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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怀香 鎏香儿 19257 字 2个月前

顾承封环胸站在门口,脸色说不上难看,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叫一旁的宝妹缩着脖子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见婉姝出来,顾承封没有表现出异样。

“我已派人去接大夫,天色已晚,你早点回屋休息吧。”

婉姝知道自己此刻眼睛肯定红红的,于是低头避开兄长的目光,“还没到睡觉的时辰呢,我不困。”

她还不知怀玉如何受的伤。

顾承封没有拆穿,伸手轻轻拍了拍婉姝的头,“怀玉需要休息,明日再问也不晚,去吧。”

“好吧。”

看着婉姝带宝妹回屋,顾承封才抬脚进了怀玉的房间。

楚怀玉已然规矩地坐好,见到顾承封礼貌颔首唤人,“表兄。”

顾承封拉了把椅子到床尾处坐下,不动声色地指了指他伤处,“说说吧,怎么回事?”

楚怀玉垂下眸,知道顾承封不好糊弄,便只挑真话说。

“张家的柳姨娘与顾家无冤无仇,不会有胆子为了争宠而冒犯表姐,我怀疑她背后有人指使,便找人盯着张府。”

“那小妾出事当日,她的贴身丫鬟去了悦然酒楼与一男子会面,我去跟踪那人,不料对方武功高强,我被发现了。”

顾承封听完并无意外,显然已经猜到大概情况,接话道:

“死者身上藏着能乱人心神的香料,但身份尚不能确定,你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想来你也不知他是谁,此事已由审刑院王左使接手,明日会着人来问话。”

楚怀玉闻言点头。

顾承封见楚怀玉一脸乖顺,含笑道:“你是故意与婉姝生气的吧,借机让大家以为你离开了望月城。”

“我没有。”楚怀玉脸色微变,紧张地解释,“只是一开始我怀疑张夫人,想让表姐早有心理准备,没想到表姐会那样生气。”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顾承封不在意地摆手,面上带笑,半是夸赞半是感叹道,“只是觉得从前还是小看了你,以你的才能,或许早该入仕。”

楚怀玉听出顾承封这是打算让自己搬离顾府,心里沉了沉,姿态越发谦卑。

“怀玉愚钝,前些日子还惹得先生生气,这次又冲动行事,打草惊蛇,实在愧对表兄信任。”

顾承封淡笑着,没有接话。

此时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说大夫来了。

顾承封站起身让人进来。

大夫对怀玉检查一番,确认他没有发热迹象,伤口也无恶化后重新包扎,嘱咐他按时喝药后离开。

“别想太多,早些休息。”顾承封朝楚怀玉笑了笑,也出了门。

怀玉呀,心眼儿太多,不适合婉姝。

*

大雪下了一夜。

婉姝早上醒来得知今日不走了,心中暗喜。

吃完早饭,她便与春燕一起在厨房盯着宝妹煎药。

宝妹无语,从前流浪乞讨时,大富哥他们生病都是自己照顾,她很会煎药的。

不过楚哥哥说不能说以前的事情,她只好保持沉默。

“小姐,药煎好啦,奴婢去给表少爷送去。”这两日经过春燕的教导,宝妹不再喊楚哥哥了。

婉姝先一步端起药碗,笑道:“你端不稳,我去吧。”

“哦。”宝妹很会察言观色,她看出来了,小姐是想去见楚哥哥,她是发自心底地高兴。

楚哥哥和小姐和好,她就不必两头为难了。

春燕想要帮忙,被宝妹拉住了,“春燕姐姐,你伤的重,宝妹扶你回去歇着。”

“对,你还要趴两天。”婉姝附和道,接着转身出了门。

婉姝敲响怀玉的门。

“请进。”

楚怀玉穿戴整齐,正坐在桌旁看书,看到来人是婉姝,连忙将书放下迎向她,但被顾承封派来照顾他的小厮抢先一步。

秋实迅速从里间出来跨到怀玉前面,笑眯眯地从婉姝手里接过药碗。

“小姐怎的亲自来了,这些事哪能让您沾手,使唤小的就好了。”

“我来看看怀玉伤势如何?怕宝妹弄洒了,顺手拿来。”婉姝道。

秋实将药碗放到怀玉跟前,边道:“那可不行,让大爷知道了定骂小的偷懒,小姐您还是先把自个儿的伤养好吧,表少爷这有小的呢,您难道还不放心小的不成?”

秋实是顾承封的长随小厮,算是看着婉姝长大的,婉姝也不好让他为难,便道:“怀玉有你照顾我自是放心,我伤好的差不多了,大夫说可以走动走动。”

秋实听到婉姝伤势大好,笑意加深,“外头天寒地冻的,小姐还是少出门,莫受了风寒才好。”

婉姝点头说知道了。

秋实站在两人中间,静静地看着婉姝,眼神似在询问“小姐还有事吗”。

婉姝被盯得不自在,莫名有种被监视的感觉,又看了眼怀玉,一时无话可说,便道:“那,怀玉趁热喝药,我回屋了。”

“婉姝表姐慢走。”

婉姝走了,秋实才去继续忙乎打扫事宜。

楚怀玉坐回位置慢慢喝药,眼底全是冷意。

被发现了又怎样,就算所有人都来阻止,他也绝不会放弃。

没一会儿,官府来人了解楚怀玉的情况。

婉姝本想偷听,但发现是王彦青亲自来问话,心里顿时打了退堂鼓。

虽然知道王大人是个好官,她还是有点怕他,想到他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最终选择了放弃。

算了,还是等王大人走后直接问怀玉吧。

婉姝调转脚步又去了厨房,想做些点心,看了一圈现有的食材,决定做桃酥。

宝妹得知后说什么也不让婉姝动手,不过她不会做桃酥,需要婉姝从旁指导。

“将猪油打化,然后加入盐糖打发,再加两个鸡蛋搅拌,好啦,再加两个鸡蛋继续搅拌……加面粉要过筛,这次用刮刀搅拌,好了可以了。”

面团备好就该塑形了,婉姝揪下一小团,边揉边教道:“都搓成这样的小圆球,用手指从中间扎孔,再撒上芝麻就可以烤了,简单吧。”

宝妹认真地点头照做,直到开烤才发现不对劲儿,着急道:“忘记放核桃了!”

婉姝咳了一声,不好意思说自己不喜欢吃核桃,道:“打核桃有些麻烦,咱们快些才能让客人吃上。”

“哦。”

时间到了,宝妹迫不及待地从灶中取出桃酥,一边摆盘一边偷偷吸鼻子,一副嘴馋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样子。

婉姝忍俊不禁,拿了一块塞她嘴里,自己也拿起一块吃起来,假装没发现道:“尝尝味道好不好,可不能拿失败品给客人。”

宝妹闻言立马咬了一大口,迅速吃完后抹了下嘴,一脸认真地发表评价,“好吃。”

婉姝笑了笑,“我也觉得好吃,你将这盘给他们送去,我自留一份,剩下的你与侍卫们分了吧。”

宝妹高兴地接受任务,飞奔出门。

“小心地滑。”婉姝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拿盘子,准备带一盘回屋与春燕一起吃。

正在装盘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笑声。

“哇,什么味道这样香,小厨娘要不要到我家来干活,我出十倍月钱?”

婉姝转过头,便见赵珅笑着站在门口,惊讶道:“赵公子怎么来了?”

赵珅指了指身后,“得知你们被困在望月城,特来雪中送炭。”

婉姝看向他身后,竟真的是一车炭,又见赵珅一脸求夸赞的表情,不由生出逗弄之心,故意摆出严肃的神情,道:“虽然不缺,但还是谢谢你。”

赵珅脸色一垮,万分懊悔道:“我就知道应当昨日不顾风雪赶来的,这样婉姝才会感动!”

他神态语气颇为夸张,逗得婉姝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开玩笑的,你是第一个雪中送炭的朋友,真的谢谢你。”

赵珅立刻恢复笑脸,自然地好像两人真是认识多年的好友,“那婉姝准备怎么谢我?”

婉姝想了想,“请你吃没有核桃的桃酥?”

楚怀玉送王彦青出门时便看到这样一幕。

婉姝举着盘子站在赵珅面前,笑靥如花。

第37章 怀郎 “你可曾怀疑过楚怀玉?”……

婉姝看到怀玉二人出来, 立刻收起笑脸,规矩地向王彦青行了一礼。

赵珅回头,顿时面露讶然, 也忙将桃酥放到一边,正身作揖, “学生赵珅见过左使大人。”

王彦青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接着偏头对楚怀玉道:“不必送了, 你若再想起其他事, 可去衙门寻本官。”

“学生明白,若大人有需要, 怀玉随时听候差遣。”

王彦青抬步离开,路过厨房时脚步微顿,道了句, “桃酥不错。”

婉姝一愣, 抬头只看到王彦青出门的背影, 有些受宠若惊。

赵珅伸手拿回桃酥,恢复之前轻松状态, 笑道:“连左使大人都说不错, 我可得好好尝尝,喔, 真的好吃,没想到婉姝还有这等好手艺,做你的朋友以后可有口福了。”

婉姝抬手掩唇, 另一只手指向不远处的宝妹,忍笑道:“我就搓了几个球,都是宝妹做的。”

宝妹闻言, 抬起头朝赵珅咧嘴一笑,门牙有个空缺,很是喜感。

赵珅丝毫不觉得尴尬,一脸认真道:“那我吃的这块一定是婉姝搓的,是最好吃的。”

婉姝无言以对,眼里却充斥着笑意,显然被哄得很开心。

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楚怀玉眸光一冷,抬手拍在门板上故意发出声响,然后重重地咳嗽起来。

婉姝立马被吸引视线,快步朝怀玉走去,担忧道:“怀玉,你怎么又咳了,是不是受了寒?”

秋实刚送走王彦青回到院里,见此迅速冲到怀玉身边,“今日风大,表少爷可见不得风,小的扶您进屋休息。”

楚怀玉抬手拒绝秋实的搀扶,止住咳嗽,对婉姝道无碍,接着看向赵珅,嘴角含着一丝笑意,问道:“赵兄怎么来了?”

赵珅说了自己的来意,接着关心怀玉是不是病了。

“偶感风寒,已无大碍,表兄此刻不在,婉姝表姐不便招待你,赵兄若不嫌弃,进来坐坐?”

“也好。”

婉姝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听怀玉这样说,自己也不好跟去,便拉着宝妹回屋吃桃酥去了。

*

近期望月城已经发生三起女子被奸污后自杀事件,顾承封刚有所耳闻,怀玉便牵扯进来,他已然无法置身事外。

张岿不肯与官府透露柳姨娘自尽之事,痛恨王彦青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不想家丑外扬。

顾承封只好亲自登门交涉。

张岿得知楚怀玉的遭遇,还算给顾承封面子,当场命人将柳姨娘的贴身丫鬟小青带来问话。

“顾大人放心,若家奴真做了伤天害理之事,张某绝不包庇。”小青是府中家生子,张岿觉得其中定有误会。

结果去拿人的李馄慌张返回,说小青不见了。

“说是昨儿出去就没回来。”

“什么!”

张岿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改之前的敷衍态度,肃然向顾承封保证。

“此事容我调查一二,定给顾大人一个交代。”

顾承封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提议道:“既然丫鬟有畏罪潜逃之嫌,不妨跟她主子谈谈?”

张岿眼中闪过难堪,遗憾道:“并非张某有意袒护,柳姨娘,她摔断腿第二日便疯了,问不出什么。”

“丫鬟跑了,主子疯了。”顾承封沉吟片刻,意味深长道,“张大人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身在官场,谁又没有几个政敌?张某自诩没做过会让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张岿受不了顾承封拐弯抹角,不耐道,“顾大人若知道什么内情,还请告知一二?”

顾承封从容开口,“确实有些线索,不过要知真相,还需张大人配合。”

张岿立刻警惕起来,“你想做什么?”

“顾某带了一些香料,据说能让人说出隐藏在心底的秘密,很适用于审讯。”顾承封幽幽开口,对满眼震惊的张岿笑了笑,“自然不是给张大人用的。”

“柳姨娘?”

“就看张大人舍不舍得了。”

张岿皱起眉,到底是正当宠的美妾,他自是心有不忍。

但废掉的疯美人又有多惹人怜惜呢?

“我要旁观。”

“这是自然。”

*

顾承封从张府出来直接去了衙门。

王彦青正在听手下汇报调查情况,都是些似是而非的无用线索,见顾承封来,立刻挥退手下。

“可有发现?”

顾承封坐下倒了杯茶润喉,神色略有讽刺,“张岿年轻有为,正值春风得意时,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会被自家小妾戴绿帽子。”

“……”

“柳氏为了保护情郎装疯卖傻,那香料也没有传言那么玄乎,未能让她开口,不过刺激之下将张岿错认情郎,柳氏唤他‘怀郎’,说死也不会出卖他。”

说到这便没了下文,见王彦青沉默地看着自己,顾承封耸耸肩,“柳氏很快清醒,张岿盛怒,一记窝心脚将人踹没了。”

“怀郎?”王彦青沉吟片刻,忽然发问:“你可曾怀疑过楚怀玉?”

顾承封沉默一瞬,打起官腔,“我在望月城多有不便,想必你也不希望我插手太多,张府那边我会帮你交涉,至于其他的,想来王大人定会秉公处理。”

王彦青了然,默契地没再追问。

顾承封不会阻止他调查楚怀玉,但也不会帮他。

*

顾承封回到小院已是午时,秋实在门口候着,几步路的功夫便讲完了小院一上午发生的事。

“赵珅?”

“赵公子为人低调,大爷可能没听说过,不过他祖父是大名鼎鼎的三朝元老赵仁。”

顾承封又回忆一番,确实没听说过赵珅,不过想到他是赵老的孙子,也不足为奇。

“他来做什么?”

“赵公子言,雪中送炭,嘿嘿,依小的看,就是冲小姐来的。”

顾承封瞥了眼眉开眼笑的秋实,朝他弯了弯眼,笑道:“半日功夫就收买了你,人家再多来几次,你是不是就要劝我将妹妹送出去了?”

秋实脸色一僵,立马收起笑,惊恐摇头,“小的谨记爷的嘱咐,绝没让任何人寻到可趁之机!”

赵珅被楚怀玉困在房间里,就算有心接近婉姝也没得到机会。

对于这一点,顾承封毫不怀疑,不过赵珅的出现倒是令他有了其他想法。

午饭时,楚怀玉因为伤势被勒令在自己房里吃。

兄妹二人在厨房支起小桌子,吃完饭,灶膛里的红薯也烤熟了。

顾承封剥掉红薯皮,将瓤放到碗里递给婉姝,他不喜欢红薯,便看着她吃,就像小时候一样。

“大雪来的突然,哥哥又是个粗心,许多事物没有准备,又不曾听你抱怨,我难免有考虑不周之处,听说今日有人雪中送炭?”

婉姝舀了一口红薯放到嘴里,十分香甜,她开心地眯了眯眼,应声道:“是怀玉的同窗。”

顾承封挑眉,“人家是因怀玉来的,还是冲你?秋实都看出来了,你别说自己毫无察觉。”

婉姝低下头,用木勺戳了戳红薯,“到底是怀玉的同窗,人家好心帮忙,我总不能表现得太冷漠吧?”

“听说你们相谈甚欢,也是为了怀玉?”顾承封微微皱眉,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那倒不是,赵公子性子随和,说话也有趣。”婉姝客观道。

顾承封看出婉姝对赵珅印象不错,眸光闪了闪,忽然语出惊人道:“你可知,我来望月城前一日有人上门提亲了,母亲很满意。”

婉姝猛地抬头,“什么?是谁?母亲答应了?”

“只是媒婆上门,不算正式提亲,母亲说等你回家再决定,对方你也认识,是王彦青。”

婉姝呆愣住,眼前闪过王彦青面无表情的峻脸,不由打了个寒颤,所以今早他特意夸赞桃酥不错,是……

“他看上我了?”婉姝还觉得不可思议。

顾承封点头,“他对你很满意,不过……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有一对哥哥姐姐经常给你买糖糕吃?”

“悦然姐姐和让月哥哥,我当然记得。”婉姝脱口而出,不明白哥哥提他们作甚,直到脑海里的某个身影与王彦青渐渐重合,她满眼不敢置信。

那位总是一本正经、有点呆呆的但笑起来很好看的小哥哥是王彦青?!

顾承封很快给出答案,“让月是他的字,自从悦然走后,他就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婉姝疑惑,“悦然姐姐走去哪里了?他俩不是有婚约吗?”

见兄长沉默,婉姝脸色一僵,明白了过来,“怎么会?”

顾承封不想与婉姝说太多当年的事,他目的也不在此,“是一场意外,你也知道当年他们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哥哥与提起这事,是想问问你,如果王彦青可以做到一辈子敬你护你,只你守着你一人,但永远也忘不了悦然,你能接受吗?”

婉姝皱起眉,她觉得这不是能不能接受的问题,“我对王大人从来没有半点那种心思。”知道他是让月哥哥后就更不可能了。

顾承封早料到会如此,便道:“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王家与咱们家曾有一段渊源,王伯父救过父亲性命,母亲一直念着这份恩情。”

“所以娘打算用我偿还?”这话说出来婉姝自己都不相信,“娘才不是这样的人。”

顾承封点头,“可母亲对王彦青很满意,再加上这份恩情,如果王家认定了你,你让母亲如何拒绝?”

“哥你什么意思?”婉姝从没想过家人会在婚事上不顾自己意愿,以为兄长在劝自己嫁给王彦青,顿时委屈地红了眼,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

顾承封连忙摆手,“哥哥可是向着你的,与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若当真不想嫁给王彦青,就要先下手为强,让王彦青主动放弃最好。”

婉姝眨了眨眼,一滴泪滚落下来,她连忙抬手抹掉,急切地询问,“如何让他主动放弃?”

“既然赵公子对你有意,你便顺势而为,让王彦青以为你心仪他,他自会放弃。”

婉姝呆了呆,还能这样?

顾承封慢条斯理道:“不过你要事先与那位赵公子解释清楚,免得让人误会,听你描述赵公子性子很好,想必他也愿意帮你这个忙。”

婉姝放下木勺,早没了胃口,她被哥哥说动了,但又觉得利用赵珅不大好。

“容我考虑一下。”

没等婉姝考虑清楚,小院里突然来了几个官兵,说要带怀玉去衙门问话。

婉姝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身上有伤,不能在这问话吗,王大人早上还亲自来着?”

“我等正是奉大人命令来此,还请顾小姐不要为难我们。”

婉姝挡在官兵前面,求救的目光投向哥哥,见他无动于衷,顿时心中一凉。

第38章 迷雾 什么人会不惜牺牲一名高手来对付……

“好好配合调查, 王大人不会为难你。”

顾承封不问缘由地叮嘱楚怀玉一句,无异于表明他早知会发生此事。

楚怀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不动声色地点头, 接着看向婉姝,安抚道:“只是一些必要的流程, 我不会有事的,不要担心。”

官兵收到顾承封的眼神示意,立刻将人带走了。

婉姝被迫让开, 她才不信什么流程之说, 跑到哥哥面前质问,“哥, 怀玉到底是怎么受伤的?究竟发生了什么呀?”

“前两日发生命案,怀玉发现了线索,因此被人追杀, 王左使这样做, 一是过问细节, 二来应该也有保护他之意。”

顾承封如是说,希望婉姝不要过于担心。

“这样啊。”

婉姝情绪缓和下来, 但仍不放心, 想要再问,却听兄长道:

“凶手尚未抓到, 我也无法置身事外,这两日会很忙,你好好养伤, 莫要出去让哥担心,知道吗?”

“哦。”

“我去忙了,晚饭不必等我。”顾承封朝秋实使了个眼色便出门去。

顾承封来到一家茶楼, 陈妙玲已在此等候。

“顾大哥。”陈妙玲尚不知柳姨娘真正的死因,亦不明白顾承封为何找自己,心里有些紧张。

“坐下说。”顾承封扫了眼她身后不敢抬头的小春,没有提情郎的事,“婉姝信任你,我也相信婉姝没有看错人,便不拐弯抹角了。”

“我与婉姝情同姐妹,顾大哥有话直说便是。”

“你可曾送过香料给柳氏?”

陈妙玲面露茫然,但很快反应过来,如实道:“月例里倒是有些香料,是婆母从前定下的,我没做改动……是柳姨娘的香料有问题吗?”

顾承封见她不知情,目光滑向小春,目光多了丝冷意,“这就要问你身边的人了。”

小春浑身一颤,瞬间瘫软跪地,“请大人明察,奴婢绝没有害过柳姨娘!”

小春是陪嫁丫鬟,主仆二人从小一起长大,陈妙玲一眼便看出小春有所隐瞒,震惊又恼怒。

“你到底做了什么,还不快说!”

小春心里委屈又害怕,哭道:“柳姨娘出事前一日奴婢去布庄看绣样,店里伙计悄悄与奴婢搭话,说他手里有特殊香料,最适合正室用来对付府里的狐媚子,可奴婢谨记小姐您曾经教导不可有害人之心,便没理他立马走了,奴婢真的什么都没做。”

陈妙玲闻言更是惊讶,“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与我说?”

小春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柳姨娘出事后奴婢便去找那伙计,可是人已经跑了,奴婢怕给小姐惹事,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妙玲被气得头疼,指着小春道:“你若早与我说,或许出事前就能逮到那伙计,你呀,真是糊涂。”

“奴婢以后再也不敢对您有任何隐瞒了,奴婢真的知错了呜呜呜。”

陈妙玲没再理会小春,紧张地看向顾承封,“顾大哥,我相信不是小春做的。”

顾承封转了转手里的茶盏,神色淡淡,让人看不出他是信了还是没信,转言问道:

“柳氏经常出门?”

“张府规矩严格,她不敢太放肆,近来只外出过一次,是为探望生病的亲人,去的时间不长,也有人跟着。”

小春忽然不哭了,补充道:“柳姨娘的丫鬟小青最近经常外出,我过问她都十分敷衍。”

陈妙玲看了眼小春,没怪她多嘴。

顾承封见二人说完,沉默片刻后放下茶盏,不动神色地起身,作势要走,“好,我知道了。”

陈妙玲连忙跟着起身,又见顾承封似想起什么。

“府上近来可有接待什么客人,名字里带有‘怀’字?”

陈妙玲认真回想,摇了摇头,接着动作微顿,不确定道:“前两日去探望婉姝时,我在路上偶遇赵公子,好像听人喊他‘舒怀’?”

顾承封眸光微深,“你在何处遇见他?”

“悦然酒楼。”

*

赵珅这次来望月城有不少同窗相伴,他因担心婉姝没有及时回书院,如今被大雪困住,身边只剩下不喜读书的冯墨。

两人住在距离悦然酒楼不远的客栈,赵珅刚踏入大堂便看到冯墨在角落喝酒。

因悦然酒楼发生意外,附近生意都很冷清,大堂内只有冯墨一桌,他毫无顾忌地扬声打趣:

“舒怀,你这番雪中送炭送的如何?可有得美人心?”

赵珅心里正因楚怀玉捣乱而憋屈着,走过去灌了口酒,没好气道:“哪有那么容易。”

冯墨看出好友不得意,立刻给他续满酒,笑道:“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又有哪个美人不爱英雄呢?在下有一计,舒怀可听?”

“什么?”赵珅随口问了句,又灌下一杯酒。

“反正这两日走不了,想办法将美人引到外面,兄弟我为你豁出去做回坏人,找几个流氓……”

“咳咳。”赵珅被对方的想法惊到,呛了口酒,抬手打断对方,不满道,“这种玩笑可开不得,莫要坏了婉姝的名声。”

冯墨笑了笑,没再说下去,暗自腹诽赵珅装模作样,他可是听说京城来的都很会玩儿。

两人喝了会儿酒后,门口又走进一个身披白氅的少年。

少年面如傅粉,双瞳剪水,唇若点绛,漂亮的像个女孩儿。

冯墨眼睛一亮,朝他招手,“秦兄!”

赵珅转头看了一眼便收回去,继续烦闷地喝酒。

秦淮慢慢走到桌前,在赵珅身边的位置坐下,见他一直喝酒,疑惑地微微歪头,声音干净悦耳,含着关心。

“舒怀为何不高兴?”

赵珅此时已有一丝醉意,摆摆手没心情回答。

冯墨给秦淮倒了杯茶水,意味深长地念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你住口。”赵珅愤愤开口。

冯墨也不怕他,笑嘻嘻道:“也不是什么秘密,秦兄又是你在京城的老友,你怕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到小爷怕了?”赵珅瞪着眼反驳。

他与秦淮倒也谈不上关系多好,只是同属一个圈子,每年回京都会聚一聚,勉强算是熟人罢了。

秦淮年后就要入学九华,提前过来了解这边风土人情,两人才算有了些私交。

秦淮眨了眨眼,水润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轻声对冯墨道了声谢,并不掺和两人拌嘴,也没去碰那杯茶,只是静静坐着,听着。

直到二人住口,桌面静下来,他才似不经意地开口。

“方才在路上我好像看到了楚公子。”

之前秦淮与赵珅他们一起去了长寿山,曾远远见过楚怀玉,能认出来也不奇怪。

赵珅听他提起楚怀玉又猛灌了口酒,一副没什么兴致的表情,直到听见秦淮接下来的话。

“他身边有官兵跟着,似乎惹了什么麻烦。”

赵珅一愣,“你是说他被官兵带走了?”

*

楚怀玉被带到衙门后,王彦青没有立即见他,而是晾了他一个时辰。

候审室狭窄阴冷,像个冰窟,楚怀玉来时未着披风,身上只有薄棉,纵如卧冰,他硬是挺了过去。

被带去见王彦青时,怀玉早已面色惨白,唇无血色,但他未有丝毫瑟缩,面上亦无半点埋怨不满。

“你可知自己为何来此?”

见王彦青的目光比早上犀利许多,楚怀玉若有所思,“想来是大人查到了线索,有话要问学生?”

王彦青坐于案前,虽无高堂,却给人以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不怒自威。

“不如你先解释一下,被你杀死之人身上的毒从何而来?”

楚怀玉面露不解,“什么毒?”

在清河镇时王彦青就看出眼前的少年心思深沉,不好对付,见他此刻一如早上那般惺惺作态,眼中冷意更甚。

“验尸发现死者鼻腔有毒粉,此毒能令人迅速浑身麻痹,意识模糊,只能是与你打斗之时吸入,如此也能解释为何一名高手会落败你手,且此药成分与凶手身上携带的药物有七成相似,本官有理由怀疑你杀人在先,栽赃于后。”

楚怀玉脑海中闪过昨日与人交手时的画面,那人一直未下死手,他原以为对方是要活捉自己,此刻才知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什么人会不惜牺牲一名高手来陷害他呢?

楚怀玉并未急着解释,反问道:“何来栽赃一说?”

“最近一月有三名女子遭人奸污后选择自杀,一开始本官以为只是奸污案,直到张府柳氏与立秀姑娘前后出事,本官才发现这些女子并非自尽,而是被香料迷惑。”

王彦青见楚怀玉脸色微沉,接着道:“单凭毒药或许不能证明是你,可这些女子皆是在九华书院旬假之日出事,更巧的是,你最近几次旬假一反常态没有宅于顾府,且行踪不明。”

“而这次你在望月城停留两日,便有两名女子出事,却没料到柳氏没有摔死,你知道香料一事迟早会被发现,索性主动暴露,寻了替死鬼,是也不是?”

王彦青的推断有理有据,若非被定罪的是自己,楚怀玉自觉也会被他说服七八分。

可真相却是有人恨他入骨,早就盯上了他,筹谋至今终于动手,势必要他身败名裂。

这世上会如此痛恨他,又有这般算计的人,楚怀玉只能想到一个——秦家。

至于是被他弄残的秦眉,还是为子报仇的秦啸澜?对楚怀玉来说并没有差别。

终于拨开迷雾,楚怀玉忽地笑了一下,笑容很浅,消散很快,却未逃过王彦青的眼。

“怎么,无话可说了?”

“不。”楚怀玉抬眸直视王彦青,眼中清澈散去,尽是冷静从容。

卸下伪装的少年周身气度一下子变得令人忌惮,隐有与王彦青分庭抗礼之势。

“正相反,我已知道幕后真凶是谁了?”

王彦青亲眼看着少年的转变,不知为何笃定他是凶手的想法忽然减弱了些。

只见少年毫无被当作嫌犯的忐忑,明明身体快要到达极限,却仍能从容不迫地与他谈条件。

“怀玉自知不得大人信任,又不善辩解,只愿能得一机会帮大人破获此案,也算自证清白。”

“你以为本官会让你参与查案?”王彦青觉得楚怀玉未免太过自信。

楚怀玉似乎并不担心他会拒绝,淡声道:“这次逗留望月城的学子并非只我一人,想必大人也在查其他人,恕怀玉多嘴,大人不妨也查查柳氏的过去,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第39章 秦淮 “你果然没我漂亮。”……

楚怀玉被抓第二日, 赵珅提了一篮子冬枣上门看望婉姝,与他一同来的还有长信侯府风婕郡主。

“郡主,您怎么来了?”婉姝十分惊讶。

风婕郡主不是该在家待嫁吗?

“父亲年底生辰, 我来长寿山为他折花,哪成想被大雪困在了这, 你也知我现在不便抛头露面,这不才听说你在望月城,就来瞧瞧你。”

风婕郡主讲话时眉眼飞扬, 身上有种巾帼不让须眉的飒爽, 三两句讲了自己的处境,毫无被人抓包的困扰, 说完斜一眼赵珅,微微翻了个白眼。

“这是今年最后一批极品冬枣,半个时辰前才送来, 要不是某人厚着脸皮跟我讨要, 我还不知你摔伤了, 尝尝?”

婉姝只当没听出风婕郡主话里的揶揄,拿起颗枣咬了一口。

“又脆又甜, 谢谢郡主。”

风婕郡主笑看了一眼赵珅, 抱起胳膊往后一靠,不再为他说话了。

婉姝只尝了一颗便没再拿, 脸上虽带着笑意,却掩不住眼底的忧色。

赵珅看出婉姝是在担心楚怀玉,心里顿时生出危机感, 还有一丝嫉妒。

“我朋友在望月城有宅子,腊月开得正好,婉姝可要去瞧瞧?”

婉姝想也没想地摇头, “哥哥不许我出门。”

怀玉受着重伤被关在衙门,她哪有心思去赏梅。

赵珅早知婉姝不会轻易答应,便道:“听说怀玉被官兵带走了,我朋友人脉很广,消息也灵通,我此去也是想帮忙打探一二,你若不想去,我回头再来转述与你。”

婉姝闻言立马来了精神,她正愁不知跟谁打听怀玉的事呢,可她不好单独与外男出去,便将目光投向风婕郡主,眼含期待,“郡主也会去吗?”

见她点头,婉姝眼睛一亮,随即又觉得不妥,“可是郡主……”

赵珅知道婉姝在担心什么,安抚道:“只是小宴,人并不多,郡主扮作我表妹,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风婕郡主耸耸肩,浑不在意地接话,“就算有人认出本郡主,还敢嚼舌根不成?倒是你的伤,没问题吧?”

以长信侯府的势力,整个冀州都没几人敢轻易得罪。

婉姝犹豫片刻,还是对怀玉的担心占了上风。

“恩,无碍了。”婉姝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回道。

这几日女大夫每天来两次,她已经大好了,起坐时虽还会隐隐泛疼,但完全可以忍受,只要小心些不受到冲撞就好。

“好,那我们走吧。”

风婕郡主起身牵走婉姝,并挥退了想要跟着的宝妹,说她年纪太小带出去丢人。

一直盯着他们的秋实见婉姝铁了心要去,也没敢多嘴,不过他定是要跟着的,临走前给侍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告知顾承封一声。

*

王彦青没有放楚怀玉离开,但也没有将他关入大牢,而是将他关在衙内一间空房,派了两个守卫看着。

正如楚怀玉所言,事发时出现在望月城的学子他都有在查,至今仍未离开的几人亦是重点排查对象。

王彦青并非武断之人,虽将怀玉视为重点嫌犯,在找到确凿证据之前他不会放弃调查任何可疑之人。

如今还在望月城的学子,除去楚怀玉还有赵珅、冯墨、程鑫和王鸿远。

四人当中,只有赵珅字里带“怀”,他已派人盯着。

至于对柳氏的调查,还要靠顾承封。

由于丫鬟小青和柳氏所谓的亲人都已失踪,顾承封花了不少功夫才查到一些线索。

原来柳氏曾是冀州小官之女,与赵岿自幼相识,算是青梅竹马,几年前柳氏因父获罪被充入教坊司,本该沦为官妓,却不知怎么改名换姓到了赵岿手中。

然而赵岿拒不承认自己知道柳氏真实身份,只说她是自己在途中偶然救下的女子。

意识到此事复杂,或许牵扯到一些大人物,顾承封没有抓这张岿不放,而是开始四处应酬,伺机打探消息。

顾承封辗转于各种酒局,当真得到一些线索,却也因此没能及时得到婉姝出门的消息。

直到申时,侍卫慌张来报,说婉姝失踪了。

正在酒桌上的顾承封手指一松,酒杯砸到桌面,然后咕噜噜滚落在地,清脆的响声令整间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笑面虎忽然不笑了,吓人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与此同时,被关在衙门的楚怀玉也从看守口中得知了此事。

“听说了么,外头闹翻天了,好像是都尉府的千金失踪了。”

“堂堂都尉府千金不得前呼后拥的,怎会失踪?”

“嗐,谁知道呢,最近接连有黄花闺女被人奸污,这凶手怕是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想干一票大的,啧啧,可惜了……”

两名看守的谈话隔着门板传入楚怀玉耳朵,声音之清晰,就像是特意说给他听的。

阴暗的房间里,楚怀玉从冰凉的榻间起身,眸中的温度比寒冬还要冷上几分。

他打开房门,目光锁定其中一个守卫,在对方警惕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该喝药了。”说完嘭地关上门。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竟是真的走了一个。

没一会儿,楚怀玉再次打开门,动作迅速地抽出守卫腰侧的刀架到他脖子上。

“不想死就带我出去。”

“好好好,楚公子别冲动,小的这就带你出去。”

有守卫带路,楚怀玉很快避开巡逻来到外院围墙下,用刀柄狠狠击晕守卫后跳了出去。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

没走多远便看到了在街角等候多时的王鸿远,两人上了马车,远离衙门后才开始对话。

“我听说婉姝出事,就知道你一定会想办法出来,婉姝跟赵珅还有风婕郡主一起去赏梅,按理说不该出事,更何况还有程鑫在,他肯定会看顾婉姝,谁想到他们三个大活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不见了。”

“那宅子的主人是谁?”

“说是赵珅的京城好友,好像叫秦淮,不过他并未参加宴会。”

王鸿远说完便见怀玉脸色阴沉的可怕,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你,怎么了?”

“秦淮在哪?”

“不知。”

秦之一字便足以令楚怀玉想到最坏的结果,此时他已顾不上王鸿远在旁边,直接来到望月城最大的风月场所——容乐楼。

容乐楼白日不迎客,楚怀玉来势汹汹,顿时被打手围了起来。

“让秦月出来。”

众人只知老鸨名为月娘子,少有人知她姓秦,打手们觉得楚怀玉是来找茬的,正打算动手。

“诸位请冷静,我们不是来闹事的。”王鸿远气喘吁吁地跟上来,一边自报身份,一边惊奇地四处打量。

打死他也不敢想自己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竟是被怀玉带来的。

此时,得到消息的秦月从楼梯下来,抬手挥退打手,没来得及上浓妆的面庞意外的年轻,只是左侧脸颊一道明显的疤痕影响了美观。

她做作地打了个哈欠,走到楚怀玉面前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似是才认出他来。

“呦,这不是小公子么,怎的屈尊降贵来这种脏地方?”

“秦淮在哪?”楚怀玉没心思与她许久,直入主题。

“什么秦淮?没听说过呀。”秦月眨巴眨巴眼,语气无辜。

只不过被楚怀玉冰冷的视线盯了一会儿,她便投降了。

“哎呀,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无趣……秦淮呀,是不是最近从京城来的富家子弟?听说他前不久将悦然酒楼对面的茶楼买了下来,今儿开始闭门修整……”

楚怀玉很快扭头离开,身后传来秦月带笑的声音。

“若你能活着回来,别忘了还这份情哦。”

*

秦淮一月前便将茶楼买了下来,不过今日才闭门换了牌匾,改名浮生阁,并贴出告示说三日后正式开业。

大门半开不开,行人大多只是往里头打量几眼,楚怀玉进去时,大堂只有一个小二正在擦桌子,看到有人进来立刻笑脸相迎。

“您是来找我们老板的吧,他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王鸿远此刻还是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楚怀玉可能要惹事,便要跟上楼,却被怀玉阻止。

“我有私事要处理,还请王兄在此等候。”

小二也走到王鸿远面前,笑得热情又含警告,道:“客人请坐,小的这就为您煮上最好的茶。”

王鸿远无奈,朝怀玉背影喊道:“有事就喊一声。”

……

楚怀玉踹开房门时,秦淮正坐在窗边喝茶,他听到声音没有立刻看过来,而是咽下口中的茶水,将茶盏放下,才慢慢转头。

此时楚怀玉已经到他跟前,锋利的匕首抵住了他的脖颈,满眼杀意。

“婉姝在哪?”

秦淮像是没有察觉到危险,如秋水般的眼睛微微上抬,在怀玉冷然的脸上转了一圈,接着浅浅一笑。

“你果然没我漂亮。”

楚怀玉脸色如墨,匕首往前送了一下。

“嘶。”秦淮疼地直往后仰,眼中立马浮现委屈,嗔怒道,“找人便找人,动粗做什么?”

接着又笑起来,是那种暗含引|诱的媚笑,“你能这么快找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看来你很在意她呀,婉姝是吧,很好听的名……啊!”

楚怀玉忍了一路,耐心早已耗尽,转手将匕首插进秦淮的肩膀,“最后问你一遍,婉姝在哪?”

秦淮短促地叫了一声,又迅速自行用手捂住嘴,垂眼看到肩膀的血迹,眼中有兴奋一闪而过。

“婉姝不是赏腊梅去了么,腊梅在宅子里,她若没离开自然也在宅子里。”秦淮颤声道。

听着像是废话。

楚怀玉拔出匕首,作势要捅他脖子。

秦淮尖叫出声,“正屋耳房下面有个酒窖,易进难出,听说风婕郡主好酒,大概是在里面迷路或者喝醉了。”

第40章 指认 “无凭无据信口胡诌,大人,她这……

楚怀玉盯着秦淮慌张怯懦的面孔, 并未错过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

饶是秦淮伪装的极好,楚怀玉还是一眼就看穿了他隐藏在漂亮皮囊之下的病态,恶劣。

有那么一瞬, 楚怀玉仿佛看到了一直被压制在心底的另一个自己,一个不该存于世间却总是发了疯般想要冒出来的怪物。

秦淮捕捉到楚怀玉幽深的眼眸起了一丝波澜, 森然的冷意瞬间遍布全身,他明明连死都不怕,此刻却感觉到了恐惧。

“我没骗你!”秦淮一片死寂的眼睛里开始浮现惧意, 同时身体里涌出一股难言的兴奋, 使他整个人微微发颤,“我没有伤害婉姝。”

“我知道。”楚怀玉淡淡开口, 忽地扬起匕首。

秦淮似不会反抗的傀儡,怔怔地盯着楚怀玉。

千钧一发之际,王彦青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住手!”

杜岩飞出一道暗器打在楚怀玉手腕上, 匕首从秦淮颈边滑落, 留下一道血痕。

“顾小姐他们没事。”

人找到了, 正如秦淮所说,他们被困在了酒窖里。

秦淮因为不能参加宴会, 特意让府中下人拿了好酒给客人赔罪。风婕郡主无意间听到下人说最好的酒藏在酒窖, 非要自己去挑两坛好酒,婉姝劝阻不了, 还被她拉下了酒窖。

赵珅不放心她们,也跟着下去,挑完酒准备离开时才发现窖门不知被谁给关上了, 酒窖密封极好,任凭他们如何喊人也没得到回应。

风婕郡主的侍女也在酒窖内,而秋实身为小厮只能在前院侯着, 根本不知几人行踪。

风婕郡主发现酒窖构造特殊,声音难以传出去,她们能做的只有等待,风婕郡主随遇而安,毫不客气地开了好几坛酒享用。

等顾承封的人找到酒窖,风婕郡主早已醉的不省人事,歪倒在侍女怀里,身上披着婉姝和赵珅的披风。

面对满脸冷意的顾承封,赵珅连连道歉,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顾承封看都没看他一眼,冷着一张脸脱下大氅,将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婉姝裹住带走,眼睛里分明写着,“回家再跟你算账。”

婉姝身子颤了颤,缩着脑袋当起鹌鹑,一路也没敢说话。

直到马车抵达小院,婉姝听到兄长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早点休息,我去处理些事,明日一早就回信都。”

婉姝嘴巴扁了扁,耷拉着脑袋道歉,“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乱跑了。”

“你没事就好。”

婉姝偷偷抬眼,见兄长没有责怪自己,小声解释,“赵公子说他朋友可以打听到怀玉的情况,我才去的,不是为了玩儿。”

顾承封心知自己有很大的责任,默然片刻,伸手轻轻拍了下婉姝的脑袋,“好了,哥哥知道了,不怪你,车里冷,快进屋去吧,春燕和宝妹都在等你呢。”

婉姝不好意思地缩了下脖子,知道春燕和宝妹定急坏了,与兄长道注意安全,便下了马车。

春燕与宝妹站在大门口望眼欲穿,见到婉姝便扑了过去。

“小姐,您真是吓死奴婢了,以后就算是断了腿,奴婢也得跟着您。”

宝妹围着婉姝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满脸焦急又不知该说什么,转头跑去了厨房,没一会儿就端了蔬菜瘦肉粥进屋。

正在给婉姝裹被子的春燕破涕为笑。

“奴婢都快哭死了,这小丫头也不知道劝一句,只盯着灶膛,说等您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如今看来她倒是比奴婢稳重。”

婉姝抱着暖炉缩坐在床上,看向宝妹,心里也暖暖的,柔声安慰了两人半晌。

两人紧绷的情绪总算放松下来,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两人还窝在婉姝身边不愿离开。

春燕撅嘴道:“幸亏小姐不是单独与赵公子受困,否则名声还要不要了,小姐还是离赵公子远点吧,上次也是碰到他后崴了脚,指不定他八字克您呢。”

“别瞎说,我们又没什么关系,他哪里克得着我。”婉姝说着,不由想起被困在酒窖里时赵珅看向自己的眼神。

担忧,心疼,以及被她拒绝披风时的失落和不知所措。

她想,赵珅是真的喜欢她吧。

趴在床边盯着婉姝的宝妹忽然开口,“奴婢听说表少爷得知小姐失踪后越狱了,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婉姝一怔,愣愣看向宝妹,“你是说,怀玉?”

*

楚怀玉被王彦青带回衙门,单凭他打伤守卫逃跑就可治罪于他,更不用说他差一点就杀了秦淮。

王彦青确实打算治他的罪。

可秦淮声称自己与楚怀玉发生了误会,还说肩上的伤不是楚怀玉刺的。

被打晕的守卫也说没看到是谁下手打的他,他去墙边是因为尿急……而另外一名看守也是遵循命令给楚怀玉拿药。

王彦青最多判楚怀玉个不告而别之罪,连越狱都算不上。

更出乎所有人有意料的是,官兵在秦淮的宅子里找婉姝时发现了失踪的小青。

王彦青没功夫追究楚怀玉逃跑一事,让人将小青带来,问秦淮作何解释。

秦淮看了小青一会儿后,摇头道:“府里的下人不多,我虽来望月城不久,家里的下人还是都见过的,此人我不认识。”

他态度认真,回答也不含糊,像极了无辜之人。

“不过前几日管事好像与我说过有个无父无母的小姑娘找上门来求收留,是他远房亲戚,我答应了,难道是她?”

管事很快被带上来,许是意识到事态严重,立马就招了,说自己是收了钱财才留下小青。

“这丫头说自己找不到出路就会被赌鬼父亲,老奴看她可怜,见她又像是伶俐的,去牙行买这样的还要不少钱,就……”

秦淮闻言面露震惊,怒然指责,“你身为管事怎能如此糊涂,哪有人花银子给人做奴婢的,你可知她是都御史府上逃出来的罪奴?”

管事顿时大惊失色,“小人不知道!”

秦淮失望摇头,一脸歉疚地朝王彦青拱手道:“都是学生管教不力,若耽误了大人查案,您只管按照律法定罪就是,学生绝无怨言。”

若非王彦青阅人无数,抓多了惯会装傻充愣的罪犯,怕是也会被少年精湛的演技欺骗。

他绝不相信秦淮无辜。

但办案讲究的是证据。

王彦青抬手命人放开小青,问她:“用药物控制柳氏跳门楼自尽,可是你做的?”

趴在地上的小青缓缓抬头,眼里并无半点害怕与懊悔,更像是觉得自己做了正义之事,愤愤道:“柳氏背叛主子,她该死。”

王彦青目光微深,“何人指使的你?”

“没人指使我!”小青急切地往前膝行几步,“大人,这一切都是奴婢一个人做的,奴婢认罪。”

“无人指使?那迷人心智的香料可不是你一个丫鬟能随意得到的。”

小青捂住脸哭道:“那香料是奴婢在悦然酒楼无意间听人说的,当我知道柳姨娘与人……一气之下去找那人买了,原本也不太相信。”

“卖药之人是何身份?”王彦青问道。

小青懊恼摇头,“奴婢当时也害怕,没问那么多,只知道他是悦然酒楼的客人,不过有一个人肯定知道,奴婢两次看到那卖药的,那人两次都在。”

“是谁?”

“那人今日也来赏梅了,奴婢只知道他是九华书院的学生,好像姓冯。”

王彦青给杜岩使了个眼色,杜岩亲自去拿人,很快便将冯墨赵珅程鑫三人全部带来。

小青一眼就认了出来,指着冯墨道:“就是他。”

冯墨本就心虚,被指认后激动地否认,“什么是我,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一直和赵珅在一起,赵珅可以为我做证!”

小青知道自己难逃罪责,此时出奇的冷静,看向冯墨眼中带着愤怒。

“大人,柳姨娘事发前让奴婢送过几封信,说是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这位冯公子虽没露面,但奴婢好奇柳姨娘的亲人是什么身份,偷偷跟踪过接信的小厮,最后就是他收的信。”

她只恨自己没能将香料也给他用上。

冯墨虽然内心慌张,但料定小青没有证据,面上还算镇定,“无凭无据信口胡诌,大人,她这是污蔑。”

不必王彦青询问,小青便说自己有证据,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每次柳姨娘收到回信看完都会烧掉,唯独留下了这封,奴婢也是看到这个才发现柳姨娘的事,大人看过便知,定是他怕暴露丑事,故意引诱奴婢帮他灭口。”

冯墨眸光闪了闪,哼道:“我可没写过你口中的信。”

信上是一首相思情诗,王彦青打开扫了一眼,目光在落款上停留片刻。

杜岩站在后面瞄到,眼睛微微睁大。

“杜岩。”

“在!”

“将冯墨拿下。”

“是!”

冯墨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反应激烈地吼道:“落款写的明明是舒怀,你凭什么抓我!是不是忌惮他家有权有势,所以想拿我顶罪,你们果然都是一丘之貉!”

赵珅不敢置信地看向冯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王彦青毫不意外冯墨的反应,从容反问:“信不是你写的,你怎知落款写了什么?”

冯墨梗着脖子嘴硬道:“我亲眼看到舒怀写的。”

“冯兄,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写了什么信?”赵珅一脸茫然。

冯墨冷笑一声,眼底全是嫉妒。

“你与赵府柳姨娘的丑事我早就知道了,亏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是我看错了你。”

赵珅神色僵了僵,“冯兄,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呵,听说你们这些富家子弟从小就玩的出格,比如吸食五石散取乐……”

“住嘴!”赵珅眼底闪过一丝慌张,“冯墨你是不是疯了,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一直在旁看戏的秦淮弱弱开口,“我国律法没规定不让吸食五石散吧?”

“够了!”王彦青朝杜岩使了个眼色。

杜岩立马堵住冯墨的嘴将他带了下去。

王彦青目光扫过堂下神色各异的几人,冷声道:“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离开。”

“哎呀,怀玉你流血了!”秦淮惊呼出声,一脸关心地走到怀玉身边,“你脸色也好白,是不是要晕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