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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得无厌 听杉 21405 字 2个月前

Q31. 如果对方变成了鬼魂,他只能在你身边停留一天,你会带他去做什么,说什么?

霍北:续命。万和观那几个道长指定有点儿道行和法子。

宋岑如:我也死就好了,两个鬼可以在一起的。

Q32. 谁是比较理性的那一个?

宋岑如:看情况,我不理智的时候,他特别理智。

霍北:他。

Q33. 你们对“出柜”的看法是?目前的状态是?

宋岑如:不主动,但被发现了也不会否认。

霍北:嗯。目前,我感觉啊,虽然咱姥没说,但我感觉大杂院儿已经全都知道了,包括大福他婶叔、李东东他爷,装的不知道而已。

Q34. 如果可以获得一种超能力来更好地爱对方,你希望是什么?以什么样的形式?

霍北:时空穿越?或者只是让我回去看一看那个时候的他,陪他一起度过很孤独的时候。

宋岑如:一样。也不用改变什么,可能会变成一颗星星,一只鸟,看一看他,帮一帮他。

Q35. 在人生重大决策上,你们如何达成一致?

宋岑如:商量。

霍北:谈啊。

主持人:谈不拢呢?

霍北:不存在。

Q36. 对方有什么无伤大雅但你觉得非常可爱的小怪癖?

宋岑如:怕鬼的时候面壁。

霍北:吃饭要吃的整整齐齐,从左蒯到右,喜欢吃的留最后。

Q37. 你觉得自己性格上为对方做出的最大改变是什么?

宋岑如:不用改变吧,改不了的。除了一些坏习惯什么的,性格里的东西,塑造了这个人,如果真的要改,出发点最好不要落在对方身上。人很复杂的,激情和冲动最后被时间消磨殆尽会变成怨怼,所以最好是自己真的想变。

霍北:愣着干嘛,鼓掌啊。

主持人:(呱唧呱唧)

Q38. 关系中最感谢对方的一点是?

宋岑如:往前走了。

霍北:回头了。

Q39. 你们如何维系感情的新鲜感?

宋岑如:真诚。保持沟通的同时也要有独立性,自我学习也很重要。

霍北:嗯,首先你得认可自己的价值,允许自己渴望,有欲望就有源动力。

Q40. 认为一段长久关系最重要的基石是什么?

宋岑如:爱和被爱的能力,独立的人格。

主持人:对“有的爱人就是完美契合”怎么看?

霍北:完美契合很难,应该不存在吧?重要的是愿不愿意反复靠近,即使在对方最狼狈的时候。

Q41. 最近一起听过的歌是什么?

宋岑如:《执着》

霍北:田震的。

Q42. 会从对方身上学习到什么?

宋岑如:最近在重新教他写字,能从他的笔迹里学到很多东西。

主持人:比如?

宋岑如:比如完美主义很难写好一副字,我经常顾虑太多导致不够干脆,反而他下笔的瞬间更单纯。不完美就是完美的。

霍北:(凑过去)是在夸我么。

宋岑如:(超小声)是的笨蛋。

Q43. 手机里最新一张对方的照片是怎样的?背后有什么故事?

宋岑如:他和元宝,元宝站在他头上把羽毛插他头发里了。

霍北:看书躺我腿上睡着了,偷拍的。

宋岑如:?

Q44. 你偷偷“继承”了对方的哪个习惯或口头禅?

宋岑如:你大爷的。

霍北:谢谢。哎,咱家就是他管礼貌,我管不要脸。

Q45. 在什么时候,你特别强烈地感觉到了“没有他,我可能真的不行”?

宋岑如:中考那会儿,考完不是在包里没找到手把件么,就那几秒时间,突然觉得好像撑不下去了。

霍北:以为他要从缦园搬走的时候。

Q46. 谁在亲密互动中通常占据主导地位?

霍北:那你得看表象还是内里了。

宋岑如:(笑)

主持人:怎么讲?

霍北:自个儿悟吧。

Q47. 如果将来有机会,你们会想以夫夫的身份共同从事一项事业吗?会是什么?

宋岑如:想过。

霍北:今山堂对面完全可以开一家文修工作室,或者书店。

Q48. 如果用一个比喻来形容你们的关系,会是什么?

宋岑如:人和狗。通常是狗离不开人对吧?但其实人需要狗会不会说的太抽象?

主持人:还好。

霍北:吃过粘牙糖么,拔不下来那种。

Q49. 你最喜欢在对方做什么日常琐事时,从背后抱住他/静静看着他?

宋岑如:刮胡子的时候。

霍北:任何时候。

Q50.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爱上对方时,你脑海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宋岑如:我疯了。

霍北:反应太慢了。

Q51. 你们之间有哪首歌是“我们的”?为什么?

宋岑如:很多吧,《野花》《一见钟情》《Los Angeles》

霍北:嗯,一起听过的都算。

Q52. 如果有一天醒来,你们互换了身体,你做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宋岑如:感受下后背的那条疤。

霍北:拿我的手机自拍。

Q53. 如果有一天被迫要分开,你们会怎么做?

霍北:谁敢?谁问的?这破问题。

主持人:(默默划掉)

Q54. 交换过彼此童年的回忆吗?

霍北:嗯,就前些天我俩还聊来着。

主持人:如果要向当时的对方说句话,你会说什么?

宋岑如:好坏不重要,我爱所有的你。

霍北:哪儿来的错呢宝贝儿,多给自己留点儿温柔,我很快就来找你,用跑的。

Q55. 谁更主动索要亲吻和拥抱?

宋岑如:我。

霍北:他。没想到吧?我都直接干,根本不会问。

Q56. 对方做什么小动作会让你瞬间心软?

宋岑如:目光会下意识找我。

霍北:扯我袖口。

Q57. 你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是在什么时候?

宋岑如:多亲密?牵手算么。

霍北:我俩也算青梅竹马了吧,小时候不就挺亲的。

Q58. 事后温存时,最喜欢做什么?

宋岑如:趴他身上犯懒。

霍北:亲。

Q59. 尝试过最大胆的地方是哪里?

宋岑如:

霍北:我办公室。

Q60. 有一起看过小电影吗?感觉如何?

宋岑如:有。

霍北:对什么的感觉?片儿?你不如问问他看片儿的时候我摸他,他的反应——

宋岑如:闭嘴。

Q61. 觉得对方的性感带在哪里?

宋岑如:背肌、大腿、小腹上的青筋。

霍北:腰啊,连着腹肌那块儿,后脖也特别性感,还有腿,手,胳膊,头发丝儿

Q62. 喜欢开灯还是关灯?

宋岑如:都行。

霍北:各有各的好。

Q63. 清晨和夜晚,更喜欢在哪个时段进行?

宋岑如:晚上吧。

霍北:都喜欢。

Q64. 亲密之后一定会做的事是?

宋岑如:洗澡。

霍北:一起洗。还有,说爱你。

Q65. 认为性和爱的关系是?

宋岑如:分不开吧?不过这个好像看个人,我分不开,没有爱的话做不到。

霍北:周澈那句名言怎么说来着本质还是感情,感情驱动生理,生理刺激心理,心理再促进感情。

Q66. 你认为爱是一种选择,还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命运?为什么?

宋岑如:爱是不可抗力,也是我自由意志下的选择,听起来可能有点矛盾?换个说法是,命或许是既定的,但“运”掌握在自己手上,本心最重要。

霍北:跟他一样。

Q67. 如果有天对方萎了怎么办?能接受吗?

宋岑如:能。

霍北:?

主持人:假设、假设!

霍北:柏拉图是吧?能。

Q68. 如果遇到比对方更优秀的人的追求,会怎么做?

霍北:怎么定义优秀啊,对我来说他是最好的。

宋岑如:嗯,他是最好的。

Q69. 当你们需要短暂的分离时(如出差),什么是你们表达思念的独特方式?

宋岑如:视频,每天都会打。

霍北:要是十天半月那种,不忙的话就直接飞过去了。

Q70. 如果有平行宇宙,你相信那个宇宙的你们依然会找到彼此吗?为什么?

宋岑如:会的。一定会。

霍北:万和观抽过姻缘签啊,“花好、月圆、人寿”还有那句“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

Q71. 抛开所有责任和承诺,在今天,你选择继续爱他的理由是什么?

霍北:需要理由么?

宋岑如:因为在下雨,因为这盏灯的颜色很漂亮,因为早上买的油条没炸好,因为豆浆很新鲜。

Q72. 如果你们的经历能够给予其他同类伴侣一些启示,你们希望传达的核心信息是什么?

宋岑如:珍惜和自省很重要,别让恐惧吞没你的真心。

霍北:凡事多沟通,虽然误会很难避免,但想不想解决,是你自己能决定的。

Q73. 在亲密行为中,你最珍视的体验是“被需要”、“被征服”、“被服务”、“交融感”还是其他?

宋岑如:交融感。

霍北:全都要啊,但“服务”这个词儿不太准,大部分时候我觉得看对方的反应是对自己的一种奖赏。

Q74. 如果对方突然失忆,你会如何向他介绍“你们是谁”?

宋岑如:可能会问,你觉得我是谁?

霍北:他失忆那会儿我还真想过,就是没忘记我,要是真的连这个都忘了……(笑)我就说是他暗恋我,追求我,要死要活都要在一起。

宋岑如:……?

Q75. 如果对方是一种自然现象或物质,你认为他是什么?为什么?

宋岑如:光。只要有一点缝隙,就能钻进来,然后填满所有角落。

霍北:风。虽然感觉好像抓不住,但处处都在。

Q76. 你觉得对方老了以后,会变成一个怎样的老头?

宋岑如:身体素质好到让别人以为不是老头的老头。

霍北:最近网上流行的那句,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

Q77. 如果你们的经历被写成书,你希望书名是什么?

宋岑如:贪得无厌。

霍北:纯情大佬俏少爷、胡同爱情故事、宋少!你老公来了!

宋岑如:你刷短剧了吧?

霍北:(笑)啊。

Q78. 你曾为了对方,违背过自己的某个原则吗?后来如何看待这件事?

宋岑如:不要做多余的事。他不是多余。

霍北:不执着、没就没了。任何人或者事都可以,他不行。

Q79. 你们如何对待彼此的“前任”?它们现在是怎样的存在?

宋岑如:没有前任。

霍北:初恋的含金量懂么,初恋。

Q80. 你认为对方身上最被外界低估的品质是什么?

宋岑如:温柔和聪明。温柔有时候和姿态无关,至于聪明就是,大道至简?

霍北:勇敢。不是所有人都能直面内心的,很多事他虽然怕,但依旧会做。

Q81. 描述一个你认为色气的、与性无关的日常动作。

宋岑如:挽袖口。

霍北:走路的时候,尤其穿西装走路,腰身特别好看,还有翘着腿坐会露出的一截脚踝。还有握笔的时候,指尖顺着笔杆摸过去。

Q82. 在亲密时,你更喜欢对方用语言、动作还是眼神来交流?

霍北:都很喜欢。

宋岑如:嗯。

主持人:“嗯”是?

宋岑如:表赞同。

Q83. 关系中最让你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刻是什么?

霍北:庙会那次,他在台上写字,我在人群里看着,其实只隔着几米距离,但那会儿就是觉得离得特别远,追不上的远。

宋岑如:要搬走的时候吧。

Q84. 除了常规部位,你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

霍北:“最”字儿去了吧,选不出来啊,脖子、手腕、后腰、肚子,多了去了。

宋岑如:喉结和肩胛。

Q85. 除了卧室,你们还喜欢在家里哪个地方亲热?

霍北:浴室。

宋岑如:沙发。

Q86. 如果宇宙的真理是“爱会消失”,你们还会选择相爱吗?

霍北:会。

宋岑如:会。

Q87. 对方曾说过哪句话,让你在多年后回想起来依然充满力量?

宋岑如:“放开过,搞不砸的”。

霍北:“我待见你”。

Q88. 你们相信来世吗?如果相信,希望下一世如何相遇?

宋岑如:信。

霍北:怎么都行,让他过得好一点,下次换我先开窍吧。

Q89. 如果对方每天会变成动物一小时,你希望他变成什么?你会怎么做?

宋岑如:狗狗,一起散步。

霍北:小鸟,能揣兜里,但是禁止元宝接近。

Q90. 如何定义你们关系中的“忠诚”?

宋岑如:是一种主动选择,我永远站在你的这边。

霍北:嗯,不存在忠诚以外情况。

Q91. 对“变老”这件事感到恐惧还是期待?为什么?

宋岑如:顺其自然,人都会老的,可能是边恐惧边期待?

霍北:期待他和我在一起的每一面。

Q92. 在争吵时,你说过最后悔的一句话是什么?

宋岑如:“没必要”。

霍北:“想绝交就直说,我不配和你扯上关系”。

Q93. 如果有一个按钮,按下后对方会永远幸福,但你会从他记忆里消失,你会按吗?

宋岑如:会。

霍北:会,但我不觉得没了我他会幸福,反过来也一样。

Q94. 你想回到过去的哪个时刻,带着现在的记忆去重新经历一次?

霍北:咱小时候去包子铺那回,就该直接让他坐我腿上。

宋岑如:把电话留给他吧。

Q95. 用过什么难以启齿的调情道具么?

霍北:我都能启齿。

宋岑如:(含糊)毛笔。

Q96. 对方吃醋的时候什么表现?

宋岑如:会写脸上。

霍北:没什么特别表现,但属于别人看不出来,我能。越平静,事儿越大,要是拿我当陌生人看,那就是完蛋。

Q97. 给对方的备注是什么?

宋岑如:狗东西。

霍北:小祖宗。

Q98. 近段时间最糗的一件事是什么?

宋岑如:穿裤子得让他帮忙。

霍北:会议投屏忘关,被员工看见我给他的备注?但我觉着还行,不是很尴尬啊。

Q99. 对方对你来说是?

宋岑如:第二次生命。

主持人:怎么讲?

宋岑如:意识到自己有多重要是第二次生命的开始,他总说是我看见他,但他也让我看见了自己。

主持人:霍先生呢?

霍北:栖息地、故乡。

主持人:这又有什么说法?

霍北:灵魂安放处啊。

Q100. 此刻,看着对方的眼睛,你看到了什么?

宋岑如:我的所有未来。

霍北:我的所有未来。

第84章 番外·亲爱的

杲杲金秋,梧桐遍地。

前段时间恰逢国庆佳节,京城美院教学楼搞起了装修,教学楼、综合楼、多功能厅等等一系列建筑的里里外外都要重新整理一遍。

原本七天时间绰绰有余,不巧的是碰上几天雷暴,给地下水管冲破了,这忙着抢修就给装修的工程耽搁了。

有几栋主教学楼弄得早,一开学,其他同学们欢欢喜喜奔着新教室去了。不幸的是,他们文修专业的工作室被拆了一半,剩下一半还没来得及装完,只能继续委屈他们在旧楼里的临时工坊待着,再凑合几天的。

旧楼拢共十好几层,宋岑如他们小组和其他一众搞综合材料学的倒霉蛋,就被分在顶楼。全校视野最开阔,但也是最破、最鸟不拉屎的一个地方。

这会儿刚到中午饭点,宋岑如跟祝芙脱了工作服,一块儿往电梯间走。

俩人转过墙角,祝芙抬头一看,前方电梯已经要关门。

她攥着手机,阔步忙道:“欸同学、稍等——!”

电梯里的乘客跟他们一个照面,顺手摁了个键,两人迅速跨进电梯厢,门“咔哧”一下关上。

“谢谢。”宋岑如道。

那人愣了下,害羞似的把头低下去,“不客气。”

祝芙瞅着对方,不动声色笑了笑。

差点儿忘了么,现在宋岑如跟之前比,在学校的影响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起因是这么回事儿,就在国庆那几天,互联网上横空出世一张校园男神大赛排行榜,美其名曰“决战校园学霸男神之巅”。

其实就是各大高校学生会联合搞的一个活动,早年间管这玩意儿叫恶搞,现在叫抽象,纯娱乐性质,但不乏有许多正儿八经的提名——宋岑如赫然在列,且与顶头的二位角逐激烈。

不知道谁把他的照片放了上去,明显在学校里被人抓拍的,隔着十来米距离,微糊的一张四分之三侧脸半身像。

赶巧了么不是,那天他刚在瑞云跟合作方开完会。

咱们宋少戴着金丝镜,一袭驼绒开衫,里头是带翻领儿的衬衣,系着根暗纹领带,领带夹上镶着一粒珍珠。

这身搭配既松弛又端方,阳光下唇红齿白的,正侧目跟人说话。那气质,活脱脱一俊俏贵公子。

底下有不少爱凑热闹的还做了应援图,看着就往拉票打榜的趋势去了,非要同其他人争个高低出来。

原先宋岑如寻思,要不找学生会把那照片撤了,别弄得四处招摇惹人议论。

可这活动本来只是大伙儿图一乐,你要认真倒显得开不起玩笑,索性不管了,就当不知道的。

祝芙滑开手机屏,正想看排名更新没有,网页半天刷不出来。

她抱怨道:“我真服了这破电梯,信号掐得比考场还死。”

旧楼是这样的,设备虽齐,但老的也差不多了,除了能有个地儿让他们做项目,其他哪哪都不方便。

好半晌,从顶楼下到一层,祝芙冲出电梯刷新页面,回头笑道:“宋宋!你第一了!”

宋岑如微皱着眉,这活动也就几大高校的学生内部知道,拢共没多少人,到底哪个傻帽儿给他投上去的。

今时不同往日,宋岑如打算走小道避人耳目,还没跟祝芙告别,远处有人喊:

“师哥!”

两人循声看去,祝芙一乐,“唷,这不你带教的那个谁,陈泽颢,”她招了招手,“小学弟今天不抢球场了?”

来人一身篮球服,额间束着运动发带,深秋的天儿也不怕冷,极其鲜活的少年人。

这研二开学,就是宋岑如从港城回来修养后没多久,京美新一批本科生也进来了。今年又弄了个研究生带教项目,旨在帮助学妹学弟更好吸收专业知识。

这位陈泽颢,就是分配给宋岑如的学弟。

对面笑容洋溢着过来了,手里还提着几袋打包盒,一看就是刚去完食堂。

宋岑如不动声色往后退几步,拉开大半米距离,纯当没听见的,眼神也往别处瞟,坚决不对上视线。

“师姐好。”陈泽颢大步跨过来,跟人礼貌问好。

“没课啊你?”祝芙说。

“下午呢,上午就玩儿几场球,提前吃了个饭,”陈泽颢一抬胳膊,晃晃塑料袋,那话就是冲着他师哥说的,“那什么,我多打了两份芙蓉虾球,吃么。”

“嚯,虾球!”这在京美食堂算热门菜品,堪称“手慢无”,祝芙笑道,“真会抢啊你。”

宋岑如眼眸半阂,心不在焉的,“给你师姐吧,我中午有事。”

有什么事啊,顶多上校外咖啡厅买个吃的,再接着回去干活儿。

有点阅历的人都能琢磨过来,师哥跟你客气那是出于礼貌,辅导是他的工作,可偏巧这陈泽颢岁数小、单纯,带着少年人昂扬又毛躁的心性。

祝芙拎着两盒芙蓉虾球欢欢喜喜奔食堂去了,宋岑如转身往外走,长腿阔步的,就差没跑起来。

“师哥,我上回那篇论述改的还成么?”陈泽颢薅了把头发,颠颠儿跟上来。

“不错的,”宋岑如说话也不看着对方,寻思怎么给这人打发走,“你下午不还有课么,回去歇会儿吧。”

“我不累。”

陈泽颢笑着,目光在他师哥的脸侧流连,秋风撩起发丝,就从眼梢那粒小红痣扫过去,挠在心上似的。

从分配名单下来到接触,才过去一周半时间,年轻人做事儿都急切,捧着一颗狂跳不止的春心,面对沉稳又冷静的长者,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拉近距离。

他望着宋岑如要去的方向,“师哥,要不我陪”

宋岑如兜里电话响了,如有天助,他暗松口气,瞅见来电显示手一哆嗦,险些没给挂了。

“跟哪儿呢,”地道的京城懒音,还带着股赖么叽的劲儿,听着就跟旁人说话时候的语气不一样,“下课没,吃个中饭呗。”

“你来了?”宋岑如脚步一顿,视线往周围瞟。

“上午谈个生意刚好在你们学校附近,”霍北说,“顺道儿就来了。”

顺道,特指拐了俩大圈外加堵半小时。

“吃什么想想好,你还有半分钟时间,”霍北说,“我已经进校门了,报个位置。”

宋岑如指腹蹭着手机壳,琢磨是先把后头那个遣走还是先说地点。

霍北也算来过几次京美,熟门熟路,知道哪条道儿是对方常走的。他穿过湖心长廊,一眼就定位到站在银杏树旁边,长身鹤立那位少爷以及他后头那个愣盯着人看的。

不妙。

宋岑如下意识往前两步,望着冲他迎面走过来那位煞神。

霍北谈事儿穿的就是一身西装革履,宽肩阔背,长腿迈出平稳的步伐,连影子都比别人挺拔些。瞧着半点不慌忙,又处处透着肃杀。

周围那赶着去吃饭的学生,眼瞅着速度就放慢了,挺惹人注目的。瞿小玲那话没说错,像霍北这正中带痞的气质,全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人一站定,手机揣进兜,插着口袋,目光就停在宋岑如脸上,只朝旁边稍一扬下巴,漫不经心道:“这谁啊。”

宋岑如跟他对视,眉峰微抬,闻见带酸的秋风。

就故意么,霍北早知道他有个带教学生,姓甚名谁,就是见了真人才从那小子神色里瞧出包藏祸心。

陈泽颢在旁边紧瞄着呢,再迟钝,也看见师哥那眼神儿了。

但他刚来,就没听说过宋岑如有什么情况,还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自言道:“陈泽颢,我是他直系师弟。”

“哦,你好。”霍北随口道,抬胳膊就搭上宋岑如的肩,手指蹭着下颌,“我是你师哥亲秘书,找他谈事儿,没空跟你聊,失陪。”

说罢,搂住人就走了,就差没回头骂一句,丫上一边儿凉快去。

点餐,落座,中午饭点哪儿都是学生和白领,特意挑了家僻静且狭窄的私房菜馆,面对面坐着,桌子底下腿都掺在一块儿。

霍北那眼神不像要吃饭,快吃人了。

什么师弟,还直系,弯得都特么快打圈儿了,就一毛没长齐的二愣子。

来这一路上,多少人侧目打量宋岑如。霍北暗自琢磨,就怪那什么破榜单,少爷照片在上头挂着,底下一水儿管他喊老公叫哥哥的,各种激情四射的表情包,一堆居心叵测的小屁孩儿。

但怪谁啊?

那天霍北点开小何给他发的链接,评论一看一个不吱声儿,可这股醋劲儿还没酝酿完,再一瞅排名,哪个不长眼的?我媳妇儿能屈居人下?摇人儿!

他一脸严肃的建群、转发,点对点监督:给他投票,立刻。

响应最快的当属大杂院一众亲友,尤其是陆平,她戴着老花镜,屏幕都快戳出火儿了,招呼平日那帮跟着一起舞太极剑的好闺蜜纷纷支持。

结果呢,摘夺桂冠后的效应让谁舒坦了。

这边服务员上菜,一碟餐前冰淇淋,宋岑如拿小勺蒯着送到煞神嘴边,那位冷着脸,没有张嘴的意思。

宋岑如等了有两秒,不吃就自己吃,手刚撤开半厘,被抓着挪了回去。

霍北一口咬下去,听着能给金属勺生嚼了。

“你轻点儿的。”

宋岑如一皱眉,真怕给这人磕坏,赶忙伸另一只手就托着他的脸,手指从唇间压下去,轻抵着牙,“撒嘴。”

就是怕撞疼了么,这亲呢的小动作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好使,霍北炸的毛被捋顺一半,先饶你一道。

不一会儿菜上齐,俩人慢悠悠吃着,霍北转而提起下周准备跟李东东他们去露营的事。

窗外金叶纷飞,簌簌吹落满地,掐着手算,快到他俩的纪念日了。

去年这时候,霍北着急忙慌的从今山堂一路飞驰到少爷身边,轰轰烈烈的告了白,没隔多久,宋岑如切切实实给出回应。

但很默契地,俩人谁都没提这日子。

“场地租好了,我这两天给元宝买个外带包,到时候再把粮装上。”霍北说。

其实就住一晚,当天下午去,第二天中午回。但那地方是京城周边顶好的露营基地,这段时间天气又晴得过分,还有少爷最喜欢的山林溪景。

宋岑如“嗯”了声,很轻,好像心思没在这上头似的。

吃到一半,手机屏幕亮起,电话震得盘子嗡嗡响,宋岑如扫了眼,直接挂断。

“不接?”霍北问。

“业务,”宋岑如道,“不用接。”

业务,什么业务,公司业务?

霍北看着他,神思在方才的来电显示上打转。

“Evan”,没听过的名字。

虽然他认不全瑞云的人,但够资格在非工作时间,直接打电话给宋岑如的,也就一个金助理。

这边目光灼灼,少爷镇定自若。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起疑,霍北另一半没顺下去的毛,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他承认,就是心眼儿小,陈年醋缸里泡大的,怎么着吧?

而且不怪他疑神疑鬼,就这两天被榜单底下的评论刺激的,再加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弟,烂桃花既然能开在学校,怎么不能开在公司了。

啧。

这通复杂又矫情的心理活动给他整的,一顿饭吃到最后,霍北都没吭声。此事暂且按下不表,有待观察的。

晚上,两人前后回了家,宋岑如刚进浴室,霍北已经洗完澡,在陪元宝玩peekaboo的游戏。

这小肥鸡聪明,大数据推送到别家鹦鹉展示才艺的视频,宋岑如刷了两三个,它差不多就会了。

霍北正专心给闺女儿做早教,余光里屏幕一闪,瞅见少爷的手机亮了。

[Evan:亲爱的,想好了跟我说哦(爱心.jpg)等你!]

“”霍北盯着弹出的微信通知栏,瞳孔巨震。

他愣了能有半分多钟,直到屏幕熄灭,浑骂出一句,亲你奶奶个纂儿!

然后想也没想,放下闺女儿,抄起手机,这就要杀进浴室盘问,这又谁啊,哪冒出来的,怎么两只癞.□□逛夜店,一个比一个能蹦跶!

可没等摸到门把手,脚步就刹住了

这事儿不对劲。

瑞云的人再怎么胆大包天,也断不敢跟自家少爷发这种不清不楚的消息,这人大概率不是公司的。

霍北绷着脸,回到沙发,把手机归位,调出他做线人的脑袋瓜子盘逻辑。

首先,理性分析,宋岑如分寸感强得要命,只可能是对面活腻歪了;其二,他如果现在冲进去,会不会挨骂另说,还显得他十分不信任对方;再者,按照他对少爷的了解,八成是藏了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心思。

霍北尤其担心宋岑如是不是被骚扰,想着自己解决。

但这Evan到底是特么哪根葱啊,有电话就算了,连微信都能加上?

半晌过去,浴室门被推开,宋岑如香喷喷的出来,拿起手机开始查消息。他就站在沙发对面,元宝飞过去停在它爸肩上,蹭蹭脸,又瞅着屏幕。

霍北一言不发,暗中窥视少爷的动作,解锁、阅读、打字、发送宋岑如冷不丁的,感觉到一股灼人的视线。

“怎么了?”他问。

“没事儿啊,”霍北移开目光,视线在屋里瞎转半天又挪回去,“你最近没事儿?”

“没啊。”宋岑如神色自若,手机讯息又弹出来。

[Evan:亲爱的,最终确认下哦,您预定的是最新款M1000RR雷霆版,装配限量款碳纤维全套件。]

[确认。]

[不用叫亲爱的。]

[Evan:哦哦,我又忘了,不好意思职业习惯。]

[Evan:稍后给您发送终版合同,请注意查收~]

宋岑如回完消息,摸摸肩头元宝的小脑袋,给它送回小站杆,然后转身进了书房。

沙发上那位,等少爷完全关上门才抬头,从桌柜里头摸出一粒鸟宝零食,冲元宝一招手。

小肥鸡兴冲冲飞过来。

霍北看着它,悄声道:“你爸手机里写什么了?”

元宝歪了下头,小小的眼睛写满疑惑。

“啧,”霍北眉头一皱,“成天搁屋里唱曲儿,怎么连字儿都不会认。”

“”元宝瞪他,活爹,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讲什么。

听不着,懂不了,陷入爱情危机漩涡的人,稍有不慎就绕进去,一时半会儿很难解脱出来。

往后两天,霍北下了班,跨着那辆极其扎眼的川崎H2去了虎子的面馆。

昨晚对方发消息,让他来拿店里预上市的重磅新品,注心粉丝,都是手工搓的,冰箱里能存个七八天,往锅里一烫就熟。

霍北提了东西,顺便就在店里点一碗面,虎子惊讶道:“你不回家吃啊?”

“他不在家我给谁做。”霍北说。

虎子一顿,这话听着味儿不对啊,“少爷呢?”

“学校,忙项目。”

虎子暗瞅两眼,品出丝丝哀怨,他凑过去:“什么情况?”

霍北拎起桌边调料,倒,“没情况。”

没情况,没情况您能悠着点儿放醋么,一整罐被撒出去半拉。

虎子瞟着他浑身带怨的老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跟少爷吵架了?不能啊?下周不是还约了露营么

没吵架,没冷战,偏偏是他一个人的郁闷最磨人。

那高校男神巅峰榜,宋岑如票数一路看涨,跟二三名直接断层拉开差距,评论区乌泱乌泱的花样示爱看得快给他酿出醋蛾子了。

“然后呢,”周澈瞪着眼,“你看他手机了?”

“我能干那没素质的事儿?”霍北轻咬着牙,“就瞄了一眼。”

这天周澈来今山堂谈生意,送走合作方正好撞上霍北在店里,顺便多讨一壶茶来。

他盯着对方,看稀有动物一样的眼神,“你是怀疑,还是咋的。”

“我没怀疑。”

就是,害怕。

有些事,少爷不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如果直接提出来,说不好还会成为对方的压力。霍北知道对方最近很忙,筹备瑞云年底展会、学校项目,见天儿回来看书都打瞌睡。

他不怀疑宋岑如的心。

那别的呢?

霍北喝了口茶,瞥着壶里打转的浮叶撒癔症。

难不成是自己哪有疏忽,犯了错,对方不愿意说,才找个外人吐苦水?

周澈端着杯子,仍像看鬼一样打量他,“你不会被谁夺舍了吧?”

“滚。”

霍北骂道:“噢,合着老子因为对象手机里有人跟他发爱心叫老公的还得欢天喜地敲锣打鼓?特么搁你你不郁闷?”

其实按以前的心性,从来不觉得这叫事儿,更不会在自个儿身上找毛病,真摊上才知道那电视剧里演的拉扯矫情,也不都是胡说八道。

周澈换位思考,要有人敢给小卢整那蝎蝎蛰蛰的小骚话,“我弄死他!”

……

手机响了半天,宋岑如脱下手套,视线还停留在装裱完成的画上,他从兜里掏出电话,“哪位?”

“Evan,打扰了宋先生。”听筒里传出声音,“是这样的,咱们预计”

旧楼教室里,响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小组刚和各自的带教学生一起赶完手头的活,这会儿弄完,已经晚上八点半,收东西的收东西,回寝的回寝,而陈泽颢竖着耳朵没挪窝。

宋岑如握着手机,跟Evan确认最后的交期,“对,明天提,中午之前到嗯,好复印件是么,行,谢谢。”

打完电话,教室已经空的差不多,就剩陈泽颢坐在窗边没动,宋岑如转身一怔,这人怎么还不走。

“不回去么。”他问。

等你一起啊。

陈泽颢讲不出来这句,只能装着自个儿动作慢,“就走。”

宋岑如点了下头,开始拾掇桌面。

陈泽颢一遍整理背包,一遍用余光瞟着,手上跟磨洋工似的,嘴里没话找话,“师哥,你还会玩儿摩托啊?”

“不会。”宋岑如直言。

“哦,刚听你电话里说买车,以为你在玩儿这个,”陈泽颢起身,佯装不经意道,“是要学吗?我教你啊。”

“不是,”宋岑如心思沉浮,顺其自然道,“给我男朋友买的。”

“”陈泽颢愣了愣。

宋岑如装没发现似的,把大衣穿上。

要搁平时,他可能不会这么直接,在外面随便向别人透露性向和感情关系其实挺危险,但对方的情商,明显跟赵临繁朴素的如出一辙,属于不堵死路就不明白。

何况他不想因为这事儿让霍北难受。

其实宋岑如发现了,霍北最近心情有点差。

但他不确定具体是因为陈泽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这段时间他确实在学校忙的分身乏术,对方不提,恐怕是担心给他压力。

真是成长了啊,我们小北哥哥。

可换个角度来说,这种成长要付出的代价并不舒服,宋岑如不希望他这样。

【作者有话说】

三章连一起的哈,太长我就分了分[彩虹屁]

第85章 番外·半点心

下课铃声响,打破一室静谧,叫醒某位陷入情伤的人。

宋岑如戴上围巾,眼镜,轻声说:“走吧。”

“嗯。”陈泽颢抿着嘴,把包背上。

旧楼没剩多少灯还亮着,其他小组嫌这儿太破,干完活不乐意多待,基本天黑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电梯间,等数字慢悠悠蹦上来。

“师哥,”陈泽颢突然开口,“是那天来学校找你那人么。”

宋岑如转头看他。

“我就是”陈泽颢憋得耳根涨红。

就是想给自己中道崩卒的暗恋画上一个清晰的句号。

他叹口气:“唉,他不是说是你秘书。”

“他就这样,”宋岑如一笑,“喜欢逗人。”

“啊?”陈泽颢半懵不懵的,瞧着师哥从没跟他露过的笑眼,心碎了满地,“噢。”

是啊,喜欢逗人的人,这几天变得安安静静了。

宋岑如想起今早霍北说晚上要加班,估计这个点儿还没吃饭。他掏出手机,对面先发了过来。

[今天回家吃饭么。]

耳旁叮一声,宋岑如抬头,电梯到了。

他跟陈泽颢前后脚进去,低头打字:[嗯。]

霍北速回:[想吃什么?]

宋岑如思考两秒,想起前几天霍北好像从虎子店里往家拿了几袋粉丝,就粉丝吧。

键盘哒哒响着,余光里,电梯门正缓缓合上,就在它彻底关上的瞬间,电梯厢陡然一下摇晃,头顶灯光“砰”地爆开!

宋岑如稳住身形,怔愣了下,抬眼道:“故障了?”

方才头顶都呲出火花来,匆匆一闪,这电梯轨被卡住似的,从某个角落发出微弱的吱呀声响。

陈泽颢皱着眉,“好像是。”

他环视一圈,周围黑黢黢的,厢内显示屏明显断电,按钮灯都灭了,就剩他跟师哥两人的手机还发着光。

宋岑如伸手,摁下呼救铃,能拨通,却半晌没人接。

“不是吧?”知道旧楼破,不至于连个急救都没有,陈泽颢瞅了眼手机,“还没信号你有么。”

“我看下。”

跟霍北的聊天界面还没退出,宋岑如滑开锁屏,瞟见自己最后发出的那条消息,猛地呆住

一辆大G以某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刹停在路边,车里很静,连呼吸声都没有,霍北仿佛被钉在驾驶座上,对着少爷的回信发懵。

[分手吧。]

紧握手机的指节泛出白色,他盯着这仨字儿,视线浓烈的快把屏幕烧出一个洞。

分手?

分什么手?

分哪门子的手?

霍北这车斜杵在路边,就是刚才方向盘打弯哧溜滑出去的。

他神经血管痉挛,两手扒拉着屏幕,不停退出,点进,再退,再点不管刷新多少次,横看竖看还是上下颠倒着看,界面上确确实实就写着“分手吧”三个硕大无比、挖人心肝的中文字儿

整哪出啊这是?

电梯里,俩人已经站了快半小时。

呼救铃三分钟前刚被接通,那头的人说,估计就是年久失修导致的程序老化。但好在这电梯有紧急制动装置,不会坠下去,而且师傅已经在路上了,就是赶过去还得一节课时间。

综上所述,现在只能等。

不知道算幸运还是倒霉,陈泽颢暗自叹口气,老老实实站在边上没动。

其实比起刚才,他的心绪平复许多。

虽然失恋来得突然,但共处一室的机会来的也很突然。此时此刻,撩动春心的人就站在对面,可陈泽颢心里没什么过分的想法。

毕竟从长相气质和体格上来看,明显是干不过霍北,而且人家就是一对儿,你追都没法追。

人要知足才能常乐嘛。所以,就这么安静的跟他师哥待一会儿也挺好。

然而师哥本人就没那么镇定了,26键打字系统只摁声母丢了韵母是会出大事的……

他眼眸低垂,唇线紧绷,无论切换网络还是重启,手机信号格都躺的无比安详。

他也快安详了。

宋岑如揉了揉眉心,脑袋隐隐作痛。

犹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霍北还叨叨来着,干完自己的活儿有余下时间再弄你那师弟的作业,走道儿别往人太多的地方去。

瞧那眼神,就是酝了好深一缸醋……

“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对方可能正忙,请稍后再”无情的机械播报声被掐断,连着十好几通都是同样的回答。

大街起了风,银杏叶在昏黄路灯下狂飞乱舞,霍北解开两粒扣子,降下车窗,寒刃突突突地甩进来,而手机孤零零被扔在一边。

他就这么沉默着,挨了好一会儿的冻,懵热的脑袋被吹得降了温,才开始往回倒带。

宋岑如四天前跟他在京美吃的饭,瞧着心情不错;两天前,在家整理瑞云数据,晚上多喝了一杯咖啡,虽然在书房闭关俩小时没搭理人,但是结束后趴他身上嘚嘚了好久的小闲话。

宋岑如会跟他说分手么?

有什么理由好分手的?

他俩没拌嘴也没怎么的,甚至昨晚少爷还带闺女儿试了试新买的露营外带包。

唯一值得怀疑的,只有对方手机里那个叫E什么的发了句骚话,且,宋岑如根本没向他提这事儿。

当初姓陈的分配下来,三天两头弹消息,少爷还直接就跟他说了是带教新生。

霍北眉头紧锁,捞回手机,细琢磨着倏地,电话响了。

是周澈。

“欸,有空没。”电话那头吵吵嚷嚷,背景音里充斥着欢呼和鼓点。

“说事儿。”霍北道。

“今儿周五,出来喝两杯啊,就我跟小卢,”周澈说,“把你媳妇儿叫上。”

霍北:“”我媳妇儿好像不要我了。

突然就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额角把窗户关上,冻麻的脸又发起烫来,“出了点事儿。”

“什么事儿?”

周澈这人,也算了解霍北的脾性,生意场里大刀阔斧,剑走偏锋。感情上总要慢人半拍,经常是情绪蹿出去了,脑子在后头追。

他跟小卢对视一眼,捂着话筒说:“不会是上回那个吧?还没解决呢?”

解决什么呀,他现在是闺女儿在家嗷嗷待哺,媳妇儿外头桃花遍地,今早出门前一个离别吻给他迷得七荤八素,晚上一句分手又弄得人胆裂心颤。

霍北连偷看手机的事儿都没敢说,这会儿害怕是不是被发现,更怕宋岑如套在他脖子上这根绳真松了。两人拉拉扯扯八年多,什么困难都熬过来,别栽在一粒儿芝麻大的事儿上。

“喂?干嘛呢你,”周澈叫他回神,“有没有这么严重啊,打个电话都走神,你看要不这样,如果信我俩,咱就唠唠,说不定能出个主意呢。”

“你等会儿。”霍北心神不宁,不敢轻举妄动的。

掐着时间算,宋岑如到家应该还得好一会儿,现在不接电话,要么是在开车,要么是他根本不敢想的那个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再要么就

他声音带哑,眸色渐深,“我琢磨琢磨的,你来个地址。”

“C区2号,”陈泽颢打着手电筒念道,“刚上来没多久就停了,可能卡在15层到14层之间对,灯泡也爆了”

救援队来的速度比先前预测要提早一些,他们报完位置,没多久就听见电梯厢外的脚步声。

估计改下周起,他们又得从旧楼搬到别处去,否则再出这种事,连学生的人身安全都没个保障。

中间那几十分钟,全靠着陈泽颢这人能胡吹海侃的扯闲天儿。师哥追不到,那就当个朋友处呗,退几步来说,能做学霸校草的带教师弟也是与有荣焉啊。

热血正当年的十八岁,特能想得开,何况他美好的大学校园生活才刚刚开始。

外头师傅已经在动工,一阵叮呤咣啷的动静,宋岑如跟陈泽颢俩人溜边儿站,等电梯门被撬开,然后大股新鲜沁凉的风灌了进来。

俩人前后脚被拽出去,陈泽颢在旁边跟楼栋管理员说明情况,宋岑如第一时间走到离学校信号塔最近的一处角落,开始刷消息。

大概五六秒之后,屏幕左下角冒出小红点,标着十几通未接来电。

秋凉的天儿,他手心却沁出薄汗,做了个深呼吸才往回拨,可响过好一阵,居然没人接。

……

周五的夜晚,餐吧气氛额外热烈。

驻唱歌手正与乐队打着手势,跟观众互动,台上台下一齐玩儿嗨了,跳舞的跳舞,拼酒的品酒,主唱递话筒,食客就接过来唱,唱的也不是什么洋文歌,就耳熟能详的网络热曲。

放眼望去,这密密麻麻的人,都是趁着明天休息日,约着三五好友来边吃饭边撒欢儿的。

周澈搓了把脸,脑袋直往小卢肩上歪,睨视着坐他俩对面那位爷。

真特么造孽啊……从霍北进门到现在,也才一个钟头吧?

愣是一句跟对象有关的话都没说过,坐下就开始哐哐喝!不谈原因、不作解释、问就是“聊点儿别的”,然后端杯跟他俩碰完,仰头就是灌,眨眼间空掉一杯。

这桌上、地上、还有那滚到卡座上的空酒瓶服务员都收三趟了,全这人造的!

他想破脑袋都不猜出来,这得是多大委屈,能给霍北弄成这样?

“欸,差不多得了。”周澈敲桌劝说道,这花钱买醉事小,损心伤身事大啊。

霍北懒散仰靠着椅背,眼底洇出水色的雾来,半面轮廓隐在昏暗中,抬眉,眸光又飞出灼人的杀气。

“”周某撤回一句发言,转头求安慰,“卢啊,他瞪我。”

小卢是做高中班主任的,带过不少性格跳脱且难搞的反骨仔,但跟霍北这种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没招儿。

他跟周澈说:“你让他撒撒火儿,需要发泄。”

周澈哀怨瞅着,扭回视线,等对面又喝完一杯,斟酌着从哪个角度再劝劝,霍北突然起身,给他吓一激灵。

“靠,你要干嘛!”周澈嗷了声。

劲歌热舞还在继续,驻唱歌手正在物色下一轮接词儿的观众,霍北逆着光,神色晦暗不清,然后调头往舞台的方向去了。

周澈还懵着呢,转眼瞥见对方落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那备注都不用猜,他立刻喊:“我操!电话!你媳妇儿电话!!!”

宋岑如打了两次,在第三次即将响完最后一声的时候,终于被接通。不过还没来及的开口,对面先张了嘴。

“喂?宋少?我!周澈!”

听筒里声音很杂,鼓点,合成器,热火朝天的欢呼和口哨,以及一道音调狂飞如同脱了缰的野马,却无比熟悉的低沉嗓音——

[把你的心!剖开来!看一看你爱不爱!]

[为何让我反复受伤害~]

[把你的心!剖开来!看一看我在不在!]

[虚情假意一眼就明~白~]

宋岑如:“”

如此真挚的歌声“如雷贯耳”,没有技术,全是感情。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先羞耻还是先心疼,整个脑仁儿嗡嗡的,隔着信号线都想赶紧把自己脸捂上。

电话里,周澈扯着嗓子,却完全压不住某人声情并茂的即兴创作,“宋少!你在哪儿呢?霍北喝高了,方便过来吗?”

“方便,”宋岑如扶着额角,定了定神,“麻烦发下地址,我很快到。”

“欸行、你甭开车啊!正好把他车开回去!”周澈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身后,管理员跟陈泽颢也算盘完来龙去脉,确认两位没受伤,没受气,这就要上来再安慰两句,把人送回寝室。

宋岑如赶着接人,风一阵就走了,扬起的围巾从陈泽颢眼前扫过去,徒留师弟在原地叹了口哀怨气儿。

他招了辆出租去餐吧,现在已经过了正常通勤的时间,大街没那么堵,二十分钟不到飙到现场,下车前差点儿连钱都没给。

餐吧大门是木头做的,厚实,夹了隔音垫,推开那瞬间,音浪直往人脸上砸。宋岑如扫视一圈,精准定位到目标——那位原生派歌唱家倚在卡座上,长腿支棱着,双眼半阂,目光直勾勾朝向他。

他大步流星走过去,霍北望着也不说话,就那种完全喝懵了的状态。霓虹光从身上淌过,那眼神儿苦涩深情还掺着委屈,跟埋怨似的:唷?这谁啊?还认识我么你,怎么个事儿想起来找我了。

对面周澈噌一下站起来,犹如瞥见救苦救难观音菩萨,就差没原地磕一个,忙道:“快!赶紧的,再晚一会儿我怕他又冲上去嚎两嗓子的!”

宋岑如连声给人道谢,眼下就没工夫解释自己发错了消息。

他倾身,抬起霍北的胳膊扛上肩,另一只手揽住腰,把人扶了起来。

周澈跑去店外开车门,小卢在后头护着。

四周观众都沉浸于乐队表演,场面纷乱,鼓手一记重拍砸下来,霍北仿佛醉晕,眼眸低垂着颤了下……然而头顶灯光一晃而过,才照见那睫毛阴影下,分明就藏着一丝清明狡黠的笑意。

“那我们也走了啊,”长街灯火阑珊,周澈跟小卢安全把人送上车,站在车窗旁与他们分别,“注意安全,有事儿电话。”

宋岑如:“好。”

街道两侧树影婆娑,车里暖风轻轻,他望着前头的路,心底各种思绪都跑出来。

霍北喝高了,喝多少才会这样?

不知道。

两人酒量都不差,他还没见霍北喝醉过,至于喝酒的原因倒是很容易想。

宋岑如自觉犯了错,尽管出于意外,但还是惹人伤了心,免不了心虚。

于是回家这路上,司机小宋格外有耐心,开得不疾不徐,也没因为霍北在后座躺着不停哼歌让他闭嘴稀奇么,那曲库还挺丰富。

从网络流行到经典粤语,港城话也能飙几句,就是音准歪的可怕,能从国家首都弯到西伯利亚去。

宋岑如紧攥方向盘,唇线绷紧,真想跟着一起使劲儿,你大爷的能不能找找调!

月明星稀,京秋的深夜沁着一股子枯叶的味道。

半小时路程,宋岑如平稳把车停进地库,拽开后门,连搂带扛的给人扶下来,上电梯,再进家门脱了鞋直奔浴室,愣是折腾出一身汗来。

霍北还懒兮兮把少爷搂着,一八八的大个儿有大半力气都挂人身上。宋岑如把他弄进淋浴间,两手抵住肩膀,让人靠墙站好了,然后把那一身掺了酒精味儿的衣服扒下来。

霍北敛目看着他,眼眶泛红,也不提那条分手信,仍在他耳边哼哼唧唧唱:“他跟你好吗,一切的爱怎么都送给他一颗心分一半好吗,起码一半都交给我好吗”

“”宋岑如听得愧疚,又实在有些忍无可忍,捂住他的嘴,“消停会儿吧你,我跟谁好了!”

两人对视着,眸色都暴露在澄亮的灯光下。

霍北那凌厉的眉眼,凝出水色,低哑的嗓音闷在少爷掌心,“你凶我?”

“不是,”宋岑如一下拿开手,心软了,捧着他的脸,“没想凶你。”

“你凶了。”霍北蹙着眉,“你凶我的事儿多了去了,你还问我你跟谁好,我怎么知道你跟谁好?”

“你那师弟见天儿跟你屁股后头,网上还一堆管你叫老公的,你这两天接电话都背着我,你问我,我问谁啊。”

宋岑如:“那是”

“是什么,”霍北抓住他的腕子,另一只手悄么声往人腰后攀,“说分手的是你又不是我。”

“下礼拜六什么日子你知道么?你还记得么?你在这种时候跟我说分手,你真是”

说着,眼角更红了,喉结发着颤的往下咽。

“欸、别哭么,我记着呢,给你买礼物了!”宋岑如心抖手也抖,轻声凑上去哄人,“没说分手,我那是发错消息,要回是‘粉丝’不是‘分手’,我打错字了”

霍北一脸不相信的别过头,实际满肚子坏水儿汩汩往外冒。

“没骗你,”宋岑如给他掰回来,“你看着我。”

“看你干什么,”霍北道,“看你背着我接别人电话么。”

“那人谁啊?哪儿的啊?有什么不能让我听的,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又从哪儿蹿出来一个‘顾漾’。”

“礼物啊,你听见不就没惊喜了,那是宝马销售顾问,”宋岑如轻声说,“我给你买了辆摩托。”

“”霍北一顿。

“也没有‘顾漾’,”宋岑如继续说,“我又不是明星,还能谁见着就往上凑。”

“得了吧你。”

霍北摆着冷脸,却抓着宋岑如的胳膊一扽,转身从后背把人抱住,一只手就钳住他两只腕子。接着,从兜里掏手机,调出榜单页面搁在他眼前刷。宋岑如那照片下面,就是一长串不见底的大胆发言。

这缸醋沤了几天,终于是水漫金山寺,酿发了,泡炸了,淹得浴室酸气儿熏天。

霍北把少爷箍在怀里,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用下巴抵住他耳朵,偏要人看:宋岑如,你自个儿瞅瞅呢,盖几层了啊?都够凑一栋中信大厦了!

宋岑如看着他,声音软不叽儿的,“怪我么?别人放的照片,而且前两天还没这么高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上去了”

某人贼喊捉贼,绷着脸也不说话,低头埋在宋岑如颈间。

“你别难过么霍北,他们跟我又没关系。”

宋岑如小声哄着,注意力全在霍北的情绪上,根本就没察觉对方的手在往衣服里钻。

“你跟谁有关系?”霍北问。

“你。”

“是么?我们什么关系?” 霍北轻哑道,“底下留评论的这些人”

他说着,手掌开始在胸前摩挲,感觉到宋岑如轻轻抖了一下。

而后,他又贴着少爷的脸,唇瓣擦过鬓边,像厮磨,很轻声地问:“这些人知道他们的好学长私底下什么样儿么?”

“你的师弟,知道你在床上叫我什么吗?”霍北贴住耳朵,“他知道么?”

目光里,宋岑如仰着脖子呼吸渐乱,喉结暴露在白炽灯下,露出很好看的线条……

“叫我。”他说。

“霍北。”

“再叫。”

“哥小北哥哥。”

“你可不止一个哥哥,”霍北吻住他的耳垂,舌尖轻挑,“再叫。”

“……”宋岑如气息倏然收紧,喘颤着,“老公”

霍北得了逞,唇边勾出弧度,“乖。”

大概就是这声很轻,轻到几乎只有气流的笑暴露了破绽,宋岑如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人在诈他!

“你装的?”他咽了下,浑身都发着烫,“你早知道我发错消息是不是?”

霍北伏在他肩头笑,眼底哪有半分醉意,比白日的太阳还要清明。

宋岑如伸手就往他胳膊抽,“啪”地一下,回荡在浴室里响亮极了,霍北顺势又亲了亲他的掌心,挨得心甘情愿。

他诚心道:“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吃醋是真吃醋,伤心也是真伤心,但霍北是谁啊,能探消息能演卧底,这脑子活泛起来跟寻常人的思路就不一样。他想着下礼拜的纪念日,又笃定宋岑如绝不是随便的人,再联系他俩聊的上下文,在车上那会儿就琢磨出来了。

可一巴掌能换一声老公,血赚。

宋岑如瞪着他,眼角的红还没褪下去,看得霍北胸口发烫,他道:“我错了宝儿,那会儿是真害怕着呢,”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但你怎么没接电话啊?”

“你猜猜呢,”宋岑如转过身,摸着他的脸,“你猜我是不想接,还是没法接?猜我跟谁在一起,又待了多久?”

霍北一怔。

宋岑如掐住他的下颌,趁人愣神这一会儿,迅速退出浴室,把门一带,“自己琢磨吧你,狗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两首歌出处:

一首是邓典的《伤心剖半》(原曲来自越南歌手《C?t ??i N?i S?u》歌手:T?ng Duy T?n/Drum 7)

一首是草蜢的《半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