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安慰(三更合一)……
孙燕妮回来得很晚, 回到家里眼睛也是红肿的。
嘉鱼已经被大伯娘和二伯娘安排睡下了。但是她没睡着。听到动静也没起床,而是偷偷听外面动静。
孙燕妮将事情的经过也说了,边说边难过的哭,还小声的骂张祥那个凶手。
听了孙燕妮说的经过, 嘉鱼心里的猜想也算是落实了, 还真的是人为的。哎, 这对家里人又是一重打击。长辈肯定会为这个事情内疚。
对于嘉鱼自己, 反而没啥影响, 她不会为这个事情去怨恨奶奶谷红萍。奶奶没错,就像上辈子帮助过嘉鱼的老师一样, 也是冒着被嘉鱼家里缠上的风险帮她走出了小山村。嘉鱼自己也是被人帮助过的受益人, 哪里能不理解奶奶呢?
而且她在美霞妈妈身边的日子是比不上林家宽裕,但是美霞妈妈对她真的很好。她每天都还是很开心的。在精神上很满足,吃穿上面也没缺过。
作为成年人的思想,嘉鱼对这事儿看得很理智。
嘉鱼心里也心疼家里人, 可从某些方面来想, 也不是没有好处。
这个好处没准还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呢。她心里已经暗自琢磨起来,看看能从自己这个事儿上面得到多少好处。
门外, 大嫂齐欢和二嫂邱晴也是心情复杂的看孙燕妮。
本来她们是对公婆偏心老三很不满的, 可是现在老三家里因为这个事情遭受无妄之灾,反而让她们心里挺不好受的。
比起孩子,那些外物又算得了什么?
二嫂邱晴叹气道,“当初我就说让妈悠着点, 不要在外面太得罪人,以后她老人家不在了,也是咱们做小辈的被人穿小鞋。”
大嫂齐欢拍拍她,“说什么胡话呢, 这种事儿也不是谁想的。”
邱晴道,“我这不是也希望以后她老人家能听劝吗?我也不是怨她老人家,就是不希望咱家人吃亏。妈为了别人拼,到头来吃亏的是咱自家人。不过燕妮,这事儿也不是妈想造成的,你也不要怨她啊。”
“这事儿不怪妈,她也是为了工作。”孙燕妮知道不怪婆婆,这不是婆婆的错。而且婆婆对她和向北,还有孩子有多好,她都清楚。这事儿要说谁最难过,那就是她婆婆了。人都受打击进医院去了。
怪只怪那杀千刀的张祥,不敢对大人做什么,就对孩子下手。孩子还在肚子里都能被盯上。这种人简直就是畜生不如。
她擦了擦眼泪,“你们回头也劝劝妈想开点,妈已经去医院了。医生说是血压高,要不然以后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幸好发现早,以后要长期吃药稳定。”
大嫂齐欢问道:“这么严重?咱马上过去看看。打电话通知向东了没有?”
孙燕妮道,“已经都通知过了。”
“那我们也赶紧去。”齐欢赶紧拿包起身,邱晴也赶紧跟上。
客厅里一下子就只剩下孙燕妮一个人了。孙燕妮关上门,到了嘉鱼房间,看到了正在睡觉的嘉鱼。被人恶意调换,总是比天意弄人要让人心里难平。感觉孩子真是挺冤枉的。
嘉鱼睁开眼睛,“妈妈,我好像听到奶奶住院了。”
“你这都听到啦。”孙燕妮道,“奶奶不舒服。”
嘉鱼道,“我可以去看看奶奶吗?奶奶对我好,我想去看看奶奶。”
孙燕妮道,“太晚了,外面冷。明天带你去。”
嘉鱼乖乖点头。
看着这样乖乖的嘉鱼,孙燕妮心里更难受了。这个孩子太可怜了,因为家里的缘故,还没出生就被人盯上了。差点被人抱出去扔掉,如果不是对方胆子小,都不知道会咋样。
被换走之后,如果不是发现早,她这个当妈的现在都不知道孩子被换走了。
孙燕妮心里越想越替嘉鱼难受。
嘉鱼本来想等孙燕妮主动说出真相的,但是看到孙燕妮这个状态,她觉得不指望了。
估计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嘉鱼道,“妈妈,我都听到了,是有坏人把我换到陈妈妈家里了吗?”
“你咋这么聪明呢,有时候我就希望你没那么聪明,像乐乐那样啥也不懂,开开心心的。”孙燕妮感慨的摸着嘉鱼的脸颊,“小孩子不要操心。”
嘉鱼道,“我也不知道我为啥就知道了,我以后不听你们说话了,捂着耳朵。”说着捂住自己的小耳朵。
孙燕妮见状笑了。想着孩子自己也知道了,便也不瞒着。
这事儿也瞒不住,以后小区的人肯定都会知道。与其让别人在孩子面前胡言乱语,还不如自家人说清楚。
“那个坏人很坏,以前总是打人,你奶奶就帮了被他打的人,他就恨你奶奶了。知道奶奶爱你,就故意把你换走,不让你在家里,还让你出去吃苦。”
用简洁的话说完之后,孙燕妮问嘉鱼,“鱼宝,你觉得奶奶错了吗?心里有没有难受?”
嘉鱼道,“奶奶没有错啊,奶奶是英雄!我也没吃苦啊,陈妈妈给我吃了好多糖呢,每天都甜甜的,每天都很开心。妈妈,不要不开心,都是坏人的错。老师说了,坏人做错事就让警察叔叔抓他就好了。我们也找警察叔叔抓人。”
鱼宝真的听懂了,鱼宝也不怪奶奶。多好的鱼宝啊。
孙燕妮一把抱住自己的孩子。
幸好这样好的鱼宝,回到了她的身边。
只要想到一辈子都和鱼宝分开,不知道自己有个这样的女儿,孙燕妮就觉得又难过又遗憾。幸好鱼宝回到她身边了。
孙燕妮想到了乐乐。
虽然那个孩子也是遭遇了无妄之灾,可孙燕妮自认为也没有亏待那个孩子,今天看她那样护着黄国栋,把向北当坏人防备,看来也是已经完全接受她自己新的家庭了,对她和向北的感情也淡忘了。
这样也好,她对鱼宝的感情越来越深刻,而乐乐对她和向北也渐渐遗忘,一切最终走向了原点。双方都不必为那曾经三年的感情而感到纠结和痛苦。以后,她只要照顾好她的小鱼宝,补偿她的小鱼宝就好了。
陈美霞这会儿也没有睡觉,在给黄乐做思想工作。
今天发生变故之后,她也不好跟着林家人一起去医院,就把黄乐给带回来了。在警察局里,黄国栋也没和她争抢,而且黄国栋似乎也顾不上孩子,一心只想着找警察问这事儿林家需不需要负责。陈美霞也咨询了郝律师,郝律师让她放心之后,她就带孩子走了。
但是孩子回来之后,一直哭。怎么哄都哄不好。
陈美霞将她洗漱放被窝里面睡觉,她也拉着陈美霞的手哭。哭着要爸爸。要爸爸和妈妈不要分开。她想要一个幸福的家。
陈美霞真是有些心力交瘁了。今天这场变故让她心里乱糟糟的。抱错的事情掺杂了人为的因素,让她对两个孩子都多了一层怜爱。会想着孩子这么小就被人盯上了,这还只是寻仇的,万一是人贩子,那可就糟糕了。说来说去还是自己没保护好孩子,让坏人钻空子了。
她就想对乐乐好,以后好好照顾这个孩子,可是乐乐一直要黄国栋,她也无法忍受。
她感觉自己怎么做,都是错的。
她爱鱼鱼,可鱼鱼回家了。而且她对鱼鱼的爱反而会影响鱼鱼。她想爱乐乐,可是乐乐需要的却是黄国栋。她到底应该怎样做,才算是个好妈妈?怎样才能让孩子幸福?
“妈妈,我们不要和爸爸分开,好不好的?”黄乐劝道。
经过今天知道的真相之后,黄乐心态真有些崩溃,觉得自己上辈子命苦,被林家拖累,被人恶意换走,才有了后来坎坷的人生。明明是自己家,结果自己成了外人。亲爹被气死,生母不爱她,家产被夺。这一切原本不是她应该遭遇的事情。
这一世她只想走上正确的人生轨迹。她只想父母都在身边,她能像上辈子的嘉鱼一样,陪着父母走一遍上辈子的路。
这才是真正的回到正轨了。
父母都在身边,这是她第一个执念。她要让分崩离析的家庭重新组合在一起,让爸妈像上辈子新闻里面报道的那样,是一对携手共渡难关,最终一同走向辉煌的恩爱夫妻。
“妈妈,求求你了,不要和爸爸分开好不好?”
陈美霞看着黄乐,扶着她的肩膀,像过去和嘉鱼聊天那样,和黄乐道,“乐乐,妈妈和爸爸在一起很痛苦,我一点都不开心。你爸爸对我们也不是真心的,他只想要妈妈的钱。他是个坏人,他只想要好处,不是真的要你的。”
这是第一次,陈美霞在孩子面前如此恶意的说黄国栋的坏话。
她以前都不这样说,还曾经为了保护鱼鱼的身心健康,在鱼鱼面前替黄国栋找补。
可现在她发现,有些事儿不能瞒着孩子。
不是每个人都像鱼鱼那样聪明,不会被黄国栋骗。乐乐真的会被骗。
听到陈美霞的话,黄乐愣住了,她想到了上辈子陈美霞和她说过类似的话。
她让陈美霞不要离婚抛弃家庭,可是陈美霞也说她爸黄国栋变了。说他现在眼里都是利益,没有一点真情。现在之所以不离婚,是因为不想让她分走利益。黄乐不懂这些豪门利益是怎么回事,可最后的结果是,嘉鱼拿走了全部家产。而且她妈妈陈美霞还支持嘉鱼。这让她怎么相信妈妈的那些话?
而且这辈子爸爸还有可能是重生的,爸爸可是未来商业大亨,有了记忆的爸爸,创业更是水到渠成。哪里还需要算计她妈妈?
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妈妈,爸爸是好人,他做错事情了,我们要给他机会。”
陈美霞听到这话,很失望。
她问黄乐,“妈妈和爸爸在一起不开心,你也不让妈妈和爸爸分开吗?”
黄乐道,“为什么会不开心,爸爸舍不得妈妈啊。”
她亲眼看到爸爸一直在挽留这段婚姻。她爸爸那样一个有能力的男人,愿意这样挽救一段婚姻,这是重视她妈妈啊。就像上辈子一样,哪怕她爸爸当了大老板,依然没有什么花边新闻,这在外界看来都很不可思议。这是经受住考验的感情。
陈美霞道,“他对我不好,他把我当外人,怕我占便宜,他还要抢我的生意,让你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来找我的麻烦……”
要说起来,可太多了。
但是最重要的是……“反正妈妈和他分开,就会很开心。”
黄乐越听,越觉得她爸像重生的。因为上辈子他爸就没有防备妈妈陈美霞。公司财务大权都由妈妈陈美霞监管。现在情况不一样,肯定就是因为她爸经历了上一世,所以才不信任她妈。
至于抢生意,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个要问问爸爸了。还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肯定是来劝和的。妈妈对他们有偏见,上辈子她就回到黄家接触少,但是也看出来妈妈不喜欢这些长辈。
黄乐觉得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前提是这个家是完整的,如果分开了,以后连改变的机会都没有。“妈妈,我以后听你话,你不要不开心。我们一家人一起生活,好不好?妈妈,求你了,我不想你和爸爸分开。我让爸爸以后对你好。”
黄乐伸手想要拥抱陈美霞。
陈美霞却往后一躲。
因为刚刚,她想到了鱼鱼。
想到如果是鱼鱼在身边,鱼鱼一定会让她离开黄国栋的。
鱼鱼也总是让她不要不开心,可鱼鱼从来不会让她忍着。
鱼鱼会和她一起批评黄国栋。鱼鱼会在她和黄国栋之间,坚定的选择她。鱼鱼会劝她离开黄国栋。每一次被鱼鱼安慰后,她就很开心,觉得不管黄国栋多坏,都无所谓。因为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很多了。可现在她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
黄乐看着她,“妈妈,你怎么了?”
陈美霞看着她,“睡吧,别哭了。”
说完给她擦擦眼泪,盖上被子,就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这一夜注定无眠。
嘉鱼一早起床,和孙燕妮一起在家里吃了早点。孙燕妮自己没有胃口,可孩子要照顾好。煮了鸡蛋,蒸了冰箱里的米糕。还煮了小米粥。
嘉鱼吃着,就想起了陈美霞。
“妈妈,陈妈妈也知道了吗?黄……老黄也知道吗?”实在喊不出一声黄爸爸。
想到就难受。
她主要是想问黄国栋知不知道,有没有闹腾。总觉得这家伙肯定会得理不饶人的。
“你陈妈妈知道了,但是她没怪你奶奶。黄国栋是有些意见,但是不用理他。”
嘉鱼道:“陈妈妈什么时候和他离婚啊,他不好。”孩子都换回来了,这离婚官司应该又重启了吧。
孙燕妮叹气,“你还懂啥叫离婚啊。”
“我听大院里的奶奶们说的啊,离婚就是分开啊,不开心就分开,不在一起生活了。”嘉鱼道,“老黄不好,陈妈妈就该和他分开,陈妈妈就会开心,也能赚钱了。”
老黄那家伙就是严重拖后腿的。
孙燕妮发现鱼宝真的懂好多啊,真不知道她这小脑瓜子咋记得这么多的。看来以后和向北在鱼宝面前说话还是要注意点。
“我也不清楚情况。现在乐乐好像很喜欢黄国栋,昨天抱着黄国栋不撒手,你陈妈妈会不会和黄国栋分开,我也不知道。”因为嘉鱼潜移默化的影响,不知不觉的,孙燕妮都把嘉鱼当能正常交流的对象了。
听到这话,嘉鱼都傻眼了。
乐乐那孩子咋回事,咋能看上黄国栋啊。
难道血缘关系这么神奇?不对啊,就算血缘关系,那也该和美霞妈妈更亲啊。而且美霞妈妈还开着零食批发店呢,这对小孩子的吸引力多大啊。也不知道三岁小孩子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想到乐乐当着美霞妈妈的面抱着老黄那家伙不放,她都能想到美霞妈妈要多难受了。
嘉鱼真没想到会这样发展,她以为自己不出现,不影响美霞妈妈和乐乐相处,两人重新建立感情,以后咋样也能越来越幸福啊。
看到嘉鱼皱眉头,孙燕妮摸摸她的脸,“待会儿顺便去看看你陈妈妈?”
“好。”嘉鱼这次没有拒绝。
既然乐乐都这样了,也没啥影不影响了。
美霞妈妈是第一个让她感受到母爱的人,她不希望这个人陷入黄国栋的深渊中去。她能为美霞妈妈做的有限,也只能尽力给她一点鼓励了。
两人吃完饭就准备去医院看谷红萍,中途则是去店里找陈美霞。
陈美霞化妆了,即便如此,眼睛里的红血丝也是看得到的。
她强撑着开店做生意,只在看到嘉鱼的那一刻,眼里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鱼鱼,你们来啦!”
陈美霞好久没看到嘉鱼了,很想念嘉鱼,但是一次都没去看过。不想打扰林家人的生活。也不想让鱼鱼惦记她。
孙燕妮看到她这样,有些担心,“你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没睡好吗?美霞,对不起。”
那事情不是林家想的,可说到底陈美霞和乐乐确实也是被连累,才有了这么个变故。
物质上是没有缺少乐乐的,但是精神上的影响是不可避免的。
陈美霞赶紧道,“没有,不是因为那个事情。我知道和你们家没关系。现在人也抓了,我也不操心这个事情。”
她看向嘉鱼,“鱼鱼感觉长变了一点。”
孙燕妮道,“我都没看出来。”
陈美霞笑了笑,是变了,脸上肉多了。看样子在林家生活很好。也是,林家伙食肯定更好,也不用陪她熬夜看店,每天保证心情愉快又可以好好休息,肯定长肉。
嘉鱼看着陈美霞,关心道,“陈妈妈,你不开心吗?”
陈美霞顿时说不出话了。
嘉鱼伸手让她抱,陈美霞立马将她抱起来了。眼泪也实在忍不住,从眼眶里冒出来了。
嘉鱼给她擦眼泪,“陈妈妈,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自己不开心,要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老师说了,我们要学会爱自己。你说过要赚钱,买房,还要开大厂当老板呢。你不能骗人啊。我都告诉同学了!”
陈美霞没绷住情绪,紧紧的将嘉鱼抱在怀里。头埋在她的肩膀上,没让她看自己哭泣的样子。
嘉鱼摸摸她的脑袋,“陈妈妈,你上学了吗?宋阿姨不是让你上学吗?你和老黄离婚了吗?”
陈美霞偷偷擦了眼泪,抬头道,“都没有。”
自从鱼鱼离开之后,她的计划都乱了。
嘉鱼道,“我每天都有好好学习,又要上电视台啦,你要努力啊,陈妈妈,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陈美霞抿着嘴笑着点头,眼眶胀胀的。
是啊,她和鱼鱼约定的好多事儿,都没做呢。咋能一直哭呢?“好,我会努力的。不让鱼鱼担心。”
“你要开心,姥姥姥爷坏,不理他们!老黄坏,不理他!你不开心,就不理!你要开心。”
“好,好,都听你的。”陈美霞忍不住笑了。感觉从嘉鱼这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一样。鱼鱼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她开不开心。
“放开我妈妈!”黄乐从外面吃完早点回来了。
刘晓彤刚把她带去附近吃早餐,也是为了让陈美霞稍微放松一下。
两人还给陈美霞带了吃的,结果黄乐就看到陈美霞抱着一个孩子,旁边站着孙燕妮,这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是谁了。
她脑子顿时想起了上辈子陈美霞看嘉鱼的时候那满眼的爱。
黄乐冲了过来,对着嘉鱼喊,“你下来!”
就算才三岁,那也是嘉鱼!上辈子抢走她一切的嘉鱼。她可以不恨这个小嘉鱼,但是她实在做不到让她和妈妈接触。
嘉鱼低头就看到了黄乐。
看到了黄乐眼里的委屈和愤怒,还有排斥。
这一刻,嘉鱼脑子里闪过某个念头。
三岁小孩子心里想啥,嘉鱼不知道。但是真正的三岁小孩面部表情和神色应该是啥样的,嘉鱼可太了解了。她为了让自己做一个正常的孩子,可观察过不少孩子啊。
至于乐乐,虽然短暂接触,但是乐乐以前神态不是这样的。
作为过来人,嘉鱼不得不多想。
啥情况?
嘉鱼不动声色,故意搂着陈美霞的脖子。表现得更亲密。
陈美霞看到了黄乐,但是也舍不得放下嘉鱼。她知道自己以后抱嘉鱼的机会很少很少。
黄乐气坏了,又是这样,妈妈永远选择嘉鱼!她也哭了起来,“妈妈,你不要抱她。”
眼里满是祈求。
孙燕妮不想让陈美霞为难,只好将嘉鱼抱过来了。毕竟说好了,自己爱自己的孩子。
又哄着乐乐,“好了乐乐,鱼宝不和你抢妈妈,我和鱼宝马上要去看奶奶了。你别哭了,你妈妈最近很累,你要乖一点啊。”
然后又和陈美霞说起了案子的事情,聊起后续的安排。
陈美霞也顾不上失落了,将黄乐抱起来,边和孙燕妮聊起了自己的想法。这事儿一定要追究到底。不能放过那个张祥。
两人聊天的时候,两个孩子也在互相打量。
黄乐靠在陈美霞肩膀上,眼神看着嘉鱼,打量着嘉鱼。她觉得嘉鱼看起来也啥特别的,反而对于嘉鱼三岁样子有点反差。她印象中嘉鱼美丽又傲气,身边人对她马首是瞻,因此让黄乐一直觉得这人难以接近。而现在三岁的小嘉鱼眼神单纯,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的特别。事实证明,环境塑造人。没了那个环境,嘉鱼也不是傲气的富家千金了。
嘉鱼见她看自己,又故意紧紧抱着孙燕妮。脸颊和孙燕妮贴了贴,软软的喊,“妈妈。”
孙燕妮下意识的和她蹭了蹭,又继续和陈美霞聊天。
看到这一幕,黄乐想到了上辈子嘉鱼和养母孙燕妮之间,压根没这么亲密。嘉鱼甚至都不怎么见养父母。就这样,养父母也不怨恨嘉鱼。不愿意出面谴责嘉鱼。
黄乐觉得嘉鱼真的比自己幸运,上一世嘉鱼得到两位母亲的爱,这一世依然这样。
嘉鱼一直在观察黄乐。见黄乐虽然见到她和燕妮妈妈亲密,却也只露出微微失落的神色,和刚对美霞妈妈强烈占有欲的态度完全不同。
不对啊,这短短时间,就算乐乐更爱美霞妈妈了,也不可能对燕妮妈妈没有占有欲啊。是自己把乐乐想的太小气了,还是乐乐真的变大方了,认清楚现实了?
又或者说,这还是乐乐吗?
不过看样子对美霞妈妈的依赖不是假的,不像是陌生人,应该还是乐乐。只是是哪个乐乐,就值得怀疑了。
嘉鱼脑子里乱了几秒钟,只觉得自己这人生果然是活久见。她这才三岁,真是啥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不过想着自己都没喝孟婆汤就投胎了,再遇到啥稀奇古怪的事儿,似乎也不用稀奇了。
嘉鱼不想知道这个乐乐到底是什么情况。和她关系不大。本来两人的关系就不会有太多交集。
至于对美霞妈妈的影响,只要美霞妈妈自己知道想要什么,就不会被人影响。作为一个孩子,而且一个已经离开美霞妈妈的孩子,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很少。美霞妈妈终究只能靠她自己了。而嘉鱼也对美霞妈妈有信心,她其实一直很有主见,只是缺少了方向,缺少了支持。如果美霞妈妈真的没主见,也不会自己做生意,和老黄离婚,走到今天。
孙燕妮和陈美霞说完了事情,也准备走了。还要去医院看婆婆谷红萍。
陈美霞心中不舍的看了看嘉鱼,然后点头,“以后来店里吃东西。”
嘉鱼点头,“陈妈妈,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情啊。加油。”
陈美霞难得笑了。“好,答应鱼鱼的事情,我肯定做到。”
黄乐心想,答应啥了?
目送孙燕妮抱着嘉鱼离开,黄乐才问了这一句。
陈美霞道,“我答应她要去上学。”
黄乐想到了上辈子,懊恼自己竟然忘了这一茬,母亲陈美霞需要的是陪着她上学和创业的人。她把上学这事儿忘掉了。
“妈妈,那我陪你上学。”这辈子她要陪着妈妈。
陈美霞此刻心情已经平静,不再痛苦了。因为她想起了鱼鱼给她制定的计划。
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
她问黄乐,“那黄国栋呢,你不陪爸爸了?”
黄乐道,“我可以都陪。但是主要陪你上学。”上辈子嘉鱼不就是这样的吗?她也可以做到。
陈美霞摸了摸她的头。微微笑了笑,并没有再争论什么。
鱼鱼让她要做让自己高兴的事情。
她怎么能让自己不开心呢?她不开心,只会让担心她爱她的人不高兴。
而现在她最高兴的事情,就是要和黄国栋离婚,谁也无法阻拦。
她会争取孩子的抚养权,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尽管孩子现在更喜欢黄国栋,她也要努力争取,这是她的责任。
但是如果真的争取不到,她也不强求了。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
……
嘉鱼到医院的时候,谷红萍躺在病床上想出院。
嘴里还嚷嚷着要看着张祥坐牢,又流泪说自己对不起鱼宝。
晚上是林向北和林父守夜的,一早林家两儿子和儿媳妇也都来了。可谁也劝不住。
谷红萍要强一生,就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孙女会因为她的要强而被连累。
她又想到之前还因为自己的行为,差点错过找到鱼宝的机会。
这么一想,觉得自己简直罪加一等。
“奶奶。”
嘉鱼到了病房,就喊了一声。
看到孙女来了,谷红萍都忘了哭了,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想着这得亏是找回来了,得亏是换了不是害了。
“我的鱼宝啊。奶奶对不起你啊。”
谷红萍头一次哭得这么伤心,她这辈子要强,真是极少流泪。
这次打击实在太大。
孙燕妮赶紧抱着孩子过来,“妈,您别哭了了,对身体不好的。医生说你不能情绪激动。”
嘉鱼拿出自己的小手帕,给她擦眼泪。
小手帕是孙燕妮给她准备的,上面香香的。
给奶奶一擦眼泪,没一会儿就打湿了。
孩子这份体贴,让谷红萍更是无地自容。“鱼宝,奶奶对不起你。害你吃苦了。”
“我不苦啊,奶奶不哭。妈妈都和我说了,是坏人的错。奶奶是大英雄,我最喜欢大英雄了。我以后要做和奶奶一样的英雄。”
上辈子她虽然没有给别人出头,可是她也捐了很多钱出去了。帮助和她同样弱小却需要帮助的人。
谷红萍道,“你真不怪奶奶啊,是奶奶连累你啦。坏人咋不找奶奶呢,偏偏要找我们鱼宝。”
她捂着心口,“心疼啊。”
嘉鱼给她揉揉心,“不疼了,奶奶不疼了。也不许坏人找奶奶,鱼宝会心疼的。奶奶打败坏人了,奶奶是英雄。奶奶没有错,是坏人错了。我们找警察叔叔抓坏人就好啦。”
谷红萍更心疼了,更觉得对不起这样好的孩子了。
伸手抱她,“奶奶要是不管那些事情,咱家鱼宝也不会被奶奶连累了。以后奶奶就好好照顾我们鱼宝。”
如果是自己遭殃,谷红萍是越挫越勇,啥也不怕。做事这些年,她还挨过打呢。她都能顶着满脸血继续做工作。
可事情是发生在小鱼宝身上,是自己的小辈身上,她还是被打击了,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是否正确。
嘉鱼不管奶奶以后是否还做这个工作,但是她不希望奶奶否定她自己的信念。人没了信念,精神就会开始萎靡。特别是老年人,身体也会受到心气的影响,她还是喜欢那个劲劲儿的奶奶。
“奶奶昨天还答应去别人家里帮忙呢,奶奶不能说谎啊。”
谷红萍道,“不管了,啥也不管了。”
嘉鱼道,“可是奶奶不管了,别人也不管了,是不是就没有英雄管了?那鱼宝以后遇到困难怎么办?鱼宝也需要奶奶这样的英雄帮忙啊?以前大院里的二虎奶奶也像奶奶这样保护我呢。我的奶奶因为害怕,不帮助别人,别人也不敢帮助我了,对不对?”
嘉鱼一脸忧愁的看着谷红萍。仿佛真的在担心自家奶奶不当英雄了,世界上就没有英雄了。
谷红萍沉默了。
她没想过当英雄,但是她确实在努力的帮助那些需要的人。
很多人以为妇联就是开会,但是谷红萍不一样,开会要开,思想要宣传,实事也要干。
谷红萍出身在郊区的农村家庭的,父亲是退伍军人,回来当大队长,她从小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她生活幸福,所以对于村里那些的男人打婆娘这种事儿很看不惯。又经常听奶奶讲旧社会的压迫,她十五岁就在村里妇联上班,学习新思想,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所以她一直坚持自己的想法,要阻止这种错误的行为。到了钢厂依然是一样的。
她帮助了很多人,大家感激她,也有很多人恨她。
现在,她真的要放弃自己的想法吗?
如果人人都和她一样放弃,还有人敢干这个事儿吗?
有人看到她谷红萍因为被报复就放弃了,以后还有人站出来干实事吗?
谷红萍沉默了。
林家人看着谷红萍终于不激动了,心情平稳了,终于放心了。
也是,全家人劝都没用,但是只有鱼宝这个当事人劝,才有用啊。
鱼宝说不怪老太太了,对老太太来说才是原谅。
更何况,鱼宝还说老太太是英雄。
林向东拍拍林向北,“咋教的?”
林向北道,“就不能是随我了?我从小嘴甜,妈就爱我。”
林向东无语,他心里早就知道妈为啥爱向北了,因为这小子最没用啊。帮扶最弱的,几乎是老一辈的本性了。
也就老三洋洋得意。
但是看在鱼宝的份上,也不计较了。妈偏心,最终吃亏的也是老三家里。
以前那些事儿也不好计较了。
林向西担心道,“咱妈不会又要重出江湖吧。其实老太太这么退休算了,免得以后又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我也不想被领导穿小鞋啊。”
林向东道,“放心吧,有了这个事儿,以后咱劝起来,老太太也愿意听的。不行,这不是还有鱼宝吗?”
林向西想想也是,主要是老太太身体要好。经过了昨天这么一个惊吓,他也发现了,再埋怨父母偏心,也比不上老父亲老母亲的健康啊。
第57章 赔偿(双更合一)……
有了嘉鱼的开导, 谷红萍的精神气又回来了。
不再自我怀疑了,而是要让张祥那种人付出代价。
让他受到法律的严惩,让人看到不知悔改的人,自有法律教做人。
因为心情好, 她还多喝了一碗米粥。
家里人也是彻底放心了。就是老太太坚持要出院, 不愿意继续待着。还是嘉鱼劝了, 才同意多观察一天, 明天出院。
上午的时候, 厂里也来了领导看望谷红萍了。
这事儿林家人没宣传,但是谷红萍没上班是要请假的, 厂里人知道谷主任住院了, 自然要过来慰问。
这次秦厂长都亲自抽空过来了一趟。
谷红萍很过意不去,这年底正忙的时候,管这么大的单位,多忙啊。
“可别为我耽误工作。”
秦厂长道, “谷大姐你这么多年就这一次, 你是厂里的元老,为厂里奉献多年, 我不来, 心里过意不去。”
郭姨婆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受刺激住院了,我是听说昨天警察局喊你们去一趟。”
林向北道, “都怪那个张祥!”
他气愤的将张祥干的缺德事说了一通,说起张祥早早就盯上还在肚子里的鱼宝,就气得想哭。
在场的厂领导听到这个话,都气愤不已, 秦厂长道,“太猖狂了!”
对于这种打击报复的行为,这些人是不能忍的。
坚决不能姑息。
当领导的,谁能说自己平时不处分几个人?难道这些人怀恨在心就要报复?
这要是不严惩,以后必定有人有样学样啊。他对着妻子郭芳道,“这个张祥就是你们部门的吧,这个人有这样的问题,可能工作中也存在重大问题,回去好好查一查账目,要是发现问题,严惩不贷!”
大伙儿听出来了,秦厂长这是要尽量在这张祥身上找问题。
在后勤处上班的,只要仔细的找,那还真容易找到问题。
郭芳就是嘉鱼的郭姨婆,她是后勤部的副部长,平时就是管着这一摊子事情的。她点点头,“行,我回去就把这事儿安排一下。”
郭芳将嘉鱼抱过来,摸摸孩子的脑袋,“委屈这孩子了。”
谷红萍道,“可不是,对我咋样,我都无所谓,就是想到孩子,心里难受啊。”
郭芳道,“谷大姐,你可不能泄气啊。”
谷红萍道,“不泄气了,我家鱼宝说了,我是她心中的英雄呢,咱可不能泄气。”
郭芳见状,心里也放心了,就怕谷大姐一蹶不振了。而且看样子,向北两口子和孩子都不怪谷大姐,那这个事儿对谷大姐的影响也长久不了。家里人和睦,一切困难都不是难事。这是她亲身体会到过的。
“看来我们鱼宝也像谷大姐,以后也是个英雄人物啊。”
谷红萍闻言笑了起来。
见她心情好,也没为这个事儿伤神,厂领导也就放心了。如果谷红萍被这个事情打倒,也会影响很多人的心态。
尽心尽力为厂里做事,落得这个心灰意冷的下场,说出去都是钢厂的笑话。
秦厂长当即让她在医院多住几天观察好身体,所有费用都不用担心,厂里包了。
又叮嘱向北回头去厂里领一笔营养费,“谷主任这是工伤,必须按照工伤来办。”
谷红萍忙道,“我自己身体不争气,咋能拖累厂里呢?”
秦厂长道,“谷大姐,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这是代表了厂里的态度。你为厂里遭受这种打击报复,厂里要是不管,那得让人心寒,更让老一辈的老工人说我这个厂长卸磨杀驴呢。你就配合一下吧。等好了,厂里还指着你继续为厂里发光发热。”
谷红萍感动道,“好,等我身体好了,就回到岗位上去。咱这身体肯定好得快。”
该说的说完了,厂领导们得回去继续忙年底的总结工作了。自然也不多留。
但是他们这一来,下午又有不少人听了消息过来了。
多数都是被谷红萍帮助过的钢厂同事。
这些年谷红萍的工作,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因此她家里这个遭遇,也是很让人忧心。为了工作得罪人,然后家里孩子被人报复,任谁代入自己,都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得知谷红萍没大碍,而且还将继续管大伙儿事情,这些人对谷红萍的感激,更是又上升了一层。不愧是谷主任啊,就是这么正直无私,就是这么硬气。
嘉鱼在边上听着大伙儿对谷红萍的夸赞,就一直对谷红萍露出崇拜的神色。
这让谷红萍心情更好了。
正热闹着,一个女人带着个女孩子走了进来。
看到她,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这人就是张祥的前妻李慧。
当初谷红萍为了她,才和张祥结下仇,才有了今天这个事情。
李慧原本只是厂里临时工,离婚之后,就带着孩子去了另外一个厂当临时工,还是谷红萍帮着牵的线。
为了不和张祥碰面,李慧已经几年没回过钢厂了。
今天听到这里一个熟人打电话告诉她的消息,立马就过来了。
她到了病房,也顾不上其他人,一下子坐到病床边拉着谷红萍的手哭。“谷主任,是我连累了您啊。”
谷红萍道,“行了行了,哭啥。是那畜生不做人事,和你有啥关系?你这几年过得咋样?”
“我过得很好,我这几年参加自学考试,拿了文凭。今年下半年考进了区里当干事。”
谷红萍看到她才三十出头,头发都白了一些,就知道这几年这人过得也很难。又要带孩子,又要学习。也是很不容易了。不过脸上可算没有伤了。
“过得好就行,也不枉费咱当初费心思了。你也不用愧疚,当初让你离婚的是我。你要是死拖着不离婚,我才心寒呢。事实证明啊,这人就是个畜生,离了好。”
李慧一个劲儿点头,然后拉着孩子,让孩子和谷奶奶道谢。
孩子十岁出头了,虽然过了几年,但是也记得当初妈妈被打的事情。有几次还是她跑去找人求救。她还记得谷奶奶。
当即就要给谷红萍磕头。
立马就被谷红萍拦住了,“可别来这一套啊。咱现在不兴这个,你们母女俩过得好就成。”
李慧擦了擦眼泪,又看着嘉鱼,“这孩子,长得真好。”
嘉鱼对着她笑了笑。从这人身上,她看到了熟悉的感觉,像是曾经的自己。逆境中被人拉了一把,然后不屈服于命运,努力从泥泞到平地,又从平地到高楼。这就是奶奶帮助人的意义吧。
李慧深深的将这个孩子的面容记在了心里。她觉得这孩子是替她挡灾了。以后只要她在一天,就要回报这个孩子。
知道谷红萍要养病,大伙儿说完也都走了。李慧留下联系方式,也走了,她是个性格内敛的人,有些心里话并没说出口,只放在心里。她女儿李咏也拉了拉嘉鱼的小手,“等你上学了,我保护你啊。”然后也走了。
下午总算渐渐安静下来了,嘉鱼和孙燕妮一直在这里陪着谷红萍,其他熬了一夜的人则回去休息。
谷红萍把大伙儿送的吃的拿出来给嘉鱼吃。又问嘉鱼想要啥,等回家了就给她买 。
谷红萍现在是一心想要补偿嘉鱼,让嘉鱼开心。
嘉鱼吃了口饼干,道,“就要钢琴,爸爸答应了。”
“好,奶奶给你买。”
“不要奶奶买,想要爸爸买,别的同学都是爸爸买的,我也要爸爸买。奶奶不许买。”嘉鱼要求道。
谷红萍问儿媳妇孙燕妮,“这钢琴多少来着,你和向北买得起吗?”
孙燕妮道,“妈,一个钢琴据说八千多,向北答应的还是进口的,最便宜的二手都要一两万。”
谷红萍感觉自己血压又要升高了。
这,老三这哪里买得起啊。
就算是她和老头子,这些年存的钱,也补贴老三不少,剩下的也就两万多不到三万。
别看她和老伴儿工资高,可是养四个孩子,每个都送去上学,结婚嫁人,孩子成家了才开始存钱,又要补贴老三。所以两万的钢琴对于谷红萍来说,那可真是太贵太贵了。
但是……
她看着嘉鱼。
这可是鱼宝啊!鱼宝想要的东西,奶奶还能不答应吗?回头就偷偷补贴老三,该买还是要买。
“好,让你爸爸买。你爸爸买得起。”
嘉鱼开心的笑了,“我就知道我爸爸很厉害,欣欣说她爸爸厉害,是领导。我爸爸也厉害!”
听到孩子这么说,谷红萍心里突然有些难受起来,现在孩子小还能糊弄。以后呢?以后知道向北是个没出息的,比不上别人的爸爸,她心里该多难受啊。
这孩子也不是攀比,就是要强。像她这个奶奶,凡事儿要争先。孩子自己也出息,肯定也想爸爸也有出息的。
不能再惯着向北了!
第二天谷红萍出院了,她的事情在钢厂传播的很快,基本都知道谷主任家孩子被抱错是被人报复,故意为之。
好些熟人都闻风来林家看谷红萍,但是谷红萍也不愿意见这么多人,只见一些熟悉的邻居,其他人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谷红萍心里清楚,有些人是真心来看她,有些人是看笑话的,还有些人是纯粹看热闹。她可不伺候。她在家里没事儿,就和老伴儿一起合计家里有多少钱,准备给孙女买钢琴。
这要是过去,林父还要劝劝别偏心太明显,要不然其他几个孩子意见大。现在这话说不出口,只能老老实实把老本都掏出来。
这些事儿嘉鱼是不知道的,她周一开始上课了。
林向北本来想给她请假的。
自从知道孩子被调换是因为报复,林向北心里其实是有点没安全感的,总觉得暗处还藏着啥仇人盯着他闺女。
有了这种心思,他就想着把孩子留在家里。不让她出门了。
嘉鱼可不同意,对于她来说,没有太大的事情,坚决不请假。
对待学习的态度如果不认真,成绩就不可能好。
于是坚决要求上课。
“爸爸是真不放心你啊。”林向北看着小小的闺女,唉声叹气。
嘉鱼道,“爸爸,等你赚大钱了,给我保镖。电视里的保镖叔叔可厉害了。”
林向北:“……”闺女可真是看得起他啊。
别说请保镖了,他去给人当保镖,都没人要的。
拗不过上进的闺女,他也只好送嘉鱼去上课。
林向北自己倒是请了假了,除了接送孩子,他就往警察局跑,还有找郝律师商量后续的事情。
以前家里有事情都是老爹老娘出马,这次他妈一下子倒下了,林向北也只能自己承担起这些事情。
他头一次感觉,自己真的长大了。体会了一把上有老要照顾,下有小要护着的责任感。
好在操心的事儿有专业人士郝律师,他也就是跑个腿,发表一下意见。
郝律师提出追究三方责任,医院、护士孙小兰、还有张祥。除了相应的刑事责任之外,还要付出民事赔偿。
这方面也和陈美霞商量过了,获得了同意。
林向北当然也没有问题,张祥是主谋,护士孙小兰是凶手,医院在管理上的疏忽也需要承担相应责任。
林向北强调道,“钱不钱的不在乎,我主要是要让张祥和孙小兰坐牢!”
另外一边,黄国栋也在律所咨询律师,能不能顺便把林家也告了。
他觉得他家纯粹就是受害者了。
律师听了事情经过就告诉他,没有这个可能。林家也是这件事情的受害者,是不可能让他们承担责任的。
听到这个结果,黄国栋心里气坏了。
只觉得林家人真是他的克星,扫把星。这样的一家人,竟然不用付出代价。
只能憋屈的请律师帮忙告另外三方,争取多拿钱。自从手里的货压在手里之后,他现在手里的钱可不多了。关键是店铺每个月还要开销,手里存款所剩无几。
结果律师一听有人受理,而且还是郝律师受理了,就问,“你们这到底是谁负责这个案子,我倒是可以接,和郝律师一起合作,但是到时候得到的赔偿也只有一份。”
黄国栋:“那到时候我可以争取拿到赔偿吗?”
“这就是另外一个案子了,你们家庭内部自己协商最好。”
黄国栋越郁闷了。
啥好处都得不到!还是得争取不离婚。
实在要离婚,孩子抚养权也要争到,这样这笔赔偿也可以争取到了。
但是黄国栋是真不想离婚,一想到离婚,头都大了。
哎,都怪嘉鱼!
早知道一回来就该把她送走,这样陈美霞也不会闹离婚了。
黄国栋心里后悔极了。当初怎么鬼迷心窍的将这个灾星留在家里了。
可惜这种事情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现在能抓住的只有乐乐。陈美霞心软,看重孩子。只要他让乐乐站在自己这边,陈美霞就没法离婚。
乐乐那孩子这两次接触下来,和他可亲近了。
真是个乖孩子啊。果然亲生的,就是亲生的。
只要乐乐听他的,一起拿捏陈美霞,不在话下。
黄乐不用上幼儿园,周一也在店里。
心里还是惦记着劝陈美霞不要离婚,但是陈美霞现在都不和她说话了。除了照顾她吃穿,陈美霞好像很忙。
一早去书店买了许多书回来看。看样子是真的要学习了。
黄国栋到店里的时候,黄乐一眼就发现了,立马站起来跑过去,“爸爸。”
“乐乐。”刘晓彤在边上喊了一声,然后看向老板。
陈美霞这次却没阻拦。
她想开了,孩子开心最重要。在还没离婚,还没有判抚养权之前,黄国栋就算抱走孩子也没用。
她不慌了。就让乐乐和黄国栋接触去。
也许接触多了,就知道黄国栋不是个好东西。
看到陈美霞没阻拦,黄国栋心里顿时放松了。觉得这是陈美霞开始妥协的征兆。连黄乐也是这么认为的,以为是自己的请求奏效了。
她回头看了眼陈美霞,然后又转过头看着黄国栋笑,“爸爸。”
“爸爸带你出去吃东西。去不去?”
黄乐点头,她现在也想和爸爸说点事情。
黄国栋抬头和陈美霞道,“我带孩子出去吃东西。”
陈美霞点头。“反正出了什么事情,我会报警。”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是孩子亲爸!”黄国栋不高兴道,然后抱着黄乐就出去了。
两人找了个路边摊,点了碗热腾腾的汤圆。
然后开始和黄乐说话,“乐乐啊,你觉得爸爸好,还是妈妈好?”
黄乐道,“都好。”
“那你想不想一直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
“想!”黄乐点头。
黄国栋道,“你妈妈为了别的孩子,和我闹脾气呢,想要离婚,这样你就没有爸爸了。你得帮爸爸留住她啊。”
黄乐一直点头,这要是她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看到孩子这么配合,黄国栋心花怒放,想到了嘉鱼,心里骂着那丫头就是白眼狼养不熟,和他讲了一堆条件,结果一件事儿都没做到。反而乐乐这孩子,啥条件也不讲,说啥都听。
“真是我的乖女儿啊。”黄国栋开心的摸了摸黄乐的头发。
黄乐仔细看着他,有心想直接问问爸爸是不是重生的,这事儿她还没确定。
但是黄乐有些犹豫。爸爸是爱她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上辈子唯一一个坚定选择她的人。这辈子她当然也还是信任爸爸。只不过黄乐心里也有一个遗憾,她一直觉得自己比不上嘉鱼优秀。
这辈子有了这样的机遇,她就希望能成为爸爸眼里优秀的孩子。她有记忆,自然可以从小学开始就比别人优秀,成为爸爸眼里的骄傲。
如果爸爸知道她也是重生的,那这份骄傲就大打折扣了。
所以黄乐选择了保密。反正这辈子她的目的只是做爸爸妈妈的好女儿,不用暴露自己的秘密。
她想起了陈美霞说过的话,问道,“爸爸,妈妈说你要抢她的生意。为什么啊?”
黄国栋暗骂陈美霞真是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和孩子说。竟然企图在孩子心里破坏他作为父亲的形象。
黄国栋道,“你妈妈哪里会做生意,她都没念过什么书,现在是市场行情好,才让她赚点钱。爸爸心里有好多想法,可以把生意做得更大,赚更多钱。我是为了你妈妈好。而且你不想你妈妈陪你吗?她天天做生意,哪里有时间陪你?我是希望我在外面辛苦赚钱,你和你妈妈在家里富太太和富家千金,以后过好日子啊。”
原来如此,黄乐懂了。和上辈子一样了,上辈子家里的生意确实是爸爸在做。嘉鱼和妈妈都在享福。
爸爸更有生意头脑,想让妈妈退居幕后照顾家庭,也是正常的。
毕竟上辈子妈妈就是过的这样的生活。所以上辈子妈妈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年轻高贵又美丽。反而爸爸显得老一些。而且听说爸爸年轻的时候为了生意应酬,把身体都喝出问题了。也是因为这样,才那么容易被嘉鱼气死了。这辈子她一定要叮嘱爸爸好好照顾身体。
陈美霞看到黄国栋将孩子送回来,一句话也没说。
黄国栋将黄乐放下,对陈美霞道,“美霞,孩子和我感情好。我们一家人才是最好的。要是分开,孩子会觉得不幸福的。作为一个好母亲,你可要想清楚。不要让孩子以后恨你。”
黄乐也配合的抓着陈美霞的手,满眼请求。
陈美霞抿着嘴,一言不发。
她承认,她偏心了。如果此时是鱼鱼这样看着她,她肯定会很为难,很痛苦。但是她也知道,鱼鱼永远也不会这么看着她。
鱼鱼只想她开心。做开心的事情。
当初她觉得黄国栋好,就一意孤行嫁给这个男人,现在,谁也不能阻止她离开这个男人。
看到陈美霞无动于衷,黄国栋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你非得离婚,就别怪我抢孩子抚养权!我是不可能放弃孩子的,到时候别后悔!”
说完就走了。
他得做两手准备,一边阻拦离婚,另外一方面要做好离婚后能争取到的好处。比如赔偿款,比如陈美霞的财产。
看着爸爸失望而归,再看看妈妈和上辈子一样决绝的模样,黄乐紧紧的握着小拳头。心里非常难过。她真的理解不了,为什么妈妈要这么坚决的离婚。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难道命中注定,只要她和嘉鱼回归原位,爸爸妈妈就要离婚吗?嘉鱼就这么重要的吗?
如果……如果真的不能改变,她只能选择爸爸了。
……
郝律师这边很快就整理好资料,正式对三方提起诉讼。
医院这边自然是希望私下里进行协商,不愿意将事情闹大。
孩子不是不小心抱错,而是人为抱错,这个换孩子的还是医院护士,这对于医院的打击也是很大的。
这会让人觉得原来只要给钱,就可以让护士换孩子。
这事儿传出去,更让人没有安全感了。
要说无意的,还可以安慰自己,这事儿几率小,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这事儿是人为的,花钱就能办到。这可就不是小事儿了。
医院自从知道结果之后,连续开了好几个大会了。
除了内部自省自检学习之外,还要对各个科室进行排查,生怕再出一点问题。至于赔偿方面,自然也是愿意的。并且双方家长对于这笔钱要求也算合理,只需要赔偿精神损失费以及一些因为这事儿产生的零散费用。也不用非得闹上公堂。最后协商结果是,每家赔偿费用1万元。
医院只能庆幸发现得早,要不然还不止赔偿这些。所以很快就把赔偿流程走完了。
医院这边的钱是最先到账的。一万对于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来说是很大一笔钱了。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百。一万相当于一个工人几年收入。对于林家这种家庭却不算多,但是也不少。林家人却没有啥喜悦的感情。钱是无法治愈他们心里的创伤的。争取这笔钱也不过是为孩子讨一个公道罢了。
这笔钱没人准备动,准备存起来以后留给嘉鱼。
除了赔偿之外,他们最想看到张祥和孙小兰坐牢!但是案子要排到年后才能上法庭出结果。
林向北下午接嘉鱼的时候,也和嘉鱼说了这个消息。
他现在和孙燕妮一样,每天和嘉鱼说话,无意中已经受到影响了,渐渐的将嘉鱼当做可以正常交流的对象。
嘉鱼听到有一万,心里顿时活络起来了。
存起来干啥啊!
她现在这么小,这钱存在银行只会贬值啊。还不如给爸妈创业。
回到家里,家里人给嘉鱼做了一桌好菜。
谷红萍已经回到工作岗位了,只不过现在每天需要吃药降血压。连食物都被严格控制了。
她一边吃着老伴专门给她做的菜,一边问嘉鱼最近训练怎么样。
嘉鱼道,“老师夸我很好,这周六就要去电视台彩排。”
孙燕妮立马道,“到时候妈妈带你去!妈妈还可以给你化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嘉鱼笑着点头。
林向北也傻乐,“到时候我也去。咱们彩排完了还能在附近吃饭。”
嘉鱼道,“爸爸要赚钱,赚钱买钢琴。我寒假要学钢琴的。”
林向北顿时咳了咳,他已经从媳妇儿那边知道了钢琴的价格了。
谷红萍道,“买,咱们这几天就去看,争取过年让鱼宝有钢琴。”
听到这话,林向北就知道他老娘要支援了。顿时轻松了,立马吹牛,“买,爸爸说话算话!”
嘉鱼笑道,“爸爸真厉害,比我同学爸爸厉害多了。我同学爸爸是大骗子!”
林向北立马问,“咋就是大骗子了?”
嘉鱼道,“她爸爸答应给她买小提琴,然后才知道是姥姥买的,他爸爸没钱,还要骗人。大骗子!”
林向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孙燕妮都觉得脸红了。小孩子竟然在幼儿园讨论这些事情。而且竟然都还懂。
英才幼儿园的孩子都这么聪明吗?这小脑瓜子里面装多少东西啊。
林向北道,“这不也是买了吗,花谁的钱都一样的。”
嘉鱼道,“骗人就是不对的,我们现在都喊她爸爸是骗子叔叔。”
林向北:“……”绰号都有了?
嘉鱼道,“反正我最讨厌骗子了。我们都让她不要这个爸爸了,换个好爸爸。”
这“童言无忌”像一把射出来的箭,扎到了林向北的膝盖。
谷红萍都不好帮着说话了,她最近也觉得作为鱼宝的爸爸,向北应该更优秀一些。自己帮着向北骗人,好像是不对。
要是鱼宝知道她这个奶奶也帮着骗人,那自己这高大的形象岂不是没了?毕竟在鱼宝心中,她可是英雄奶奶啊。
“咳咳,向北啊,你要努力啊。咱可不能当骗子啊。”
这言外之意,不支援了。
林向北感觉天塌了一样。
嘉鱼像没发现啥不对劲儿一样,高高兴兴的吃完一碗饭。还喝了汤。吃完之后,开始和爷爷一起玩拼图。
林向北偷偷又求了老娘谷红萍。
但是被谷红萍严厉拒绝了,“没听到鱼宝说的吗,讨厌骗子。别看孩子小,原则性是很强的。向北啊,妈妈不能让孩子失望。”
林向北道,“才三岁多啊。能糊弄的吧。”
谷红萍道,“再过几个月就四岁了,再说了,你看咱家鱼宝是一般孩子吗?那小脑袋瓜子啥都懂。你糊弄一次,她以后再不信你了。”
林向北捂脸,“我拿不出来 ,我真的拿不出来。”
谷红萍道,“要不,你去提前预支工资?”
“……”这得预支两年啊,而且这两年不可能不花钱啊。他可是月月光啊,总不能喝西北风。
林向北脑子懵了。
他只好凑到嘉鱼身边,看嘉鱼和老爷子做拼图。
想着要说什么话来糊弄孩子,要不然交不了差,他连骗子爸爸都不能当了,要当吹牛爸爸。
林向北是很重视嘉鱼这个孩子的。
这个孩子已经不止是他的孩子了,更是失而复得的宝贝,她这样聪明,这样体贴人。
林向北是真的不想让孩子失望的。
但是几次张嘴,都不知道怎么说。
嘉鱼做好拼图,开心的和林父击掌,“爷爷好厉害啊。”
林父开心道,“那可不,我念书的时候,成绩可好了。”
“爷爷,你能不能再给我讲故事啊,讲你出差的故事,我可喜欢听了。我和同学说我爷爷在外面可威风了。”
林父开怀大笑,这种事儿,自己的孩子们都知道。他讲的欲望都没有,也没人捧场。但是嘉鱼就不一样了,喜欢听,还特别捧场。
林向北没精打采的坐在边上,心里想着,有啥好听的?
林父就讲了一个去下面某个厂出差,别人还特意为他举办欢迎会的故事。
嘉鱼听完,很好奇,“爸爸为啥没有出差的故事?”
第58章 准备创业(三更合一)……
为啥没有, 当然是因为林向北没出过差啊。
林向北虽然是搞技术的,但是技术不行。他基本就是跟着混的。
别的人都努力的考职称,考证,他是完全不考的。所以有外派任务, 基本都是安排那些拿得出手的人。
可这话, 林向北不能说实话啊, “爸爸还年轻呢, 等爸爸老一点, 就会出差了。”
嘉鱼道,“爷爷年轻就出差了, 对不对爷爷?”
林父点头, 都开始替儿子脸红了。咋突然觉得儿子好废物啊,以前咋没这么想呢?只觉得儿子这么废物也很正常。总不能全家人都优秀。总有个差的。但是自从嘉鱼回家了,发现嘉鱼这么小就这么上进,这么优秀。就发现向北这废物得实在出挑了。
林向北只能说实话, “好吧, 爸爸现在还在学习呢,要等学习好了知识才能出去。就和你一样, 你不也是要训练之后才能上电视台吗?”
嘉鱼道, “好吧,爸爸,你要努力啊,你要像爷爷和那个海城伯伯那样威风啊。”然后问, “你知道那个海城伯伯吗?”
林向北摸脑子,“啥海城伯伯?”
林父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报纸报道的,前阵子我给她念过报纸, 这孩子记性可真好,怎么就记得了。”
嘉鱼站起来跑进自己的小房间,然后拿出了报纸。
“就是这个伯伯啊,海城来的。爷爷说海城是大城市,姑姑也在海城。海城伯伯可厉害啦。和爷爷一样厉害。爸爸你要好好学习啊。以后可以出差。”
林向北拿过来看了看,看到是这个文章,倒是有印象。这不就是前几天请来的那个工程师吗?
他在单位的时候还见过呢,同部门的还有两个同事被安排去跟着学习过。
林向北扫了一眼就没看。
嘉鱼道,“爸爸你读一遍,这个伯伯好厉害的。”
闺女难得要求,林向北只能照办。认真,一字一句的将这文章读了一遍。
读完一遍,没反应过来。
嘉鱼摸摸脑袋,“爸爸,这个叔叔到底是海城钢厂的,还是啥工程公司的?我咋没听懂?”
林向北也有些摸不清楚,问他爸,“爸,这啥情况?”
林父只关心技术,现在也远离岗位,还真不懂。
孙燕妮本来和谷红萍坐在边上欣赏嘉鱼小嘴叭叭叭的说话呢,见状,就出言道,“这个我倒是知道。这次劳务费就是我们去汇的款项。这个公司是整个人自己出来开的。他现在也还是钢厂的工程师,但是自己也承包了钢厂一部分的机器调试工程。算是个老板了。”
林向北道,“还能这样?”
“是啊,咱开始也不懂,也是问清楚了才知道。咱当时还担心打错款了。”
嘉鱼道,“爸爸他是老板,你能不能也当老板啊?”
林向北:“爸爸还在学技术呢。”
嘉鱼道,“那让爷爷当老板。”
林父笑道,“爷爷哪里能当老板啊,爷爷只会技术呢,啥也不懂。”
嘉鱼着急了,“那,那让爸爸当老板,爷爷去出差?这样我就有一个老板爸爸,还有一个出差的爷爷啦。我要和我同学说。”
林向北:“……”闺女是不是把当老板想得太简单了?他还能当老板?
见林向北没说话,嘉鱼跑向孙燕妮,“妈妈,爸爸不当老板,你就当老板好不好?像陈妈妈那样当老板。”
孙燕妮尴尬的笑了笑,她没钱啊。再说了,这方面她也不懂啊。
旁边的谷红萍突然道,“还别说……我倒是还真有个想法。”
全家人看着她。
谷红萍道,“咱家鱼宝虽然是胡乱说的,可我这一琢磨也不是不行啊。人人家能接这个活儿,咱家咋不能接呢?向北这个德性,我指着他考职称了。赚点外水还是可以啊。向北啊,你不是还要给鱼宝买钢琴吗?”
林向北顿时眼睛亮了。
然后又有些担心,“妈妈,我这能成吗,单位也不一定能同意啊。”
谷红萍一拍桌子,“只要你有这个心,咱就能帮你争取!”
这种事儿不占厂里名额,不耽误厂里的生产,谷红萍还是可以变通的。
她看着林向北,“但是老三,你有没有这个恒心啊,可别我把事儿接下来了,你撂挑子了。”
她能舍下老脸,可是就怕老三把她脸面踩脚底下了。
这要是换做过去,林向北肯定是不想干的。他就想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反正家里吃喝不愁啊。干啥要操那么多心呢?有时间吃吃喝喝不行?
可现在真不行。
闺女等着要钢琴呢。
拿不出来,他都成骗子爸爸,吹牛爸爸了。回头闺女的同学要让闺女换个好爸爸了。
面子也就算了,关键是,林向北打心眼里不希望这个孩子失望。
因为鱼宝这些特殊的遭遇,他对这个孩子非常的内疚,疼惜,喜爱。
鱼宝买件新衣服都要担心太贵,羡慕别的同学也不和他提要求。
现在鱼宝只想要钢琴,还是自己主动答应的。如果做不到,以后咋面对鱼宝?
这孩子这么聪明,记忆力这么好,以后她总会记得爸爸是个说话不算话的骗子,家里买不起钢琴……
林向北一握拳头,“妈,这个事儿,咱合计合计。”
谷红萍没想到儿子还真做了这个决定了,“你想好了?”
林向北道,“总要试试啊,咱也是要赚钱的。”
嘉鱼高兴道,“爸爸是要当老板了吗?”
“嗯,没错。”林向北吸了一口气,认真回答道。
嘉鱼开心的抱住了他,“爸爸太棒了,我爸爸是最厉害的,所有同学都羡慕我有一个最棒的爸爸。爸爸,我的存款给你当老板。”
“那不行,那是你的钱。”
嘉鱼道,“鱼宝的钱,都可以给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老师说我们要分享,要把喜欢的东西分享给爱的人,鱼宝爱你们!”
这一通表白,被这孩子说出来,情绪给得满满的。顿时把四人说得心暖暖,眼泪汪汪的。
恨不得立马对这孩子掏心掏肺。
林向北咬牙,不就是赚钱买钢琴吗,拼了!
嘉鱼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家里这么多人,总有一个大胆又聪明的人。
其实如果不是担心以后因为财产问题分割不清,让爷奶创业可能都比激励爸妈要强一些。但是没办法,谁让爸爸林向北不是独生子呢?
所以只能费力一点了。
林向北晚上失眠了。
决心下了,话说出口了,还是没自信的。
怕自己做不到,而且也确实懂得不多。
“你说万一我没成功,咋办?”
孙燕妮打了个哈欠,“实在不行,咱借钱呗。能咋办?不过咱俩这名声,能不能借到还真说不准。”
林向北叹气。头一次对自己过去的名声进行审视。
“明天咱把那个海城的公司给打听清楚了。看看到底是咋操作的。”
第二天送了闺女上学,林向北就赶紧行动了,花时间打听那个海城公司是咋创立的。是个啥模式。
这事儿也好办,当初厂里请这工程师来办事,因为要对接工作,就做了相关了解的。这些资料在技术部门都有的。
林向北坐在办公室没事儿干,就翻找了一些出来看。
林向北虽然懒,但是人不傻。反而还有点小聪明。
第一次强迫自己认真学习一样东西,还算小有成就。
很快就把这个公司的性质研究出来了。
这就是私人注册的公司,大概是这人技术过硬,加上手里有啥资源,就自己创立了一个公司,挂靠在钢厂名下。钢厂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会找这个公司来解决。
林向北是听孙燕妮说过的,这收费可不少,人家来一次,就这么几天功夫,替厂里解决设备问题,就赚了五万。
当时知道这个消息,林向北眼睛都直了。
现在看人家就这么赚走了,再算算他们这科里人每个月拿的工资,那可真是和人家没得比啊。
当然了,技术是硬道理,也确实没法比,人家这人是国外留学回来高材生,对于进口设备研究非常透彻,没法比没法比。
可是……对于下面乡镇小厂来说,他家老头子那技术,也是没法比的啊。
这生意能做!
人家收五万,老头子一次收五千……咳咳,一千也成麻。
到时候多接点活儿,加上每个月工资,很快就可以买钢琴了。
而且有了这生意,别人也看得起他,找人借钱,人家也愿意借了。
林向北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以干。
他觉得自己也不贪心,也就只想成为一个可以给闺女买得起钢琴的爸爸。
林向北想得很美好,但是做计划的时候,实施起来还是不容易的。
因为没本钱。
干这个设备维护,并不是说有技术就行的,还要有相关的一些机器。
总不能徒手去调试设备,去维修设备。
而这些设备可不便宜啊,随便就是几万,比闺女钢琴都贵!
晚上接了嘉鱼回家里,林向北就和家里人说了难处。实在买不起这些设备啊。
林父叹气,“这些东西是不便宜,而且活儿都没做起来,就去买设备也不现实。万一这生意不做,设备反而砸手里了。”
孙燕妮也没有办法,做生意就是这样难啊。
嘉鱼啃着小鸡腿。“爸爸买不起东西吗?”
林向北:“……”这可不知道咋回答。他实在不想让闺女失望啊。
嘉鱼小口吃着东西,“爸爸,可以找人租吗?我同学说借的东西很便宜呢。他爸找人租了大卡车,现在每天开大车赚钱。可厉害啦。”
“……”
全家人沉默了。
一是惊叹于鱼宝信息灵通,别人家干啥,她都知道。而且这些孩子还真知道家里是干啥的,还拿幼儿园去说。
另外一方面,又被鱼宝启发了。
林向北和孙燕妮看向谷红萍。
谷红萍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拍桌子,“我去问问!”
林父这会儿也很有经验的出主意,“如果是给一些小厂做设备维护,也不需要很新的机器,以前厂里淘汰的一些老设备就够哦。下面好多厂自己用的都是老机器呢,老设备完全够了。”
这话可给大伙儿信心了。
原本很艰难的事儿,仿佛一下子就解决了。
可以租机器,而且是淘汰的机器。这难度就降低了。
林向北心里压着的石头没了,立马开心的将嘉鱼抱起来转了几圈,嘉鱼要很小心才能不将手里的鸡腿蹭他脸上去,“爸爸,我要吃鸡腿。”
“哈哈哈,吃吃吃,我们鱼宝要吃多少都可以。”林向北太开心了。在嘉鱼头顶亲了好几口才放下。
嘉鱼:“……”
孙燕妮也温柔的笑着摸嘉鱼,“我们鱼宝可真是聪明,啥都知道。”
嘉鱼道,“妈妈,真的能租吗?”
“能啊,奶奶出面,没问题。”谷红萍道。
嘉鱼眼睛都亮了。
林向北还在兴奋,“咱家小鱼宝这脑子咋长的,小脑瓜子懂的事儿还挺多。这么小一点点。嘿嘿。”
谷红萍叹气,“咱鱼宝是吃苦了,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没错。搁在过去,咱村里三岁就要捡猪粪,五岁就要带孩子,七岁就得下地……咱鱼宝这是以前操心操多了。”
林向北情绪又上头了。
“鱼宝,以后爸爸肯定不让你操心了。爸爸要努力赚钱,给你买钢琴。”
嘉鱼笑着点头。
感觉这话不可信,咸鱼要是这么容易翻身,那就不是咸鱼了。不要三分钟热度,就是对她最好的回报了。
又花了几天时间,林向北将这公司的流程都打听清楚了。知道咋操作,大概要多少成本,这些都做好计划了。才和谷红萍商量着如何开口。
这对谷红萍来说不算难事。
就是得拉下脸面而已。
这些年,她都没咋开口过,反而还一直让利给厂里其他人。就比如当年分房子,本来按照她的职位,能分个三室的,但是她没要。因为向北两口子有房子,她觉得住不完,就换了这个两室的。当然了,厂里也照顾她,分的时候让她和向北家里分成楼上楼下了。
现在这个年纪啊,要来求人,谷红萍心中也是有些别扭。
她端着搪瓷杯到了郭芳办公室。
郭芳见她来了,起身迎接,“谷主任来啦。”
谷红萍笑着道,“这会儿空了,过来唠唠,没打扰你工作吧。”
“这点时间还是有,正好我这边有好茶叶。”
谷红萍赶紧道,“不用了,都有都有,咱这是有点事儿和你开个口子。”
郭芳就道,“你说的是向西那个事儿?你放心,你上次和我提了一嘴,我也和下面的人说了,这事儿看本事。”
谷红萍有些不好意思,这才说了不找关系,自家人倒是来找关系了,“不是那个事儿,是我们家向北……”
谷红萍叹了口气,把林向北的打算给说了一通。
郭芳还真没想到林家老三那懒散的样子,能有这个志气。
要说这事儿,郭芳也是不陌生,她爱人是钢厂厂长,她自己也是后勤部二把手。两口子的见识都不少,知道的信息也更多。自然也知道这些门门道道的。
林向北这个想法自然是可行的。
对于厂里每次安排人去给下面的人搞设备维修,其实厂里也不是很乐意。厂里自己的工作都很多,还要经常排班安排人出差,也确实影响厂里的工作。
最关键的是,这笔劳务费对于整个钢厂来说,真是毛毛雨。让渡出这一部分的利益,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而且,这事儿还是谷红萍为林向北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