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放弃岗位

柳副厂长的事儿到底在钢厂传开了。因为今年开始发的工资都没去年高了, 工人本来就有意见，如今又出了这个事情，很快大家都开始声讨柳副厂长了。

而且因为牵扯的人还挺多，工人们心中早就积攒的怨气也开始发泄了。

甚至还有人举报说林家开公司, 侵占厂里财产。

谷红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头都麻了。

这和她家有啥关系啊？

谷红萍知道, 这是有人眼红了。

她儿子向北一个混日子的人都开公司了, 赚钱的事儿也瞒不住, 哪怕家里也没添置啥东西，但是聪明人都会算一笔账的。

中午一家人在家里吃饭, 谷红萍将这个事儿和家里人说了。

林向北和孙燕妮：“……！！！”招谁惹谁了？还侵占公司财产, 用哪样东西没给钱啊？水电费都没拖欠过。

要说外面钢厂生意，确实抢生意了，可这不是和钢厂合作了吗，还给钢厂分钱呢。钢厂啥都不干, 他都得给钢厂分钱, 这还不行？

林父皱眉头，“这些人想干什么？”

谷红萍道, “看不得好呗。别理他们, 我都问过老郭了，老郭说没事。”

林向北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这可能只是人家一次眼红，或者一次记恨。可是有钢厂工人这个名头在，他和燕妮做生意确实也名不正言不顺。

说白了, 就是占着位置不干活。虽然没拿厂里工资，可确实占着岗位指标了。

现在多少人想进钢厂没岗位指标呢，这方面确实也是自己和燕妮贪心了。

只要身上有这个工作岗位在，以后总要被人压一头。

林向北想了想, 觉得这工作也没必要保留了。作为厂里工人终究是没有那么方便。还不如自己彻底出去单干，以后啥举报的事儿也落不到他头上了。

“妈，我正式从厂里辞职。”

谷红萍一愣，“啊，那你以后就不是厂里工人啦。”

“不是就不是吧，反正我现在也没拿厂里的工资，只是留着职位而已。我辞职，以后厂里啥闲事都找不到我这边来了。”

孙燕妮自然共进退，“我也这么想的。”

谷红萍道，“你们可要想好啊，辞职了，以后可没退路了。”

当时选择留职位，就是为了以后生意做不成，还能回厂里上班。

要是这两口子都辞职了，以后生意做不下去……以后吃啥喝啥啊？

林向北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我算是看出来了，啥事儿都不能想太美了。咱又想当工人拿铁饭碗，又想钻空子当大老板赚钱，咋样也说不通。”

谷红萍还是挺不能接受的，她和老伴的一辈子都是在厂里度过的，为儿女想的未来也和钢厂有关。在她看来，钢厂就是家，就是最后的依靠。

现在两个孩子要离开厂里了……

孙燕妮道，“妈，我是支持向北的。我也算出去见了世面了，当工人赚不了钱。以后就算这生意不成，我也要做别的生意。”

谷红萍一向强势，对于不赞同的事情，是要坚持反对到底的。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立马反对。

厂里变化太大了，柳副厂长那么大的领导说被抓就被抓了。以前的老观念似乎在现在也不适用了。

“你们，你们再好好想想吧。”

林父叹气，对此也没有发表意见。

晚上嘉鱼回到家里，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儿。

吃完饭回家，她就听到爸妈开始谈话了。

嘉鱼自然也是偷听的。

原来爸妈是准备从厂里辞职，一门心思做生意了。

这也好啊。

嘉鱼是赞同的。

自从让爸妈做生意之后，嘉鱼就没再打算让他们回去做工人的。钢厂工福利待遇只会越来越差，要是当领导还好，当普通工人呢，真的拿不到啥大钱。

而且以后爷奶不在了，就她爸妈这个样子，没准还要被那些记恨奶奶的人搞下岗的。

现在不要这个工作岗位也好，而且还能趁着现在这个岗位还算值钱的时候，去换点好处。免得后面啥也没有。她记得过几年岗位都不能转了，都要对外招聘的。

看到两人有些犹豫的态度，嘉鱼拿着小人书跑过来，“爸爸妈妈咋不高兴啦？我给你们弹曲子吧？我学了新曲子了。”

夫妻两人都笑了笑。

林向北道，“没事，爸爸是不想当工人了。”

“真的吗？”嘉鱼一脸惊喜。“太好啦。”

林向北笑道，“你啥也不懂，就太好了。万一爸爸生意没做好，以后连工人都当不成了，你不担心啊。”

嘉鱼道，“没关系的爸爸，我会摆摊。爸爸生意不能做了，我们就摆摊赚钱。爸爸不要怕。”

林向北：“……”

孙燕妮捂着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心又变得很软。

孩子啥也不懂，但是孩子啥也不怕呢。

“爸爸，你还害怕吗？”嘉鱼关心道。

“不怕了！”林向北一拍巴掌，“啥也不怕。”

之前在楼下爸妈面前做这个决定，多少有些一时意气用事的感觉。既然被人举报，被人因为这身份拿捏，那还不如直接不要了。

可现在，林向北也不禁在想，没了这工作，难不成还不能活了

这岗位还真不要了。

辞职的时候，还能从厂里拿一笔买断资金呢。

嘉鱼问，“爸爸，那你的岗位以后是要给我吗？”

林向北道，“你想当工人？”

“奶奶不是说了吗，爸爸妈妈的工作是要留给孩子的。”

孙燕妮笑道，“你还小呢，咋可能留着给你……

林向北突然道，“不过倒是可以给别人啊。这年头岗位指标也是很重要的。”

那点儿买断钱算啥啊，现在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关系了。

事情想通了，两口子也再无任何忐忑和犹豫了。

反而开始合计把工作给谁。

这事儿自然不用嘉鱼操心了。

林向北和孙燕妮选的人都是厂里的老领导。

两个老领导家，一个给一个指标。

这事儿让谷红萍去找人谈的。

今年开始厂里招人非常紧张，基本没有啥名额。林家这两个名额拿出来，那还真宝贵。如果给外面的人，估计不好操作。但是给厂里领导，这事儿就不需要林家人发愁了。

谷红萍也想通了，知道有人盯着自家，这其中有眼红的人，也有是她得罪的人。

与其以后总是担惊受怕，做啥事都小心翼翼的，还不如这次不要工作了。

谷红萍倒是也知道为自家儿子和儿媳妇争取一个好名声。对外的离职理由就是为了不给厂里增加负担，自食其力，自己养活自己。

郭芳知道这个事儿了，还来找谷红萍，“没这个必要，两个孩子离开厂里，以后真不回来了？”

谷红萍叹气，“不能让你们为难，这次的事情才算是提了醒儿，人不能贪心，本来厂里给机会就算照顾了，还占岗位那是错误的。我们也是自己反省了。”

郭芳叹气，事情闹这份上，她还真有点愧对谷红萍的。

林向北开公司这事儿算是补偿林家换孩子的事情的。结果被人举报，搞得林向北和孙燕妮都放弃工作了。

“谷大姐，你放心，两个孩子的事情，厂里总会多照顾的。”

谷红萍笑道，“算了，孩子的前途有孩子自己操心，咱也老了。我也寻思着要退休了。两个孩子忙碌起来了，家里得有人接送孩子。我以后就当个编外人员就好了。不能像过去那样上班了。”

郭芳更惊讶了，连谷主任都不干了？

“谷大姐，你想好了，厂里可离不开你啊。”

谷红萍笑道，“咱这些老人该退还是要退，也该给别人锻炼的机会了，我也确实身体不行了。你就别劝了，要是真有啥事要用我，我肯定也帮忙。但是咱不拿工资了。厂里现在效益有影响，我都清楚。”

谷红萍这番话，倒是让郭芳更是无地自容。

“你这些想法，我都会和老秦说的，他批准还是不批准，那就看他的了。”

谷红萍笑道，“秦厂长可拦不住我的，咱老了，该退了。”

退休的事儿，她也是想通了。身体实在不行了，再占位置不合适。自己主动不给厂里添麻烦，以后领导们看她这份上，真遇到啥问题了，还能帮衬一把。

虽然有人走茶凉的道理，但是谷红萍还是相信有些领导是有人情味的。

现在这个多事之秋，该退就退了。只能庆幸当初分配房子大家都是拿钱买了产权的，不会因为不是厂里工人就没地方住了。

林家一夕之间退三个岗位，厂里领导们也惊动了。

秦厂长开会的时候，还特意提起这个事儿，拍桌子发脾气。

觉得这种事情是愧对老员工的。谷主任为了厂里的事情被人报复，还发了高血压。厂里补偿给林向北的机会，现在又被人举报。

厂里这笔补偿还给错了。害得林家人都被踢出厂里了。

其他领导都没吭声，因为这么一想，林家是有点惨兮兮的。

谷主任这次是真退下去了，儿子儿媳妇也没了工作。

虽然在做生意，可这生意能做多久也不是知道啊。

这么一想，是挺惨的。

设备维修部的王部长坐在会议室里面不动声色，等会议结束之后，他立马就找到了林向北。

“咱们厂里的设备维修，我准备帮你争取到。”

林向北道，“王部长，你别开玩笑啊，咱厂里又不是没有设备维修部门。”

王部长道，“咱们厂有好几条线路，现在厂里也不准备再招工了。设备维修这块是有缺口的。现在厂里对你们家有愧疚，是可以争取一下的。错过了这个机会，下次可就难了。回头这个线没准就被领导外包出去给别的维修公司了。海城那边可一直惦记呢。”

林向北：“……”

还别说，这事儿幸好有王部长，要不然他这个外行还真要错过机会了。

“这……我自己也不好提啊，咋好意思找厂里要东西呢，这多不好啊。”林向北假模假样的为难道。

王部长翻白眼，“我去提。”

林向北笑道，“那行，这事儿就托付给您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您放心，活接过来了肯定有人干的，我爸那群老兄弟现在嫌讲课太闲了呢，正好缺活儿干。您也知道的，都是多年的老工程师了。”

王部长摆摆手，“行了，我还不清楚？”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等王部长走了，林向北心头狂跳。

要说这变化无常，还真是这么一个理儿。前面柳副厂长突然倒台，连带着他也被拖累。破釜沉舟的辞职了，结果现在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厂里一条生产线的维系费用，可不是外面那些小厂能比的。

光是想想，林向北这心就没法平静了。

要不是担心被人盯着，他真要大喊一声的。

可是现在不行。

那封举报信虽然对他没啥影响，但是着实是给他上了一课。不止在外面要低调，在厂里也要低调。

在这钢厂，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他呢。

晚上，林向北就偷偷和孙燕妮说了这个消息，让她不要外传。

这事儿连爸妈都没说。因为怕弄不成，让两老失望。

而且知道的人越多，越不保障。

孙燕妮知道之后，算了一笔账，然后在床上打滚。

她可是做出纳的，知道一条线能赚多少钱。

一年咋样也有十来万的承包费啊。

“向北，能成吗？”

“不知道，我也在等。”林向北枕着手臂，“燕妮，我还是不够聪明啊，我应该早点想到的，要不是王部长提醒我，我都要错过机会了。你说我做生意，咋能这么粗心呢？”

孙燕妮道，“没关系的，我们一起慢慢学。”

林向北低头看她，微笑道，“没错，我们一起慢慢学。”

他已经明白了，人生不是一成不变的，随时可能就会发生变故。他再也不能和过去一样以为可以混一辈子了。

要不然出了变故，一家人真要喝西北风了。

毕竟连他那无所不能的老妈，这次都因为身体原因退下来了。

他是该长大了。

一早，嘉鱼发现爸爸妈妈心情非常好，两人脸上全都是笑容。

甚至妈妈给她梳辫子的时候，还时不时笑一下。

嘉鱼：“……”

算了，不管了，开心就好。大人总要有自己的秘密嘛。

原本还担心爸妈没工作之后会不开心呢。现在看心态挺好的。

“妈妈，你的服装店啥时候开业啊？”

“马上四月底就开业了，五一还能赶上搞活动。到时候活动完了，妈妈正好有时间给你过生日呢。有没有想在哪里过生日啊？”

嘉鱼这才想起来生日快到了。

她对生日没啥期待，但是每次美霞妈妈好像挺在意的。虽然那时候穷，可是一早就会去准备好吃的，还会提前给她做一身新衣服。

这次生日是她在林家过的第一个生日，爸爸妈妈肯定想好好庆祝。

嘉鱼道，“那我可以提要求吗？”

“当然可以啊。”

“我想在肯德基里面过生日，上次看到有小朋友在里面过生日，好热闹呢。”

孩子愿意提要求，这可是好事啊。

孙燕妮立马道，“好，没问题，到时候我们还可以请你的同学，你看看要请谁？”

“那我要先想想了。”嘉鱼期待道。

“那你想好了就告诉妈妈，妈妈帮你写邀请函。”

嘉鱼笑着点头。

孙燕妮忍不住摸摸她的脸蛋。

觉得不管发生啥事儿，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鱼宝在身边，其实都不算事儿。

送了嘉鱼去上学，孙燕妮就去了商场盯装修。

看着自己的店面已经装修得初见效果了，心里也是充满期待。

其实突然放弃岗位，她心里是有些不习惯的。

可是看到服装店了，她心里仿佛又重新找到了主心骨了。

第82章 新店开业啦（双更合一）……

店面装修很快, 本来商场里面商铺都是现成的，主要做一些造型装饰就好。

孙燕妮自从没了岗位之后，更自由了。每天半天给林向北的公司做账，剩下半天就专门指点装修。

看着一条条小鱼造型被贴上墙面, 一种感动油然而生。

这个服装店, 仿佛就是她和鱼宝重新开始的证明。

除了店面装修, 孙燕妮连衣架都是专门定制的。

作为一个经常逛各大精品服装的人，往日里的见识这会儿就发挥作用了。她直接取长补短。

连贴牌都是找人设计好了。到时候直接贴上品牌标签。

忙碌中, 一直到了四月下旬, 店铺就装修好了，服装也已经有了成品的。可以进场铺货了。

只等挑个好日子正式开业。

忙了这么些天, 孙燕妮整个人都瘦了许多。

但是看起来精神头却比之前要好。

嘉鱼给她夹菜，“妈妈多吃，长肉肉。”

孙燕妮笑了，“好, 妈妈也要长圆脸, 这样和我们鱼宝更像了。”

嘉鱼：“……”她脸不圆, 这是因为婴儿肥还没退下去。而且家里给她吃得够好。

孙燕妮开开心心的吃着饭, 谷红萍却有些吃不下，“燕妮, 生意真没问题吗？”

儿媳妇没了工作，这生意要是做不下去，以后真是个大问题啊。

孙燕妮道, “妈, 你就放心吧。我都在商场参观过了，生意再差，吃饭都是没问题的。”

“也不知道生意能做多久, 有没有工作稳定。”在谷红萍的老观念里面，做生意终究是一件看不到头的事情。也许这几年能做，过几年又不能做。

她这个年纪，经历过太多的时代变迁了。觉得一切变化太大太快，未来的事情说不准。

而她这几十年的经历里面，唯一认可的就是工人地位是最稳定可靠的。

孙燕妮道，“妈，放心吧，实在不行，我和我们鱼宝去摆摊。是不是啊鱼宝？”

嘉鱼忙点头，“对，摆摊。我可会喊人了。大家都来买我们家的东西，我们家的东西可好啦。”

嘉鱼装作货郎叫卖的样子，立马让谷红萍笑了。

林向北神秘兮兮道，“行了，都别担心了。当工人固然好，可是赚钱还是太慢了。就算燕妮那生意不好，也不用担心。咱家马上要发一笔了。”

一家人看向林向北，想到了之前林向北说过的王部长说的那个生产线的事儿。这阵子一直没音信，谁也不敢追问，怕弄巧成拙。而且也怕失望。

林向北道，“王部长争取到了，就咱们最老的那条线，厂里准备外包给我们了。”

林父立马道，“就西厂那边那条线？都三十年了，之前说要换新机器的，现在不换了？”

林向北道，“之前说要换，可现在钢厂效益没过去好，哪里有钱换啊。不换了。”

换机器的事儿，那是厂里之前的决定。那时候因为钢厂价格双轨制，各大钢厂努力生产钢铁，生产线跟不上的全都拆掉换新的，反正有钱赚现在情况突然逆转，厂领导们可不开这个口了。就凑合着用吧。但是因为生产线太老了，索性就便宜外包。一年维修费用九万。九万对于个人来说是巨款，但是对于哪怕如今已经效益下跌的钢厂来说，也不过是毛毛细雨。

“这一下子，一年就多九万了？”谷红萍紧张道。

林向北点头，“没错。这算啥啊，听说最新的那条生产线每年光从海城请工程师过来维护，就是二十万。毕竟咱厂里自己没那个技术。”

林父激动的拍桌子，“我就说了，技术就是硬道理。有技术，走哪里都不会饿肚子，你这小子当初不听我的，现在后悔了吧。”

林向北赶紧道，“爸，现在说这个也晚了，咱这不也是靠您老了？您回头还是要继续学习啊。要学新技术，要不然就落后了。”

嘉鱼听到这话，就觉得不要脸。

她爸竟然让爷爷去学习，他自己咋不学？

“爸爸不爱学习，不是好爸爸。”嘉鱼直接道，一点面子也不给。

林向北道，“爸爸忙，爸爸要当大老板。”

“大老板不会技术，羞羞。”嘉鱼摸摸脸。

林向北：“……”

嘉鱼哼了一声，“陈妈妈还学习考证呢，妈妈还看书学习呢，爸爸啥也不学，爸爸羞羞。”

林父乐滋滋的看孙女维护自己，再看不孝子，“我看鱼宝说得对，你还是要学习。要不然以后我哪天不能动了，你靠谁？你趁着现在还算年轻，考几个证。”

这一次孙燕妮也不帮林向北了，“向北，说真的，咱做生意还是要自己懂行，要不然寸步难行啊。”

林向北摸了摸脑子。他以为自己做生意，努力学会尔虞我诈就行了，没想到还是逃不开搞技术这种事儿啊。

“行，我学。”

这一次，林向北没有以前那么抗拒了。他现在没有后路了，厂里变化又这么大，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安全感。

看到儿子这次这么听话，谷红萍心中十分欣慰。也扫去了这一阵子离开岗位的郁闷。

虽然没工作了，可儿子一年赚的钱也比很多人一辈子赚得多。也不算是没后路。

反正有鱼宝盯着，向北和燕妮也不会像过去那样混日子。

林向北这个事儿不能往外说，自从上次被人举报之后，林家人对于钢厂这些老熟人的滤镜也碎了。平日里见面都是打招呼的老熟人的，可是谁知道背地里是啥样呢？所以涉及到钢厂的事儿，该低调还是低调。

倒是孙燕妮开服装店这个事儿可以宣传。

因为钢厂工人的收入还是不错，就算不如过去，也比普通工人要强，都属于是孙燕妮的目标客户了。

所以孙燕妮找了宣传科认识的熟人，在生活区和工作区的宣传栏都贴了开业宣传单。表明钢厂这边去买衣服，可以享受九五折。

虽然折扣不算多，但是也算是对钢厂工人的特别待遇了。

于是钢厂很多工人都知道，谷主任家那个没了工作的儿媳妇，开了一家服装店。

人家下海去做生意了。

林老二媳妇邱晴还专门打电话过来问，“燕妮，你真的开服装店啦。”

孙燕妮道，“是啊，开店了。”

邱晴道，“这得花多少钱啊。”

孙燕妮道，“没花多少钱，和朋友合伙开的。人家正好干过服装行业呢。而且向北这不是开公司赚了点钱吗，手头有这个钱，我就去投资了。”

反正没花长辈的钱，现在孙燕妮说话也有底气多了。

邱晴道，“你可真厉害啊。我之前还担心你没工作来着，想着给你找工作。你就不声不响的开店了。”

“也没不声不响，就是没宣扬。之前怕没做成。二嫂，回头你带孩子来店里挑几件衣服吧，我给你成本价。”

邱晴笑笑，“好啊。到时候我一定去，我还约大嫂一起。对了，店里卖多大孩子的衣服啊？”

“三到十二岁的。”孙燕妮道。

“哟那正好呢，我家晓飞正好能穿上。”

两人寒暄之后，邱晴挂了电话，然后激动的拍旁边正等消息的林向西，“燕妮真开服装店了，和人合伙开的。”

林向西道，“我就说了，老三媳妇没那个本事自己开店的。”

邱晴拍他，“甭管是不是她自己开的，可人家就是开店了。这是自己当老板了。”

她一脸感慨，“你说老三和老三媳妇咋上进起来，这么上进了？老三自己开公司了，老三媳妇也去开个服装店。他们到底赚多少钱啊。”

林向西道，“反正不用爸妈的钱就行了。而且做生意有啥好的，还不如我们在厂里上班。等我再往上升一升，咱可比老板过得好。”

邱晴道，“也是，做生意还是不稳定，之前听说有人辞职下海做生意，结果亏得血本无归，工作也没了，老三两口子还是太不稳定了。”

不说林家老二两口子这么想，林老大两口子也觉得老三两口子太不稳定了。

一个生意还没做明白呢，另外一个又去做生意了。

林向东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但是也不好指手画脚。“回头你还是和老三媳妇提一提，要是他们做生意亏了，最后还是爸妈担心。”

大嫂齐欢道，“这事儿我能管？我在老林家说是长嫂，可谁听我的？行了，你也少操心，都各家过各家了的，你就别摆你做大哥的谱了。再说了，向北做生意都没人说啥，燕妮做生意，咱去唱衰，这算什么？”

说着点点林向东的脑袋，“你可别瞧不起女人，否则咱妈第一个不饶你。”

林向东顿时面上讪讪的。

孙燕妮这开业时间就这么定下来了，在4月28日，正好开业三天大酬宾结束之后，又赶上商场五一活动。

嘉鱼知道具体时间之后，就往自己书包里面塞了一堆宣传单。

这宣传单还是孙燕妮找陈美霞学习的，找人在街头巷尾发宣传单，多把消息扩散出去。

所以家里就有这么一堆东西。孙燕妮也不会注意有多少，反正嘉鱼往书包里面装挺多的。也没人发现。

第二天在幼儿园憋了一天，终于等到放学。

来接她的是林向北。

因为这几天为了开业活动，孙燕妮还真是忙，各方面都要注意。光是定花篮都要亲自去选。

林向北还是很乐意接闺女的，看到闺女，感觉看一天书的疲惫感都没了。

他伸手就要抱闺女，结果被嘉鱼推开手。

林向北一愣，故作伤心，“我们家鱼宝不爱我啦。都不要爸爸抱了。”

嘉鱼搓了搓胳膊，然后放下小书包，从里面拿出宣传单，“爸爸，帮妈妈发宣传单。”

“啥？”林向北看着闺女递到自己手里的东西。

“你啥时候拿了这个？你妈妈弄这个是为了做生意，你可不能拿出来玩啊。”

“不是玩，帮妈妈做生意。陈妈妈就是发这个，赚好多钱呢。我们也帮妈妈发，这里好多小朋友的。”

林向北拿着手里的宣传单，再看看这些小朋友，只觉得眼前有些黑。

但是容不得他犹豫，他闺女已经拿着宣传单去发了。“阿姨，我妈妈开了好大的服装店，带小朋友去买衣服啊，还可以吃糖糖。”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递过来的宣传单，谁好意思不收啊。

接孩子的妈妈立马就接手里了，“哎呀，你还帮你妈妈干活啊。”

“妈妈的衣服好看，要让小朋友都穿漂亮衣服。”说着又去给别的人递宣传单。

林向北：“……”

这还能咋办？

第一次干这种事儿的林向北也只好硬着头拿着宣传单过去，满脸笑容的往外递单子，边往嘉鱼那边走。

门口接孩子的人还挺多，对于这对发传单父女组合还是很好奇的。

而且小孩子好奇心重，看人家递过来的东西，那是必须接过来看看是啥的。所以递过来的单子基本都有人接。

连常欣都特意过来拿了一张。

她还准备帮嘉鱼发传单的，被嘉鱼拒绝了，“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你要回家写作业啦，周末姥姥要考你的。”

常欣嘴张圆了，赶紧拿着宣传单跟着妈妈回家了。

宋如星回头看着嘉鱼，也忍不住笑了笑。

她真是很好奇，这个孩子长大之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不管是什么样子，她一定要让欣欣和嘉鱼一直做朋友。

和这样的朋友在一起，欣欣一定会成长得更好。

一叠单子很快就发完了。还剩下一张，被嘉鱼贴在了门口的宣传栏。

林向北：“……”他闺女这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啊，胆子大，脸皮厚。

燕妮也在其他幼儿园门口发传单了，但是独独没来这里，就是担心让鱼宝觉得没面子。结果鱼宝自己发上了。

“现在满意了吧？”

“满意，”嘉鱼这次才同意被爸爸抱上车。她拍拍手，“爸爸，我们同学可有钱了，都喜欢穿新衣服，以后肯定能买好多衣服。妈妈就可以赚钱啦。”

林向北笑道，“这么小，咋就这么喜欢赚钱呢？”

“有钱才能吃鸡腿啊。爸爸妈妈没有工作啦，奶奶不开心。妈妈赚钱了，奶奶就开心啦。医生说啦，奶奶不能不开心。”

林向北：“……”

就这么一会儿，林向北已经无言好几次了，这一次还是忍不住摸摸嘉鱼的发顶。

以前老师教他挺多思想品德的，他都把书撕了叠飞机玩。

啥尊老爱幼的品德半点没学。

但是现在，他好像是从闺女这里学到了。

林向北笑了笑，跨上摩托车，“走啦，回家了，鱼老板。”

中街这边也有人在发宣传单。

发传单的人看到有孩子的，就过去发一张。

看到做生意的，还专门送一张去店里。

汤凤不忙时候在大门口放松，也接了一张，不过她家孩子都大了。不需要买这些衣服了。倒是看到黄家有闺女，就给了黄国栋，“黄老板，可以带你闺女去买套衣服啊。刚开业有折扣呢。”

现在店里生意还不错，汤凤觉得黄老板完全可以给闺女买衣服了。

而且看着孩子身上穿的衣服质量挺好的，黄老板应该也是讲究人。

黄国栋接过来看了一眼就放一边了。

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小牌子，而且上面那个鱼字看着很不顺眼。

汤凤见状也没说啥。

反正黄家人的事儿，她可不插嘴。之前她还建议送那个孩子去上学，结果人家孩子自己也不愿意去。显得她这个外人多嘴了。

黄乐拿过桌上的传单看了看。是很粗糙的传单。

不过看着上面衣服的款式，确实很时尚。

看着身上的衣服，黄乐心里也有些心动。

她的衣服都是之前的旧衣服，爸爸还没给她买过衣服。可是她在长个子，身上的衣服要不合身了。“爸爸，我要买衣服。”

黄国栋正在算账，听到这话就道，“听话，等爸爸赚钱给你买，现在忙呢。”

黄母道：“买啥买，一个小孩子买啥衣服。回头人家穿不下的衣服拿过来就能穿了，个头长得快，买了也穿不了多久。”

听到黄母这话，黄乐脸都要绿了。

她可从来不穿别人的旧衣服的。

“爸爸……”

黄国栋皱眉头，他忙着呢。再说了，啥衣服不能穿啊？麻烦。

他又不是陈美霞那女人，喜欢给孩子打扮。

“等你奶有空了，让她带你去，先别吵我了。我算账呢。”

黄乐这才低着头没吭声。

黄二嫂笑道，“乐乐啊，你咋不找你妈妈买啊，你妈不是在附近开零食店吗？她可有钱啦，肯定给你买。”

黄乐当做没听到。让她找陈美霞买衣服，她是做不到的。

算了，也不是非要穿新衣服。现在自己年纪还小，穿新衣服也没啥用。等以后长大了，家里有钱了，还担心没好衣服穿？

嘉鱼的衣服可都是人家品牌商送上门来让选的。都是最新季的衣服。那些晚礼服更是特别定制。

当时她刚回家，也是这个待遇。人家定制出来的衣服可合身了。面料更是市面上买不到的。什么名牌和那些比起来，完全不能比。

黄乐沉浸在曾经的记忆里面，久久的怅然若失。

汤凤在边上冷眼瞅着，一句话没说。

休息完，她就从柜子里拿出配料罐子，将灶台上面的配料都加满。马上晚餐时间到了，吃的人可多了。

看到这一幕，黄母凑过来帮忙。“阿凤啊，你这每次下馄饨要放多少料啊，咱也学学，免得我儿子和儿媳妇都嫌弃我做饭不好吃。等你忙起来了，我也能搭把手，是不是？”

汤凤道，“我随便配的，婶儿你平时多看看就是了。”

她也不怕被人看，这种事儿也拦不住。反正学是不好学的。这馄饨要做好，可不光是佐料的事儿，从选肉到选面粉，连包多大，那都有讲究的。这一步步的都是多少年积累的经验。她在国营饭店干了二十年，也就这馄饨做得好。

听到汤凤这么爽快，黄母心中暗喜。之前她看的时候还偷偷摸摸的，怕被汤凤发现偷学。现在好了，对方同意了，那以后可以正大光明的学了。

晚上，馄饨店再次热闹起来了。

四月份天气好，出来吃饭的人也多。特别是馄饨店新开没多久，味道也好，正是热乎的时候。

有人拿着碗出来打包回去吃，有人坐在店里吃，边唠嗑。

黄国栋收钱的时候，就听有人在议论钢厂待遇的事儿。

黄国栋听了一耳朵，心里一点也不意外。他是记得后来钢厂工人过的不咋样。林家不就是吗，住着几十年的老房子。水管都生锈了。

黄乐也听着。她是记得从有记忆起，就总是听钢厂老人念叨不如过去。

那会儿黄乐啥也不懂，只知道家里有吃有喝，有小朋友一起玩，完全没觉得苦。

是后来慢慢的走入社会了，才知道自家真的好穷。

原来，从这么早开始，家里就穷了吗？

当时她妈陈美霞还说她小时候在林家是过了好日子的，反而嘉鱼在黄家吃了几年苦。

她这才过几年好日子啊。

“连谷主任家的儿子儿媳妇都下岗了，咱也不知道能干多久。”

“也是，人家关系那么硬，说下岗就下岗了。不过林向北也不适合上班，你看他上班那混日子的样子。”

一听谷主任和林向北，黄乐一愣，不会是……应该是了，哪里这么巧的。

黄乐愣住了。她养父母这么早就下岗了？她记忆中，上辈子她上初中才下岗啊。

那是奶奶走后的事情了。

咋这么早？

黄乐说不上来啥心情，有点复杂。她没想过要去帮林家，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比上辈子过的差。

黄国栋也听到消息也忍不住过来了，迫不及待问，“同志，你们说林向北下岗了？就是钢厂妇联主任家那个林向北，他媳妇叫孙燕妮？”

两个钢厂工人一听，就知道这是遇到林家熟人了。

其中一个健谈的中年工人道，“是啊，原来你们认识啊。”

黄国栋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心里陡然涌起了喜悦的情绪。心里乐开了花。他就说了林家肯定会过得很差的。没想到这么早就下岗了。

这好像是提前了吧。

他就说了，嘉鱼那丫头就是个扫把星。走哪里都要祸害哪个家庭。林向北不是挺厉害吗？不是挺会揍人吗？现在下岗了，看他以后还翻得起啥样的浪花。

但是在人家钢厂工人面前，黄国栋没好笑出来，反而努力憋着，所以眉头都皱起来了。

看他这表情，人家还以为他为熟人担心呢，就道，“也没啥好担心的，林向北不上班了，不也自己当老板了吗？他媳妇还开了服装店呢。这年头下海做生意也挺好的。”

“……！！！”

黄乐看向两人。

黄国栋也瞪大眼不见，“啥，做生意？”

“是啊，林向北开了维修公司，听说生意挺好的。他媳妇在百货商场开了个服装店，马上开业了。叫啥来着？”

“鱼宝宝服装店，用他们家闺女名字取的。”

“对，就叫鱼宝宝，外面还发传单呢。明天我还准备带孩子去看看。哎，你们家孩子也可以去嘛，熟人没准还有折扣。”

黄国栋赶紧转身，拿起桌上的宣传单，“就这个？”

“对，就这个。”

这下子黄国栋真傻眼了。上辈子林家有这么一遭吗？是不是也做过生意，只是没成功？

但是按照调查到的情况，没有说做过生意啊？

黄国栋这边不确定，但是黄乐是确定的，林家没有做过生意。

她养父母可不会去做生意，两人压根不喜欢动脑子。

她记得后来也埋怨他们没早点学别人做生意赚钱，错过了风口时期。养父林向北就说赔本的人更多。反正啥都往坏处想，没想过要去奋斗。

这样的人，咋会做生意呢？

父女两人，满心都是不可置信。

……

“鱼宝宝服装店，开业大吉，头三天活动期间参加满减折扣……”

门口的喇嘛里面一直传来活动内容。

百货商场是不缺人流量的。

特别是新开业的店面，做好营销，加上店面装修特殊一点，总有客人愿意进门试试看。

孙燕妮带着两个年轻的服务员一直在接待客人。这第一天，她和陈美霞分工合作，陈美霞负责在工厂那边盯出货，孙燕妮负责门店销售。

孙燕妮这边卖出多少，都要赶紧和陈美霞说，让陈美霞催工厂那边积极补货。这就是在本地找代工的好处了，补货方便。

店里生意越是好，孙燕妮越是有这个体会。因为生意真的太好了。

孙燕妮这个老板亲自上阵，帮小客人挑衣服。挑出来的搭配，就没有孩子家长不满意的。

嘉鱼作为模特拍的照片挂在墙上。

她身上的同款成为了别人的首选。

看到别人喜欢嘉鱼身上的衣服，孙燕妮都会骄傲道，“这是我女儿，她是我的小公主。她身上的衣服可都是我精心搭配的，照着买绝对没问题。这些都是我给我闺女留的同款。”

嘉鱼形象好，笑得灿烂。作为形象代言人，很是吸睛。还有人以为是请的小明星呢。

不过说小明星也行，因为有人认出来嘉鱼之前上过报纸。

除了百货商场的客人，钢厂这边也有熟人来照顾生意。

所以这第一天，鱼宝宝服装店里面一直都是人来人往。

开业第一天顺利开张，给了孙燕妮极大的信心。

她还真担心没人来买衣服，所以这几天心情是很紧张的。中午谷红萍过来给她送饭，看店里生意好，也很高兴。

等孙燕妮忙完了过来吃东西，谷红萍就道，“看来这做生意也没别人说的那么难嘛。”

孙燕妮也是松了口气，“幸好顺利开张了，要不然啊，我真不知道咋办。妈，你是不知道鱼宝多拼，听向北说，鱼宝还拉着他在幼儿园门口发传单，就担心我这边衣服卖不出去。”

说着，她自己都笑了。

谷红萍想到那个场景也忍不住笑了。

只有站在店外角落里的黄国栋父女笑不出来。

鱼宝宝服装店真的开张了，老板看样子还真是孙燕妮，墙上还挂着嘉鱼的照片……

这咋不一样啊？

黄国栋咋也想不通，带着黄乐离开的时候，他脑子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林家人咋突然做生意了？

难道是因为提前下岗的缘故？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按照上辈子调查，林家人是后来才下岗的，那个时候市场已经日趋饱和了，一般人可不容易发财。

林家人那个时候肯定也做不了生意。

现在生意好做，所以林家人就做起来了？

林家人这还因祸得福了！

黄国栋气得心口疼。他不承认自己在嫉妒。嫉妒林家人这会儿有钱，做生意不缺本钱。

他气完了，转念一想，这年头也不是人人都能发财的。多少人开始生意做得好，一次赔干净了。林家就没那个命！

“走，回去了。”

黄国栋拉着黄乐的手往外走。本来是不打算带孩子过来的，这孩子非得闹着出来玩。还偷偷跟外面来了。要不然才不带过来。

幸好刚才没看到孙燕妮就哭闹。

想到这，黄国栋问道，“乐乐，你以前的妈妈当老板了呢。”

黄乐回过神来，抬头不高兴道，“她不是我妈妈，她不要我，我也不要她。”

黄国栋笑了起来，也是，这孩子一向是看重血缘关系的。

“对，爸爸以后赚大钱让你过好日子。”

下午幼儿园放学，嘉鱼被林向北给接上了，“走，去妈妈店里看妈妈做生意。”

嘉鱼都期待一天了，立马上了车。

结果身后有人喊，“嘉鱼，嘉鱼，等等。”

嘉鱼回头一看，几个同班同学都喊她呢。

嘉鱼道，“啥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