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想多吗!你隔着屏幕都能误会,我亲眼看见你都收拾东西了怎么就不能多想!”霍北才受过一顿冤枉气,真要急眼,“我知道我离你还有很大的差距,我能熬,可有的东西不是我努力就行。”
“宋岑如你把我当回事儿行吗。”
啪嗒一下,分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滴下来从指尖滑落,尽管四周黑着,宋岑如依旧感觉到那一滴灼人的温度,把他的心都烫化。
与其说瞒着,不如说是根本没想好该怎么讲。
彻底跟家里闹掰之后,除了信托代理和律师打来的电话其他统统被屏蔽,所有资产合同该审的审。就是给瑞云欧洲展擦屁股那二十多天,把一切有关财产的手续提前准备好了,所以流程走得飞快。
这事儿要放新闻上说,一定有人觉得宋岑如疯的离谱,他真是屈指可数主动净身出户的财团继承人。
可他就是清楚自己在家里的定位,更清楚他们不可能接受他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才生出的叛逆心。宋岑如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确认自己的心意开始就在筹谋打算,在不断的试探中凿出自己的路,这条路上有霍北,这就是他最后的选择。
眼下的问题是能不能先切断家里的眼线。
瑞云在业内的风评一向清正,父母第一次不择手段就用在了他身上。
可既然都装了窃听器,未必不会找人跟踪,现在没发现他跟霍北的关系、没找到缦园,不代表以后就发现不了。
即使宋岑如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做到这个地步,但不想把霍北扯进来,有明秋仪和宁栩的前车之鉴,根本不敢再有一丝松懈。
“霍北是我不对,但没那意思。”宋岑如连轴忙到中途就直奔KTV,心理和生理都绷着呢,“我不去哪,就想找个酒店住两天。”
“去酒店干什么,缦园住腻了想换环境?那用得着收东西吗!”霍北哑着嗓子说,“你特么胡说八道之前能不能打个草稿啊,咱俩什么关系你还得去酒店。”
论天马行空的能力,他一点儿都不比宋岑如弱。
就是哪根筋突然就抽了,觉得少爷是不是反悔了,过年回趟苏城被爹妈一顿道德绑架,要顾体面顾社会关系顾大局。两权相称取其重,他霍北就是那个轻。
甚至说不定都已经决定要离开,只是还做不到突然收回这段感情,所以什么都不告诉他准备一点点磨,最后拍拍屁股潇洒走人剩他一个面对突如其来的决绝。
谁说成熟跟年纪有关系,两个人在一些没什么经验的事儿上还是都挺幼稚的。
出门前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隙刮进来,空气冷得把汗毛都冻住。
宋岑如被圈在玄关角落,想伸手摁个暖气开关,霍北就以为他又想走,于是伸手,却在拉住对方的瞬间扑了个空。
宋岑如绕开了。
宋岑如不让他碰。
“”霍北睫毛颤了好几下,愕然地愣在那儿,冷空气全灌进肺里,就是被狠狠伤着了。
吵架就是话讲不明白,频道错开,都为了对方好,又都忍着委屈。俩人拉拉扯扯吵不清楚的毛病从小时候延续到现在。
“不是霍北,我没,我”宋岑如完全是下意识的往后退,就不想被知道自个儿遭了顿打,不想让人担心。
可后面是墙,于是就这么撞了上去,后背骤然一股剧烈无比的钝痛,整个肩头都缩了一下。
霍北迅速就察觉到这点儿小动作,心念陡然一沉。
打架技术好的对这种肢体反应都特敏感。
宋岑如喉结滚了滚,低声道:“对不起霍北,这事儿是我没办好,对不起”
“不是你想的那样,刚才在楼下生气也不是冲你,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突然了我觉得自己问题很大,”他轻轻说,“你再给我两天时间。”
“你乱道什么歉,跟我你道什么歉。”霍北瞅准了时机伸手攥住他的一双腕子,调了个面儿再往上一抬。
宋岑如就这么背身被压在墙上,紧接着“啪”地一声,灯光大亮,他的上衣瞬间被掀开,四周寒气疯狂的裹了上来。
“”霍北怔在原地。眼眶瞬间爆红。
原本光洁漂亮的后背布满交错的淤痕,从肩胛到腰侧,甚至延伸到尾椎,被裤腰遮住的地方,全是浓重刺目的紫红色。皮下大片出血才会堆成这种斑块,深肿到发乌。而宋岑如皮肤很白的,又薄,那没落打的地方被衬得毫无血色,其他全是灼目烧心的痕迹。
“霍北,别看了。”宋岑如哑声道。
“谁干的,你告诉我谁干的。”霍北眼底红透了,呼吸重得发抖,快握不住宋岑如的手腕。他自个儿的手一直哆嗦,像是被人突然用钢锥凿了一下,捣碎了心,疼得他脑仁儿都在抽筋。
说真的,部队出身的陆平就是气急了打霍北都舍不得使这种劲儿。
密密麻麻的紫斑,瞧着没一块好皮。
宋岑如挣扎了下:“不重要你先放开。”
“你家里人弄的是不是?除夕那天根本就不是只吃了顿饭这么简单是不是?”霍北心疼得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根本就听不进什么话,“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还手!他们凭什么打你凭什么啊!”
“疼我疼霍北”宋岑如声音颤抖着,“我好疼抱抱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都是好孩子,但有缺点,而且事儿整岔劈了,闹别扭了就是[爆哭]
第64章 狗东西
霍北猛地松手,眼睛还盯着宋岑如的背,多看一秒都觉得喘不上气又挪不开视线。
不敢碰那有淤血的地儿,他轻轻把衣服给人拢好,拽过来抱着,胳膊却不敢使劲儿,就怕力气大了给人弄疼。
其实被打那会儿没觉得有多疼,可能注意力都在要达成的目的上。如果不闹到这个地步,老爷子和他爸妈就会一直觉得好像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且那是他亲妈亲爷爷,所以要打就打,宋岑如不会还手,也不能还手,否则就不占理,不得人心。那帮亲戚即刻就能抓到错处似的把他堵在老宅出都出不去。
宋岑如搂着他,能感觉到自个儿脖子上湿了一块儿,霍北的呼吸很重很重,这不可一世的混不吝哪儿这样哭过啊?
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各种近乎病态的复杂情绪轰然垮塌粉碎,心里的死胡同一下就被炸了个洞出来。
刚就是犯拧了,家里发生的那些事他不敢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从小就习惯了用自我压抑的方式循规蹈矩,什么都要做的完美,自己处理自己消化,自以为是的解决问题。越害怕失去的人越想保护,越是陷入把人越推越远的循环。
“霍北,别哭好吗。”宋岑如拂过他的眼角,沾了满手的湿润,“不哭了,我都告诉你。”
“我他妈因为谁,你个丧良心的。”霍北说。
在霍北心里,少爷受伤就是比他自个儿吃苦捱累还要难受一万倍的事儿,他真是没招了,再爷们儿都绷不住。
这场景,这画面,要是大杂院那几个兔崽子在场下巴能掉到地上去,他们老大能哭??还特么哭的睫毛都打绺了!
宋岑如:“对不起。”
霍北:“对不起个屁,要真对不起就别什么都自己扛,你有我,这么大一男朋友搁这儿站着呢!”
“是我不对,不该自以为是的处理,不该什么都不跟你商量。”宋岑如语气诚恳,“但我没想走,真的。就是除夕跟家里吵了个架,闹得有点儿大。”
“都给你打成这样了才叫有点儿么,你”霍北突然顿了下,“是不是撂挑子了?”
“嗯。不干了。”宋岑如道,“就你生日前,我在欧洲那几天就找了律师处理信托,那个家里的所有东西,我都不要了。”
霍北哑然着沉默了很久,就没能说出话来。
他是个自由身,即使早年困于生活也算过得随心所欲。宋岑如就是他的世界里最让他好奇的存在。
小小年纪一身枷锁,屈在金笼子里活得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儿。原先觉得这小孩儿傻,什么都忍;后来觉得这小孩儿招人疼,扑棱着刮掉几层皮也没人在乎;再后来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愣的。
宋岑如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但“懂事”能让他爹妈轻松点儿,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为了什么,想要什么。
霍北问:“那你清什么行李,这房子不是你自个儿的么。”
宋岑如眉头轻皱,“我爸妈在监视我。”
霍北猛地一愣。
“我在车里找到了监听器和摄像头,他们知道我跟你去了哪儿,做了什么,我还没找到他们的人,缦园也随时有可能被盯上,我怕你,怕姥姥他们”
“怕我变成第二个宁栩。”霍北说,“是么。”
“是。”宋岑如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都是抖的,“我接受不了,不想害你。”
“还没发生就先慌了,而且那天咱俩说什么来着,宁栩根本就不在意,所以我怎么会在乎。”霍北说,“再说我多少也算有点儿能耐了吧,你爹妈还能拿刀架我脖子?真架那也不带怂的。”
“瞎拽什么,你不在乎那还有我呢,姥姥呢?”宋岑如说,“我知道你怎么走到今天,知道你有多努力多辛苦。还有大杂院里哪个不是你的家人,你一千多号员工都跟着你一块儿下岗么,我怎么可能让你因为我被影响。”
霍北突然就看着宋岑如:“咱俩虽然还没能睡个大的,但能干的都干了吧,都这样了还分你的我的呢?”
“”宋岑如张了张嘴。有道理,但也有种不知道该从哪儿接话的茫然,“那你再抱紧点儿。”
“疼呢么不是。”
霍北这么说着,还是把胳膊拢了拢,没太敢用力,又想起什么来,“我再重申一遍除了你我对谁都不感兴趣啊,遇见你之前就没有,遇见你之后谁都瞧不上。”
宋岑如忽然说:“你觉没觉得bunny的肱二头肌”
“谁是bunny?”
“张尼,包厢里那个。”
霍北眉头一皱,“你还注意他的肱二头肌?”
“扭成那儿很难不注意啊。”宋岑如说。
“别瞎看。”霍北啧了一声,“看我的,我有,肯定比他练得好。”
“”宋岑如笑笑,“噢。”
这俩人压根儿没一个在意邦尼还是张尼,就是憋着劲儿吃对方的醋,一通架吵完把事儿盘清了开始起腻。
几分钟前还在想着少爷心里是不是没他这个人的霍北,现在特想给自己抽两下。宋岑如心思细想的多,就那么个压抑动荡的生活环境,天生就比别人容易焦虑。
六年来不是只有他在想方设法的往上爬,宋岑如初三那会儿为什么死活不出国?为什么高三毕业卯足劲掌握瑞云要往北方发展?那私人账户是给谁开的?
霍北这个名字出现在宋岑如的十四岁,也出现在自那时起他选择的所有未来。
岑选之子小声问:“就非得去酒店?不能去我家?”
“先让我找找那个人,很快,最多两周。”宋岑如说。
他爸妈肯定不会把这件事交给面生的人来做,金助理给的那份名单,还有公司里和他接触过比较频繁的人都有嫌疑。
不管家里会不会再盯着不放,都得把这事儿解决了,而且得一个个查,否则睡觉都不安生。
至于缦园这房子就先搁着,实在不行就换一套。
“你不觉得这事儿交给我更好办么。”霍北说,毕竟搞情报的呢。
宋岑如煞有介事道:“你得挣钱,我现在是净身出户,你那点儿钱不够我花呢。”
霍北笑了下,“成。”贵的东西不一定要吃要用,但想要想用的时候不能没有。
这就算是和好了,解决了,俩人心里的大石头小疙瘩都消了。
从今往后别把肩膀挺得那么硬,伤了最不想伤害的人。
“我以前没发现你也挺能哭呢……”
“后悔没拍照是么,没机会了我告诉你。那后边儿我再看看,等白天得找大夫。”
“能先开暖气么。”
“嗯。捂暖了我看看这儿疼不疼?”
“看着吓人,其实还行。”
“得了吧,挨打的经验我不比你丰富?唉我这”
“嗯?”
“”
“霍北?”
“以后别用这种办法行吗。哪怕你叫上我,让我在,我什么都能做,就是不能看见你这样儿。我特别难受,特别特别难受。”
“……我不会了霍北,我需要你。”
这天,宋岑如好好休息了一个晚上。翻身有人盖被子,枕边有熟悉的呼吸频率,春节以来最踏实的一个觉。
后背那些伤用了药,淤痕估摸要缓上个把月才能消。
屋里打包好的书、衣服、写字用的工具等等行李,第二天都被霍北搬到他家,基本能用到的物件都被收了过去。
宋岑如带着电脑自己去了酒店,在找到那个人之前,俩人就是悄么声的分头行动,尽量减少碰面时间。
瑞云没了继承人,要怎么维持企业运转还真不好说,所以不敢掉以轻心。
霍北能做的就是尽量在快的时间内让自己再强大些,万一对面真要下手也得看吃不吃的住他的地盘。巧的是跟瑞云不相上下的格利斯就看准了霍北的资源,这俩合作,他爸妈要跟明维业一样使阴招也得考虑顾晟,否则得不偿失。
宋岑如一边整理自己手头的资产,一边分析人员名单,搬东西那天霍北特意问了下缦园保安。再怎么说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豪宅,安全系统一定不能差了。
那天值班的就是眼熟霍北和宋岑如的老师傅,他调了记录,说前两个月监控是录到过一个有点鬼鬼祟祟的人,当时保险起见就派人问了一句,结果那人就跑了,然后再没来过。
不过监控留存时长没那么久,这就又托那天值班的小师傅认了认名单照片。
当时的打算就是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实在不行就直接报案,这偷拍跟踪装窃听器都是明目张胆的违法,宋岑如掐了眼线,也是把态度摆到台面上的意思,他爹妈能不明白吗。
大约是瑞云临到下班的点,分配给一众嫡系高层的司机团队里边儿,有个三十岁模样的男人瞥了门口一眼,猛地顿在原地,一脸惊愕。
隔着几层的人,瞧见宋岑如降下车窗跟他晃了晃手里的窃听器。
好歹也是深宅大户里长大的孩子,该知道的渠道和方法不会少。再说这人就藏在公司,京城分部是宋岑如一手策划,多少审批从他手里过,而且能从身边下手范围就不会太大。
那人叫刘大泽,给宋岑如开过好几回车,通常就是参加重要晚宴的时候负责接送。一般的公子哥二代或者有些能耐的高层,有讲究的就只用固定的司机,没什么讲究的就随便一些。
宋岑如把人约到咖啡厅,开门见山的说,都监视出什么了,怎么个跟踪法,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刘大泽也是嘴硬,一开始就没想当回事儿的装傻,毕竟就没把宋岑如当成真材实料的大人物。
涉及业务的事儿他接触不到,就跟踪这少爷的日常行程,觉得就一靠爹妈的富n代么。
而且给他安排任务的人也不一定直接对接老董,说不定中间套几层,他只管拿钱办事,能甩的责任就往外甩。
后来三两句话见宋岑如没反应,胆子逐渐就变大了,琢磨起两头吃的主意,张口就是十万二十万。
“你先说说,知道多少,我按一件三万的价格开给你。”宋岑如说。
刘大泽一听,太有戏了。
这少爷指定是个舍得花钱的。
他挖到的内容,大到宋岑如今天去了哪儿跟谁见面,知道跟那姓霍的老板来往最密切,而且远超出一般朋友的范围。
小到今天在公司喝的是咖啡还是茶,过节要给大杂院挑什么样的礼物,甚至连陆平当年在哪家医院做的心脏支架手术和糖豆在哪所学校读的学校班级都给摸了出来。
伤害不大,但纯恶心人。
或许对于宋文景和谢珏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宋岑如和谁走得近,而是有没有听他们的话,做规定的事,扮演好儿子的角色。
当然,如果真发现他跟霍北之间的关系可能又是另一种态度,毕竟关系到所谓家族脸面,他爷爷一定是家里最守封建的那个。
“知道的我都说了,年前最后一个任务就是查霍北住哪儿。”刘大泽说,“这不还没来得及就被你逮了。”
“很好。”宋岑如听完话锋一转,“但是我为什么要给你钱?”
“”刘大泽懵了,合着前面开价那人不是你?
宋岑如觉得他爹妈最大的错误就是高估了底下人分配工作的能力,还让他捉到个脑袋最木的。
对大部分事情来说掌握主动权的关键影响就是信息差,宋岑如对父母的了解一定比他们了解自己更多,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做好应对准备,剩下的就交给警局。
三天后,宋岑如在学校工作间修瓷瓶的时候接到谢珏打来的越洋电话,这号码才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简直一刻都等不及。
开头就是一句质问:“你什么意思?”
这还是谢珏出国之后父子俩第一次沟通,听声音倒是感觉他爹调养的不错,中气都足了。
宋岑如挺平静的,“意思是这件事按法律程序办,你们底下的人该清的我都清了,不要窥探我的生活。”
“什么叫你的生活?我们不是你的生活?你就非得跟那群人混在一起吗?他们有哪一样配跟瑞云相提并论。”谢珏说,“尤其那个姓霍的,你小时候见过的世面也不少了,怎么就偏要结交这种人。”
“爸,能不装傻了吗。”宋岑如轻叹了口气,“我是个人,人。就像我妈一样不想为了生育牺牲自己的时间和身体,我也是个会思考有自主意愿的人。”
这是件特别双标的事儿。
宋文景和谢珏当初也是不顾老一辈劝阻生下来的孩子随母姓,而且就生一个,他爸特别能理解他妈,也爱护第一个儿子。
但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一生能用的爱意和精力就这么多,分完、损耗掉就没了,落不到他头上,倒是很多怨念和不甘都转移过来。
“爸。”他闭了闭眼睛,“我已经不属于这个家,所有涉及实际资产的文书合同都处理完了,爷爷亲自盖的章,现在无论我跟谁交好都不会影响到你,更不会影响公司。你们要真觉得没面子大可以不往外说,只要不说,也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瑞云这么大的企业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不知道?”谢珏高声道,“你要回来我还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否则我跟你妈只能不客气了,信不信我马上让你那帮朋友——!”
宋岑如打断道:“那就看谁脸皮更厚动作更快了,瑞云的风评干这种事儿有什么后果你应该清楚,我能走也代表我不需要家里给的东西。”
“不要让我做选A还是选B的蠢事,我不在乎被议论,也只会弃掉让我选择的人。”
他握紧手机,不得不用深呼吸压下声音的颤抖:“包括你们。”
桌上这樽瓷瓶差不多就要被补全了,还差最后一点细节的粘合。
挂断电话,他没有立刻回工位,需要简单整理一下情绪。
也不是特别难受,可能只是需要看看外面的天,漫无目的眺望着远处的夕阳和建筑来缓缓精神。
他经常觉得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太不孝顺。可他也想活自己的人生,想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如果一定要做个决断,他宁愿自私。
本来也不是个多么平静恬淡的底色,笋芽在成为竹子之前得耗费数年时间,就是慢慢地,隐隐地藏在泥土里扎根,然后迸发着破土抽枝。可能田润之是最先瞧出他的性子,所以才有了阿竹这么个名字。
但竹子再怎么耐阴也总要往有光的地方生长,这抹光就是大摇大摆地,无孔不入地渗进来,然后说,你拘着多没劲呐?玩儿命蹿就是了!
……
后来被监听这事警方处理的挺快,当事人愿意私了和解。
这也不是宋岑如和执行这些任务的人有恩怨,找出所有的眼线已经足够,就赌这唯一一次,他家里不敢拿瑞云的名声开玩笑。
于是眼瞅着春节假期都要结束了,宋二少离家出走的消息在行业里仍旧没有半点风声,这就说明主动权至少还握在他手里。
为妥善起见在酒店又多捱了半周,转眼就要开学,宋岑如差不多准备收拾收拾搬到霍北那儿去。
至于缦园那套大平层,被人踩过点多少有点儿膈应,等闲下来再想怎么处理。
正开学那天,导师跟他们开了个组会,聊些上半年的项目,说是要去外地搞文化交流。
各位听的都挺认真,就小何看着特别心不在焉。
他一会儿发呆一会儿抠手,直到乱瞟的视线不经意对上一双眼睛,实在躲不开才主动凑过去,跟宋岑如道歉上回激情岁月那事儿。
是误会么,他稀里糊涂把人霍老板塑造成私生活混乱的形象,没好意思直接跟那位说,只能找这位说了。
不过更让小何抓心挠肝的是他憋了好些日子的探究欲,那天都一块儿去的警局,瞅俩人之间的气氛就不对。
他斟酌着开口:“你跟霍老板是不是就是”然后自个儿在那儿咕哝好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是。”宋岑如没让他为难,直接认了。
“哎我、我这”小何愣了愣,可能先在震惊这段关系,又震惊这么一来好像罪过更大了。
“没事,不怪你。”宋岑如说。
小何说:“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啊。不过你放心,我这人虽然有时候冲动了点儿,但嘴挺严的,这种事儿我肯定不往外乱说。”
“嗯。”宋岑如笑笑,又说了句谢谢。
其实除了家里和大杂院那边,他没想故意藏着。
小何好奇也正常。
宋岑如在学校里向来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又跟大部分同学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所以谁都想知道他到底谈不谈恋爱。
真心仰慕也好,跟风凑热闹也好,公开表白宋岑如的人那么多,又会跟谁在一起。
“跟我啊。”霍北说,“虽然你现在已经主动放弃家产,但我给你兜底,肯定差不到哪儿去。”
某人在手机里叨叨好些天了,开学第一天就把少爷马不停蹄接到家里来,还购置了一堆新的生活用品。就睡衣杯子什么的,全是成套成双,那色儿都得是搭配的才行。
现在俩人就是洗完澡,穿着崭新的睡袍,一个趴着裸了半身背,一个坐在边上给那个按摩,边按边讨论宋岑如马上要参加的研究生项目。
霍北继续说:“但这种活动干嘛找你,想着拉你去博物馆给人打工?”
“不是,就是个跟博物馆文旅局合作承办的交流活动,接待外宾,喊我们去做个辅导。”宋岑如说。
“那不还是打工么,还没钱拿,我发现你们这当研究员纯靠爱发电,没点家底儿还真过不了日子。”
霍北倒是挺乐意上缴家财给少爷消费的,反正只要宋岑如喜欢,他觉得干什么都行,还把职业发展都给人规划好一套一套的。
“反正咱不缺钱,以后开个藏品工作室。你要乐意就帮人修修东西,懒了就在屋里写写字儿,要么就提笼架鸟出门遛弯儿喂鱼。”
宋岑如偏过头,真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想干这个,我记得没跟你说过啊?”
霍北就笑,“你小时候就这劲儿。”
“什么劲儿?” 宋岑如觉得这人没憋好话。
“豪门阔少的脸,逍遥老头儿的心。”霍北站起来一巴掌拍他屁股上,忒响亮。
宋岑如一愣,跳起来往他身上扑,“狗东西!”
霍北张开胳膊就接住了,俩手端着他的大腿,迅速在锁骨边啃了一口,“汪。”
宋岑如嘴角就绷着,抿出一点儿弧度,“真乖啊,再叫一声呢。”
“亲一个。”霍北看着他,目光灼灼发亮,“亲了就叫。”
宋岑如凑上去啄了下。
“再亲一个。”
又啄了下。
“再送一个。”
“你玩儿我呢?”
霍北笑了笑,赶在少爷开口骂人之前用唇瓣把话堵了回去,之后的半分多钟都没让他有机会发出完整的音节。
门铃就是这时候响的。
宋岑如轻哼了一声,还挂在霍北身上,“你买东西了?”
“超市配送,想着明天给你炖个汤。”霍北依依不舍,亲了亲下巴才把人放下来,“我去拿。”
该收拾收拾,宋岑如穿好睡衣,转脸就在镜子里瞥见自个儿锁骨旁一个牙印。
还是个不穿高领就遮不住的地儿。
“滴”地一声,门被霍北打开。
“你下回换个地方咬成吗”宋岑如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抬眼的瞬间僵硬在原地。
鸡皮疙瘩从毛孔里往外炸开,他怔愣望着玄关,傻了。
李东东、大福和虎子还有老太太呆立在门口,提了几兜水果。
不知道谁先说了声“操”。
【作者有话说】
汪汪。
猛男落泪QAQ 小情侣吵架,吵着吵着就腻歪起来了[抱抱]
第65章 知道了
霍北反应神速,随手抄了个门边的雨伞攥手里,回头指着人:“咬就咬了,你先动的手,老子爱怎么着怎么着!不乐意跟我待着就搬出去。”
“”宋岑如顿了半秒。
来哪出啊?
太拙劣了吧哥,这理由谁信呐?
但眼下确实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嗔怒道:“行,我现在就走。”
“欸、干嘛呀这是!”老太太年纪大,离远了看不清牙印在哪儿,刚一开门就听见霍北吼了句,真就以为俩人闹矛盾了。
她俩腿啪啪迈进客厅,先夺雨伞,又来回瞅这俩,“打架了?什么情况啊,岑如怎么在你这儿?你又怎么赶人啊?什么事儿啊不能好好说的!”
“您甭管了!让他走。”霍北撇过头,眉头都皱着,“我好心收留是为了听你天天叨我抽烟的?我特么想抽就抽!看不顺眼就滚蛋。”
“行,我多管闲事,我走!”宋岑如狠狠撂下一句话,作势就要收拾东西。
“哎哟、多大人了你俩!”老太太扽住宋岑如的胳膊,赶忙招呼门外那三个木头,“都愣着干什么,先进来把门关了呀!”
仨木头一个稀里糊涂。
一个后知后觉。
还有一个暗中惊愕不敢多言。
纷纷迅速一溜烟进来关上门,又杵在玄关相互递着眼神一动不动。
陆平着急忙慌又云里雾里的,所以怎么回事儿啊到底?
她已经控制住这个要走的,转头质问那个:“你刚说那什么意思,怎么就叫收留了啊。”
霍北毛躁地说:“他跟家里闹掰房子没了,没地儿住,过来跟我挤两天。”
闹掰?这孩子能跟家里闹掰了?
“怎么个情况啊孩子?”陆平心下一惊,见宋岑如不言语,又举着雨伞戳霍北,“那你说的什么话!不让你抽烟有错了?人那是为你好!而且怎么叫收留,岑如也算我半个外孙!”
当初是谁不嫌你不受待见,还费尽心思惦记着你的前途,这么讲不纯让人伤心么。
“姥姥您别生气。”宋岑如对着陆平实在难装模作样,偏又是不得不撒谎的事儿,硬着头皮也要演,“我就是”
“你就是脾气太好,给他惯的!”陆平道,“也算打小就认识,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说,还用得着动手动脚?霍北你要再这样我给你撵出去!”
玄关那三个偷偷打量……老太太不懂,年轻人还能不懂?
这俩人的衣服一点儿褶子没有,哪里像打了架的,倒是少爷脖子上那个印儿瞧着诡异、心慌。
动什么手啊脚啊?
怎么个动法啊
霍北觉着差不多行了,赶紧说:“得,赖我。”又很自然地一皱眉,觑视门口三个墩儿,“你们怎么来了,没人跟我打声招呼啊。”
“我没让他们说的,就顺道送个水果喝口茶,完事儿回去了。”陆平说。
正是产冬枣的好时候,今天是老太太又去京郊果园摘果子了,想着直接捎过来就不用等霍北到周末再过来拿,还新鲜。
一道去的还有大福跟虎子,李东东是半路被接上的,寻思坐个顺风车回家,结果这就都撞一块儿了。
好在是来了,万一俩孩子真闹起来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陆平这么想着,吩咐那几个把带的东西都挑拣好,拽着霍北进了厨房。
她瞅着人,心底就衡量着刚才说宋岑如跟家里闹掰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这会儿是真没往别处想。
陆平:“说说,他家出什么事儿了,你能不欺负人么。”
“行,不欺负。”霍北靠着灶台,心不在焉的模样,正斟酌着怎么顺势抖实话,“就过年跟亲戚吵了一架”
说话是门艺术,他已经尽量做到在不让老太太产生过度担忧的基础上还原事件真相,尤其强调宋岑如现在没地儿可待这点。
陆平的思绪慢悠悠散开,想到宋岑如家大业大的身世背景还有踪影难觅的爹妈。虽然当年只做过一年邻居,许多事还是清楚的。
不是她刻意揣着小人心思说人家不好,关键那会儿,这孩子整天从清晨学到半夜,那要读的书恨不得从胡同口摞到北三环。
家里除了个管家就没人能讲话,爹妈从不关心,打这孩子记事起就这样儿,就算是为了培养继承家财的能力也不能逮着这么薅啊!
话说难听些,你哪怕养条猫啊狗啊还知道得呼噜呼噜毛呢,现在居然都用上摄像头、监视器啦?
文化水平不高的陆平也觉着这样不对,不尊重个人隐私,情况是挺难讲的。
“反正就这么回事儿,再多的您亲自问他。”霍北用这缓兵之计,先把同居的情况圆回来再说。
陆平深叹了口气,白他一眼,“人正是伤心难过的时候,你俩交情不浅了吧?都不知道照顾着点儿情绪,有没有脑子啊你,还跟人耍横!你看给人咬的!”
“嗯。我的错。”霍北偏过头,眨么了下左眼跟僵坐在客厅的宋岑如递消息,没事儿啊宝贝儿,放放松。
放松?放松不了啊他!
沙发对面坐着那仨是茶也不喝,话也不说,视线扫过屋里半圈,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成双成对的配套生活用品。
他们老大跟谁有过这心思搞这些玩意儿啊?
这几个眼珠子又滴溜溜转着,相互发电报似的。
大福眯缝两下,你知道了?
虎子猛地一激灵,好像知道了。
就剩李东东挤眉瞪眼,靠,你们知道啥了我怎么不知道!
嗬、这大憨包!
大福咳嗽一声,视线嗖地飞过去又唰地飞回来,霍哥、少爷、懂?
那边已经用眼神交流的浑然忘我,宋岑如挺着脊背如坐针毡,脸上风平浪静实际已经在心里喊了八百遍救命。
发生的太突然,别说组织语言了,原本连这事儿要不要说都没想好呢,现在明显就是双方已经互通答案了但碍于一些微妙的形势没法开口。
他适时清了清嗓子,“那个”
“欸那什么,你真跟家里闹翻了啊?”大福起了个头,就没往那儿提。
虽然他嘴是稍微笨了点,平时也闷不作声,但其实是这几个人里头最会读空气的。
“嗯。”宋岑如简明扼要讲了下离家出走,给那几个听的一愣一愣,又皱着眉头,“其他事儿也是确实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就没跟你们说。”
“嗐……没、没事儿,能,理解。”虎子也慌得一批,说话都磕巴。
“对。”大福附和道,“甭管这个还是那个,都别往心里去虽然,好像需要点儿时间缓缓,但你别多想啊,咱们谁跟谁啊!”
摸着良心说,刨开霍北,他们跟少爷也是真朋友,不存在什么靠着第三人在中间才维持人际关系。
宋岑如尴尬是觉得既然身为这么重要的朋友,发生这种大事多少也要说一声,尤其,还没主动坦白他俩谈恋爱的事儿。作为一个认识了七八年、相互了解家庭情况的关系来讲是不太仗义,可的确也很难开口。
首先,能不能接受就是个问题,有些人就是对性倾向少数群体有介意或者排斥。再一个,还得考虑会不会被家里的长辈发现,万一谁不小心说漏嘴,当事人遭殃,他们也内疚。
最后就是眼下这场合也不合适,老太太还在厨房里教育人呢。
然而偏就有个脑子慢的。
李东东瞪着茫然无知的眼睛,小声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虎子拍拍他的肩,“下回吃饭你上小孩儿那桌。”
“滚你丫的。”李东东拍开他,“不说我也知道,现在少爷家里这情况只有咱老大能兜得住,但是他俩闹矛盾了,咱得多帮着点儿!”
“啧。”大福竖起拇指,真牛逼啊这二愣子。
这场突如其来的探视也就二十分钟,陆平训完霍北,跟几个小辈在客厅喝了会儿茶就打道回府。
前脚刚走,后脚外头就下起大雨,超市配送员姗姗来迟。
霍北拿完东西又整理妥帖,转身瞧见少爷还蔫儿在沙发上,他笑了笑没说话。
脑袋往下一歪,宋岑如整个人直接躺倒,幽幽看了霍北一眼,“我汗都出来了。”
“是么。”霍北俯身过去,膝盖压上沙发,手往睡袍里面钻,“我摸摸。”
宋岑如一巴掌拍掉,“姥姥跟你说什么了?”
“没发现呢,让我好好照顾你。”霍北契而不舍,手掌贴着下摆开衩的地儿,先照顾大腿再照顾小腹,又说,“我知道你担心她接受不了,但也别太紧张,那药好不容易都快戒了,别再弄的自个儿胃疼。”
“我紧张了么。”宋岑如说。
“你先把眉头松开再说这话。”霍北说。
“”宋岑如闭了闭眼,干脆用抱枕盖在脸上。
霍北轻声笑了下,自顾自地说:“李东东他们知道也是迟早的事儿,以我对这几个的了解,大概有个两三天就能消化,等我再找机会跟他们聊聊。”
“聊什么。”宋岑如闷着说。
“能接受最好,不能接受拉倒,人活着还得什么事儿都征求别人同意么。”霍北拿开抱枕,指尖点了点他眼角的痣,“倒是你,别跟我装啊,整天瞧着挺好,心里还惦记着你爸妈呢吧。”
宋岑如没吭声,伸了伸胳膊,把人抱住了。
除了他哥,在那个家就没感受过什么亲情,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说你毁了家族期望,是父母的拖累,好像出生就是原罪,又指望你扛起担子。他打从会说话会走路起就得拼命装出一副我什么都不懂的模样,自欺欺人才能撑下去,可心又不是石头做的。
宋岑如不后悔离开家,更没有再去执着父母的爱,却仍旧会记挂。感情是最没道理的存在,让人癫狂又清醒,让人手足无措。无论对家里、对陆平,还是对李东东他们,宋岑如都不想伤害任何人。
但人生就这样,逃不开这样或那样的不完美。
“霍北我好拧巴。”宋岑如道。
“嗯,是挺拧巴。”霍北贴着他的脸,几乎是压在他身上,亲了亲耳垂,“但我就喜欢你这人,认识你第一天的时候你就这样儿。”
为什么拧巴,可以说是自我要求太高,可以说缺爱、没感全感、习惯自我孤立不敢对别人寄予期待,宁愿折磨自己也要成全别人,哪怕现在好不容易挣脱也逃不过心底道德谴责。
“不招人烦么。”宋岑如问。
“烦什么,我直溜啊,这不正好。”霍北说,“而且你运气好,一般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我这样的。”
宋岑如笑了笑,“真不要脸啊你。”
“要你了我还要什么脸。”霍北抱着他,身体都贴着,说话就一股子懒音儿。
宋岑如稍微动了下腿,陡然一愣,明显就感觉到什么顶着他,“你这还能续上?”
霍北笑得肩膀直抖,“可不是么,这玩意儿对着你就情难自禁。”又契而不舍地想哄好人,“欸你吃桂花酪么,就小时候你没吃着的那家,刚买的。”
“你不起来我怎么吃。”宋岑如憋红了耳尖,这大个儿,身上的肌肉就是一点儿水分都没有。
霍北撑着沙发起身,又顿了一下,看着他。
宋岑如心慌得厉害:“又干什么。”
头顶灯光把霍北的下颌描出刀锋似的轮廓,他喉结滚了滚,眉眼间透着戏谑,“我突然觉得这两件事儿能一块儿干。”
“”
早春寒凉,晚风吹皱湖面,天光云影被刚刚点亮的灯火映成一片玫瑰色。宋岑如望着窗外,飞机从天际划过,在他的瞳膜上留下一线云痕。
讲台上老师正在讲述这次文化活动的具体信息,就是一批从欧洲来的高中生到博物馆参观,除了听课学习,还要参与体验文物修复这门技艺。其实就搞点儿陶瓷字画让外国友人感受感受。
活动本身势头挺大,为期两周,那工坊跟博物馆都在隔壁市,除了他们小组,还有隔壁书法、国画、综合材料等等专业的同学。老师讲完内容,就让底下的人自行讨论分组。宋岑如无所谓这个,跟谁都行,他脑子里还在琢磨前些天被迫半出柜的事儿
“到时候安排校车么。”有人问。
“想的美,校车得拉那帮高中生,咱自个儿开车过去。”
“那也太寒碜了吧。”祝芙看了眼地图,“好像还行,三四个小时也不算太远但咱车够不够啊?还有行李要放呢。”
教室里闹嗡嗡的,宋岑如摸出手机滑开锁屏,旁边突然有人问他:“岑如,你跟我一辆成吗,我那车宽敞,后头直接都塞行李得了。”
“好,都行。”
宋岑如应完才看了眼,这男的有点面生,刚才相互自我介绍的环节他都心不在焉,就记得好像姓赵,书法专业的,研二。
“行,我开车你放心,老司机了。”赵临繁笑了笑,转头又跟其他同学讨论分组去了。
宋岑如在键盘上敲着,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对面突然蹦出来一条消息。
[编小作文儿呢。]
屏幕亮了亮,霍北冲着“滚蛋”俩字儿乐,又回了条,“放心吧,那几个承受能力没那么差。”
就今天,大杂院小团体接到老大通知,正式约了顿饭,开诚布公聊聊某件你知我知又不能在家明着说的事儿。
杯子往桌上一落,发出咚地一声,这菜还没上,当事人不在,李东东已经干了一杯酒下去。
他一抹嘴,眉毛拧着,“不儿,怎么你们都知道?”
“很难猜吗?再说都不用猜啊!那天还不明显么。”大福说,“你再想想以前,咱几个在一块儿的时候,他是不是最照顾少爷?人家里闹矛盾他二话不说就冲进去,当时都没认识多久,你觉着霍哥是会随便掺和这些事的人么。”
李东东:“那不是他年纪最小么,家庭情况跟我们也不一样。”
他作为一个直肠子直脑子的人就转不过这弯。想都没想过,哪怕当初霍北当着他的面问“你看我像同性恋么”思想都没往这处跑。
其实也不能完全说他笨,这人跟着爷爷接受的也是糙老爷们儿式教育,什么恋爱啊感情啊的启蒙,都是传统主流电影那种。而且无论霍北还是宋岑如,跟他对这个群体的印象就毫不沾边。
大福白眼一翻,继续道:“那你再想,当初咱姥要做手术,霍哥缺钱,他后来是不是赚了笔提供线索的奖金,那钱够用吧?”
李东东:“够。”
大福:“那干嘛还要拼死拼活弄个公司出来?”
虎子恍然大悟,“要找少爷!”
李东东一个激灵。是啊,当初整个大杂院的人都知道霍北想找人,还突然就说要自考文凭。以前老大好多字儿都认不全,后来整宿整宿熬夜背书,要不是为少爷,干嘛给自个儿找不痛快啊?
再往后想,那为了参加瑞云的拍卖会,公司的资产审核材料还是他提交的呢!
这感觉就跟被电劈了似的,从前不觉得,现在回过头来看,才发现简直处处都是痕迹。
大福还在滔滔不绝:“再说捅刀子那事儿,俩人那反应能是哥们儿?咱跟霍哥是真发小,感情基础在那儿,他俩中间还差六年呢!你跟一隔了六年没见的能上去就替人挨两下啊。”
李东东呆坐着,突然就没说话了,盯着酒杯里的泡沫发愣。
沉默半晌,大福踹俩人一脚:“咋,接受不了?觉着恶心?别整这有的没的啊。”
虎子:“我没有啊,感情的事儿除了自己谁说都不算。”
李东东搓着脑袋,慢腾腾道:“讲实话,搁别人身上我挺膈应……唉也不是那意思,反正就不符合我观念。但他俩吧就还挺顺理成章。”
他们跟霍北是七八岁就结下缘分的朋友。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家庭条件差,遭人白眼受人欺负,在还没形成完整价值观的时候特别容易加剧自尊上的挫折感,也特别容易误入歧途。
霍北是那个对周围人群奚落冷眼嗤之以鼻的,骨子里就野。
干嘛非得让人瞧得起啊,你谁啊,哪位啊?特洒脱一人,所以无形之中带给他们一股劲儿,让他们觉得这就是成熟,有范儿。
但实际上呢,霍北心里真能没感触么,只是被糟心的日子塑造的习惯了用主动的方式予以防卫。
而宋岑如是正儿八经的豪门少爷吧?但真把你扔到那儿,早歇逼了,谁扛得住那种窒息的环境压迫。
再说,他头回上大杂院被欺负成那样都没用有色眼镜看过他们,打心底就觉得大家都一样,又都不一样,谁都比不上更不需要比较。
也就他才能毫无偏见的理解霍北那身刺儿,从不要求什么,坚定的容纳他所有的出格举动和离经叛道。
霍北和宋岑如在一起,不就是两块参差不平的拼图扣上了么,有什么好不理解的?
三个大直男难得能有这样坐下来深刻思考人生时候,都搁这儿文艺上了,连身后有脚步声都没听见。
“聊着呢?”霍北拖开凳子,给那几个吓一跳。
李东东一个蹬腿,“靠,什么时候来的!”
霍北:“刚刚。”
坐下扫了一圈,这几个脸上那表情就出卖了心里话,都认识这么多年,还用得着矫情么。
他侧身从纸箱里拎出瓶酒,抵着桌沿儿撬开,倒上,杯子挨个儿一碰,干了。
几人沉默着喝到服务员上菜,李东东就问:“少爷以后怎么办?我要是没理解错,那意思就是为这事儿放弃万贯家财。”
“你这话说的,弄得像一个单纯阔少的被蓝颜祸水骗了。”大福想了想,又啧了一声,“虽然好像也差不多。”
霍北一偏头,眉毛挑着。
“我觉着霍哥才是被迷的神魂颠倒那个。”虎子小声吐槽兀自乐了半天,又正色道,“不过说真的,你俩在一块儿,不管他家还是咱姥,时间长了早晚有天都会被知道。”
“与其被发现不如自己说?”大福不赞成,“这跟一般事儿的性质能一样么。”
不一样。
周澈和小卢,明秋仪和宁栩,身边或好或坏的例子比比皆是。
可每个人的命运也不一样,没法儿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就是想过,琢磨过这些,才格外紧张,变得患得患失。
霍北也算经历过大起大落,只要没死就能赖着活。他跟以前比是成熟了些,知道什么最重要,却也更脆弱,更贪心,对着宋岑如有一颗笃定的心和无法遏制的欲望。
所以这事儿不算完,但也没那么急着需要被立刻解决。
这天吃完饭,霍北回家就把情况说了,主要想让人安安心心去弄项目。
宋岑如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这么些年,其实真正交的朋友除了顾漾也就他们了。
顾漾情况特殊,本来就是个同,那仨不是,可他们却能设身处地的理解、认可,这对宋岑如来说是个特别大的安慰……有时候一辈子都不见得能遇见这样好的朋友。
消化完这些事儿,没两天就该外出搞项目了,宋岑如开始收拾行李,霍北就对着天气预报给他盘点东西。
什么过两天刮大风得带好围巾口罩,还有防皴要带的唇膏、润肤乳、保湿须后水这人自己出差从来不弄这么细致。
宋岑如准备拖个小行李箱,外加一个双肩包,常用的东西就装包里方便拿。
“洗漱包、电脑有落下的么。”霍北撒么一眼,沙发缝里还塞了个票夹似的收纳包,“这个带不带?”
“嗯。”宋岑如伸手去拿,动作自然地塞进包。
霍北的目光追过去,眼神黯了黯,那包扁扁的,边缘都磨毛了。
宋岑如搬家那几箱东西早收拾完了,他俩一块儿弄的,霍北记得没有这玩意儿。
但又觉得这个有点眼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尤其刚才,如果不是宋岑如赶在他前面拿到的话,大概不会在意。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别人送的?”霍北忍不住问。
宋岑如拽拉链的手指紧了下,又若无其事的拿出来,“看看?”
“唉不至于,我没那么小心眼儿。”霍北说着,视线还是往那儿瞟了,就一普普通通的收纳包,也不是什么高级货。
“我们高中发的校庆周边,”宋岑如解释道,“装证件什么的,挺好用。”
霍北挑眉,状似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啧。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哦呼,宋岑如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