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5(2 / 2)

贪得无厌 听杉 18175 字 2个月前

两人默默地,好像都在消化翻涌难耐的情绪,好一会儿没说话。

说点儿什么呢……

“明天要早起么。”霍北问。

“……”

宋岑如静静与他对视着,这是句不用琢磨就能听明白的言外之意。

撒欢儿了,放肆了,少爷我忍这么久,你就给这点儿甜头怎么够啊。

怎么都不想分开,又有什么理由要分开?

有时候人的感情就是越磨越深,可一切又是这么顺理成章。这是我们切实相处的第二年,却已经剖白过心迹,知晓各自秘密,经历过生死,数过很多个春夏秋天。

也是相识的第七年。

在分开的时间里有一天不想对方吗。

没有,没有的。

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无数次庆幸,在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我走进元宝胡同蹲在街角,问出那句:“小孩儿,南方来的?”

我的少爷,我的宝贝,我的阿竹。

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就忘不掉了

霍北那栋高级公寓楼底下竟然还点着灯,保安笑眯眯的跟户主打招呼,霍老板今儿出去跟朋友喝了?

俩人耳朵都透着红,走的倒是挺稳当。

虽然是头回谈恋爱,但又不是真就什么都不懂,还是正值血气方刚的两个青年呢。

洗澡的时候宋岑如就盯着那门,一码归一码,这人要敢抽风突然闯进来他真能给一脚踹出去。

但其实吧,他俩现在这会儿也闹不出惊天大动静。

懂么,会么,知道怎么弄么。

俩眼一抹黑,纯瞎。

都这个年纪还是什么都没干过的俩人,说出去都招人笑话。不过是真憋着了,尤其姓霍那位。

那什么等以后的,现在闹点儿能闹的。于是脖颈还挂着水就往人身上扑。

“我睡衣湿了!”宋岑如说。

“睡什么睡衣,脱了!”那就是件霍北的T恤,他也不心疼,俩手一掀就给捙下来。

掐架似的一通折腾,宋岑如还跟小时候一样不服气,扑腾几个来回非要在上面待着。这回那床不嘎吱了,安静着呢。

宋岑如凭借着灵活的优势,一个翻身就跪跨在霍北腰间,手掌抵在胸膛,扬着下巴唇角抿出一丝弯来,我赢了。

躺着的那个就偏头笑笑,游刃有余的顶了下胯,宋岑如瞬间瞪圆了眼睛,当场宕机。

霍北也不着急,扶住宋岑如的腰慢悠悠起身,就让人坐在怀里。

他在唇边啄了两下,又亲亲脸蛋儿,“你这脸得上点儿药吧。”

“这时候能不说这个么”宋岑如嘟囔道。

霍北是见不得少爷受委屈,他当时被谢珏扇那一巴掌都疼懵了,宋岑如被打比自己挨还要难受千百倍。

他眼底有光亮游动,用鼻尖碰宋岑如的下巴,“你真想好了?”

一个百亿级别企业的继承人和他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混到床上,像什么话。想也知道会面临什么狂风暴雨。

宋岑如知道他的顾虑,“要没想好呢。”

“晚了。你丫没机会反悔。”霍北拧着眉,把人搂的更紧,狠抓一把屁股。

软乎,还弹,手感真特么绝了。

“欸!”宋岑如一个激灵,差点儿没从他身上滚下来。

霍北笑得特别灿烂,手上有多不正经,眼里就多真诚,“我说过咱俩开始了就不会结束。”

想好了,早想好了。

搞同性恋这种事在富豪圈里真算不上多稀奇,大多数人选择结婚,只为维持所谓的体面,私底下的乌烟瘴气的多了去了。

但瑞云就这一个继承人,商人考虑问题的办法永远是把风险降到最低。退一万步,他爹妈就算允许这件事,那也必须有个在外头充面子的儿媳,但这事儿宋岑如从根儿上就不可能同意。

对人家姑娘来讲是多大的侮辱,说丧尽天良都不为过。再者,即使真有人愿意他也不同意。

霍北不能是被藏在暗处的见不得光。

只能是唯一一个共度余生的人,对里,对外,都是。

宋岑如沉默着没说话,突然就让霍北有点儿慌。

这时候,那只漂亮的不像话的手顺着霍北的胸膛一路滑到小腹。

他呼吸一滞。

忒能勾人了!

以至于霍北看他的眼神震惊中还带点疑问,思路忽然不知道飞哪儿去了,问道:“你跟顾漾住宿舍的时候他不会想着你悄悄打.飞机吧?”

“胡说八道什么!”宋岑如真服了这人脑回路,“没有!不知道!谁琢磨那玩意儿啊!”

“那你干这事儿想过我么。”霍北这臭不要脸的。

“没有!也没有!我不主动干这个!顶、顶多”宋岑如声音越说越小,耳根子发烫。

“嗯?”

“顶多梦见过。”

霍北愣了能有十来秒,那火从小腹蹿到天灵盖,“梦见什么了。”

“梦见在你以前那屋。”

“然后呢。”

“然后”

宋岑如垂着眼,都不知道看哪儿,然后听见霍北笑了声,这人就存心使坏!

“你话好多!”宋岑如吻下去,把这烦人的嘴堵住,除了错乱而急促的喘息不让人再发出一个字儿。

霍北的手从裤腰伸了进去。

比起相互干这种事儿,他显然更舍不得让少爷受累。那宽大又带着茧的手就足够弄得人死去活来。只是抚慰而已,宋岑如却在汗津津的潮热里失神,颤栗。

羞耻到极点了,说要在一起,就什么都贴在一起。

京城深秋的风息竟比早春的猫叫更挠人心痒,霍北贴着他的耳朵喘息,留下很多浑话,很多个吻,很多很多个喜欢你。

……

床头昏黄的灯亮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宋岑如眯着眼,都懒得动,窗外小凉风一刮给胸口都吹起一层细细的小疙瘩。霍北就用余光瞟,瞟他眼角没消下去的红晕,清瘦的锁骨,瞟他腹侧跟随呼吸上下起伏的浅痣。

宋岑如提不起劲儿,就抻开手在床上摸,裤子呢?这傻逼是不是给他扔床底下去了。

双眼半阖,从睫毛缝隙里瞧,趁那人侧背着身,赶紧悄么声爬起来找内裤。这儿没有,那儿也没有,给塞哪儿去了!

正往床脚爬,那腰突然被霍北的胳膊打横一拦,整个人都给捞了回去。

“哎!”宋岑如惊呼。

天旋地转,昏头巴脑的,连着折腾两回这人的劲儿还大的跟牛似的。他被霍北从后面抱着,只能偏过头用眼神无声的骂。

霍北就笑,拿了湿巾往人小腹上蹭,“擦擦,不然难受。”

“这谁的?”宋岑如拧眉咬牙,“谁给弄上的?”

“不带事后找茬的啊。”霍北擦完,往人肩膀头上啃一口,才把裤子从身后变出来,“去吧。”

“真是狗么咬人还要藏东西!”宋岑如那后脖颈子现在还能摸到牙印儿,最深那个窝,就这人用虎牙啃出来的。

他火速套上裤子钻进浴室,撂了句,“把床单换了!”

霍北就冲着浴室门,眯眼笑,“得嘞。”

重新躺回床,跟飘在云上似的。不是疲倦,就是一种美好到有些脆弱的不真实感。

似乎突然一下就变得无比亲密,更想永远贴近也更害怕失去。宋岑如就是累到没功夫害臊,脑袋埋进霍北的胸膛,两人都不用说话,极尽所有感受对方的呼吸心跳。

哎矫情,黏糊。

谈恋爱的人都这样吗?

不知道,对别人也矫情不起来。

外头无论谁都觉得宋岑如冷冷淡淡,边界线划得一清二楚,就算处成朋友,发现他身上的亲和力,也绝对想象不出藏着个会勾人会撒娇的里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可能因为霍北一直摸着他的脑袋实在太催眠,太踏实。这纯纯是被整迷糊了,情绪还未消散,体力已经过载。

另一个得早起上班的是舍不得睡,生怕闭眼再一睁,这就是个梦。

他就用下巴轻蹭宋岑如的额角,脑海不断闪回许多碎片,习惯了追逐的人,是不敢停下的。

起先连眼神都不愿意给的一个小孩儿,在那个夜晚,在漫天乱雪中被他气的夺门而出。

一支笔,一根竹,一捧雪,一堆书,一块坠子一句干干净净、明明白白的我待见你,早把他栓得又牢又紧。

这是单向生长的爱意吗,如果是的话,宋岑如当初就不会纡尊降贵的走进破败的大杂院,不会在离开北方之后辗转难眠。

更不会在很多个日日夜夜里做计划,一手推动瑞云分部落地京城。

宋岑如是更早察觉的那个,甚至在他道歉,解开误会之前根本不敢求取回应。

要是这会儿宋岑如还醒着,就不觉得自个儿矫情了。姓霍的这位明白的后知后觉,红了眼圈,虔诚而珍重的在他脸上吻过一遍又一遍。

【作者有话说】

宋宋!你出息了!!!

他俩是有点那个亲亲饥渴症的,可给憋坏了

第54章 好本事

宋岑如从梦中恍然惊醒。

他睡眠质量一直不算好,醒来经常会心悸胸闷。

这会儿已经天光大亮,神思从梦中剥离开,依稀记得自己在霍北家,睁眼没瞧见人一阵焦躁。

宋岑如拿过床头手机,微信躺着一条霍某发来的未读消息。

[上班去了,冰箱有烙饼,热了吃。]

他舒下一口气,敲了几个字。

[你买的?]

对面很快弹出回复。

[做的。你男朋友 亲手做的。]

男朋友?

男、男男男朋友!

宋岑如打了个激灵,记忆瞬间归位,焦躁变燥热,那种干了点儿什么事的后劲儿大得离谱。

他爬起来晕晕乎乎走进浴室,呆立在洗手池边刷牙啊,害臊。

镜子里的人绷着张脸,两颊泛出红色,牙刷摆动速度快得飞嗖嗖

烙饼就那种最家常的火腿鸡蛋的,霍北还打了胡椒虾泥放在里面,跟那外头卖的比也一点不输。宋岑如热了饼就坐在阳台上吃,秋天的太阳不怎么暖融融,但还是舒服的眯起了眼,止不住乐。

不知道,就是开心,连谢珏打那巴掌的感觉都快想不起来了哎,好像有点得意忘形。

宋岑如把嘴角收了收,但很快,笑容就消失在他看见宋文景发来消息的那一刻。

[春节记得回家,聊聊你跟明秋仪订婚的事。]

“”顿时有点咽不下这饼。

要冷静,要分析分析。

宋岑如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那边没再回复,这态度让他觉得他妈好像软下来了,至少没之前那么咄咄逼人。

昨天刚从老宅回来,宋文景后来肯定知道谢珏甩巴掌的事儿,他并不觉得他妈会心疼,而是因为自己一声不响的离开有了顾虑。

现在整个京城分部的生意都在宋岑如手上,且发展的很好,如果被停掉,虽不至于让瑞云陷入瘫痪,但损失绝对不小。

宋岑如给明秋仪发了条消息,不知道是不是明维业跟她说了同样的话,对方明显也有些着急,把面谈时间定在下月底。

这个日子宋岑如皱了皱眉,离霍北生日很近啊

李东东最近发现两件怪事,一是虎子神出鬼没,作为他们发小群里平时最活跃的人突然开始变得静悄悄,却时不时在朋友圈发些莫名其妙的感慨。

二是他们老大变得特别爱笑,还笑得莫名其妙!

就比如现在,李东东用眼角瞟过去。

“有事儿?”霍北偏过头,瞬间扯回嘴角。

“”

算了,少问为妙。

李东东若无其事的清清嗓子,“那什么,虎子。你没觉得他自从万和观回来以后就神出鬼没的?”

霍北:“有么。”

“有啊!那群里消息你没看吗,约饭不回,喝酒找不到人,问什么都说没空,”李东东眼珠一转,“他们家那店出事儿了?不应该啊我记着前些天面馆还上了京城必吃榜呢。”

霍北:“你直接问不得了。”

“问了,嘛也没说还一个劲儿傻乐,我觉着有猫腻。”

李东东琢磨一会儿也没品出个所以然,烦了,把手一挥,“哎算了!我看他那样也不像坏事儿。我主要怕耽误看球,本来约好了一块儿去的,现在看他这样感觉会放我放鸽子。”

“怎么突然想着看球了?”霍北问。

“嗐,无聊呗。”李东东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大福,就喜欢热闹。”

他俩也不是真想看球,就是这每天上班下班不来点额外的娱乐活动就呆不住。

尤其国庆小长假已过,京城人流量却没减少,最近不少开演唱会,足球赛,音乐节什么的,去哪儿都是乌央乌央一片人。

这几个地方就属球场气氛最激烈。

再说起这足球,最热那会儿应该是七八十年代,京城人人都看,人人都爱踢,不夸张地说几乎就是全□□动。当时极少有私企这个概念,大多是什么工人、干部、知识分子等等根据政策直接分配进厂,大伙儿时不时就组织一场球赛,也受世界杯影响,既能强身健体,还能赶一波与世界接轨的时代潮流。

不过他们这代都是新世纪的孩子了,没见识过当年盛况,光想想那种一帮人坐在看台上山呼海啸的气势就觉得兴奋。

李东东说的那个就在工人体育场,国安对申花。

“哎,你跟少爷要不要一块儿来啊,我看这开赛日期跟你生日挺近的,要不咱这回一块儿出去过呗。”

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再忙也得找点儿乐子。而且借着霍北的由头,虎子就不好意思鸽他俩。

“早着呢吧。”霍北说,还有将近一个月呢。

“噢,好像是有点儿早,”李东东看了眼日历,“那就过两天再说。”

生日的事儿先放一边,今儿是周五,周五什么日子?

等下班就能去找他的亲亲小少爷啦。

他俩这恋爱谈的,平时工作日基本都还住自己家,周末就凑一块儿,钥匙串上挂着对方小区的门禁卡,电子门锁信息后台的家庭成员一栏也写着彼此的名字。

这个舒坦的啊,有种身体里每个细胞跟毛孔都在开派对的爽感。

自从少爷主动献吻告白之后,霍北这每天的心理活动和日常状态就不一样了,干什么都特有劲头,但也有特别惹人烦的事儿。

主要体现在说话举止上,譬如老藏不住笑这就是个大问题,怕被熟人瞧出什么来。

他明白的,有些事得瞒着。

虽然同性恋这个概念在现在的社会,不至于像从前那样见不得光,人人喊打,但最好还是别让人知道。

这个道理宋岑如只会比他更清楚,可感情这种东西,是你即使捂住嘴也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就好比前两天,京城温度骤降,宋岑如就想给霍北买条围巾。

少爷什么审美品味,以他的眼光挑出来的东西一看就知道不是霍北自己买的。

这胡同混混后来开始知道打扮还是因为想跟上豪门少爷的脚步,可惜这玩意儿也讲究天赋。

于是为保周全,宋岑如索性给大伙儿都买了。

顶好的骆马绒面料,软和,舒服又保暖,颜色都选常见的什么黑白卡其,但就霍北那条细节不太一样。

属于乍一看没区别,细瞅才能发现,那暗纹和宋岑如自己戴的是同款,颜色也接近,一条浅烟灰,一条深花灰,低调又般配。

在大杂院拆礼物那天,俩人就默契的都不吱声,悄悄享受这点儿和所有人都不同的亲呢。

不过霍北这人真能憋住不炫耀?

恨不得一周七天都裹着,但凡周围有人夸这围巾好看,衬他,就压不住嘴角似的来上一句,“朋友送的。”

哪个朋友么,肯定不是李东东。

公司里就八卦,有位姓宋的大帅哥三不五时跟他们老板出去吃饭,据说从小就认识,关系跟李经理也不错。

于是乃至今山堂领班和厨师长都知道这件事,咱老板最爱戴那骆马绒围巾,宋岑如,宋先生送的!

处理完工作,霍北就从椅子上弹射起飞,骑着摩托一路驰骋进缦园。

大门新来一保安小哥,也是认真负责,觉得霍北骑那车的气势实在不像好人,多嘴问了一句。

收过霍北两盒高级月饼的老保安刚好过来交班,赶忙解释:“这你不认识?宋先生他哥。”

“哥?”

宋岑如站在书桌前给毛笔开笔,就霍北亲手做的那支,青玉玛瑙的。

“欸你小时候不是喊过我哥么,人保安可没说错啊。”霍北坐旁边,手肘撑在桌上,抬眼看他。

宋岑如一脸假正经地用毛笔指了指天,“我哥要知道说不定跟你生气。”

“生什么气,有什么好生气的。”霍北攥住宋岑如的腕子,再顺着往上移,撑开他的手掌,五根手指穿插进指间扣住。

他贱不兮兮地说:“那是亲哥哥,这是情哥哥。”

特么这人仗着脸皮厚,时不时就要跟他抽个风!

宋岑如用了十成功力才憋住那股想笑的尬劲儿,“你……起开!我要写字。”

“写啊,没不让写,”霍北那五根指头就不愿意松开,“左手,又不耽误。”

宋岑如要铺纸,要弄墨,要找拓本还得点香,就一只手哪干的过来。

霍北好整以暇地看着,就存心捣乱,坏心思都写连脸上:

来,快,跟我叫板!

好容易熬到周末,只要让我逮着机会下手,你就甭想写这字儿了!

就是比谁更沉得住气,宋岑如也不吱声,自顾自的就用空着那只手整理东西。

跟他比耐力,他打从生下来就在家磨性子,最懂守拙藏锋以退为进,霍北你这不知深浅的菜鸡。

于是眼瞅着万事俱备,只欠备墨了,宋岑如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今天想用个新墨条。

霍北嘴角一勾。

他知道,这玩意儿得加水不停打圈磨,得把那墨磨出来,还得使劲磨才管用。

他在心底哼笑,没招了吧!少爷就是面儿薄,一撩就炸,眼下铁定写不成

“霍北哥哥。”宋岑如突然喊了句。

这位猛地一顿。

看着他。

“帮我磨个墨。”宋岑如说。

“”霍北愣着,“……什么哥?”

“霍哥,小北哥哥。”宋岑如轻声说,又晃晃被牵着的那只手,眼神示意,“哥,磨墨。”

霍北噌一下站起来。

好一声哥哥。

喊得他忘乎所以,魂飞天外。那心脏突突突地,血泵挤出来的都是齁甜的蜜。

宋岑如凑过去,睫毛一撩,眼梢朱砂痣像朵落在雪色中的梅花。

他毫不躲闪的盯着他,眸子黝黑发亮,“我写两副字,然后一起吃饭,剩下的睡前再说,好么?”

沉香缭绕,缭得人耳根发软,发烫。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少爷这句话还带点儿苏城口音,平时冷冷淡淡一人,讲起吴侬软语的调来简直酥人骨头。

霍北哪儿特么被宋岑如这么哄过,支支吾吾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主动松手拿了墨条开始吭哧吭哧干活任劳任怨的。

“谢谢哥哥。”宋岑如说话的小气流从人耳廓刮过去,“磨细点儿。”

“成。”

霍北喉结一滚,浑身绵软,从脊椎到后脑勺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少爷好本事,四两拨千斤,智取大流氓

夜晚,外头的鸟啊虫啊刚睡下,屋里还留着没散完的热潮。

俩人窝在沙发上,一个占一头。霍北刚有动作,宋岑如就一伸腿,把一只脚抵在他的胸口,眼底水汪汪的,轻哑道:“差不多得了。”

“哎,哎我就说会儿话。”霍北笑着往那边挪。

其实就不动声色的看少爷这双又长又直的腿,顺着瞟到透出青色血管相当骨感的脚,那月光渡上去,就是白到发出淡蓝的雪色。

他又上手攥住,往后轻轻一拽,小麦色蔓延进雪色,极为显眼,“聊聊天宝贝儿,真不弄你了。”

宋岑如眯着眼,“你最好是。”

极限一换一,抵消掉宋岑如写那两副字的时间,说不好到底谁吃亏,总之没逃得过风水轮流转这句话。

还好这沙发够大,他俩挨在一块儿,并排躺着,享受窗外澄澈的月光。其实就腻歪么,在百无聊赖的午夜里虚度光阴,像是要把彼此相互错过的陪伴全都补回来。

宋岑如听他叨叨球赛的事儿,这就不得不顺带提到咱们霍老板即将迎来二十四岁的生日,本命年欸,再怎么着都不能跟以前一样随便吃顿饭就了了吧。

寿星本人没什么想法,看球还是看别的无所谓,都得跟大伙儿一起,不然太明显了,他俩肯定只能偷偷找机会。

霍北抻开胳膊,往宋岑如肩上一搭,直接就说:“准备送我什么啊。”

宋岑如:“哪有直接问人要的。”

“我啊,别人给的我又不要。”霍北在他肩上戳戳点点,“你小时候送我那雪人”

宋岑如转过头。

“化了。”霍北看着他,“那年胡同电路检修断了电,我回去的时候就只剩一小块儿了,后来放到面馆的冰柜里也没留住你走那天就想到了,会化,是不是?”

宋岑如没说话。

霍北继续道:“其实如果当时我早点回去说不定真能救一救,哎这就赖我没上心,而且咱姥以前那冰箱也早不行了,漏水,我要是”

宋岑如在他嘴角亲了下,眼尾缀着闪闪的光。

傻子么,是雪总是会化的。

霍北愣了那么几秒,下意识把人搂紧,“你这,安慰我呢,怎么自个儿还掉眼泪儿啊。”

宋岑如没说话,他习惯了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留东西就显得特别没必要,因为并不确定能不能回来,对于当时的霍北来说,给希望是很残忍的。

他知道会化,也知道自己会走,就是故意的。

非要让这人记住他,狠狠地记住他。

这眼神就直勾勾地,把霍北的心都看软了。他的确因为那些东西难受过,后来也埋怨过,走就走呗,还非把人的心拴着,干嘛啊你要。

可宋岑如真想走么。真想做这继承人么。真想一个人待着么。

一个雪人而已,当时老太太就那么说,等下雪再做一个不就好了。

他也对宋岑如说过这话,化了你再给我搓一个呗。

但真正明白背后含义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晚了。

他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也是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霍北不像宋岑如那样善于感受,直觉灵敏,或是提前去想很久很久以后。

所以当发现雪人融化的那刻,他几乎真的以为那就是上天的某种暗示,不属于你的就留不住。

宋岑如:“今年送你个不会化的。”

“行啊,送什么都行,”霍北吻掉他眼尾的水珠,“是你就行。”

他们这年纪,早过了对礼物的兴奋期待了,生日过的是情谊是真心。

少爷的真心就不乐意从嘴上说,但是到哪儿都记挂着。京美这两天举办秋季百团大战,他就约着霍北过来看看,顺便附近吃个饭。

这人以前天天被说文盲,我们哪儿文盲了!正儿八经的自考大专文凭,能开公司能扫情报的,厉害着呢。

这天学校到处都是人,各种社团在林荫大道边摆摊宣传,使出浑身解数拉新。

宋岑如一个搞文修的研究生被书法社团拉去帮忙了,什么招新手段都不如一个水灵灵的门面好使,怎么不算一场歹毒的商战。

霍北从今山堂过来,塞了一后备箱的吃喝,拎着东西去了文修院,把东西都送给少爷的同组同学,就说是宋岑如专门买的。

平时瑞云的事多,宋岑如总往那边跑就容易遭人白话,该做的人情他来弄,少爷只管开心。

那几个学生年纪也没多大,现在都改口叫霍哥,都不用问,祝芙第一个举手说:“宋宋在球场那儿,摊位号A-1,人特别多,你要发消息他不一定看得见。”

“成,谢谢。”霍北笑笑,顺着指路标就摸了过去。

临近日落,林荫道两侧的马路缝里堆满落叶,头顶半秃的树挡不住夕阳。

要入冬,再有半拉月估计就掉的差不多了,校园里来回穿梭着自行车和说说笑笑的学生,不见一丝萧瑟,朝气蓬勃得很。

霍北前几次来就没好好注意过里头的风景,不过明显有比风景更值得欣赏的。

球场外那条路拉着横幅,社团就扎堆在这摆摊。许多从球场出来或下了课的学生,也不着急上食堂,眼瞅着就往某个方向去了。

有同学喊:“在那儿,被围起来的那个摊儿!快点,一共就二十个名额!”

什么名额?

当场报名书法社的同学,赠学长亲笔墨宝一联。

“学长,能给我写一首词吗。”女生甜甜的问,“内容就写你喜欢的,字体要瘦金吧。”

“好。”宋岑如点头。

毕竟是喊来帮忙的,社长哪好意思叫人累着,就写在花笺上,做个书签样式,不用费太多神。宋岑如站立在桌前,袖子挽到手肘,纸上行云流水,千钧力气全在笔尖,他的小字可比大字有看头。

今天还穿了身纯白毛衣,特有设计感那种,松垮休闲,不知道是哪个大品牌的手工定制。

就这样,一点不担心弄脏衣裳,动作利落又养眼,写完透干给人装进小袋里,再等下一位。

其实哪儿用等啊,二十个名额很快就占满,社长提前就在校园墙预告,底下呼啦呼啦一片全是跟帖,捧场的表白的求电话的求照片的多了去了。

导致霍北现在就被挤在人堆最外圈,进不去。

“哥们儿,见过么。”旁边一男的搭话,“咱们学校校草,师出田润之,连我们书法专业教授都夸。”

霍北没接茬,心想我特么六年前就见过!

他还给我写过春联,手把手教我写字儿,上周我还给他磨墨呢你他大爷的算老几,上一边儿去!

学校里就是各种各样的,还未沾染太多社会风气的小年轻,在高中憋久了,无处安放的青春荷尔蒙就全都放到大学来挥洒,无需再掩饰这份直白的欣赏和仰慕。女女男男,还是女男男女,这在艺术院校里就不算什么新奇的大事儿,氛围总归是比外面要包容些。

“欸你哪个院的,不像咱们学校的啊?”这男的大概是个社牛,望着摊位继续道,“你说宋岑如到底是双还是直的,我这瞧不出来呢你说要是我跟他告白能成功么。”

“”霍北转过头来。

男人也跟着转头,“昂?”

“他不喜欢你这样的。”霍北说。

“为什么,我差哪儿了?上次公共课他还借资料给我呢。”男人笑笑,“哎我盘算过,这帮人都没我有优势,而且我知道他家底厚,那我也不差钱啊。”

霍北顶了下腮,气笑似的,眼前黑压压一片脑袋,目光所及之处这一个个的都心怀不轨。

要是不正经来一回少爷的学校,都不知道宋岑如天天被这么多人明里暗里的盯着。

也甭废话,这位爷拨开人群就往里去,腿长背阔,也是受人瞩目的一道身影。不仅惹眼,还很不好惹。

一阵风似的往前去,众人纷纷自动让出条道来。

霍北就走到跟前叩叩那桌子,掷地有声:“劳驾,麻烦给我也写一句。写个纳兰成德的,‘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

社长赶忙冲过来一拦,“唷,不好意思,咱这名额已经没了。”没也是真没了,但他更怕这位是来找茬的。

刚才确实是准备收摊了,宋岑如听见声才抬眼。俩人视线一对上,他顺势从笔筒里抽了支笔,指间挽了两圈,铺纸,蘸墨。

“写个别的吧。”宋岑如说。

哎哟?认识?社长挑头一看,那人眉峰轻扬,悠哉等下文呢。

“就写”宋岑如想了想,“‘朝夕与共,莫失莫忘’。”

【作者有话说】

一点日常,生日会好好过的啦,我一直在克制不要狗血(虽然狗血也很香)

霍北那句就是想给宋岑如拽个有文化(是的想讨夸),纳兰成德(就是纳兰性德)的原诗《减字花木兰·相逢不语》

另外[求你了]我有一个民国短番外的想法,还是他俩,设定可能是前世或平行时空,基调偏虐,所以到时候会放福利番外(前提是我能入V的话[心碎])这样不想看的宝不影响订阅(要是没V就当我没说[爆哭])

第55章 大祸害

这下不止社长看懂,周围的人都看懂了,这俩人认识,关系还挺好。

霍北考大专时候看的那些书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能跟宋岑如拽两句名诗名句。就特幼稚,又止不住这点想向少爷证明自己的心,他们懂的东西我也懂点儿,跟以前不一样了。

写字么,抛开技术,其实写的就是心境。霍北这半吊子竟也能看出宋岑如这字写的跟以往不太一样,倒是说不上具体什么感觉,总之就是好看。

最后一枚花笺被妥善收进兜,他凑近了些问:“差不多弄完了吗?”

“嗯。”宋岑如转过头,“我先撤了?”

社长忙道:“好好好,今天辛苦你了!改明儿请你喝奶茶。”

社里其他成员纷纷打招呼道别,人缘真不是一般的好,他俩也没什么目的地,就顺着这条路慢悠悠的逛。

周遭还是挺热闹的,什么推理社、辩论社、动漫社等等五花八门的组织,就是走到哪儿都有人跟宋岑如打个招呼或者悄么看两眼。

宋岑如眼梢挂着一点弧度,礼貌,又不那么好亲近的模样。那点笑就是装出来的,跟人客客气气的是习惯,他其实觉得自己特别假。

不假的那位,已经用手机摸到了京美的表白墙,“宋岑如”仨字儿都变成tag了,公开表达仰慕之情的不在少数。

“手机里有什么啊,这么好看。”宋岑如问。

霍北酸不唧儿地说:“看校草。”

宋岑如一把摁下他的手机,“别看那乱七八糟的。”其实这些人也就在网上撒撒欢,仰慕的不少,看不惯的也不少,但真敢杵到面前的没几个。

不能细想,一想就焦躁。霍北收起手机把胳膊搭上去,校园里最常见的姿势,好哥们儿都这么搂,但这人的手就要扣着肩膀。

就这么善妒,也害怕,不安,特别心虚这么好的人,真就喜欢我吗,凭什么喜欢我啊?

甚至他自己都察觉不到这股负面情绪。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勇往直前惯了,不擅长处理拖累心情的事儿。

两人逛到太阳快落山,天际露出一片火烧云,许多人驻足或是跑到视野更宽阔的球场上用手机记录下这片天。只有这两个往人群相反的方向去了,走到没什么人的湖边,有灌木树荫遮挡。

知道宋岑如在外面身份跟自个儿不一样,不仅学校里出名,动辄还得作为瑞云发言人出席有公共媒体的场合,无论频次还是量级都比他大的多。

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宋岑如,得维持家族体面,这种实质背景的不对等,是时不时就会蹿出来刺你一下,叫人心慌意乱的。

霍北这号人,一匹野狗,不重要的东西甩就甩了,重要的怎么都不撒嘴。他放下胳膊,在昏暗天光和衣摆的掩盖下,牵住宋岑如的手。

“生日想好怎么过了吗?”宋岑如问。

“就吃个饭,顶多再去哪儿晃晃,就这么过呗。”霍北说。

大杂院的传统,无论谁过生日就是一块儿聚在一起吃顿饭,平实美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比如连霍北自己都忽略的情绪和愿望。

“那你小时候,遇到姥姥之前都在干什么。”宋岑如突然问。

“玩儿啊,爬树翻墙逗蛐蛐儿,偷邻居家种的果子腌的咸菜,什么都干。”霍北说。

“你没被打么。”宋岑如说。

“打了,但我溜的快。”霍北笑了下,“不过后来那大姨找我家去了,说这兔崽子天天偷东西吃,骂我爹妈不管教,都抄家伙进屋里去了,看看是不是真就穷的连顿饭都养不起。”

宋岑如皱着眉,“然后呢。”

“有吃的,不过就剩的餐盒果皮什么的,还在桌上发现半包白粉,废针管,就我爹染上的那些东西。”霍北说。

“再一回头,又撞上从我妈房里出来的姘头,那傻逼当时以为我爹回来了,慌得连裤衩都没穿。大姨估计也被吓不轻,谁知道隔壁住了个毒虫,哆哆嗦嗦出门就报了警。我那会儿就记着一件事儿,把平时我妈赢了麻将给的几块钱全掏出来去买吃的,也把家里还能吃的都给吃了,好东西得赶紧进嘴里。”

湖边无风无浪的,宋岑如像是咽了风刃,又像被钝器砸了胸口,心尖疼得懵神了。从平述的话语里感受到那股无比直白又爆裂的挣扎。

霍北转牵为握,宋岑如的每根指头都要拢在手心,攥着。他脸上没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把这种跟谁都没说过,也并不美好的东西讲给宋岑如。

好像就是被某种连自个儿都不承认的消极情绪激的,我就这种出身,这种环境泡大的混混,哪怕现在有钱了好像也改不掉这身轻浮的浑劲儿,你落我手上就别想走。

宋岑如难受的看着霍北,任由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

想安慰,可安慰无用,就让霍北随心所欲,肆无忌惮的表露顽劣。

他知道的,越惶恐就越想攥住点儿什么图个安心。

……

当天晚上,俩人就在京城一家以高空夜景出名的餐厅吃饭,环境好,人不多,就那种点着昏沉朦胧的氛围灯,既适合谈生意又适合约会的那种。用老一辈的话说就是现在的小年轻净会玩儿这些资本主义破情调。

这两天私底下没少跟明秋仪“暗通款曲”,定会面的时间,地点,各自观察长辈的态度和业内舆论风向。

但宋岑如一直没跟霍北提这些进展,不是别的,至少在生日之前别给他心里添堵。

于是宋岑如现在几乎不在霍北面前用手机,就喝喝水,看看夜景,等菜上齐。他俩都是中国胃,除了一些生意场合很少吃西餐,但今天就吃了顿洋的。

餐前面包就干巴脆那种,带点儿咸口的肉桂恰巴塔,抹了现打的黄油吃。霍北这糙人开始学会讲究了,黄油小刀一拿,给抹得平整均匀,递到宋岑如眼前摆着。

伸手要拿,这人就往后一撤,让人用嘴接。

他们坐在角落,灯光昏暗还有屏风挡着,挺隐蔽的,但仍有服务生时不时会从外面经过。

宋岑如恨不得在脑袋后头长俩眼睛出来望风,迅速就咬了上去,满嘴酥脆奶香。

霍北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吃这种就尝个新鲜,又递过去,“再来一口。”

就这么胆大包天,无时无刻都想占据对方的关注,野狗变家犬,颠颠儿叼着绳子塞人手里,不让撒开,却也不老实。

宋岑如看着他,眼神就劲劲儿的,夺过面包反客为主。他的变化不小,现在也敢在外面悄悄闹腾,凭什么就让你一人撒欢使坏的。

另一个能认输了?心野脸皮厚,就直勾勾地盯着人,咬下最后半块,唇瓣贴着手,舌尖一卷,舔吮掉宋岑如指腹被蹭到的黄油。

“”宋岑如双眼微睁,蜷起手指,耳朵根也红了。感觉这黄油要蹭他嘴上,这人照样敢舔回去。

霍北懒懒笑了笑,一副事不关己你能怎么着的混账做派。

宋岑如怒视,“怎么不把我手给吃了。”

“来。”霍北攥住他的手拉到嘴边就亲了一下,倍儿响亮。

过道,屏风,卡座与卡座之间用鱼缸隔着,这犄角旮旯的位置没什么人坐,却也不是真就没人来。

“霍老板?”

不知道谁喊了句,俩人一愣,紧贴的两只手“唰”就收回去。

有半秒钟的慌神,然后霍北抓起菜单就把宋岑如的脸挡上。慢一拍的那位,话都说不出,也忐忑着,刀叉叮呤咣啷掉了一地。

……是谁啊?

看见了吗?

被看见会怎么样?

瑞云经得起唯一继承人是个同性恋这种新闻吗?对象还是个不入流的情报贩子。

让你丫犯贱,惹出麻烦来谁他妈是真正受罪的那个。

短短一瞬间里不知道多少思绪从霍北脑子里闪过去,紧拧眉头做了十成准备要静观其变。

宋岑如微微侧目,从屏风缝隙里瞧见顾漾和顾晟

真就这么巧,来的是关系还不错的熟人。

拢共也就几步路,走到跟前,顾晟这才确认是谁跟谁,笑着打了个招呼:“岑如也在啊。”

有难当前不能自乱阵脚,两个心虚又会装的狐狸对视一眼,各自端出正经姿态。

宋岑如定了定神,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嗯,来偷个闲。”

“对嘛,我瞧你这年纪本来也该玩儿。”顾晟说。

霍北谨慎着,跟兄弟俩一打眼,就那种生意场上连带友好的关系,点个头就算问好,“两位来谈项目?”

“也不算吧,就自家人吃个饭,听说这家风景好就来了,就是没想到这么巧。”顾晟笑笑。

可不么再差一点儿他俩就该公开出柜了。

宋岑如经历过大场面还是不少的,这会儿缓过神来,瞅一眼霍北,对方却神色凝重。

顾晟又道:“欸霍老板,上回走的急,我头前儿才去了趟今山堂,想跟你聊聊合作。”

“行,咱约个时间,看你哪天方便。”霍北说。

顾晟:“现在就行,正好我俩今儿也有空,要不”

宋岑如刚要拦下,一直没出声的顾漾突然开口:“得了吧你,才答应今天是聊我工作室的事,”

“可以一起聊啊。”顾晟转头说。

顾漾不耐烦道:“我那是私人项目,特么提前三天约的你啊,少玩儿赖。”

“我什么时候少过你好处。”顾晟无奈道。

“那谁知道。”顾漾拍拍他哥,“你赶紧的,我着急,那批设备还等着你的钱。”

顾晟斜眼瞟着,内心浑骂几句这兔崽子,就会从他兜里掏钱,什么时候跟人宋岑如学学。

“下次吧顾总。”霍北道,“下次我请吃饭。”

“也行,那咱们下回再约。”顾晟笑笑,拎着那头吞金兽走了。

卡座方圆十米安静下来,几乎同时,两人都微微松了口气。

服务员送来新的餐具,等人走远,霍北仍拧着眉心,说:“顾漾是不是看见了。”

“嗯。”宋岑如说。

霍北再回忆起来,估摸就是顾漾什么都看见了,还能假装没看见似的替他俩支走顾晟。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顾漾反应快得离谱,而且拿得起放得下,当然也是看在宋岑如的面子上,做朋友的,还真心喜欢过,不会让人难堪的。

可这事儿的严重程度怎么说呢,万一撞见的是别人,迅速就能捅到外头去。再稍微经人添油加醋这么一嚼,传进瑞云两位老董的耳朵就是分分钟,接着搞不好就是企业名誉受损连带股票收益下跌。

霍北就是干这些的,能没了解过商海里的各种艳闻八卦吗。

他捅的傻逼篓子,出事得宋岑如担,忒操蛋了。

“霍北。”宋岑如唤道。

霍北偏过头,就没绷住那股焦躁,脖颈都浮出青筋来。

宋岑如跨步起身,在对面惊讶的神色中站到身旁。

“不是,你”霍北看着他,又迅速扫了眼四周。

“你要把我往外推我马上就走。”宋岑如说。

霍北一把拽住,仰头紧紧盯着他,睫毛颤动着不敢松开手。耍赖也好,使坏也罢,用尽各种姿态确认对方的存在,其实就是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诚惶诚恐。

他是真怕,怕宋岑如被别人当成谈资,怕自己不够格跟他相提并论,怕再一次的失去。

金鱼游动的光点从瞳膜上划过,那双漆黑的眸子就倒映着霍北的不知所措,甚至害怕到有些狼狈。

本来不是这样畏缩的人,本来该自信,该张扬,他一点都不想让对方因为自己变得小心翼翼。

宋岑如摸了摸他的头发,“没事儿霍北,真没事儿。”

“”霍北喉头微颤,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就看了,真被看见了也没事。”宋岑如捧住他的脸,眸光闪动,“我们就是在一起,没什么不能说的。”

宋岑如不在意,霍北却做不到。

毕竟两人会面临的后果完全不同,承担更大风险的人也是宋岑如。

霍北垂下眼来,“你爹妈跟我姥没说错,我他妈好像确实是个祸害。”

“噢,那害都害了,要怎么办。”宋岑如捏捏他的耳垂,“跟我保持距离么。”

“狗屁。”霍北攥着宋岑如的胳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蹭,真就跟狗似的,“宋岑如”

“嗯?”

“我好喜欢你啊。”

霍北的声音闷在衣服里,呼吸渗进几层布料,烫了宋岑如的心口。

这娇撒的,说出去都没人信,叱咤京城情报网的霍老板不要脸面也不要风度,这破玩意儿哪有宋岑如重要。

而且,他真能什么都没想过?

那些资产、人脉、渠道,还有这样一个不讲规矩又热烈执着的人,一颗赤忱的心,但凡宋岑如需要,他就给的毫无保留。

“”宋岑如敛下眉目,低头亲了亲他的耳朵,“我也喜欢你。”

喜欢到你不再喜欢我为止。

喜欢到生命终结的那瞬间。

他就是这样一个无法停止审视感情和未来的人,好像就总是默默地在念:你以后会一直在吗?

会一直一直喜欢吗?这个一直有多久?

在“一直”结束以前,不要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而先退缩好吗

当夜吃完饭,没过多久宋岑如就收到顾漾的消息,他到家才查看。

只能说他们卡的角度实在巧妙,当时喊人的是顾晟,顾漾在他哥叫出口的瞬间上前,用半个肩膀遮了一下。这就导致顾晟只看见霍北的松开手后的半张脸,没瞧见他俩的小动作。

[反正今晚的事你别太担心,但关于出柜我得提醒一句,慎重些。]

夜深人静。宋岑如倚在阳台敲下一行字。

[明白的。谢谢,真的。]

[客气。]

宋岑如除了谢谢,好像也没什么更多能表达的。

至于顾漾,这人以前光想着玩儿了,什么世家豪门的消息都不甚在意,也是回国以后才渐渐了解到一些情况。如果他还是当初那个十几岁的小孩儿,真不一定敢招惹这位祖上就富的“独苗”。

老一辈么,封建思想太难改,要所谓的荣耀与体面,家族企业就更甚。

而对于一个一直以来懂事听话的人来说,宋岑如的心理压力不小,可不想做延续资产的工具有错吗,争取选择有错吗,喜欢霍北又有错吗?谢珏和宋文景都不是服管的人,又怎地偏让他,只让他百依百顺。

说到底还是亲缘浅薄,家中权威高于人情,于是一切的一切都能成为指责不孝不顺的由头。

为了摆脱枷锁,宋岑如就明里暗里的忙。谢珏治病修养,那么一大摊工作压过来,忙的喘口气儿的时间都没有。

可就算是这样宋岑如也没落下他自己的事儿,才跟着团队做了两个博物馆的修复大项,又匿名买了几只股往自个儿的金库哗哗攒钱,还时不时往国外跑两趟。

这就导致有人不太乐意,我那么大一个男朋友,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霍北就不知道宋岑如在偷摸忙什么,忍了半拉月,一场寒潮气势汹汹的从西伯利亚卷过来,今年冬天就来的格外早,往常年底才下的雪竟然十一月初就飘了起来。

落雪那天,霍北实在按捺不住,直接杀去学校,他想的特别简单,你没空那我就去找你。

结果呢,没待多久就被连哄带骗的赶回公寓,隔天再一打电话,竟又飞去了大洋彼岸。就那什么欧洲拍卖展,瑞云的拍品临时出了问题得赶过去救场。

一肚子委屈和不快没处撒,宋岑如身不由己,难道霍北不知道么,就是知道才难受。

能怎么办,忍着呗。

至少宋岑如偶尔还会给他发发日常,但问题是他俩时间对不上,那消息就是轮回式沟通,一天能对上一次频道就不错了。

这天例行回大杂院,霍北正给老太太备菜,打进门起就没说过几句话。

老太太揣着暖手宝,小眼儿一眯,“今儿也没下雪,怎么比那霜打的茄子还蔫儿。”

前后连着快一个月,宋岑如还没回归祖国的怀抱,重点是他霍北的怀抱,别说蔫,都快霉了,那注意力都不集中不能是因为之前差点被人发现他俩勾勾搭搭的事儿有麻烦了吧,少爷又想一个人解决?

陆平在旁边叨叨半天,什么找对象啊成家立业啊,坐椅子上搓丸子那位一个字儿没听进去。

“欸!跟你说话呢!耳朵扔下水道了特么比我还聋。”老太太喊道。

霍北抬眼,算给个回应。

“隔壁胡同小赵家那孙女刚留学回来,现在进外企上班,前两天跟我问你来着。”

陆平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你别因为现在有钱了就瞧不上人家啊,那姑娘学历可比你高,样貌也不差。”

“还有那小吴,吴老四记得吗,往咱家送过两回豆腐点心,他闺女也正找对象呢。”

赵?哪位啊?吴老四又谁?

不记得不认识不知道,小时候就没记这号人,现在更没印象。

霍北就没吭声,继续低头搓丸子,什么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百家姓翻遍了他也就认准一个姓宋的。

“我讲这么多你听见没有啊?”陆平问。

“听见了,没兴趣。”霍北说。

陆平一咂嘴,就想把这暖手宝直接甩他脸上!

不是说万和观挺灵的么,哪儿他妈灵了!封建迷信骗人香火。

这边电话响了。霍北迅速看过去,瞄清来电显示又啧了声,用指节滑开接听,“讲。”

扩音器里,李东东兴奋道:“靠——万和观真牛逼了!”

霍北不明所以:“什么?”

李东东:“虎子!黄新宇!我说怎么老找不到人呢,他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