开,反而是侧头看着她的脸。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跳声。

时锦心虚,脸瞬间红了一片,想努力克制心底的情愫,但或许是醉酒的缘故,她越是克制,心脏就跳得越来越快。

陈知聿的视线滑动,从她脸上逐渐下移到嘴唇,喉结也微微滚动。

时锦心跳得如打鼓。

一时手足无措,攥紧了裤腿。

“怎么?”

他压低声音,轻声笑。

“后悔了?”

“想吻我?”

时锦怔愣。

他指的是上次在地下车库,问她想不想亲却被拒绝的事。

生理性喜欢的反应太过强烈。

时锦此刻根本没办法认真思考。

她沉默了几秒,盯着男人熟悉的脸庞,随后伸出手,轻轻攥紧了他的领口,拉近他的身子,反问道。

“那你呢?”

“你想不想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