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即使是谈恋爱, 军务也不得耽误。
在首都星短暂相聚后，姜思礼便和阿索·门特分别返回各自的军团，开始了跨越数个星团的恋爱。
两人平常都非常忙。
姜思礼日常要面对虫族不死心的小范围骚扰, 而阿索·门特那边正为了日后的远征训练新兵。
帝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想要晋级获得元帅头衔, 必须主导过至少两次远征。
虽然上将也能管理军团，但掣肘良多,如果有新上任上将来军团历练，往往还要面临平级的尴尬情况。
更何况阿索·门特对自己的人生规划非常清晰，她向来目标坚定、野心勃勃。这无关幼年经历,而是她本就是这样的人。
相比之下姜思礼咸鱼多了。他参军是为了保护白狼团和家族，要是真让他选, 他反而喜欢做星盗时自由自在的生活。
也没有谁道德绑架过, S级哨兵就一定要为国服务。
不过现在已经不再是战时, 边境平和安定。
于是姜思礼经常开着战舰，空间跳跃一整天过去找阿索·门特。
战舰空间宽敞而且能自动驾驶,但是沿途可没什么风景。空间跳跃扭曲了时空,战舰现场舷窗上映着的都是刺眼的涡轮光，看久了会头晕恶心。
短时间的空间跳跃还能忍受, 一天一夜的旅途就堪称折磨了。
副官每次目送他这位长官登机, 都觉得跟这份毅力比起来, 燃烧的能源和金钱都不值得一提了，毕竟姜家有钱。
G13军团不少旧人还留在军团里, 养老也好、摆烂也好, 阿索·门特也从没想过把她们赶走，最多只是安排到后台和文职岗上，作战不行, 搞搞地勤还是可以的。
阿索·门特虽然在外界风评不是很好，但在军团内极受爱戴。
当这些老人第一次看见姜思礼驾驶战舰直接闯进基地时，长久不关注前线、也不关注军网的她们还以为白狼团重出人世，像多年前那样大呼小叫冲上来，又唉声叹气被腾蛇吓回去。
姜思礼微笑着看向她们：“很高兴和你们再次见面，你们和过去一样不谙世事。”
他没有找到其它词汇来形容。
而看到阿索·门特亲自出来迎接后，她们更是目瞪口呆，生动诠释有钱人家的傻孩子是什么样。
时间一长，她们也知道两位上将之间现在是什么关系。并对姜思礼的到来习以为常。
她们也好奇地问过姜思礼有关白狼团的现状。
姜思礼都是统一回答：“我们之间没有联系了，我已经不清楚近况了。”
其实他知道，光是从老祖母那零零碎碎都能知道不少事情。
前任皇帝虫母死亡后，虫核被林长离当做战利品带了回来，虫族失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毒素赐福。
但是虫族难缠的地方就在于，旧虫母死去，新虫母会立刻诞生。
她们作为新的精神控制中心，为所有虫族赐福新的能力。
只要虫族传承机制不破，它们永远不灭。
而在这样的繁衍传承机制下，虫族雌性们会选择强大的雄性繁衍后代，并吸干雄性生命力为虫卵提供能量来源。
但是即便雄性甘之如饴，愿意奉献生命获得繁衍后代的机会，多数雄性也没资格。雌性们看不上。
被繁衍机制控制的雄虫，便把目标转向隔壁人类。
虫族可以拟态和伪装，短暂在人类社会中生活。
而人类社会中并不全是哨兵和向导，更多的还是无法辨认虫族的普通人。
混血儿就是这样诞生的。
被欺骗的人类女性自然以这些孩子为耻，宁可扔掉也不会抚养。
大战结束之后，虫族虫口数量大幅减少、新任虫母精神控制严厉、边境加强管控，混血儿的数量大大减少。
但伴随着时不时的边境冲突，她们仍有存在。
白狼团转入地下，依旧会偷偷去捡孩子。
只是这次，姜思礼变成了待在基地里、站在战壕后，让好奇的哨兵不要出去的那个人。
他是人类军团的军官，他不能表现出两面性，没有人会欣赏和理解两边都想保全的上将。
他确实没有再和白狼团见过一面。
他向生命中出现的那几位给他留下深刻影响的女性学习，向姜昭远、阿索·门特和林双婋学习。只做具体的事，不去想那些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姜思礼和阿索·门特的恋情持续了很多年，他曾暗示过阿索·门特可不可以再进一步——那次他是真主动过了，也不能算是暗示，他几乎是明示：“我们还要谈恋爱已经很久了，考虑一下结婚吗？”
阿索·门特当时豪饮一口酒：“我才不结婚。我爸跟我妈结婚前算是个人，结婚之后变成了魔鬼——我不是说你也会变成魔鬼——”看见姜思礼变得委屈的神情，她急忙找补，“现在不也挺好的吗？而且结婚和不结婚，对我们感情和现状会有什么影响吗？”
姜思礼说不出口。
因为他实在是讨厌出现在阿索·门特身边那些年轻又朝气蓬勃的小男生。
刚从军校毕业，实力优异，被招生军官抓来G13集训，活力十足、开朗热情，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让人讨厌。
对比得他像一条阴沉的蛇。
而且他年轻时也没开朗过。
他才不要说出来，也不想自己像个妒夫。
于是他选择转过身去，一个人生闷气。
“怎么了嘛。”阿索·门特贴上他的背，温柔抚摸他因为生气而显得僵硬的脊背。
“结婚之后，我就能申请调过来了。”姜思礼从来不会不回应她。
正常情况下，履历丰富、战争经验足、实力强大的高等级哨兵不会被分配到同一个军团里，她们会前往不同军团带兵，这是人才资源的合理分配方式。
相应的，为了制衡，军团内会配备向导和等级稍低的不同条线哨兵，负责别的管理事项。
唯一的例外就是结婚的夫妻，可以申请在同一军团任职，但是必须有一任放弃现有实权职务，只能在军团内担任后勤一类的岗位。
这项规定下，基本没有哨兵夫妻愿意，这等于是自断前程，浪费自己的天赋能力。
但是姜思礼不同，他本来就咸鱼，无所谓有没有实权职务，他辞去上将军衔都可以。
但是背后的阿索·门特立刻松开原本抱着他的手臂，并狠狠把他拧了回来，神情严肃又愤怒：“不许说这样的话！我绝不允许你这样浪费自己的能力！”
“你有这样的实力，却要白白浪费掉吗？就为了和我在一起？”她眼中明明白白写着“你疯了吗”。
姜思礼其实大概能猜到她的反应，但是第一次他没有退让。
“对，就为了和你在一起。”
两人沉默对视。
“如果你又要这样意气用事地浪费自己的人生。我不会和你结婚的。”阿索·门特站起身，穿好睡袍，和姜思礼拉开距离。
黑暗中弥漫着僵硬的氛围。
两只精神体缩在一边，却缠得紧紧，难以分离。
“更何况我们也不一定会在一起一辈子。”阿索·门特再次开口，“我都说不准我什么时候会变心。而且我向来看不上不把自己人生当回事的人。你很清楚我的性格。”
可是话出口，她就后悔了。
姜思礼流露出受伤的神情。
“那你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姜思礼有些哽咽的问，“那些新来的小孩吗？”
阿索·门特静了一瞬，不敢置信地开口：“重点是这个吗？！”
这次姜思礼什么都没说，他翻身下床，拽起精神体就往外走。
这一走就是两个月没消息。
阿索·门特几次发消息都石沉大海，再后面她气性也上来了，本来脾气就不好，最近火气还尤其大，干脆把他删了。
想到他前几天说的“小孩”，她怒气冲冲喊来副官克硫：“走，去首都星军校，挑点快毕业的小男生当壮丁，谁表现得好直接留任G13军团。”
克硫脖子一缩。
“干嘛？”阿索·门特用力拍了拍她胳膊。
克硫支支吾吾：“姜上将上次警告过我，让我不许再招男生进来。”
“？”阿索·门特不敢置信，“他是你长官还是我是你长官？”
“当然是你，”克硫说，眨巴着眼睛，“但是我一家都在姜家航路上工作呢。”
“我真是对你太好了。”阿索·门特无语，不过她向来不是个为难人的好长官。
本来也只是置气，莫名其妙来得快，也莫名其妙去得快。
“你给他发条消息，让他找个时间过来。”阿索·门特说，“我把他删了，除非他主动加我，否则我俩完了！”
“哦。”克硫乖乖照做。
阿索·门特没那个耐心等回复，她心口像是有东西在灼烧，躁动不安无法停止，发消息这会她又风风火火出发去训练场了。
等她练完这群新兵后，克硫站在门口，举着终端。
“怎么了？”阿索·门特停下擦汗水的手。
“上将那边去执行由皇帝陛下紧急颁布的机密任务了，就是那天你们吵完之后，他回去路上接到的。当时终端就被禁用、战舰也被夏娃控制。”克硫说，“我也没联系上他，还是询问了行政上级，她偷偷透露的。”
阿索·门特愣了愣：“什么机密任务，她有说吗？”
克硫摇头。
连终端都不许用的任务，除了高度机密外，还意味着不可言说的危险。
不会比上次虫族大战轻松。
阿索·门特摸了摸汗液蒸发后变冷的手臂。
她甚至没和他好好道别，也没祝他武运昌隆。
两人没有大吵，但那话已经足够伤人。
*
这次任务持续了长达一年，不断有哨兵加入补充，民众之间也出现了流言蜚语。
而作为上将，阿索·门特更早就知道了任务内容。
一年前联邦和虫族联手，快速出兵控制了帝国殖民星系，造成驻地哨兵大量伤亡。
林双婋一边出兵造成表面假象，另一边派出得力干将暗杀联邦首脑和虫母，挑起大战，夺回星系控制权。
而现役能和虫母抗衡，又适合执行潜伏任务的，只有一个人。
而这个人在被抓走出任务前还被阿索·门特痛斥：浪费自己的能力、不拿人生当回事。
阿索·门特早把他加了回来，单方面删除也可以单方面拉回来，絮絮叨叨给他发一些日常消息。
比如她最近招的新兵只有一个男性，而且成家了；
比如她最近身体不舒服，觉得喝酒能压制一下，于是她喝了很多很多；
比如她脾气越来越大，惹得军团众人要求她休假；
比如她去看了医生，医生说她是怀孕了，所以才脾气大、身体不舒服。所以她第二天就要求军团的大家包容孕妇，理直气壮；
再比如，她们的孩子出生了，她给她取名叫夏琳·门特，虽然才一个多月，但是小夏琳一看就很聪明，没被阿索·门特喝酒喝傻了。阿索·门特自夸是她精神力强大。
可是消息都没有回复，阿索·门特得不到姜思礼的任何消息。
孕后期最不舒服的时候，连精神体都不能安抚，阿索·门特半夜给林双婋发消息，不顾纪律和礼仪，只问姜思礼情况。
她没指望得到回答，皇帝毕竟是皇帝。
可是消息发出去后才五分钟，林双婋回复：平安。不要乱想。我相信你。
明明独自一人那么多年了，为什么现在还会觉得难熬？
姜思礼离开之后，再也没人叫她puff。
阿索·门特这个名字十分正式，她并不讨厌，但和亲近之人私下相处，正式的仿佛还在上班。
意识到这个问题时，他俩正好在吃厨师做好的泡芙，塌塌的，滋味也不是很好。但是又软软的，纠缠在舌尖。
“ puff ，你要再吃一点吗？”姜思礼眨着眼睛，好像再说早就被丢到一边的泡芙，又好像不是。
心照不宣的暗示。
再后面私下相处时，姜思礼一直叫她puff ，发音时轻轻从唇间吹出，像是最美好的呓语。
生小孩比她想象中难，精神体可以提供大量精神力快速愈合伤口，原本是好事，结果在生小孩这件事上变成了拖累。
阿索·门特简直不能想象，人还能一边生一边愈合一边又裂开。
医生说：越是高等级哨兵，越是生孩子困难；反而等级不高的，打了无痛，基本不吃苦。
还好医生经验丰富，一边把精神体赶出图景，不许她再提供精神力，一边挂了十足十剂量的无痛，接着打了一针抑制剂，抑制精神力传导。
阿索·门特只感觉到了第一次宫锁的痛，后面就再也没疼过。
夏琳一出生，医生就把精神体赶回去，在无痛失效前，伤口就愈合好了。
半点苦没吃上。真好。
但阿索·门特有一点点不开心，孩子爸爸不在身边，而且孩子的精神体随了爸爸没随她。
她更睹物思人了。
*
林长离和姜思礼回来的时候，林双婋亲自迎接。
他俩像两个野人，头发长长、胡子拉碴，但还能看出之前的清秀。
林长离受不了这种邋遢，一上太空堡垒就去专属休息室里洗澡。
但姜思礼要求拿回自己的终端。
林双婋递上。
姜思礼几乎迫不及待要回去看消息，林双婋却叫住了他，她微笑着说：“恭喜。”
姜思礼满头雾水的立刻，回房后才十几分钟，从房间里窜出，一阵风一样奔到太空堡垒机腹，甚至失礼地不和皇帝告退，开着战舰跳跃着离开太空堡垒。
“被虫母追杀的时候大概也就跑这么快了。”内侍官幽幽地说。
林双婋只是笑。
*
“上将回来了。”克硫冲进来汇报时，阿索·门特正皱眉看着哭闹不休的夏琳，手上拿着奶瓶无从下手。
“这小孩怎么一直在响啊。”她苦恼极了，“我跟你说，就不该听你们怂恿给她母乳一次，现在没完没了了，奶粉都不肯吃。”
嘴上嫌弃，阿索·门特还是准备解衣喂她，孩子还小，再等几个月换奶粉也行吧，五六个月的时候也该懂事了。
“你说什么？”阿索·门特注意力完全没放在克硫身上，也没注意她身后出现的人。
克硫早就识趣地离开。
“嗯？”说着说着没声了，阿索·门特有些奇怪地抬头。
快一年没见到的人就站在那里，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香气，头发像是自己剪的，被蛊雕啃过一样层次不齐，脸上还带着一道浅浅、快愈合的剃须刀痕。
两人一模一样呆呆愣愣地对视，又在同一时刻相视而笑。
姜思礼走进，不敢打扰正努力吃饭的小夏琳。
他蹲下，目不转睛地看着阿索·门特，眼眶红红，低声说：“我回来了， puff 。”
阿索·门特凑近，轻轻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欢迎回来。”
仿佛之前所有的矛盾和争吵都不存在。
*
夏琳火化的那天，G13军团基地下起了瓢泼大雨。
阿索·门特和姜思礼穿着黑衣，悲伤过度后，他们脸上做不出任何神情。
两人隔着两拳的距离，却有什么始终隔在中间，再也无法靠近。
两个月前，姜思礼站在G13基地停机场，送阿索·门特和整个军团前往新星系远征。
这是阿索·门特目标中必经的一步，她一直期待着这个机会。
她的身边站着夏琳， 15岁的少女自己剪了狗爬式的刘海，她不要别人帮忙，她喜欢给自己做发型。
她勇敢无畏， 7岁就独自开着战舰去边境找姜思礼。
她这次强烈要求跟着母亲出去远征，作为哨兵，她未来也必定要上战场。
阿索·门特欣然同意。
夏琳出生后，姜思礼按照阿索·门特的要求继续留驻G11，保持权势地位，为夏琳未来铺路。
所以这次他只能送行，不能随行。他有G11的责任在身。
“武运昌隆。”他祝愿夏琳第一次出征就旗开得胜，成为她人生经历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是所有小孩都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可是在同样的位置，他等来的是夏琳躺在冰棺里冰冷的尸体，她层次不齐的刘海整齐梳理好，只是再也没有野蛮的生气。
他和阿索·门特教了夏琳很多，但是没告诉过她，战时向导的精神梳理和平时基地向导是不一样的。
战时很紧急，向导没时间安抚她的情绪，向导要快狠准。
原本就经历了精神动荡的夏琳被刺激到，她勇敢，但是她才15岁。
而那名向导只比夏琳大一点。
她吓得封闭精神图景想阻止向导，向导被困后变得慌乱、失去所有章法。
两个孩子精神图景毁灭后，□□也随之消亡。
阿索·门特和姜思礼无法责怪向导，她同样无辜，向导数量稀少，军团所有向导精神力耗尽时把她紧急推出来上岗。在夏琳之前，她已经超负荷工作了很久。
可是如果不恨她，失去夏琳的愤怒和悲伤又怎么排解？
这对绝望的父母又能怨恨谁？
姜思礼救了那么多混血儿，结果他连救自己女儿的机会都没有。
他觉得真可笑，他这一生真可笑。
“我应该跟你们一起去的。”姜思礼低声说。
“你是在怪我不让你离开G11吗？”阿索·门特嗤笑，她双目赤红，精神紧绷。
“我没有这个意思。别这样。”姜思礼努力维持着冷静。
阿索·门特撇过头去，她像是说给自己听：“要是当年没遇上过你就好了。”
就不会有夏琳，也就不会失去她。
姜思礼脑中那根弦骤然崩塌。
“我做了什么，要让你怨恨至此？”他一把抓住阿索·门特的手，声音是从所未有的刻薄锐利。 “我束手就擒成就你的军功，你不愿意结婚就不结，我按照你的意愿待在G11 ，我什至不能陪在夏琳和你身边！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
阿索·门特闭着眼，泪水滚滚而下，她表现出来的刚强在哗啦的雨声和姜思礼的质问中轰然倒塌。
她挣开姜思礼，按下了火焰启动器，轰然燃起的大火中，夏琳身形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了一捧灰。
“我们分手吧。”
“我们结婚吧。”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阿索·门特愕然转头看向他。
姜思礼看着玻璃，火焰的热度让他难以忍受，仿佛要蜕皮一般。
“什么？”
“ ”
姜思礼沉默了很久，熬到脸上皮肤都干了：“我们纠缠了这么多年，就这样继续纠葛下去吧。谁也别放过谁。”
他微微侧头，像蛇一样盯着眼前的人。
像抓住自己生命里唯一存在过的光亮。
*
夏琳小小的骨灰盒藏在一枚空间钮里，一直被阿索·门特放在心口的位置。
远征成功了，但是她失去了夏琳，精神等级降到E级，数名向导束手无策。
别说晋升元帅，她连继续管理G13军团都做不到。
数次精神暴动过后，阿索·门特再难面对G13的众人，她们怀抱着对未来的美好期望加入G13 ，她不能毁了她们的期望。
在某一天，阿索·门特离开了。
她一无所有地来到这里，从少校做起；体面离开才能维持最后的尊严。
停机场上，克硫追上了她。
克硫是被阿索·门特资助的军校生，比起军团，她更效忠上将。
战舰上，阿索·门特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盒子。
克硫走过来帮忙收拾，她看到了那两张证书。
昨天才收到的。帝国民政局还挺有仪式感。
克硫抬头看她，阿索·门特定定看了一会，移开了眼。
*
姜思礼请辞G11军团的职务，林双婋知道拦不住，只能让他离开。
他在星际飘荡了数年，无所事事。没有再靠近首都星，也没有再去过G13所在的军团。
但他听说过， G13又变成了被诅咒的军团，没有一任上将能在G13顺利任职并管理， G13太多为帝国服役数百年之久的老兵，即使她们不配合新任长官，军队内部政务也绝不同意在她们不同意的情况下调职或者辞退，会极大损害军队名声。
直到妹妹姜思为出生。
母亲连环电话将他喊回首都星。
母亲这么大年纪还生孩子的理由也简单，因为她想生而且她能生，所以生了。她不用得到别人同意。
姜思礼抱着快小自己两个纪元的妹妹，轻飘飘的小孩子，就像夏琳一样。
一点点，惹人怜爱。
“你和她怎么样了？还有联系吗？”母亲坐在床上，身上披着毛织披肩，她只是普通人类，还需要坐月子。
姜思礼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母亲说的是谁。
他摇摇头。
那年分别后，再也没有联系过。
他用婚姻困住了法律关系，但是却再也拉不进彼此的距离。
他无能为力。
再次离开首都星时，他不知道自己下面该去哪。
要换一个星系吗？离开这里。
终端叮叮两声，提示新的消息来了。
姜思礼还以为是母亲有事要吩咐，打开终端看见了一个尘封多年的名字。
她还是记忆里的口气，不客气，理所当然：来黑塔星，帮我个忙。
附上一串坐标。
姜思礼愣神了很久，笑了一下，输入坐标，启程前往这个传说中的流放地。
*
黑塔星主基地朝阳下。
金发女人歪着头看向缓缓降落的战舰。
姜思礼从战舰上走下。
就像二人当年第一次见面。
阿索·门特的金发熠熠闪光，高大强壮，眼眸坚定明亮，看向姜思礼的眼神像是瞄准了目标，势在必得。 ——
作者有话说：往事就写到这里了哦[抱抱]
第82章
从白狼团回来后过去了数月, 桑野听说她们某一天悄无声息的全员搬走了。
以至于追杀来的贵族们扑了个空，只看见了被砸碎的白狼小镇，色彩鲜艳的建筑碎块像是无声的嘲弄。
而后山坡上,挖出了一个接一个、数量成千上万的的小坑,像是有人从里面带走了什么东西。
白狼团把这些孩子们也带走了, 暂时存在战舰仓里，等到了新家再安置。
把她们留在原来的地方, 那也太可怜了。
逃亡之路异常顺利，依旧负责这一星团的G13军团毫无动静，就好像有人默默放走了她们。
而姜昭远此刻, 和桑野并肩站在洛达平原的高处山脉，俯视这个平原数年来的变化。
原本空旷荒芜,只有焦黄色沙棘草和几只瘦羊的洛达平原此刻,围绕着原本的矿坑,一圈圈绿植向外扩散。
醒目养眼，又带来新生的希望。
潮海附近的水源也被净化完毕, 海水通过眼前的峡湾引进内陆, 奇迹般变淡，形成内陆湖。
而她们脚下的山脉也正在改造中, 山脉过于庞大, 连绵数千里, 完全覆盖需要时间。
“新家也是个开采完资源就被废弃的星球，没有辐射,比原来更偏远。”姜昭远更新着自己的近况, “只是那里有点冷，土也很硬，没有原来的宜居。我不想把孩子们埋在这么冷的地方。现在暂时还没物色到更好的不花钱的星球,我得再找找。”
桑野看了看脚下的黄土地，黑土还没蔓延覆盖到这里。黑土蔓延的速度和她的洞天息息相关，需要桑野不断提升，黑土才能提速。
“我准备把黑塔星买下来——当然是矿产开采完之后，不然肯定买不起。”桑野看见姜昭远的眼神，急忙补充。
姜昭远：“你这么能赚钱？”
桑野很得意：“是啊，我现在很能赚钱的。”
她现在最主要的收入来自两项分红：姜思为的家族连锁商场和基地的加工厂。
姜思为现在主要生产各种速食产品，泡面、饭团、面包、果干、果茶、茶叶
而基地加工厂除了提供黑塔星各基地和各部族日常所需，这部分会由黑塔星财政出钱外，还会生产那些平常人家不会用的锅碗瓢盆、各种厨具。
而且融合了星际科技，能随时随地取用。
比如加了黑晶石能源的炒锅、炖锅；能保温又能加热的焖锅、还有各种各样傻瓜式厨具，方便那些家里没厨房功能的人日常用。
这些也全交给姜思为经销。
姜思为经商头脑奇绝，不再依靠桑野这点可怜的成品产量后，姜家的加工厂投入生产，她先是在军队内打开口碑和销量、满足首都星日常所需。
然后先是利用自家在首都星各处开设的品牌商场，各种广告轮番营销、占领首都星市场。接着瞄准了姜家控制的星际航路上各星球，初步尝试运输后发现非常可行、而且利润相当高。
她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占领星际航路市场上，以至于太累在军校期末考试中睡过头，被记了一个小过，还请了家长。
姜思为没敢告诉亲妈，打电话把姜思礼摇了回来，参加这场教育会。
军校老师还记得姜思礼，叛逃帝国加入星际海盗、结果还能毫发无损返回军团升职成上将的传奇人物，值得在首都星军校历史上留下不那么光彩、但是确实浓墨重彩的一比。
但她可不管。把兄妹两人骂的灰头土脸。
送姜思礼上战舰返回黑塔星时，姜思为问：“哥你啥时候返回军队？一条航路太少了，不够我发挥的。”
姜思礼失笑。
多年来家人问过他很多次这个问题，但是今天是他第一次正式回复：“用不了多久了，最多再四五年。”
这回轮到姜思为震惊了，她没想过会得到答案。
“思为，我的孩子还有一个多月就出生了。”姜思礼摸了摸妹妹的头，抛出一个重磅消息，“等她们稍微长大一点，我就会返回军队。”
姜思为出生的时候，夏琳已经去世很多很多年，姜家没有人提过这件让人伤心的事，姜思为还是好奇翻看合照时，才看见了那个对她来说陌生的少女，乱七八糟的刘海，一脸倔强。
姜妈妈这才告诉她，原来她哥哥结过婚还有过小孩。
虽然帝国小孩都从母，不妨碍男方家人依旧会感到高兴。
“她们？”姜思礼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姜思礼拍拍她，没多说什么。
这点小插曲没人知道，但是第二天桑野收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分红，足有三千万星币之巨。
姜思为铆足了劲推广，甚至亲自前去其它星球巡查商场。
这些速食产品极大缓解了向导不够用的困境，现在人可以自己先用食物缓解精神力、舒缓精神体，到了真正需要的时候再寻求向导帮助。
垄断、没有竞品、渠道又多又广、效果独一无二的情况下，销量根本不用愁。
这过程中自然有眼红的人，但是因为姜思为向导的特殊身份，加上姜思礼的旧部一直保护着她，暂时没有人敢有具体动作。
桑野目瞪口呆地看着账户里的数字，这是她根本想象不到的数字。
她确实没见过这世面。
短暂的惊喜、得意之后，桑野整合了一下目前账户里的资金，然后一口气划了三千万进赔偿账户里。
等法院财务系统核算完毕后，桑野终于有勇气查看自己剩余的欠款。
法院优先赔偿的是已经死去的哨兵家属，而随着桑野的赔偿金到账，这部分已经全部偿还完毕。
剩下的就是变成植物人的哨兵本人，出生贵族的秋菱华看不上这点钱，联系法院减掉了这笔钱。
所以桑野现在只剩下三千万的赔偿款。
按照目前的形势，不久后她就能全部还清，接下来就要进入下一个大目标：买星球。
林长离那边一直没核算出真正的数目，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桑野催过几次他也没动静，问急了还会逃跑。
桑野实在不明白他怎么想的。
但是看着眼前自己建设了一丢丢的星球，桑野舍不得这个沉没成本。她不会放过林长离的。
想完这些事后，桑野认真的看向面前的姜昭远。
姜昭远额上的触角一晃一晃，她能通过触角感知别人的真实情绪，这算是虫族的天赋技能，挺作弊的。
她歪歪头，等桑野先开口。
“等我把星球买下来之后，你们要不要搬过来？”桑野问。
姜昭远：“啊？我们吗？”
从来没有人类会邀请虫族混血儿来家里做客，最礼貌、最有道德感的人类也会和她们保持距离。
而且这还不是做客。
桑野在邀请她们成为星球的正式住民。
“黑塔星本来也很偏远，周边全是碎石带，基本往来只能靠星际周转站和跳跃通道，相对来说很安全。而且各部族存在精神梳理需求，你在这里接工作可以接到手软。我改造星球需要助力，还能养活你们这一大家子，小孩们也有地方玩耍。”
桑野列举着好处。
“而且，黑塔星早晚会被开采完毕，驻军也会撤回。现在的原住民已经变和平了，你们会很安全。”
当然，她只是建议，最终决定权还在姜昭远手上。
但是姜昭远触角一直在抖，显然她非常心动。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桑野会这样释放善意，她受到的伤害太多，已经习惯性从最坏的角度思考人性。
桑野目的是什么？要把她们一网打尽送给军队和那些被她们偷过的贵族？
还是把小孩抓起来送到地下猎奇博物馆展出？
还是要送给狂热科学家进行人体研究？
不怪她多想，因为这些都切实发生过。
可是桑野什么恶意都没有，她的情绪干干净净，目光清澈。
“你可以考虑下，不着急，而且开采完毕还要一些年。”桑野看出了她的为难，体贴的说道。
姜昭远原本只是轻微地点头，却在某个瞬间重重点了一下。
“不过，你最近怎么像住在洛达平原了，不回基地吗？”姜昭远感到好奇。
说到这里，桑野尴尬地笑了一声，强行解释：“我要在这里盯进度嘛。”
实际上主基地，除了必须留守的哨兵，大部分人能跑都跑了，去往黑塔星各个基地上岗，一时间分基地人满为患。
连梅露辛·赛伦小公爵也放弃了她的豪华病房，跑到了潮海的阿莫利岛，每天和美男鱼们眉来眼去。
因为阿索·门特怀孕后，从原来高冷平和还咸鱼的执行官变得精力十足、吹毛求疵、严厉且严格，恢复了她之前在G13军团中的传闻形象。
仿佛看谁都不顺眼。
梅露辛·赛伦都受不了阿索·门特上下打量的眼神，仿佛看穿了她只是想在黑塔星玩一段时间。
克硫很了解她，阿索·门特这不是转了性子，而是恢复了往日的作风，提前开始适应。黑塔星太咸鱼了，比最开始的G13还养老。
G13军团那边听说阿索·门特一年后会返回，要不是军团有不得无令移动的军令，恨不得全员过来迎接她。
姜思礼更清楚。
不过经过那次在女儿灵前的争吵后，阿索·门特已经放弃了要求他。
在黑塔星再次尝试相处的这些年，一开始二人甚至不见面，但是交给姜思礼的事他都能完美完成，不管多么凶恶的暴动哨兵，他都能制服。
她也逐渐想开了，她想要一个斯文温和的男人，就不可能要求他生活上温柔、却在事业上表现出强烈进取心和攻击性。
没人能这么割裂。
她也做不到个人生活中温柔不强势。
何必强求别人呢。还是成年后最亲近的人。
不过随着她进入预产期，黑塔星主基地也变回了往日的平和从容。
哨兵们也陆陆续续返回主基地，毕竟没人喜欢上班。
这次她怀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医生判断是两个向导，但是却双双展露出了哨兵特有的攻击性，在她肚子里对着彼此拳打脚踢。
而且两人还都很倔，除非分出个输赢，否则谁的话也不听，根本不肯停下。
她和姜思礼经常半夜不睡觉，盯着看肚皮的隆动。
“也就你们妈妈厉害了，换个人哪里受得了这动静。”阿索·门特拍拍肚子，向后撑起，感叹道。
最近胎动越来越频繁，她们也到了出生的时候。
而整个孕期，她变得特别馋。
桑野虽说人快住在洛达平原，但还是会返回来专门给她做孕期餐。
桑野不在主基地的时候，杜沅也会接任。
孕妇除了不要吃生食和螃蟹等性冷的食物外，本质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存在忌口。
至于说不饮酒，桑野充分怀疑阿索·门特不太可能， S级哨兵身体素质强悍，没什么是她们无法消化的。
而每次桑野回来时，梅露辛听到消息也会跟着返回，就为了蹭饭。
一如此刻。
基地的气候还是一如既往的混乱，全凭夏娃心情操控。
上午还是艳阳高照的夏日清晨，到了晚上就变成了数九寒冬，甚至飘起鹅毛大雪。
桑野一只脚刚出战舰就感受到了彻骨的凉意，猛得又缩回来给自己加了件毛绒绒大衣，从上到下裹得严严实实。
一边穿一边和身后的林长离抱怨：“就不能给夏娃设定一个一年四季么？哪有一天四季的？”
但她也只是嘴上说说，因为通过气温的变化来刺激哨兵对外界的感知，尤其是在对精神暴动哨兵的治疗上，是目前主流通用、而且行之有效的方法。
机场上，有个小小的身影在等待，一看见桑野就扑了上来：“桑桑姐姐。”
桑野抱起乌嘉柠，亲亲热热和她贴了几下，然后把她装进毛绒绒大衣里，一起向西小楼走去。
乌唤声夫妇又前往了雪山轮岗，雪山地区依然是黑塔星辐射最大的区域，也因此她们把乌嘉柠留在了主基地。
乌嘉柠向来是基地小霸王，乌唤声很放心。
“桑桑姐姐，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呀？”乌嘉柠小脸围了一圈毛，像个红苹果，她声音还带着奶气，但正逐渐清晰明亮，很像乌唤声。
“我想想哦，这么冷，我们吃鲜切鸡火锅好不好？”桑野说，“是南边地方一种做法，不会放太多调料，吃的就是鸡肉的原汁原味。我们还可以烫一点海鲜——”想到这里，桑野就忍不住要回头跟林长离炫耀。 “潮海养殖的海鲜到了丰收季，一茬一茬往上冒，都爬上海岸了。潮海族抓了一大堆往各个基地送，都没送往。他们还赶了不少去有辐射的海域，帮忙净化环境。”
林长离似乎有些心事，听到桑野和他对话才回过神来，笑着应了几句。
桑野察觉到，上下扫视了他几眼，但是没当着小孩面说什么。
乌嘉柠缩在桑野的毛绒绒大衣里，被她用端着的姿势端回了西小楼。
厨房里一片暖意，弥漫着炖汤的香气。
杜沅知道桑野要回来，特意先炖了一锅大骨头汤，加了玉米、海带等多种配菜，就等桑野回来后先暖暖地喝上一口。
桑野一点也不奇怪杜沅会选择留在基地，哪怕是阿索·门特脾气最古怪的时候。
因为杜沅太喜欢小孩子了。
不仅是小孩，她连小猫小狗都喜欢。
经历过新生的人，看见新生命总是分外喜爱。
桑野喜欢有礼貌而且好看的小孩，但是要她自己抚养一个小孩，她肯定是摇头拒绝。
小孩还是看别人养有意思。
把乌嘉柠放下后，桑野和林长离先返回西小楼里沐浴，把一身战舰机油味洗干净才返回厨房。
乌嘉柠已经吨吨吨喝了两碗汤，吃了两根大骨头。
还是桑野阻止才没继续吃。
桑野一边挽起袖子，一边说：“等下还吃不吃鲜切鸡火锅啦？肚子撑过头难受又要哭鼻子了哦。”
“我才不哭呢，我是大孩子了。”乌嘉柠急忙反驳，但还是老老实实放下了碗筷。
回来的有些晚，桑野也不打算现熬一锅，直接用了之前熬好放在玉髓中的鸡汤，混合了一部分杜沅的骨头汤，加上两三倍的水稀释鲜味。
白水烫鸡肉未免过于没滋没味，但是用鸡汤或者骨头汤做汤底又品尝不到鸡肉本身的鲜嫩，因此中和一下才最好。
切的鸡肉是冬天里刚刚养好的小三彩，前不久桑野利用科学技术，从鸡蛋里孵化出来的品种，个头小，但是活泼好动，还会飞行。
因此肉质紧实、鲜嫩。除毛之后甚至能看见奶白泛黄鸡肉上的纹理，根根分明。
鲜切鸡需要把鸡肉切成细细长条，但是不能切成薄片，不然一烫就会缩成一点点。最靠近表皮的肉条沾着金黄色的鸡皮，桑野都能想象它烫熟之后的脆滑。
而且这种吃法还有一个好处，鸡身上最柴的部分被巧妙分解，不会再出现大块食之无味的鸡肋。
小三彩什么都好，唯独个头太小，一只小三彩只够切两盘肉，剩下的鸡骨可以拿去熬汤，但杜沅动作飞快地收走，拿去种花。
桑野和林长离动作飞快，一连切了八十多只小三彩。
除了阿索·门特那边，基地医院也需要。
切好的鸡肉需要另外腌一下。但是这个腌制就很简单。
只需要用小葱和芹菜段、不要出现芹菜叶拌一下，提鲜即可。
然后桑野让林长离带着乌嘉柠去洗生蚝和小管。
小管是鱿鱼的一种，个人也是小小一个，甚至只有一指长。
这是潮海刚刚送来的，甚至是带籽小管。
现在因为没有天敌的原因，雌性们大量繁殖，捕捉一些带籽小管不会破坏生态。
鱿鱼籽晶莹剔透，除掉赘余物洗干净后只需要白灼或者烫火锅，加点小米辣小醋或者海鲜酱就能吃，一口下去能在口中爆开鲜美的汤汁，混合着海鲜本身的鲜味。
桑野发现自己在做事的时候完全不能想做出来有多好吃，否则手上动作都变慢了。
门外出现一个不请自来的身影。
梅露辛闻着味赶过来。
她不是一个高大的女性，不像她母亲薇拉·赛伦，却颇有些像赛因秘书长。
都是像洋娃娃一般，娇小精致。小小身体却蕴含大量能量。
这段时间桑野也逐渐和梅露辛相熟起来，只是桑野再也没敢再梅露辛面前看自己的进项。
只要一眼，梅露辛就能看见金钱的来源，她甚至准确说出了来自姜家哪几家商店，然后告诉桑野：“姜思为是个实心做事的，分成一分一毫都不错。为人很正直。”
桑野当时惊呆在当场，她只是不小心露出终端上一条进账消息而已，谁让梅露辛在她查看消息的时候从她身后路过呢。
直到看见梅露辛的精神体，那只黄金一般、憨态可掬的独角巨兽，桑野才恍然大悟。
貔貅。
难怪这么会赚钱。难怪会有这种天赋能力。
梅露辛要是个向导那简直无敌了。
不过从她过往经历来看，貔貅虽然作战能力不强，但是某种程度上破坏性堪比林长离。
梅露辛幽幽地站在林长离和乌嘉柠对面，看着一大一小挽着袖子，认真洗生蚝的模样——小的那个更像是在玩耍——而她珠光宝气，拢着袖子，袖子还做了双面绣工艺，抱着一只精美小香炉，这是她的暖手宝。
林长离朝她投去一瞥。
梅露辛露齿一笑：“殿下，你也有今天。”
林长离明白她在说什么。
过去在皇宫里，梅露辛一直要跟在他身后算账、出钱、平衡军费，阿尔法军团曾是帝国开支最大的一个军团，林长离又是一个向来不计后果不计成本大手大脚的人。他给梅露辛带来了非常多的财务麻烦。
而在黑塔星上形势逆转。
桑野从不让客人动手，尤其是刚认识的客人，但是她会使唤林长离，而林长离很听话。
梅露辛解气之后，又飘飘然飘进了厨房里。
桑野正在炸肉饼。
特意切厚的猪肉饼放进整锅油中低温慢炸，表面金黄后放进沥油盘里放至稍微降温，然后再复炸，防止出现表面焦而内里还没熟的情况。
至于为什么特意要把猪肉饼切厚，则是油炸后的猪肉饼一冷却就会缩水，变老，导致口感不佳。
猪肉饼同样要送去给其她人，桑野不想她们尝到口感不好的食物，这可关系到她的口碑！她宁可自己麻烦点。
桑野事先已经分好了汤底和鸡肉。
阿索·门特两口子十盘鸡肉、二十只生蚝、二十个鱿鱼小管、两盘猪肉饼，再打包一些蔬菜，就算两人是大胃王也足够吃了。
西小楼反而不需要控制数量，毕竟桑野能随时随地再切，她只留了三十盘下来，剩下的全部打包给医院。
猪肉饼一炸好，桑野就交给机器人快速送去。
杜沅招呼梅露辛过去喝酸梅汤，她们两人只等着吃。
桑野和杜沅给基地医院做三餐，会得到基地的补贴，一个月每人都能拿到15万星币。桑野把自己那份也交给杜沅，桑野现在也不缺这点钱了，她可是分红都能拿到几千万的人！
加上杜沅还会帮助医院的哨兵，同样获得丰厚报酬。阿索·门特在花钱方面是真的非常大方，当然也有可能反正是基地的收入，不花光存也没用。这数月积累下来，杜沅的小金库也颇为丰厚。
虽然阿索·门特邀请过，但是杜沅还是拒绝了参军，她更喜欢做一个自由人，向导到哪儿都不会少饭吃，而且就算她当条咸鱼，桑野和戎橙也愿意养着她。
鸡肉用一只细网宽漏勺放进煮开的锅底中烫十几秒就能拎起，拌着海鲜酱、沙茶酱或者辣椒酱开吃。
没有被调料和其它肉类浸染的鲜切鸡肉，带着最原始的鲜气。在桑野洞天中长大的小三彩没有任何异味，带着灵动的精神力，熨帖的人胸口、胃袋、腹部温暖一片。
炸肉饼同样没加太多调料，一口下去全是鲜嫩肉质，还可以蘸一点调料，滋味独特。
生蚝煮的时间久一点，但鱿鱼小管同样只要烫十几秒。
因为海鲜咸香的缘故，甚至不需要拌任何调料，原汁原味也足够丰富。
“这次有点匆忙了，下次我们可以做无花果锅底吃，”桑野一边吃一边说说，“无花果清甜，没有太多气味，也很适合烫鲜鸡。”
“平原很适合畜牧和养殖的。”杜沅也说，“到时候可以圈出一块地来养你这些鸡鸭鹅还有牛羊。”
桑野深以为然。
“等我妈妈爸爸回来，我也要和她们一起吃火锅。”小小的乌嘉柠嚷嚷着，“桑桑姐姐到时候也给我们做。”
“好好好。”桑野伸手过去摸摸头。
只是提起乌唤声又难免想起了米努尔，也不知道她近况怎么样了。
两人要是碰面，会一点都看不出彼此的相似之处么？更何况米努尔完全继承了乌今越的精神体，这种巧合可不多见。
只是过于的事有点沉重，未来的事又有些遥远。
什么都不如现下眼前热气蒸腾的火锅来的更重要。
鸡肉吃太多，那天梦里桑野都在洞天里追着鸡跑，因为不爱吃米、不长肉光跑，还被她拎起几只来揍了一顿。
梦里也不知从哪冒出来两个小孩，如同魔童一般到处捣乱，不是踩了田里种的菜，就是噗通一声跳进水塘抓鱼。
当两人带着一身臭烘烘泥巴朝桑野扑来时，桑野被吓醒了。
林长离正站在床尾，喝一杯温水，看到桑野猛得惊醒还喘气，他走过来拍拍她的背：“怎么了这是？吓成这样？”
桑野急忙把梦里的景象告诉林长离，却换来了林长离一脸的一言难尽。
然后听到了林长离缓缓告知：“执行官两小时前顺利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
桑野：“”
第83章
西小楼厨房的香气顺着中庭一直飘到客厅里,杜沅起得早，已经炖上了鲫鱼豆腐汤，煎了几个金黄酥脆的荷包蛋,自己吃一份,等下给产妇再带一份。
鲫鱼汤奶白浓稠,大锅中的没有加盐等调料；分到各人碗里后，可以根据口味再加黑胡椒粉、辣椒油、盐。
杜沅用的鱼肉是纯种的野生鲫鱼,刺略多，但是味道也更加鲜美、肉质紧实。炖汤时，杜沅只用了鱼头和鱼腹的肉,刺最多的部分被她拿出去养花养树。
奶白的汤上飘着碧绿的葱花和点点黑胡椒末。切成长方形小块的豆腐在汤中微微冒头。嫩豆腐光滑鲜嫩，微微染上鲫鱼汤的鲜美滋味,但还能尝出豆腐特有的豆制味道。
“这里的产妇也不能吃盐吗？”桑野一边加调料一边问。 “她应该恢复得很快的吧？上次在雪山,洞穿伤一两个小时都养好了。”
杜沅和她面面相觑：“这样的吗？我没生过哎。”
“我也不知道, 我猜的。”
两人纷纷看向在场唯一一个本地人，林长离被看得一僵, 然后肯定地点点头：“你醒过来那时候估计就已经恢复好了。”
妹妹林泱川出生时他全程陪同了,林双婋半小时就完全恢复好。
哨兵比向导可能稍微慢点，但是也不会太久。
等吃完早饭后,桑野拎着食盒去往医院。
她们是第一波前来探望的人, 还没有靠近专属套房, 惊天动地的哭声响彻整个楼层，此起彼伏, 声音大的像是在嘴边放了扩音器。
守候在此的医生护士脸上都是疲惫无奈。
惹得桑野步子都变慢了。
她又回想起不久前梦中的两个混世魔王。
好像梦境变成了现实。
“没事没事, 不哭了啊。”姜思礼温和的声音一直在安抚哭闹不止的妹妹，试图把奶瓶塞她嘴里。
而在阿索·门特怀里原本好好吃奶的姐姐听到妹妹的哭声，瞬间撒开,一口也不肯吃，跟着哭了起来。
虽然两人都不是新手父母，但毕竟很多年没照顾过新生儿，都有些手足无措。
腾蛇长长一圈盘着，攀在姜思礼肩上，小小的蛇脸上竟看出了无措。
杜沅和桑野在这时推门而入。
向导们温和的精神力释放，姐妹俩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向导在婴幼儿期间需要一定精神力安抚，但是需求量不大。但明显这两个是“高需求”宝宝。
杜沅最近和阿索·门特已经很熟，她接过桑野手中的食盒放到窗边的桌上，而后从阿索·门特怀里接过姐姐。
桑野出于好奇接过了妹妹。
夫妻俩忙了一晚上这才有空坐下来吃一顿饭。
有向导精神力的安抚，姐妹俩很快就停止了哭泣，小嘴巴一撅一撅找奶瓶。
两姐妹有着一模一样的大眼睛，五官很像阿索·门特，但是头上细密柔软的胎毛都是黑色，乌黑发亮。不过这也不奇怪，黑发是显形基因表达，金发争不过。
两姐妹都很壮实，在婴儿里也算手长脚长的。
杜沅摸摸这个再看看那个，掩饰不住的喜爱。
而且她俩不是刚出生还泡在羊水里皱巴巴的模样，过了这几个小时，皮肤舒展开，变得圆润光滑。脸蛋红润饱满，像成熟的红苹果。
再看看坐在窗边吃饭的亲妈，她已经翘起腿，靠在垫着垫子的扶手椅上，摆着舒服的姿势仰头喝汤。她连病号服都没穿，一身鲜亮的睡裙晨袍，手脚和脸都看不出浮肿，依旧矫健有力、精神奕奕。
丝毫看不出来她刚生产过。
对面的姜思礼细心地挑出鱼肉，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配一点醋蘸着吃。
小孩很可爱，但也很沉。而且桑野至今对那个梦心有余悸。
手臂有点酸之后，桑野递到林长离臂弯上。
小小的孩子还没他小臂长。
出乎桑野意料的，林长离抱小孩手法很熟练，甚至还在妹妹喝完奶之后将她竖抱起来，搭在肩上拍奶嗝，防止她吃撑了睡梦中无意识吐奶，也防止胀气。
“这是带川川的时候练出来的吗？”桑野轻轻掂着妹妹的小手，小声询问，满是促狭。
林长离点点头：“我妈妈政务繁忙，生产完一小时后还去开了议会，她也不放心别人带。刚好我那时候已经离开军队了，我把川川带到了一岁多。”想到往事，他目光柔和，“川川第一个会叫的就是哥哥。”
只是后来后来的事不提也罢。
林长离移开了目光，没让人看出异常。
阿索·门特的母亲索菲亚女士年纪大了，而且她早年出现过精神问题，本来身体和精神敏/.感，阿索·门特轻易不会打扰她晚上睡眠。生小孩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危险的事，别人也帮不上忙，又何必让母亲跟在身后担忧呢。
所以索菲亚一觉睡到自然醒才知道孙女们出生了。
其她人陆续过来探望，声音轻、动作也很轻。
高等级精神体的人类很难生育后代，这是目前科技无法解决的问题。
也因此有新生儿诞生，总是令人欢喜。新生意味着新希望，来到黑塔星的哨兵可能终身都难以离开，但是新生儿是不一样的。
而且现在的黑塔星也不是没希望了，桑野的到来也带来了新的希望，让她们有了治愈的可能。
桑野三人离开时，桑野回头。
窗边阳光洒落，照的屋内亮堂温暖。
一双精致摇篮垫着褥子，摆在窗边，睡着的小孩遮着眼睛，光着手脚晒太阳。
索菲亚一边看小孩一边和女儿女婿说着什么，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眉眼舒展，再也没有之前的忧郁之态。
注意到了桑野的目光，阿索·门特朝桑野看来，她没什么变化，如同往常一般凌厉警觉，但更坚定也更温和。
阿索·门特朝她点点头。
桑野轻轻带上门，让她们一家相处。
看完小孩后，杜沅对远在雪山执勤的戎橙思念之情爆棚，一个劲给她打电话。
雪山那边还有时差，戎橙迷迷瞪瞪接起电话：“喂？”声音里也满是困倦。
“太好了你还没睡。”杜沅非常欣喜，急忙和戎橙分享。
戎橙：“”
杜沅身后的桑野和林长离：“”
*
回到西小楼后，桑野将洞天中收获的各种作物分门别类整理好，机器人们在她身边辛勤劳作。
这些原材料会送往黑塔星各基地和姜思为的加工厂，她被学校记过之后老实了很多，最近不敢再亲自来运货，指派了家里的亲信看着，每次运货都是直达加工厂的仓库，并且看守起来。
看着这个架势和防范程度，桑野都以为她在看守粮草。
太久没有关注过主基地，桑野这次回来赚了一圈，发现整个基地没铺设地砖的区域，都被黑土绵延覆盖，不是很深，但足够树木扎根。
这有赖于桑野精神力的增长。从她洞天中产出的所有有生命力的东西，即便脱离了洞天，也依旧能接受到洞天的少量滋养。
桑野将基地划分好区域，不同区域种植不同树木。
其中哨兵居民楼区域前后大片空地用桂花树、灌木丛、玫瑰丛搭配种植，层次错落，空出来的地方也撒上草籽，小草长出来后，土地会变得郁郁葱葱。
整个居民区焕然一新。
而在每栋房子前留出的楼间距区域，桑野移植了两种灌木，一高一矮，看各个房子主人更喜欢哪种，到时候可以把另一种挖走。
剩下的空白区域，像西小楼的后院的田地一样，她划分出一个个小格子，全部用来种菜。
自从桑野开始推广半成品后，不少哨兵舍弃了营养液，开始投向真正食物的怀抱，并且积极购入各种厨具，自己在家烹饪。
她们也从桑野这里购入食材，学着做一些家常菜，但是初学者总是手艺不精，加上这里的哨兵难以控制精神力，因此居民区总是会传来炸厨房的动静。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桑野给居民楼空地种上普通的菜，生长效率和产量肯定比不上桑野洞天，但是采一次做一顿也足够了。
桑野也不在乎卖给基地哨兵这点菜钱，她的收益大头来自分红，没有必要还为了这点小钱斤斤计较。
适当的时候要给别人好处。
而且她后面反正会把星球买下来的。
居民区改好后，桑野转向医院。
医院占据了和居民区差不多的面积，但是出于便捷考虑和医院本身的特殊性，医院只有三栋大楼，呈现“冂”字的半包围结构。
而且楼栋之间并不连在一起，左右两栋斜建，视野更开阔。
也因此实际空地区域比居民区多得多。
桑野没有在医院这里种菜，因为她从杜沅的私藏里找到了不少中草药。
医院这一片开阔的土地不种药材真是太可惜了。
但是也只能种一些普通的，类似养神芝、百叶艾之类的神草只能种在桑野洞天里。好在这个时代药类都是辅助，作用是通过
但是中草药不像寻常的瓜果蔬菜，它们存活率低、成品率低、良品率更低，离开了冬天暴露在基地环境下，桑野都不知道最后能结出什么果来。而且黑塔星的所有人里，也只有桑野和杜沅懂得种植知识。
另外的绿化性质树木，桑野按照搭配的形式，香气最浓郁的最靠近住院区，方便给哨兵们送去精神力。
香樟树、鱼木、楮实子、紫薇、红枫、罗汉松、木槿、桂花等等树种在医院周边建立起翠绿的绿化带，原本冰冷的铁灰色建筑也在绿植的映衬下变得柔情，不再生硬。
阿索·门特坐在窗前，轻轻摇着婴儿摇篮，她能看见短短一下午，在哨兵们和机器人的共同努力下，医院空地的变化。
隔音窗屏蔽了绝大多数的声响，病房内还是安安静静。
但是不少清醒着的哨兵都目不转睛看了一下午。
绿植所要耗费的金钱比空间跳跃的燃料费都多，更别提后续的养护。
即使是富的一掐就爆金币的黑塔星，也从不做这些除了好看别无作用的事。
两个小孩此刻也安静地闻着飘来的桂花香气，半点哭闹也没有。
“不能再多休个一两年吗？”索菲亚女士爱怜地看着孙女们，“你也多陪陪她们。她们还这么小呢。”
阿苏·门特回过神来，看向母亲：“重新管理军团对我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得事，而且我多年没有再接触过战场，我需要时间适应，越快越好。而且我已经给陛下递去了申请，没有回头路。”
索菲亚还是有些难受：“那不把我们带走吗？我不想和你分开。”
阿索·门特拍拍她的手臂，语气温柔有耐心，她看着窗外：“我觉得别的地方的环境还不如现在的黑塔星呢。而且这里的人让我更放心。”
和哨兵不一样，向导在精神力强大的向导身边成长，会对将来的精神力成长更有益。首都星的贵族们，会把向导孩子从小就放在博物馆、学院、甚至更有能力的会送进皇宫当做皇帝的小侍童，一周去两三次，定期接受精神力滋养。
向导前辈提供的指导会让她们受益匪浅。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相信桑野的为人和善意，加上有母亲和姜思礼的看护，她的孩子会在童年时期得到最好的照顾。
*
有机器人和哨兵帮忙，桑野不需要出什么力。
她准备了一张基地的平面图，勾勾画画准备改造哪里，时不时指挥一下。
等再次抬起头来，梅露辛不知何时从她的顶层套房走了下来，穿着宽大的洁白睡袍，赤着脚站在中草药田地旁，仿佛思索着什么。
桑野扬了扬手中的图纸，对她打了个招呼，刚准备离开就被喊住。
梅露辛走到她身边：“桑野，你这些土是来自你的精神体能力吗？”
桑野点头。
除了精神体能力没有办法解释眼前的景象。
“这些土能移植到黑塔星，那能移植到别的星球吗？”梅露辛眨巴着人畜无害的大眼睛，询问道，“它们还会自己蔓延生长，真的很奇特。”
但是桑野摇了摇头，她指指自己的脑袋。
桑野比梅露辛更早想到这件事，并且也让姜思为尝试过。
不像后来种植或者养殖进去的生物，洞天里的梧桐树和黑土本来就是她的一部分，当黑土离开洞天后，就像那棵种在林长离精神图景里的小梧桐一样，随着她精神力的提升、洞天的升级，她能够感知到所有移植黑土的存在。
上次她让姜思为带了一杯土回去种到她家后院，当桑野无法感知到黑土存在的那一刻，黑土失去所有活性，变成了普通泥土，暴露在自然环境里不过几个小时就完全“死去”。
而且桑野可以控制洞天向灵土传递精神力，当她拒绝传送后，这些移植的黑土不仅不会蔓延生长，同时也会逐渐变成普通泥土。
可以说现在黑塔星地表所有绿植的都是仰仗桑野才能存活。
当她精神力越来越强大时，所能感知的范围和距离也会更大。
桑野转化成精神体和精神力的语言给梅露辛解释了一通。
梅露辛闻言没有说什么，但是左手垫着右手轻轻点着下巴。
要是林长离在这，他会告诉桑野，这是梅露辛准备大赚一笔之前的小动作。
桑野准备离开时，梅露辛跟了上来：“我姐姐——我小姨的女儿——在帝国植物研究所工作，专攻古植物复生这一领域。她要是听说了你的成果，一定迫不及待过来。她是个科研狂人，帝国内现在存活率最高的松树种，就是她培育复生出来的。虽然稍不注意就会患病死亡，养护金额高。”
桑野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帝国买断了这项专利，专利费高达这个数。”梅露辛举起两只手，一只手比五，另一只手圈成了0，“单位是亿。”
桑野差不多快明白她的意思了。
“我嘛，我就是个俗人，我眼里只有钱，我也就会这个。”梅露辛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听说了你跟姜家的合作，所以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合作？不敢说我们的下线和辐射区域能比得上姜家的商业链，大家赛道不同嘛，但是在科学领域上，我们还挺有话语权的。”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呢？”桑野好奇地问，“像普通树种、花种和作物都好说，产量大而且成长速度也很快，后面如果开荒农田，只会更快。但是中草药这些，我都说不准暴露在外界会有什么结果，而且培育非常困难。”
自古名贵中草药都是暴利，就跟古董店一样，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只是背后的心酸只能由个人知道。
“提供种子，大量种子。后面怎么种、怎么养都不需要你费心，我会让姐姐自己带团队过来。专利售出后我们三七分，你拿三分，我拿中间商一分，我姐姐和她团队拿五分。”梅露辛小算盘打得飞起。 “而且就算专利不太有卖出去的价值，也可以销售。你可以交给姜家继续卖，或者我也可以给你引进其她人。我认识不少人，她们不是对客端的销售，而是对商业端的销售。专供某些大家族、企业、政府、工厂、军队、学校、医院端口。”
这些话不难理解，姜家面向的是所有民众；但政企机构采购不会像个人采购那么容易且随意，这部分采购需要走公账，需求量大、要求高，往往价格也更高。
“还是那句话嘛，大家都有自己的赛道。”梅露辛个头小小，但是语气沉静，言辞恳切，让人信服，“而且跟我合作还有一个好处。”
她神神秘秘，桑野也被勾起好奇心：“什么？”
“我永远知道怎么做最赚钱。”梅露辛得意洋洋，“不用担心赚不到钱，也不用担心哪种方式更赚钱。”貔貅尾巴在她身后一甩一甩。
“不过做生意也不强买强卖，你考虑下。”梅露辛伸出手腕，终端和桑野碰了一下，加上好友后她挥手告别，返回她的豪华套房。
说了这么多话，桑野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西小楼的外廊入口。
而在廊前，有个高大身影倚着柱子在等她。
小凤凰蹲在他肩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桑野加快步伐扑到他身边，挽着手臂一起慢慢往家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梅露辛跟你说什么了？”林长离和她闲聊着。
桑野没有隐瞒。但其实她无法判断对林长离说这件事合不合理。
星际时代资源更容易集中，皇室家族无疑是帝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又因为和帝国税收强绑定，梅露辛想赚帝国钱这件事，其实稍微有点敏/.感。
林长离见怪不怪：“对梅露辛来说这倒是正常。”他看向桑野的目光非常温和，“你不用考虑我，钱是帝国财政出，和我们家族无关。没有人会无偿做事，赚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长离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桑野只是犹豫这件事合不合适说，但即便林长离反对，她也不会拒绝和梅露辛的合作。
哪有比赚钱更重要的事？
但林长离显然误解成了桑野在意他的想法，他美滋滋起来。
桑野看了他一眼，没揭穿。
她打定主意，明天就再去找梅露辛谈谈具体的合作内容，另外她要做一下杜沅的思想工作，让杜沅拿出她的私藏种子们出来，先在桑野洞天里养一圈，收集大量种子再给团队培养。
“晚上想吃什么？”桑野摇着林长离的手臂，揪了一下打瞌睡的小凤凰。
小凤凰一惊，察觉到是桑野，立刻朝她靠了过来，贴在她胸口继续睡觉。
“我种了一下午树都没这么困，你挖坑去了？”桑野揉了一把它。
林长离精神图景里的小梧桐摇摇头，表示它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凤凰这么困。
林长离垂眸，没有回应这句话，他移开目光，看向出现在面前的西小楼。
外廊连着中庭出入的门，门内散发着温暖的黄光，迎接归家的两人。
门内传来欢声笑语，乌嘉柠正和杜沅玩捉迷藏。
烤红薯那如同蜂蜜一般的甜味飘散，不断勾引着桑野。
桑野肚子响了几声。
林长离这才开口：“做意面吗？”
这是他上次听桑野说起过的新种类，和之前吃过的阳春面鸡汤面等等都不相同。
林长离不说，桑野都快忘了这回事。
“可以呀。做个番茄肉酱意面，再煮个奶油炖鸡。你炒肉酱，我来做炖鸡。”桑野应下，和林长离边走边分工。
说说闹闹间，踏进了中庭门。
第84章
一回来, 桑野先找杜沅要了她珍藏的那些草药种子。
杜沅给的痛快但是依旧肉痛，还叮嘱了桑野几句：“等你洞天种出来之后，记得挑些最好的种子存起来, 以防不时之需。”
桑野自然答应。从师傅这要到的种子, 没有不还的道理。
而且不只是还种子, 后面赚的钱她也要分给杜沅。
她和杜沅就是母女，未来杜沅也不会和她分开生活。
即便如此, 以杜沅散漫自由的性子，很有可能跑出去玩时给自己惹上麻烦，她手上有钱、还是向导身份, 就好办事。
除了普通的草药种子之外，杜沅还保存了不少灵草种子, 桑野单独在梧桐树下开辟了一块田地养它们, 另外削了细篱笆围好, 防止别的植物长过来。
这些灵药极其娇气，即便是养在自己洞天里, 桑野都未必能保证成品发挥应有效力。一点雨、一点光照甚至是种在周边的植物都能影响它们的生长, 比人还金贵柔弱。
这还不算什么。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精心培育的灵草药不尽如人意,而长在悬崖峭壁、刀山玄沟中经历自然风吹雨打的灵草药茁壮成长,通身都是灵气环绕,千金难得。
草药种下后，大概第二天傍晚就能收获第一批。到时候选出最好的母本, 留下种子；剩下的处理后再储存。
灵草药预估不了, 需要桑野每天检查情况。
料理完草药后，桑野意念一动，所有种下的瓜果蔬菜全部收获, 进入她的储物戒。
精神体飘的飞快，桑野来到海边。
梧桐树在海边分出自己几棵分身，专门提取盐。
粗盐会直接放进储物戒，等桑野后续分离精盐，盐里面再加入别的成分，就可以变成加碘盐、低钠盐等等。
而且可以和不同调料混合变成黑胡椒盐、大蒜盐、圆葱盐，方便不同口味的调配，方便日常便捷使用。
除了这些之外，在远古时期，不同地区出品的盐各有风味。
比如夏威夷地区的火山红盐，混合了红色火山泥，质地晶莹，适合和烤肉混合食用；而黑盐则是夏威夷海域提取出来的盐，有种焦糖一般的甜味，用来中和重口味的食物非常合适。
再比如波斯蓝盐，出产自中东的盐矿，据说气味强烈，入口还有紫罗兰香气，也因此很适合搭配海鲜一起食用。
不枚胜举。
桑野将这些记载着远古时代原食材和产地风貌等等详细描写，甚至地理形成因素都告诉了梧桐树，试图逼出她的潜力，在洞天内生成。
桑野对吃这件事相当执着，尤其是她现在知道了不同国家的美食后，要不是她来到黑塔星后很忙、没什么时间，她肯定全试一遍。
在洞天里，梧桐树就是无所不能的。
它只受限于主人的认知和精神力强度，颇有点“概念神”的意味。
只要桑野能力足够，梧桐树可以一念之间开山挖海，也可以无成本进行移山造海试验，给桑野造出她想要的地貌。
听到桑野的要求，梧桐树树干上新生的皮都挤在了一起，颇像人为难时皱起的眉头。
树枝树叶哗哗作响，她拒绝和桑野对话。
但桑野可不是好糊弄的，她拍拍树干：“桐桐，我相信你！”
下一秒，梧桐树将她扔了出去。
桑野从洞天中脱离，精神回到身体里。
她被林长离影响，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去外面带回来的浮尘和一身疲惫。
今天回来的早，桑野干脆泡了个澡。
主套房浴室里建了一个大浴池，自带加热功能，一直维持着恒温。
桑野背靠浴池边，头发用浴帽挽在头顶，手边放着一杯冰块融化过半的可乐。林长离刚刚来过，看见她在精神图景里，没有打扰，只放下一杯补充体力的饮料便离开了。
桑野没有再回洞天，但是和梧桐树对话：“你把我扔出来也行，那你记得把养殖的鸡鸭海鲜和牛羊都收获好。”
梧桐树还在消化地理知识，才懒得理她。
泡得太久，桑野还有些脱力，她缓缓站起身活动，一口饮尽可乐，感觉体力慢慢回复的充沛过程。
来到厨房时，林长离站在杜沅身旁，和她一起备菜。
她们手边整整齐齐摆放着洗干净、用黑胡椒、鸡蛋、葱姜蒜水腌好的鸡块。
肉质最嫩的鸡腿肉、鸡翅肉等部分直接切块，而肉质比较柴的部分切成鸡丁、断开肌理，同样腌好。
“桑桑，”杜沅看见桑野过来，笑得眉眼舒展，“饿不饿呀，我刚烤了一点曲奇饼，你先去吃一点。”
曲奇饼摆在乌嘉柠面前，她一边吃曲奇饼，一边看平板上的动画。肥肥的脸蛋一鼓一鼓，咯吱咯吱像一只小猪。
杜沅养小孩很有一手，之前在十方坞时，她就非常支持小孩们多吃肉蛋奶，小时候多积攒能量，这样发育时才能抽条、长得高高大大。
而且她营养配比比桑野均衡多了，桑野还有点挑嘴，做饭下意识做自己喜欢吃的；但杜沅每顿一定有高蛋白肉类、蔬菜和水果，饭后要么果汁要么牛奶。
每次桑野返回基地，都能发现乌嘉柠不仅长高而且也更壮实，身上的肉不是松松垮垮，结实有力，她一拳能放到一个机器人。大魔王已经颇具雏形。
桑野挑了一块抹茶味的曲奇饼扔进嘴里，摸摸乌嘉柠毛绒绒的脑袋，从仓库里拿出上次做好的意面。
意面制作过程本质上和其他面条没有区别。
区别就在于原材料上。杜兰小麦碾出的面粉，硬度超过桑野以往认知中的所有，而且筋度、密度、蛋白也更高。
也因此做出来的意面非常耐煮、更有嚼劲、吸水性强、饱腹感也会更强。
只用杜兰小麦和鸡蛋做成的意面呈现金黄色，而加了菠菜汁的会变成绿色；加了南瓜或者玉米的会变成深黄色。口味也会对应发生变化。
因为这个特性，意面可以做成许多形状，直筒面、蝴蝶意面、螺丝粉、螺旋面、麦穗面、通心粉、千层面
形状不同会导致口感不同，和汤料的接触面也会发生改变，入味程度会发生改变。
桑野手工切出来的是宽面条，美观度不如机器，于是她交给了加工厂，上面所有形状都能做出来。
这次做完之后，桑野心里就有数能不能也交给姜思为售卖。
她探头看看，林长离那里已经切好了猪肉末、番茄和洋葱。
热油，加番茄和洋葱先炒熟，然后加入番茄酱提味，会更加酸甜，接着再倒进猪肉末，炒到肉末发白又被均匀裹上厚厚一层番茄酱，加入盐、黑胡椒，一点迷叠香调味，肉酱就做好了。
桑野分了两锅，加入大量水，加入蝴蝶面和直筒面分别炖煮，然后都要加两大勺盐一起煮，用古人的俚语形容，就是“加入海一样多的盐才能煮熟意面”。
定时九分钟后，桑野开始料理腌好的鸡肉。
平底锅加热，加入两块黄油缓缓融化，黄油煎出来的鸡肉会更香。
油稍微热后调小火，将鸡肉放进国内小火慢煎，一面金黄后翻面，全部煎好后沥去多余的油，油花太多会导致等下加的牛奶上都是油脂，变得油腻过头、影响口感。
锅需要洗干净，炒过肉类的锅如果不洗干净就炒别的菜，会出现很多黑色碎屑。
还有采用黄油，加入切好的口蘑和洋葱炒熟，加一点点白葡萄酒提味，接着放入鸡排，盖好锅盖闷煮20分钟。
这边做好后，意面也煮好了。
煮了快十分钟的意面还是十分有筋道，筷子夹起来还会吨吨弹两下。
这是普通小麦粉做不到的，煮这么长时间早就烂成一坨。
煮好的意面和肉酱一起翻炒，肉酱汁均匀分布每个角落，裹上每根面条，把酸甜咸香的肉酱滋味融合进面条中。
翻炒就交给林长离。
桑野返回揭开锅，倒入一碗淡奶油后一起闷煮。
这个阶段就可以开大火收汁，把汤汁熬到合适的稠度。
如果是能吃辣的人，还可以做辣奶油炖鸡，只要加一点辣酱就行。
桑野这里有两个不太能吃辣的，她准备回头给自己开小灶做。
五分钟后，肉酱意面和奶油炖鸡全出锅。
没有用机器人，杜沅溺爱小孩，让乌嘉柠坐着不动，她端着瓷白大碗放到餐桌上。
乌嘉柠乖乖地给众人摆放碗筷刀叉。
等所有人坐下后，乌嘉柠率先叉起一块奶油鸡，迫不及待塞进口中。
“呜呜呜。”好吃得她睁大双眼，不停点头。
奶油有效中和了口感，鸡肉原本就很鲜嫩，加入奶油一起煮后，变得愈发顺滑，黑胡椒装饰了口味，不断提醒众人它的强烈存在。
不仅是鸡肉，用洋葱煎好的洋葱没有了辛辣的味道，脆生生的极有滋味。
口蘑鲜嫩，小小的伞盖下还聚着一点奶油汤汁，混合着汤汁吃上一口吞下，咀嚼间都是绷开的香气。
而意面也正如桑野所料，分外筋道，饱腹感比普通面食更强。
林长离功夫到家，炒出来的肉酱咸淡适宜——当然这人肯定会多放番茄酱——口感虽然有点偏甜，但中和了加了大量盐煮开的意面时，就刚刚好。
几个大人吃的都是直筒面，她们牙齿成熟，对付意面不费劲。
给乌嘉柠盛的是蝴蝶面，小孩看见她吃的和别人不一样，还特意从桑野盘子里夹了一筷子。
她想和平常吃面条一样吃一根长的，如往常一般呲溜时，发现意面一吸就噔的一下弹起，肉酱也溅到她衣服上。
憨态可掬的样子让人不禁升起笑意。
杜沅动作轻柔地抹掉她脸上和身上的碎屑。
乌嘉柠转向一个个蝴蝶状的意面。
这种形状的意面发明出来就是为了哄小孩吃饭的。
有趣的形状能勾起孩子吃饭的兴趣，让注意力更集中，吃饭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玩耍。
在溺爱孩子这方面，全世界各地的家长都一个样。
而桑野一边吃饭，一边已经在想着如何分门别类打包意面了。
现在她出口的半成品越来越多，商标一直用的都是姜家的品牌名。当然之前桑野也没想过申请商标，稍微了解过这中间流程的复杂曲折程度后，桑野短期内放弃了。
但做商标这件事她势在必行，至少要作为原材料生成商，和姜家的并列贴在包装上。姜家毕竟是经销商，想必姜思为也不会拒绝这个要求。
她准备做一个精神体梧桐树的商标，那棵梧桐如同榕树一般有着茂密的伞盖，但是比榕树纤细、修长。
申请商标需要有真实的产品和稳定的产量。
提交合作的产品目录以及加工厂产量应该就行。
剩下的材料就是她的个人信息和一笔注册费。
桑野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等商标注册下来，桑野就把意面的包装生成提上日程，意面同样是容易保鲜和运输的半成品，但也同样易碎。
多种形状的意面都可以分类包装登记，等在商场上架后，就知道不同地区哪种销售情况最好。
当然，桑野相信基本的信息调查姜思为那边会做的比她好，毕竟术业有专攻，姜思为赚大头她肯定会更尽心。
至于梅露辛几个小时前和她提过的采购商业模式，桑野同样很心动。
如果能一直和姜思为合作，桑野自然不会主动断了合作关系。
但是能引进新的合作商，打开采购商业，桑野也不会拒绝。
而且大型采购，尤其是学校、军队这两个地方利润非常可观，别的地方有可能因为财政收紧或者别的原因砍各种采购的预算，甚至直接不继续采购。
但是这两个地方无论如何也不会亏待“粮草”。
等后面有机会，桑野自然会主动向梅露辛递去橄榄枝。
林长离厨艺突飞猛进，人又听话，即使杜沅出于之前诸多原因看他不太顺眼，他依旧面色如常、半点架子都没有；而且杜沅向来是拦不住桑野的。
于是杜沅这数个月来看他都顺眼了许多，再也不横眉冷哼。
但两人也不敢当着她的面太放肆。
吃完饭向西小楼走去时，杜沅牵着揉眼睛犯困的乌嘉柠，桑野和林长离落在后面。
林长离极小声地问：“要不要一起去泡温泉？”
他眉眼柔和，长睫扫在桑野脸上，带来热潮。
桑野眼神一亮，点点头。
只是中庭再长也就这点距离，杜沅再怎么说也是接近S级的向导，她听得分明，猛得回头，狠狠瞪了两人一眼。
桑野和林长离迅速分开，甚至拉开了一点距离，装作陌生人的样子并肩朝西小楼走去。
*
第二天，医院顶层病房内。
杜沅牵着乌嘉柠带来了今日的月子餐，香煎三文鱼、鸽子汤和虾仁玉米。
她完全可以不自己来，交给机器人就行。
她倒不是看在现任执行官的面子上，纯粹是对婴幼儿的喜爱。
桑野跟着过来，因为她想着刚好去找一下梅露辛。
“我为什么还不能出院？都第二天了。”一进病房，就听见了阿索·门特对医生的抱怨。
她站在病房中央，精神奕奕、声音洪亮，身材也恢复到了怀孕之前，没有太大变化，已经换上了常服。
姜思礼和索菲亚女士一人抱一个孩子。
医生也有些无奈，她翻看着刚刚测试出来的指标：“执行官，你的身体数据恢复得很快，但是精神指标不行啊，你看——”她指向其中一个数据，“精神体修复身体的过程会消耗精神力，你又让她修复身材、燃烧脂肪——向导也没这样消耗精神力的呀。而且两位小姐出生时本就从你身上吸取了大量精神力建设自己的图景”
医生的絮絮叨叨中，桑野听明白了。
总而言之就是阿索·门特仗着自己S级的身份，狂撒精神力修复因为怀孕受损的身体，丝毫没顾及本来就被两个小孩吸走了大半。
精神图景和精神体赶不及生产精神力，所以医生不肯放她出院。
向导可以帮助梳理精神，抚平精神体，进而快速生产精神力，但本质上还得精神体自己努力。
但是蛊雕现在拒绝努力，她翅膀一伸直接睡觉了。
听到了这些，桑野还是不由得感慨，即便到了星际时代，生育不再危险和困难，但女性损失的还是会比男性多。
不过好的是生育成果不会再被无偿共享。
阿索·门特给两个女儿取名为卡莉斯塔和埃莉诺·门特。
“总之，您现在不能出院，等检测合格才可以。”医生关闭平板，将病例挂到门上，然后一溜烟跑出门。
阿索·门特扭头看姜思礼，后者无辜地眨着眼睛。
乌嘉柠看不懂大人之间的颜色，她凑到索菲亚女士身边，索菲亚笑着弯腰，把怀里的埃莉诺递给她看。
乌嘉柠难得看见比自己还小的孩子，捏捏手捏捏脚，差点就上手捏捏脸，分外新奇。
桑野没有多留，她出门后敲响了梅露辛豪华套房的门。
敲了好多下才把梅露辛喊醒，貔貅的尾巴勾着门把手打开门。
梅露辛的病房都和其她人不一样，宛如还在首都星一般，迎面而来是一扇七折屏风，双面绣，一面是憨态可掬的金色貔貅，另一面又变成了通体翠绿的钱蛇，像是铜钱一般环环相扣的身体盘在一颗横向巨树上，鳞片走线光滑。
屏风后是一张巨大的四柱床，梅露辛陷在一堆枕头里面，穿着层层叠叠的柔软睡裙，金发铺散，更像是洋娃娃了，她的眼睛只能睁开一半：“怎么了？怎么这么早就来找我？”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你说的那件事，我昨天回去想了一下，觉得我们可以合作。”桑野走到床边。
梅露辛自由散漫惯了，丝毫不觉得这样哪里不对，也不觉得失礼，反而是亲近的人才能在她睡觉的时候靠近，别人她还不肯呢。
缩小的貔貅趴在她的枕边，刚刚伸长的尾巴此刻也缩了回来。
闻言，梅露辛才算有点清醒，她把脑袋挪到更高的枕头上，趴着看向站得笔直的桑野：“你坐呀，别站着，我好有压力。”
桑野才不信她鬼扯，但是无奈也只能坐下。
注意到桑野看着双面绣屏风的目光，梅露辛说：“朝门的那面是我的精神体貔貅，朝我们这面的是我母亲的精神体钱蛇。我的医生说我小时候最喜欢和钱蛇玩，所以这一面是用钱蛇褪下的鳞片做成的哦。”
桑野这才意识到，逼真的鳞片原来是真货。
“那我就给我姐姐发个邮件——她是个工作狂，电话联系不到——估计她一听到这件好事，恨不得立刻就带着团队来黑塔星。分成比例呢？你同意吗？”梅露辛支起脑袋，像一个鬼点子很多的洋娃娃。
桑野点头：“合同你拟好之后给我看，我觉得没问题就签。至于她们来到黑塔星的手续和文件，你们自己搞定了，包括执行官那边。”
梅露辛开心地一笑，这下半点睡意也没有了。
“我先给五种草药给你们，种子和成活的药株，至于它们能不能进行科学研究，变成能在别的星球生长的变种，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了。而且我也不能保证科研成果最后的效用。”桑野凑近梅露辛，先给她打预防针，“我判断大概率作用是不如我种出来的好，可能十分之一都难有。毕竟我不懂科学，我只是精神力特殊而已。”
说出来的话颇有些欠揍。
梅露辛差点挂不住笑容。
“另外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桑野示意了一下终端。
梅露辛从枕头下扒拉出来，打开桑野的消息框。
桑野给她发了一张上色手绘，墨绿色的梧桐树迎风招展，伞盖巨大，树干上还缠绕着一圈红绳。
画风精美，栩栩如生，仿佛亲眼所见这颗梧桐树。
画家颇有笔力。像油画一般色彩浓重，迎面扑来极强的视觉冲击。
仅仅是一棵树，但让梅露辛感觉分外熟悉，总觉得自己在哪里看过这种画法。
“我想申请一个商标，后面用的上。你负责财务内政，应该很清楚该怎么做。”桑野眨巴眨巴，请人办事但依旧理直气壮。
梅露辛何曾负责过这么小的事，一时间竟然还真抓不住头绪：“你等我查查，看要哪些资料。”
桑野料到梅露辛不会拒绝，笑眯眯说了声：“谢啦。”
然后起身离去。
等梅露辛找人问到注册商标需要的资料和各项认证信息后，她打包一份发给桑野。
她问的人正是经常需要注册文物商标，作为保护性措施，防止被商业滥用的秋菱华。秋菱华和姐姐关系好，愿意跑前跑后做这些自己人才最放心的事。
但提到秋菱华，梅露辛猛得回想起了为什么桑野商标的画风会让她感到如此熟悉！
那不正是挂在博物馆里，皇帝母子画像的画风嘛！
线条走势和勾勒都分外相似。
虽然画静物和人像完全不同，但一个人的风格在定型后不会轻易改变，往往伴随终身。
据说是个不对外露面的当世名家所做，桑野可以啊，居然能请到这个人画商标。
于是梅露辛顺便问道：这个商标花了多少钱画的呀？你是怎么联系上这位画家的？
过了一会，桑野回消息：没花钱啊，林长离画的，你也要画？我喊他给你画一个。
梅露辛：不必了，是我冒昧了。
她迅速关闭终端，迅速遗忘此事，往后一躺，再度进入睡眠——
作者有话说：梅露辛：勿cue，睡了
第85章
经过一周的改造, 基地完全变了一个样。
处处覆盖着绿植，鲜花满园，金桂飘香。
风一吹, 簌簌作响。
基地医院的通风系统将新鲜的精神力引进大楼内,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向导,但胜在源源不断。
医院里的哨兵情况也变得越来越好，不少桑野之前从没见过的昏迷哨兵近期苏醒了很多, 她们的家人纷纷申请前来黑塔星探望。
但是出于黑塔星的保密和隐私性，一周也只允许一组人前来探望。
至于某些贵族家庭，在官方申请渠道之外也有自己的途径。
但是来到黑塔星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被现在花园一般的黑塔星基地震惊，经常探望亲人还看不了多久,就拉着病人一起出去逛花园了。
她们这里看看、那里闻闻, 十分新奇。
山茶是其中一批前来探望的家人亲属,她的母亲精神暴动后差点误伤她，奶奶无奈之下只能将她母亲送来黑塔星,结果没多久就陷入了昏迷。
山茶小时候还经常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等再长大一点，上学后她慢慢了解了一些事,明白母亲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随着奶奶老去,有些事情上精力不支,她一边接手家族事务，一边在军队任职,越来越繁忙,探望母亲的次数也开始减少。
而且最近家族业务萎缩得厉害，几乎被另一个家族抢走了大半。
山茶心情郁躁之际，黑塔星传来了母亲苏醒的消息。
她迫不及待前去探望。
病床上的母亲瘦弱、肌肉因为常年没锻炼出现了微微萎缩的情况, 但总体依旧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尽管多年未见，山晚晴看着面前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有些陌生，但熟悉的感情也慢慢恢复，仿佛回忆起来女儿幼年时撒娇的样子。
也正是因为这份感情，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山茶笑容下掩饰的疲累。
一再询问下，山茶还是说出了实情。
山茶一家从奶奶这一辈开始起势，奶奶历经两朝，原本效力于大皇女麾下的某个军团。
奶奶能力不突出，只是一个普通小兵，毕竟不是每个小兵都能成为将军。
但是她审时度势的能力非常强悍，仿佛冥冥中有股直觉，让奶奶火速退出军队，奶奶照做了并回到出生的小星球——事实证明她赌对了——现任皇帝足够大度，没有清算其她姐妹们的旧部，但基本也意味着仕途走到了头。
而奶奶离开军队后，靠着在军队间的好人缘，加上早年游历的丰富见闻，在动乱时期做起了掮客中间人，为军队和各种各样的供应商搭桥牵线，从服装到营养液，无一不做。
也正是动乱时期，大家位置都坐不稳，说不定哪一天就下台，才让奶奶找到了机会，当名气出去后，她成为了很多机构的头选。
不过要是问奶奶是怎么一直站稳脚跟的，她会回答你因为她会垫资，两头安抚。
后面随着女儿山晚晴的参军晋升，曾经不太好听的名号也变成了过去式。
家族也开始兴办自己的工厂，专门做大型对口生意。
但是山晚晴精神暴动之后，山茶没有长成，旧友们退伍、去世、迁移，庇护家族的势力越来越少。
所以当一位S级向导突然空降后，情况急转而下。
他带着自己的军团成员，自然也带着自己的产业和关系网。
也因此家族产业步步萎缩，而且无可奈何。
旧友们纷纷劝山茶一定按捺住性子。
在产品都大差不差的情况下，买谁的都一样，没有人会得罪那名S级向导。
除非山茶能拿出划时代意义的产品。
显然她没有。
即便真有这种产品，也只会出现在首都星，那里才是科技最先进的地方。
山晚晴却敏锐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S级向导？”
帝国只有五名S级向导，皇帝林双婋和秘书长赛因不会离开首都星。
乌今越元帅驻扎明阳星，进来大小事务都已经交给女孙辈，乌家产业聚集在大型军工，以战舰和武器生产最为著名。
剩下两名S级向导，一名是和皇帝同母异父的亲妹妹，林青黛。直到皇位战争结束，宁可和林双婋同归于尽，她也不愿意投降，被皇帝软禁在皇家庄园里，轻易不得外出。
还有一名是没人知道来历的男性向导，宋余，传闻中他和蔼可亲，永远面带笑容，而且对待哨兵尽心尽力，每次前线爆发战争，只要皇帝有命，他就会立刻前往，从不推诿、不顾及身体损耗。
也因此获得了皇帝的信任。
“是他。”山茶立刻点头。
“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发配到我们星球？这和流放没区别了。”山晚晴有点不明白。
对此山茶也只是摇头，这件事太不寻常，大家当然都有所猜测，却始终没有具体原因。
探视时间一到，护士立刻站在门口敲响房门：“让患者继续休息哦，明天你还可以继续来探望。”
山茶只得恋恋不舍地和山晚晴挥手道别。
一次探望周期是一周。和母亲见面的时间也只有这点。
她走出医院后，才察觉到现在基地的变化。
来时过于欣喜激动，她根本没有在意这些新装饰。
山茶有点茫然无措地站在二楼窗下，窗户边种了一盆绿樱，枝条自由舒展，粉色的小花热烈盛开，垂在山茶头顶。
她知道基地有钱，但是没想到基地能有钱到这个程度。
即便是首都星，又或者是被戏称为植物园的明阳星，也没有品类如此之多的花卉植物。
植物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在基地大型防护罩中的空气净化器和植物的共同努力下，仿佛连空气都是清新的，还带着露珠的一点点潮意，却又刚刚好。
头顶的小花没什么味道，但装点着视线，变得色彩斑斓起来。
而在二楼小心修剪枝条的女性，山茶还记得她。
她曾经是基地医院最难缠的哨兵，好的时候是优秀军官，坏的时候破坏力强大、攻击性高，还不分敌我。
山茶就曾经抱头鼠窜过。
但是显然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精神暴动时做过什么，看见山茶朝她望来，她还回以一个浅浅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善良温柔。
山茶不会计较过去的事，何况曾经大家都默认来到黑塔星等于被判死刑，现在能恢复，山茶即便不是她的家人也为她感到高兴。
山茶甩掉那些纷扰的念头，一路走过，她看到了许多只出现在教科书上的植物种类，还是科学院招生时画的饼：未来我们可以复苏植物，把星际都变成植物园。
在黑塔星这个矿星上，它们鲜翠饱满，生命力旺盛，不再是教科书上冰冷模糊的图片。
医院门口有一块巨大的田亩，分了各种小格子，黑沉沉一片，也不知道是种了什么。但用篱笆围了起来，还挂着告示牌：严禁踩踏。
有点神秘，但黑土没什么好看的。
山茶顺着植物一路向西走，越靠西，游廊下的花卉种类也逐渐增多。
一丛丛的玫瑰绽放着不同色彩，花瓣繁复，色彩艳丽，就像油画一般。
山茶看得出神，没有注意迎面奔来一个壮壮的小身影。
乌嘉柠欢快的笑着，和身后变小的貔貅、凤凰追逐打闹。
小貔貅和小凤凰都有心让着她，装作追不上的样子，小凤凰还吵吵嚷嚷：“不要跑这么快，等等我们。”
“有人！”等这句提醒出声时。
乌嘉柠已经咚的一下撞上山茶的小腿，两人俱是往后一跌。
乌嘉柠还小，山茶纯粹是不好好锻炼，最近也不好好喝营养液导致的乏力。
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能发出这么大的动静，像是两辆车对撞，声音大的在中庭里喝下午茶的桑野等人都听见了。
“柠柠？”比桑野更快起身的是杜沅，急忙奔到门外。
乌嘉柠不明白眼前这个姐姐为什么要突然抱着她哄，她又不是爱哭闹的小孩，上次哭还是因为截肢太疼了。
“你干嘛？”小凤凰一振翅就窜到了她们面前， 盯着山茶，有点凶凶的问，只是绿豆眼的小鸟凶人也没什么威慑力。
山茶低头看向乌嘉柠，乌嘉柠也在看她，大眼瞪小眼中还是乌嘉柠先开口：“姐姐，我不疼的。”
山茶有点尴尬地松开怀里的小孩。
杜沅追了出来，上下拍拍乌嘉柠，发现没哪里受伤，才转向对面的山茶：“你是”
“我是来探望家人的，这一路鲜花开得正好，我不知不觉走了过来。”山茶有点局促地解释道。
养在基地室外的各种树木和花卉都是最好养活的，方便基地后续派人统一搭理，也不需要耗费太多人力；而西小楼这这一片，名贵娇气、但是也更加光彩夺目。
杜沅和桑野照料过十方坞灵脉众多灵草灵花，对此得心应手。
开得又大又艳的月季正开在后院，全是用灵兽肉“喂”出来的。
她们有精力的时候，会不断向外移植，逐渐把西小楼和连廊这一片装饰得花团锦簇。
山茶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