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虫母殿下今天……
“虫母殿下今天要莅临我们营地, 你说我们要不要搞点花什么的装饰一下。”
几个养伤的雄虫凑在一起,常年的战争让他们的脸部即使是做着高兴的表情也会不自觉带着浓厚的疲惫,直到现在, 还有一大部分虫族没有从战争的紧绷里走出来。
一只失去了胳膊的军虫正抽着烟,慢悠悠用自己的独臂弹着烟灰,“花?我也想给妈妈搞来, 但我们这, 哪有花。”
“曾经,这里是有花的, 但这么多年我们族群和曼尔迪族的发展,早就让这颗星球变成一片……荒芜。”军虫看了看外面的天,“连天空都没有之前那样粉了。”
“你小子,你不也是新生虫族吗, 都从哪知道的这些, 跟哥们装呢,说好的大家成绩都不好才来当兵的呢?”被欺骗了的兄弟笑着抢了他的烟。
兰斯也没抢回来,只是咂巴咂巴嘴,“也没说我成绩好啊,就是……跟虫母有关的事情,我都想知道,图书馆里有一份古书,上面有一副图片是取自妈妈的日记。”
“妈妈说,他出生的时候,玫瑰星还是像玫瑰花瓣一样的艳丽颜色,现在已经被废气污染得变成粉色了。”
兰斯说完,发现刚刚还瘫在病床上闭目养神的几只同伴已经凑了过来,把他团团围起。
兰斯:“……干嘛。”
“当兵这么久了居然还藏着跟虫母有关的事情没说, 还不快交代!否则兄弟们的拳头可就落你身上了。”
一群老兵油子都在战争里熬变态了,虫母是他们心里唯一干净的、没有被血腥污染的地方,哪怕是没真正聆听过虫母声音的新生虫族也在书籍和年长雄虫的口口相传中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虫母。
这样说可能显得雄虫们都很纯情,但刻在基因里的爱慕就是这样轻而易举夺走雄虫们的心。虫母甚至一开始在他们心里都没有具体的样貌,只是一个模糊的存在,单单靠其他虫的描述和日记里的只言片语,就足以让孩子们疯狂地爱上他。
珀尔的魅力就是这么大。
现在,被围攻的兰斯清了清嗓子,旁边的雄虫立马给他奉上一支点好的烟,兰斯翘起脚,“嗓子有点干啊,给我倒杯水。”
“靠!你别蹬鼻子上脸昂,老子这辈子就伺候虫母可以!”暴脾气的这只立马被周围的虫扯住。
“那你还想不想听了啊。”
兰斯蛊惑道,“那可是妈妈,妈妈的日记哦,妈妈亲手写的哦。”
暴脾气虫长得很凶,他重重把水杯放在兰斯旁边,“说。”
兰斯喝了一口,“那是妈妈初生后的记录,他把自己的诞生叫做玫瑰星的意外孕育。”
“而虫族更喜欢称之为天地的心软神明窥见了虫族的孤独,于是,妈妈降临了。”
“跟我们改造之前一样,妈妈在诞生初期也没有记忆,是上一任王虫找到他的,他很快就融入了虫族,产下第一窝卵,开启第一次喂奶。”
“最重要的是,当时我们还在玫瑰星居住,是在妈妈的第一窝卵出生后才搬离的。”
几只军虫发出疑问,“为啥?发生了啥?”
“妈妈的日记就那么两三页,具体的我怎么知道,好像是因为什么天灾,反正当时的虫族损失惨重,妈妈发觉出玫瑰星已经不适合虫族生存,双方都在潜移默化地伤害对方。所以就带着我们搬离到了现在的星球。”
这些军虫围在一起,听着这些有关虫母的事情就忍不住感觉轻松些许。越是了解这只虫母,就越是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守护族群,守护虫母,是很让雄虫满足的事情。
“一开始的话题是什么来着?”兰斯终于想起来最开始要谈论的事情了。
“好像是什么花吧,哎?你们说,要是没有野生的花,我拿之前捡的碎晶石给妈妈拧一个花行不行?”
兰斯看过去,“你是说,那些已经没有能量波动的碎晶石?”
军虫挠了挠头,“是啊,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很漂亮,我一直觉得很像妈妈的眼睛。”
失去能量的晶石也就没有那流光溢彩的粉色光泽了,变成很普通的白晶石样子,因为这几块颜色里又带上一点金色,反而没有沦落到被拿去垫桌角的命运。
而是被军虫们收集起来,每天每夜揣在怀里当护身符。
暴躁虫从自己衣领里拽出一个串好的碎晶石,他的这块大一点,一直都是当护身符用的,“这块看看能不能做花瓣,我手笨,你们谁会做?我这块可以给你们。”
兰斯打趣他,“你这块不是说当护身符呢吗,平时兄弟们碰一下都不让,说是妈妈在保佑你,谁碰你跟谁拼命。”
暴躁虫是见过珀尔的,他那时才一岁多,只能勉强抱住珀尔的小腿,依恋地贴着他。
虫母转过头,看见地上的小豆丁,只惊讶了一秒,就温柔地弯着眼睛把他抱起来,“你是怎么从育儿室里跑出来的啊,是来找我的吗?哈哈哈哈好乖啊……”
暴躁虫这样的虫族因为见过虫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是怎样的鲜活,所以在虫母丢失后承受的焦虑、自责和伤害远远要比新生虫族更大更多。造就了他们喜怒无常的性格。
暴躁虫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被虫母看一眼的资格了,他把自己藏了十几年的护身符拿出来给他做花朵上的一瓣,能被他触碰,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别跟老子扯淡,就说能不能做,不能我就收起来了昂。”
兰斯笑嘻嘻揽住他,“当然能做!咱这就属你的这块品质好,当然要给妈妈看看。”
……
兰斯只有一只手臂,没办法参与,但在场的都是一群糙汉子,也就当初提议的虫族和他能勉强说能拧晶石花朵。
兰斯参与不了干着急,只好一边指挥一边骂,“笨死了,朝左边扭,别把晶石捏碎了,能不能行了。”
暴躁虫几次想骂回去,看看自己手里拧成一坨的东西,又悻悻闭上嘴。
*
珀尔抵达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军团里能靠自己或者同伴搀扶着出来的军虫全都在外面等着他,珀尔在路上看过第一军团的名单,虽然不能说这两个小时完全记住这些孩子的名字。
但大概的数量还是能记得的,现在出来的孩子只有百分之六十甚至更少。
这也就意味着剩下的孩子,可能已经……或者无法下病床。
还没等珀尔走下星舰,这些孩子们就喊着“妈妈”“殿下”的乌泱乌泱围上来了。
虫母朝他们笑着,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泪,“大家好。”
“等很久了吧,妈妈来晚了对不对。”
珀尔想着,这一次会面,整整晚了快百年。
“殿下,尝尝玫瑰星的特产,这边的食物比不上虫星的,但是应该还是您之前尝过的味道。”
珀尔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端着食物上来的虫族,“你看过我的日记?”
“看过,您说过很想念玫瑰星。”
虫母垂下眼睛,“也可能,怀念的只是埋葬在这的孩子。”
军虫们聚集在虫母周围,等待着聆听虫母的声音。
“我是不是不用自我介绍了。”珀尔笑着跟孩子们说话,“还是介绍一下吧,我叫珀尔,是你们的妈妈,有些孩子可能没见过我,因为我之前并不在族群里,我是前几天才回来的。大家应该也都看过我的加冕直播。”
“今天来到这里,我有两个身份。”
“作为王上,我要代全族给英雄们鞠一躬。”珀尔朝着底下的孩子深深鞠了一躬,“感谢你们这些年为虫族做的贡献,感谢你们维护了后方虫星的安宁。”
“你们是英雄,我作为王上应当对大家做出奖赏。在我回族当天,已经安排一众上将开始推行新的福利制度。”
“大家在伍期间的吃穿用度将会有保障。退伍后的心理疗愈、疾病治疗也都会有免费的医生为大家服务。作为英雄,你们拥有比普通虫族更高的地位,也会有一系列优先权。”
“你们退伍后的工作安排和抚恤金也都会有专门的部门去调节、发放。”
珀尔轻轻,“这是我作为王上能为大家做的。”
“作为妈妈,我今天来看大家,是希望孩子们能够感受到母亲的存在。”珀尔的眼圈已经红了,他每次跟孩子们说话都有点想哭,他总觉得自己亏欠他们,想方设法地想去弥补,“妈妈不是书上的一个虚无缥缈的名词,我是真实存在的。”
“之前你们成长中缺失的母亲空缺,希望在之后的日子里,我可以一点点把它填补起来。”
“说实话,看见大家的伤势和态度,我又难过又高兴,难过在我的孩子遭受了很多苦难。高兴在大家即使变成这样,也依旧,没有放弃妈妈。”
“没有放弃对妈妈的爱。”
珀尔带来的不仅仅是虫母的安抚,还有一大批物资和医疗资源,之前一半输送到蓝星的资源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到达这处驻扎地。
养伤的虫族很怕冷,珀尔甚至带了充足的保暖物品和足够补充营养的食物。
珀尔把之前从上将们口中了解到的情况与他自己派人打探过的相结合,根据这些最真实的情况来选择物资的输送。
作为王上,他的安排滴水不漏,加登看过也丝毫添不上什么东西。在对孩子的关怀这一件事上,没有任何一个生物会比妈妈更出色。
珀尔在总的开了一个小会之后,就开始挨个去临时房间里看孩子了。
一个房间差不多有六只雄虫,都翘首以盼等着珀尔去看他们。
兰斯那个宿舍在最后几分钟把花做好了,此时正紧张地期盼着虫母的来临。
“你们说妈妈会不会喜欢啊。”
“别说了,我紧张,要是不喜欢怎么办!”
“他是虫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啊,真的会喜欢我们的东西吗……”
暴躁虫皱起眉,“别瞎扯,他才不是那样的虫母,你们知道什么,只要是孩子送给他的,他都会当做珍宝一样呵护!因为他知道我们给他的也肯定是自己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加登跟在珀尔身边,他听见里面的动静,“妈妈,要我告诉他们你来了吗?”
珀尔摇摇头,“别去,我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偷听孩子讨论自己,虫母觉得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而且他的孩子们,都很可爱很可爱——
作者有话说:玫瑰星的天灾就是珀尔妈咪被逼的无路可走只能吃孩子的那次呜呜呜,所以他其实不怀念玫瑰星,只是怀念埋葬在玫瑰星的孩子们[抱抱]
第32章 第 32 章 “反正他不是你……
“反正他不是你们说的那种妈妈。”暴躁虫扭过头, “……我小时候见过他,他比今天还温柔呢,那时候能看出来被虫族养得很好, 今天再看见,感觉他都有点疲惫了。”
“虫母来慰问我们,我好高兴, 又害怕, 曼尔迪族虎视眈眈,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 哪怕是在战争彻底结束后再来也好。”
“可我也知道,虫母他做不到那样,孩子们就在战场上受苦,他比谁都难过。”
兰斯张了张嘴, “你小子……居然真的见过虫母。”
“我们一直以为你是自己YY呢, 闹半天真见过啊,他,他当时跟你说了什么。”
剩下的军虫也来精神了,“有没有摸你的头。”
“身上是什么味道的,还是我们在孕囊里嗅到的味道吗?”
“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其实我感觉他现在就很好很好了,刚刚跟我们说话的时候,我差点蹦起来说虫母万岁,太……让虫激动了。”
“你小子真是好运气啊。”
暴躁虫挠挠头,“我就见过他一面,当时我还小,就想跟着妈妈到处跑,但成虫往往嫌麻烦不会把幼虫放出去, 一直住在育儿室里。”
“有一天虫母过来了,说想看看孩子,我当时,我当时……”暴躁虫说起这些跟珀尔有关的事情也忍不住羞涩,“我当时太喜欢他,就想让他一直抱着我,于是就偷偷跟在他身后溜出去了。”
“虫母后来发现我了,他也没责备我,还把我抱回去了。”
暴躁虫耳尖都是红的,“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一定会喜欢我们的礼物。”
“我没什么好东西,就那一块碎晶石,要是能让虫母看一眼,也值了。”
珀尔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对于这只孩子他有一点印象,没想到对方长大后参军了。
“妈妈,我在门外等您。”加登不喜欢在这时候看珀尔跟其他孩子亲亲热热,珀尔也纵容他那微弱的嫉妒心。
毕竟只是嫉妒而已,孩子有时候这样把自己的嫉妒说出来,比藏在心里最后扭曲要好得多。
珀尔垂着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你去吧,我进去跟他们说说话。”
加登给珀尔让开位置,在他自己的岗位上认真值守着。
是错觉吗。加登刚刚好像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波动,但很快又被收敛起来了,虫族在改造后都是可以自己控制链接或断开的。
只有犯了大错的虫族才会被剥夺控制意识断开的权利。
加登想了想,最近的确没看见兰伯特的踪迹,听说对方有受罚时伤到了脸。虫母回到族群初期事多如牛毛,也没有去看他。
按理来说对方应该不会敢跟着来到虫母身边,脸都划花了还怎么敢让虫母看见,估计正躲在哪个角落每天敷八百回药保佑自己不留疤痕吧。
但出于对这位曾经合作伙伴扭曲程度的肯定,加登还是派人去排查这次跟随虫母来玫瑰星的名单有没有可疑的虫存在。
他在上星舰之前已经查了一遍,加登想了想兰伯特的变态程度,还是不放心,让他们再里外里查两遍。
……
“你们在干什么?”珀尔偷偷从后门绕了进去,刚好看见刚刚还在聊他的孩子们凑在一起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兰斯被吓了一跳,“虫,虫母殿下!”
“在宿舍里叫我妈妈就好了,我在外面才是殿下,在家里我是妈妈。”珀尔还是好奇他们刚刚在干什么,“你们刚刚是在?”
暴躁虫,也就是恩易从自己怀里拿出那朵被他们重新擦拭了一遍的晶石花朵,“妈妈,这是送给你的,你……喜欢吗?”
珀尔没说话,只是盯着那花朵看。
恩易舔了舔嘴唇,他嘴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垂着眼睛,“那个,我们刚刚……”
虫母扑到恩易身上,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超级喜欢!”
“这是你们做的吗,好漂亮!”
恩易手里的花落到了珀尔手上,对方此时正握着花枝拥抱着他,“是用晶石做的啊,这一块好像我的眼睛。”
恩易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之前排练的要跟妈妈说的话都抛之脑后,此时他只有怀里温热的虫母。
“喂!可以了,还要一个虫霸占妈妈多久啊,我也要抱妈妈呜呜呜……”
“妈妈,是我们一起给你做的,不要只抱他,求求你了……”
珀尔眉眼弯弯,挨个把这些孩子都抱了一遍。直到大家身上都沾上了虫母的香味,才意犹未尽地松开虫母。
“我很喜欢。”珀尔把胸口的小方巾拿掉,把那朵不算大的、晶石里包含着杂质和裂痕的花朵别了进去,贴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它很漂亮,但你们更可爱。”
“孩子们,有什么话想跟妈妈说吗,有没有想妈妈啊。”珀尔挨个摸摸他们的头,一群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受伤了咬着牙撑着的硬汉子趴在自己妈妈的怀里,说着说着思念的话语就把虫母的衣裳哭湿一块。
恩易一开始还不愿意跟其他虫子一样弱唧唧的,虫子汉大虫子,抱着妈妈哭算什么……
十分钟后,恩易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泪。
珀尔的身上全都是孩子们的信息素味道,是依恋的、思念的、庆幸的。
“我也很想你们。”珀尔看见了兰斯断掉的手臂,恩易一瘸一拐的腿,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孩子没被他照顾过,从小到大都是自己一个孩子顽强野蛮地成长着,但现在受了委屈居然还会愿意跟他倾诉。
“很疼吧。”
恩易擦干眼泪后就去给虫母倒水,珀尔看着他忽然问出这样一句。
恩易身子一僵,他知道虫母很爱虫族,但没想到对方还会关心他的伤痛,“……还好,不算特别疼,就是断的时候疼了一会,之后上药、养伤的时候就不疼了。”
珀尔摸摸他的脸颊,“抱歉,我没能直接停止战争,反而还要你们再遭几个月的罪。”
恩易摇摇头,“别这样说,战争从来都不是我们可以操控的,您到来,就已经让大家很欣喜了。”
“一切都会过去的。妈妈。”
珀尔垂着眼睛,“一切都会过去的。”
当天夜里,军营里燃起大堆篝火,虫母带来的食物和药物足够他们再撑很久,而新的运输链也开始运转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虫族喜欢吃三分熟的肉。军营里难得有这么多爽朗笑声,珀尔坐在高处看着底下的孩子们吃东西,温暖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虫母也搞得暖洋洋的。
“加登,我不想在上面坐着,我们去跟他们一起烤肉吧。”
虫母都要求了,加登当然是立马就带着他下去了。
底下一开始还撕咬着肉块的虫族见到虫母下来都收敛了起来,只是那骨质尾巴弯曲成S型像小狗一样摆来摆去。
“不要拘谨啊,我喜欢大家刚刚的样子。”虫母找了一个位置,接过加登串好的肉串,开始滋啦啦烤着。
很快,他身边聚集了一群胆大的虫族,珀尔的腰上多了好多条尾巴,虫族冰冷的外骨骼锋利坚硬,此时正虫母身边像剪过指甲的狗爪子,丝毫没有杀伤力。
“妈妈,我帮你烤吧。”
“……别挤我,我就要贴着妈妈。”
“你踩我尾巴根了,不扎脚吗!”
珀尔笑着烤肉,“才不要,我要自己烤,有没有好孩子想吃妈妈烤的肉?”
“我要!”
“啊啊啊啊妈妈给我吧!求你了!”
“什么混话,什么叫给你吧,你要肉还是要什么其他东西啊!”
“心黄看什么都黄。”
听着这些五大三粗的军虫们拌嘴,珀尔摇摇头,眉眼间都是放松和愉悦,“小孩子气。”
加登在珀尔旁边勤勤恳恳串肉,时不时用自己的尾巴打向妄图圈住虫母的虫族。
虫母这时候想成为大家的妈妈。
虫族烤肉不用全熟,基本上烤一会就可以喂他们吃了,非常省时省力。
“饭后大家都喜欢干什么啊。”珀尔问这些吃饱喝足的军虫。
“睡觉!”
“我喜欢回宿舍看书。”
“伤口在晚上会更疼,要去领止疼药。”
“妈妈想干什么?”
珀尔想了想,“我们唱歌吧,之前在蓝星直播的时候,看见很多孩子说自己没听过妈妈唱歌哄你们睡觉,今天要不要听一听?”
军营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珀尔的哼歌声和篝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音。恩易睁着眼睛看天,觉得玫瑰星粉色的天空忽然也好看起来了。
加登派去搜查的虫族回来报信了,他们默默换了一个地方汇报。
加登点燃一颗军虫喜欢抽的烟,“发现什么了。”
那只雄虫递上来两份名单,“我们在上星舰之前查过一次,没有发现异常,所有虫子都是验证过身份和意识链接的。但……”
加登示意他接着说。
“但刚刚我们去查,在储物间里发现了一只被打昏的虫族,他说是,是兰伯特上将……是兰伯特打昏了他。加登上将,我们要不要现在发布追捕令。”
加登叹了一口气,“是他的作风,算了,他不会危害妈妈的安全,只在护卫队内部发布通知捉拿他吧,真的发了追捕令他回到虫星肯定会被关禁闭的。这个疯子要是看不见妈妈,不知道会做什么事。”
“加强巡逻,我们防不住他,他太聪明了。但我们要提防曼尔迪族,别被他们钻了空子。”
加登看了看玫瑰星越来越粉的天,“不知道为什么,在到达玫瑰星后,一直感觉……很不安。”
“希望能平安带虫母回去。但如果真的遇到什么事情,我们都会自愿成为虫母的武器和食物。”
……
晚上,珀尔睡不着,他想做的事情太多了,真的一样一样开始做之后,反而会开始焦虑,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细,怕自己的时间浪费,怕族群被他的懈怠弄崩溃。
珀尔垂着眼睛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的时间能掰成两瓣花就好了。”珀尔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怎么越来越孩子气了,估计是跟孩子们呆的久了,居然也开始无缘无故对着空气许愿。
虫母伸了个懒腰,明天一早他们就出发去第二军团,他真的该睡了,否则明天该没有精神了。
在回房间之前,珀尔下意识看了一眼玫瑰星的天空,还是粉色的。
这一颜色好像安抚到了虫母,毕竟在那次恐怖的浩劫到来时,玫瑰星的天空是骤然变成黑红颜色。
这时的粉色反而变成代表安全的一支信号。
“妈妈,您怎么忽然出来了,抱歉,我睡熟了。”加登赤裸着上身出来,后背上多出几道抓痕。
临近产期的虫母需要雄虫的信息素,也需要帮忙拓宽产道。按理来说,珀尔都是熟透的妈妈了,不应该还需要后一者服务。
但,珀尔的产道的确要比虫卵窄上一些,平时脐橙都要被伺候到了一次才敢那样坐。他的确是那种自己已经熟了,但是身体还青涩缠人的妈咪。
看见加登,珀尔感觉自己腿又开始酸了,“没什么事,出来透透气,我们回去吧。”
加登冷冷看了一眼周围同样出来“透气”的虫族,揽着虫母回房间了。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加登去检查星舰和联系第二军团二次确定降落地点。
珀尔慢吞吞掀开被子。
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有一个很难形容长相的人,珀尔怎么看也看不清对方的脸,只听见对方说什么“该回来了。”
好奇怪,是他最近太焦虑了吗。
怎么还开始做噩梦了。
珀尔摇摇头,把脑袋里最后一丝对那人的熟悉感甩出去,“几点了?”
守在门外的雄虫守卫回答道,“六点,殿下。”
“六点了……”珀尔穿戴好衣服,打算去加登那里看看。
还没等他走出房间,这地面就像果冻一样变得有弹性、易碎裂。
珀尔急忙握住旁边的把手稳住脚,外面已经出现了更多更大的裂缝,火红的岩浆从那缝隙里猛地涌了出来。
“殿下!”守卫要进来带珀尔离开。
珀尔阻止住他的动作,“……别动。”
守卫顺着虫母的视线往下去看。
——在虫母脚边,有一条即将碎裂的缝隙,底下缓缓流淌着高温度的岩浆。
这是玫瑰星特有的、难以预测的灾难,晶石矿就是在灾难平息后才得以形成的。
但这灾难要很久很久才会爆发一次,一般会有黑红天空的前兆。珀尔刚刚趁乱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还是粉色的。
他抿了抿嘴唇,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但也给了虫母一点希望,如果只是现在这样小规模的灾难,他们还是可以抵抗的。只要小心裂缝,还是可以尽快撤离的。
玫瑰星似乎要跟虫母对着干,震波开始从玫瑰星内部往外传递着,刚刚还能维持稳定的裂缝瞬间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迸裂开来。
刚好,虫母脚下那条也在瞬间裂开,珀尔用最后的力气推开裂缝另一头的守卫雄虫。
“妈妈!!!”
在落进缝隙里的最后一秒,珀尔听见他的孩子撕心裂肺在叫他。
然后,是一团跟着跳下来的黑影。
珀尔想骂他,干什么跟着他送死,但眼泪比话语先一步涌了出来。
笨蛋。
两个落下去的黑影紧紧相拥——
作者有话说:妈妈要去拿回他之前的记忆啦[抱抱]就是前几个轮回的记忆,珀尔马上就知道其实不单单是他经历了离别,虫族也等了他好久好久[抱抱]
多说一句,妈咪会在地下产卵了呜呜呜,可怜的妈咪……
猜猜谁跟着下去了[菜狗]
晚上还有一更~
第33章 第 33 章 潮湿,闭塞,赤……
潮湿, 闭塞,赤裸蜷缩的躯体,能感受到自己跟自己的肌肤碰触。粘液在轻微的动作里泛起涟漪。
半阖起的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 纤长浓密的睫毛被液体打湿、黏连,连睁开眼睛都要用尽了他的力气。
珀尔试图舒展肢体,修长的双腿蜷缩着, 膝盖能顶到一层坚硬的壳, 脚尖踩着壳的底部维持平衡。
他可以在这粘液里呼吸,白金色的发丝泡在粘液里, 随着动作轻轻漂浮。珀尔的身上、指缝、连口腔里都不可避免弄了一些进去。
珀尔蹙起眉,很腥。
这是哪?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地下缝隙的岩浆穴道可以瞬间将他和那个傻孩子同时烧成碳,无处可躲。正因为如此,珀尔在下坠的时候才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
他以为至少能死在一起的。
可现在, 这又是什么地方。珀尔试图敲开这壳, 却发现它坚硬无比。不仅如此,他这样一动作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外骨骼被拉长拉宽了。
原本虫母的指尖外骨骼只是勉强可以说是锋利的程度,而现在却变得接近雄虫、甚至隐隐有超越雄虫的趋势。
森白的指尖外骨骼随着珀尔的动作弯曲了一下,像优雅用食后的某种感谢。
“怎么回事……额……等等……”珀尔还没从这些诡异的事情里反应过来,从脊椎开始向下的那一整条雪白的脊骨都开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像是要被活生生挖出来焊接上新的一截那样疼痛。
珀尔看不见的背部裂开一条口子,贪婪地吸食着蛋壳内的粘液,珀尔的头顶能露出来了。察觉到粘液变少的虫母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身体,在进化。
连带着肚子里的卵,都开始鼓了起来,可怜兮兮的孕囊被撑开,里面的孩子躁动着, 急切希望能爬出来保护自己痛苦中的妈妈。
“怎么会……”孕囊里都开始有粘液灌进去,像是有灵性一样,它们朝着珀尔怀着的卵去了。
虫母奋力夹紧腿,“不许……不许碰他们,啊——!”
“刺啦”一声,珀尔的脊骨彻底暴露出来,森森白骨跟旁边精致如瓷器般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这下能更清楚地看见那脊骨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爬上虫母那根圈住大腿的尾巴。
倒三角形状的尾巴顶端被脊骨末端纠缠着,最后只能不情不愿被其取代。
原本杀伤力为零的毛茸茸尾巴慢吞吞被粘液吞噬,留下的是一支灵活锋利的森白尾钩,远比雄虫们的要更加完美。
似乎是被忽然发疯的虫母震慑到了,粘液从他的孕囊里慢吞吞退了出来。但孕囊里的卵已经进化完成了,个个圆润饱满,将珀尔的腹部顶出一个弧度,任谁来看都会知道他是一只怀着孕的妈妈。
毛茸茸的脖领子已经被弄湿,变成一缕一缕的了,粘液也不会去改造已经完美的部分,只是将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归还。
直到所有的粘液都被吃干净,珀尔这才从疼痛里回过神,在保护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他就彻底没有了反抗的力气,珀尔好像听见粘液修复他后背伤口时责备的咕叽咕叽声。
来不及看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珀尔再次尝试着打开蛋壳,这次蛋壳如纸张一样轻而易举破开,他迫不及待从里面钻了出来。
白金色的蛋壳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破破烂烂堆在地上。
虫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类似矿洞的洞穴,周围的墙壁都是晶石铸造的,而且纯度远远高于他们拥有的那座晶石矿里的晶石。
要是放在平时,遇见这样的矿洞,珀尔早就兴高采烈叫孩子们来挖了,他们的族群很需要这种能源。
但现在,珀尔的衣服也都没了,浑身上下就只剩依旧盘在腿上的尾巴,此时没了毛茸茸,骨质的尾巴这样盘着压出一圈红痕。
珀尔不太适应地甩了甩尾巴,锋利的骨质尾钩打在空中发出破裂般的声音。
通过晶石的反光,珀尔终于看见,他长高了,差不多有十厘米,一下子就突破了一米七五,现在目测有一米七八。
而且,他的翅膀,也从小恶魔一样的小翅膀变成了比雄虫还要大一圈的雪白翅膀,珀尔尝试着扇动两下,那洁白的羽翼展开把他包裹在中央。
珀尔侧过身子,用手指测量了一下自己小腹鼓起的高度,已经从两节手指变成一整只手掌的长度了。
“这怎么可能呢……”
虫族的卵在母体里从来不会汲取太多的营养,一般生下来也不到巴掌大小,他们会在育儿室里依靠蜜汁和肉糊迅速成长。
在这过程中会分出劣等虫和优质雄虫的区分,优质雄虫在出生一个月内就能掌握收缩自己骨刺和坚硬外骨骼的技能,而劣等虫天生就没有掌控那部分的基因链条。
而现在,虫母肚子里的卵似乎突破了这个限制,他们汲取了蛋壳内粘液的养分,他们也跟着虫母一起进化了。
珀尔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一切都要等回到族群之后再说,他只好暂时先放下这些顾虑,打算到坑洞的洞口看看有没有可以出去的路。
这是一个坑洞群,各个坑洞都有无数条道路连接着,跟他们虫族曾经使用的巢穴很像,但比虫族的巢穴更精巧。
珀尔起码能确定一点,他还在玫瑰星的地下,周围晶石的种类是玫瑰星特有的。
出现这种晶石就说明此处出现过陷地熔岩,而且它们已经很久不在此处活动了,周围才慢慢凝结出晶石。
为了防止找不到回之前洞穴的路,珀尔沿路做了标记,如果找不到食物,或许地上的蛋壳还可以让他撑一段日子。
珀尔抿了抿嘴唇,最后关头那只守卫雄虫跟随他跳了下来,他现在没有死,估计是掉进了裂缝的某一处分缝隙,滑进了这里,那对方应该也没有……
珀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一个蛋壳里,极大可能他的孩子已经……但他尽量不去想那个可能,仿佛寻找他已经成了支撑虫母的支柱。
珀尔没有表,也看不见太阳,计算时间只能靠自己,在这样结构相似、道路多且繁琐的地方,很容易扰乱对时间的概念。
珀尔大概算了算,他在这里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了。
没有找到出路,也没有发现同样的蛋壳或者是他的孩子。
绝望比希望后一步来临,虫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剩下他创造出的最后几只生命。
孕囊里的卵感受到了母亲的触碰,也轻轻回应他。
珀尔摩挲着自己的小腹,“宝宝,妈妈害怕。”
……
与此同时,玫瑰星地面。
加登在那几分钟的灾难里留下人组织虫族转移到较为安全的位置,这次灾难的来源是军区的中心位置,对外围的波及很小,大部分虫族都迅速转移了。
他自己则是拼了命赶到虫母所在的位置,刚好看见珀尔推开守卫自己落入缝隙。
当然,也看见那守卫撕心裂肺地喊叫,然后跟着跳了下去。
加登的瞳孔狠狠一缩,四肢并用跑到裂缝前也要跳下去,那裂缝却迅速闭合,像是已经吃到想要的东西,灾难停止了。
如果忽略周围物品的毁坏程度,这一切就好像都没发生过一样。
“上将,妈妈呢!”
加登努力平复着心情,虫母的生死不是他能掌控的,但现在,就算是把玫瑰星整个从中间挖开,也必须找到珀尔。
而刚刚,最后跟着跳下去的那只雄虫的声音很熟悉。
“兰伯特……”加登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自己没发通缉令,如果是别的雄虫,可能下去就就是送死,但如果是兰伯特。
这个聪明的疯子,一定会想办法护住虫母的。
即使这个概率很小,但也比完完全全的零要强上很多。
有了这样的一点微弱概率,加登逼迫着自己冷静,这次的灾难没有之前的灾难危害大,而且地下结构不稳定,极有可能会出现一些层面接住他们。现在兰伯特在底下,他必须要想办法稳住上面,才能实施救援。
只是怎么就这么巧,刚好虫母要来玫瑰星,立马就出现百年都没发生过的熔岩灾难。
他忽然想起曼尔迪族之前的异常行为,加登冷冷,“来人,更改策略,通知虫族所有军团,一二军团留下从此处往下深挖,发现任何东西都要上交给我查看。”
“剩下几支军团由上将带领,即刻攻打曼尔迪族,如果他们不能给出我想要的答复,我虫族宁愿以全族为代价,也会把他们灭族,一个不留。”
聚集到这的虫族都听见了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妈妈”。大概也清楚发生了什么,已经有几只虫族在昨天的喜悦和骤然的悲伤里跳转承受不住昏过去了。
这些好不容易才迎来休息时间的军虫在最开心的那一天末尾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存在。
加登的眼泪缓缓流到脸边,他狠狠抹掉,“没时间让你们哭,还不快点,挖!打!”
任谁都知道,这个距离,这个深度,这样的灾难,虫母很难活下来。即使是有兰伯特在,存活的几率依然是微弱又微弱的。
但没有虫族说一句反驳的话,都抱着最后的希望开始通知各军团情况和指令。
加登借调的机器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这期间,雄虫们拿着最简陋的工具日夜不停挖掘着。
妈妈……
*
珀尔走了一个半小时,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也没有任何声响,就好像这个地方只有他一个活物。
周围都是寂静的,只有他自己走路的轻微声响。
珀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停下脚步,在一个岔路口抉择着。
虫母很害怕,怕自己选错了路,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
“我该怎么办,我。”珀尔强迫自己别太焦躁,在两个选择之间,他真的有点不知所措。
忽然,右侧传来一缕微弱的信息素,似乎是听到了声响,用最后的力气发出的。
但这就足够了,一点信息素,可以让处于孤单整整一个半小时的虫母迅速捕捉到。
珀尔的眼睛一亮,几乎是跑着过去,循着信息素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那只随着自己跳下来的孩子。
那雄虫的后背有被灼烧过的痕迹,整个后背都被烧烂了,膝盖以下也没有了,骨头都没剩下。此时他脸朝下,在强忍着疼痛。
珀尔连碰都不敢碰到他,怕自己轻轻的触碰都会带给他剧烈的疼痛,“兰伯特……”
信息素不会错,这就是他的孩子,还是那只被他罚过后狠下心不去看望的孩子。
珀尔是打算处理完战事后再对他进行安抚的,没想到对方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还跟着他跳下裂缝。
珀尔身上一点灼伤都没有,兰伯特在最后关头把他换到上面,自己硬生生在底下承受着伤痛。
应该也是他找到了分缝隙,才捡回一条命。
但为什么他们相隔这么远,而且自己还会被困在一个卵壳里。珀尔的脑子此时像灌满了浆糊,他只想先安安静静跟孩子待一会。
珀尔坐在兰伯特不远处,静静看着他。
兰伯特半梦半醒,昏昏沉沉,疼痛已经扰乱了他的脑子,但还是能察觉到虫母在自己身边。从到这里就开始担忧的心终于放下,他尝试过敲击、释放信息素、扔石头发出声音等法子,因为自己的腿受伤了,他只好用这些办法。
但好在,他的妈妈找到他了。
兰伯特再也撑不住,昏昏沉沉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妈咪恢复自己的等级了。之前说过妈咪是不同于虫族的另一种高等级存在,为了和孩子们在一起不惜一轮一轮让自己衰弱下去
妈咪要过几章苦日子了……灌点营养液支持妈咪吧!
第34章 第 34 章 再醒来的时候,……
再醒来的时候, 先嗅到的是虫母身上的香味,然后是被掰成小块的坚硬食物,兰伯特下意识躲开虫母塞到他嘴边的食物。
在这种时候, 所有的食物都应该进到虫母的肚子里,如果情况不乐观,兰伯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妈妈吃掉的准备。
他的伤势很严重, 此时没有药物也没有水, 兰伯特已经开始发高烧。
珀尔放下蛋壳,用手去试兰伯特的体温, 小麦色的脸颊滚烫滚烫的,还在下意识追随着虫母的柔软手心。
“发烧了……”珀尔轻轻蹙起眉,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别说是退烧药了, 连一点温水都没有……他搂着兰伯特, 想起在幼虫生病时都是给他们喝自己的蜜汁的。
兰伯特已经是一只成虫了,蜜汁里的那一点营养还能支撑他挺过去吗。
珀尔抿了抿嘴唇,不管了,总不能让他眼睁睁看着孩子去死。
四周都是成片的高纯度晶石,能清晰地反射出巢穴中心的母子。
虫母那白金色的发丝贴着脸颊,光洁的肌肤白得晃眼,二次进化后更加修长的腿上躺着他可怜的孩子,像天使羽翼的大翅膀轻轻拢着自己和半睡半醒的孩子。
虫母用尾钩抵着兰伯特的脊背,支撑着对方贴近自己、裹进怀里,那处感受到孩子的虚弱后已经蓄了满满当当,轻轻揉捏都会从溢出来些许金黄色的蜜汁。[审核明鉴,会储存蜜汁是我流虫母私设,跟蜜蜂储藏蜂蜜是一个道理, 能不能别锁我设定啊。]
珀尔一只手拢着兰伯特的头,轻轻安抚似地摸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则是拢着自己轻轻揉捏,这样能让身体快速回到之前熟稔的状态。
更多的蜜汁开始缓缓、顺畅地流出来。[跟蜜蜂的蜂蜜一个意思,不是审核想的那个,是蜂蜜!只是我设定叫它蜜汁。]
兰伯特烧得昏昏沉沉的,嗅到母亲蜜汁的甜腻香味,下意识张开嘴吮吸着。
小小的洞穴里只剩下细微的声响。
大概是缓过来了。兰伯特轻轻偏过头,声音沙哑,“虫母殿下,我没什么价值了,别救我……我很难活下去了……”
他还记得自己脸上因为刑罚而多出来的伤疤,特意侧过头挡住珀尔的视线。
那伤疤从额角贯穿到鼻侧,狰狞又恐怖,兰伯特抿起嘴唇,因为发烧缺水而起皮的嘴唇被这样的动作弄裂开,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慢慢弥漫开来。
“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看着你去死。”虫母手上用力把他的头弄回原位,虫母的指尖外骨骼小心收起,只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撬开兰伯特的嘴。珀尔二次进化后的第一股蜜汁都进了兰伯特的嘴里。
一墙壁晶石上的数面倒影里都是同一个动作,虫母修长美丽的躯体舒展着,半低着的脸上满是母亲的纵容和爱怜,“吸快一点,一会汇聚太多该呛到你了。”
被嘬过的地方已经肥美起来,虫母完美的基因和身躯都给了虫族,现在连蜜汁都被虫族吃进肚子里。
在一些存在的眼里,这跟白菜被猪拱了没什么区别。
原本还映着虫母的晶石悄然从中间开始碎裂,炸开的层层裂纹显得晶石更加漂亮璀璨。
……
兰伯特又睡过去了。
珀尔轻轻低头去看他的断腿,唇瓣开开合合最后叹了一口气。
“你在这安心睡觉,我去四周找找有没有水源。”
珀尔用了两个小时把这部分巢穴摸了一遍,但依旧没有到尽头的迹象。好在他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处极小的地下泉眼,正潺潺往外鼓着水。
珀尔用蛋壳装了一碗清水回去喂给兰伯特,此时对方已经开始慢慢退烧了,起码不像之前那样滚烫。
水的事情解决了,可食物呢?
他的蛋壳或许可以撑一段时间。
珀尔在地上画了一个小的地图,都是他走过的地方。而且他试了,有几个方向是有微弱的风吹过来,这就说明这地下并不是完完全全的死胡同,他们还有希望能出去。
接下来就可以顺着这个小地图标注的几个方向继续探索。珀尔垂着眼睛想,要尽快,否则兰伯特的腿伤……
珀尔这一次出去也不是只有水源这一个收获,得益于地下裂缝四通八达,珀尔捡到了很多意外落进来的东西。
“袋子,塑料碗,被压扁的铁锅……”珀尔清点了一下,又用尾钩把压扁的铁锅重新撑开。
很好,又是一只合格的好锅。
洞穴群西侧的部分洞穴墙壁已经不再是晶石了,反而能看见扎下来的树根,珀尔用手指上的外骨骼轻而易举划断几根粗壮的树根,已经枯死了的那种。
因为不清楚这里昼夜温差有多大,所以珀尔弄了很多那种枯死的树根,如果晚上太冷的话,他还可以用它们生火。
好在虫族的自愈能力很强,兰伯特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没有足够的营养,他很难重新生长。
珀尔在火堆上把那修好的铁锅支上,里面用水煮着蛋壳,坚硬的蛋壳碰到兰伯特的嘴唇他就会皱着眉躲开,在不清醒的时候也本能地不去触碰虫母的食物。
一开始还能喂得进去蜜汁,到后来连蜜汁都死活不喝。
珀尔轻轻用树枝扒拉着锅里煮沸的蛋壳汤,打算把蛋壳煮得软一点之后给兰伯特灌下去。
对方似乎是真的铁了心打算成为虫母的储备粮,怎么说软话都不听话。
虫母板起脸,轻轻吹着碗里的糊状食物,让它变成适合入口的温度。
说来也怪,这蛋壳被放进水里煮了一会就变成糊状了,而且珀尔能感觉到这东西很有营养。
“来,宝宝,我们张嘴好不好,啊——”珀尔搂着兰伯特哄他。
兰伯特还是迷迷糊糊的,但跟驴一样犟,“……不可以,妈妈,你吃……我不饿……”
“什么不饿啊,一天了,只喝了一点蜜汁,肯定早就饿透了。”珀尔知道他是心疼自己,知道兰伯特是觉得怕自己吃了他就没得可吃了。
珀尔软下声音,“乖,你身上还有伤,别折腾自己好不好,妈妈不会没有食物的。看,我在其他洞穴找到好多东西呢。说不定我们明天就能出去了,你别把自己饿坏了。”
兰伯特轻轻睁开眼睛,有伤的那半边脸还是侧着,不让虫母看,他在妈妈怀里,幸福已经超越了腿上的疼痛,“……那,妈妈要跟我做约定,如果找不到食物,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请吃掉我。”
“请让我成为您的储备粮。”——
作者有话说:兰伯特:被妈妈吃掉是虫族至高无上的荣耀
第35章 第 35 章 请吃掉我吧
珀尔静静看着兰伯特, “……吃饭。”
兰伯特缓缓摇头,“妈妈,您就答应我吧。”
洞穴里安静得只剩下不远处那一小处泉眼潺潺的细微水声。
珀尔用力闭上眼睛, 他努力深呼吸平复着心情,试图跟兰伯特好好讲道理,“妈妈不可能给你这个承诺的, 我们不要这么悲观, 如果我们明天就能……”
兰伯特第一次僭越地打断了虫母的话,“殿下, 您也说如果了。如果,只是一个逃避现实的词,我们都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明天,我的伤势有多严重我清楚, 能不能撑到明天都说不准。”
“我想要您的承诺, 在我死后吃掉我,活下去,虫族需要您。您的孩子需要您。我是罪虫,又带着伤,吃掉我,才能让族群的利益不受到伤害。只牺牲一个我,妈妈,求您了。”
温柔心软的虫母开始了跟孩子的第一次激烈冷战,兰伯特不吃饭,他就扒开兰伯特的嘴硬生生往里塞。
如果兰伯特敢吐出来,那珀尔就接着用剩余的食物给他做新的,继续塞他嘴里。
他们两个谁也没说话,一点交流都没有。
十几天里, 珀尔分别去了那标注的几个方向探索,这次连树根都很少收获。他们的食物从煮到粘稠的蛋壳变成煮熟的树根,到最后锅里连水都不多了。
地下泉眼冒出来的水越来越少。
“妈妈,吃掉我吧。”兰伯特的伤势愈发严重。珀尔没什么可以给他吃的,只好一天喂三遍蜜汁,这样大的哺育量让没有营养补充的虫母也开始消受不住。
而兰伯特连绝食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又一次哺育过后,兰伯特看着珀尔苍白消瘦的脸,又说出了那句请求。
“虫母殿下,请吃掉我吧。”
珀尔缓缓摇头,“我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他一遍遍自己念叨着,不知道是在说服兰伯特还是在说服自己。珀尔储存的蜜汁多半都进了兰伯特的胃里,实在饿得没办法的时候,他甚至自己也喝了一点。
但,这也撑不了多久。
兰伯特侧过头,静静看着疲惫的虫母,“妈妈,你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明明只需要牺牲一个我,就可以了。”
“不会的,加登还在外面,他一定能知道,知道我们还没死。”珀尔想起外面的孩子,重新攒起力气,“他会找我们的,一定会的。”
“加登。”兰伯特已经不抱希望了,“或许吧,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还要多久才能过来。”
“我撑不到他来了,妈妈,你就吃掉我吧。这样你还能撑过去,虫族不能没有母亲,但可以用一个罪虫的血肉换取尊贵的母亲的生命。”兰伯特笑着,“值了。”
兰伯特没听见虫母的回答,珀尔起身似乎是离开了。兰伯特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抬头去看,发现那个温柔包容的、威严公正的母亲正掩面痛哭。
虫族,生来就是为了虫母而存在的,能成为虫母的食物是虫族至高无上的荣耀。
泪水从兰伯特的眼角滑落,真好,妈妈会永远记住他的。
比戴维德都要更刻骨铭心。
……
珀尔的产期临近。母体的营养被肚子里的卵吸收大半,感受到母亲的虚弱后,这些卵急切地希望能尽快出来。
怎样都好,哪怕出生就会被虫母吃掉补身体也好,只要别再吸收母亲的营养,别再让他虚弱,别再让他难过,别再让他用自己的血肉来哺育孩子。
珀尔安抚地摸了摸自己鼓起的小腹,“别怕,不怕,妈妈在呢。”
感受到母亲的温柔安抚后,这些卵更加着急了,它们以为是它们的存在才拖累了母亲,让母亲变成如今的样子。
二次进化过的羽翼已经没有丝毫光泽,可怜兮兮垂落在珀尔身侧。珀尔饿得胃痛,他现在喂兰伯特时都不敢睁开眼。
他开始对兰伯特产生强烈的食欲了。
兰伯特的伤口久久无法愈合,时不时就流血流脓,极度饥饿的虫母闻着那血液的味道是甜的。他连呼吸频率都降低,希望这样能抵抗那来自本能里的食欲。
兰伯特用手指沾了流出来的血轻轻蹭到虫母的唇瓣上,“吃掉我吧。”
珀尔猛地睁开眼,连忙用手背擦拭着唇瓣上的血液,擦着擦着,那温热的泪就滴落在兰伯特的脸颊上。
“……求你,不要这样,我不想,不想吃掉你,我的孩子……”虫母悲哀地发现,食欲和爱欲同时存在,甚至双方开始心照不宣融合在一起。
可能有一天睁开眼睛,他看向兰伯特的目光里就会带上对食物的渴望……
“不要让我变成这样!兰伯特,妈妈不想,妈妈不会变成这样的,我不会的!”珀尔用手捂住孩子哀伤的眼睛,继续自欺欺人地哺育着孩子。
尽管他们都知道,兰伯特活不成了。
“妈妈,其实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起了想杀戴维德的念头,我只是怕你觉得失望,才装作醒悟。”兰伯特冷不丁说道。
珀尔愣了一下,他缓缓,“戴维德,不是你杀的,他的致命伤其实是……”
“那瓶药剂。”兰伯特轻轻看着虫母,仿佛他的目光都是有重量的,会伤害到虚弱的虫母,他把自己的目光放得轻之又轻,“我知道,我都知道。”
在珀尔惊讶的目光里,兰伯特说:“我早就知道他不是死在我手上,在跟您认罪的那天,我就已经猜到了,您应该一直在疑惑为什么我会那么晚才去认罪。”
“其实,我那天把戴维德死前的路线全都走了一遍,最终发现他的路线中有两处冲突,只有他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的。在这冲突的时候,有人帮他拿走了我配置的药剂,并且帮他实现了代价是生命的最后一次栽赃。”
兰伯特笑了一下,受重伤后没有足够的营养和药物,他现在的脸色也不好看,“我在犹豫,直接告诉您这一切或许是最好的选择,这样说不定我也不会完全失去竞争力,王虫的位置我还是能争一争的。”
“但,我不甘心。我不想承认,我居然连杀了他都没能做到。戴维德早就成了我身上的一块巨石,时时刻刻都让我感到窒息。所以,我认罪了。”兰伯特轻轻说,“其实我早就想说这些了,在以为您的惩罚是将我逐出族群的那天晚上,我就想要回头告诉您这些事情。”
“为什么没有说。”珀尔侧过头,轻轻摸着他的后颈。
“因为您会更伤心,同时被三个孩子欺骗,妈妈会难过,会很难过很难过。我想,如果让您认为只有我一个坏孩子,会不会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珀尔垂着眼睛,“可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罚你们罚得那么狠,甚至在你受罚后都狠心没有去看你,是妈妈错了,我应该去看看你的。”
兰伯特摇摇头,“是我太笨、太蠢。我一直以为您的伤心大部分都是为了戴维德,所以才一直暗暗跟他较劲。”
“直到昨天晚上,我梦见了我这一辈子的走马灯,我忽然恍然大悟。您的伤心从来不是为了某一个孩子,也不是因为欺骗。只是因为期盼了很久才到来的希望骤然破碎,回家的希望,和孩子团圆的希望。”
“都被我们三个蠢货打碎了。”
珀尔张了张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兰伯特再次哀求,“吃掉我吧,妈妈。您快生产了,再这样油灯一样熬下去,他们也会死的。”
“就死我一个吧,不要再死任何一只虫族了。您现在得知了我这些肮脏的心思,就应该毫无芥蒂吃掉我。我只希望,你能活下去。我不想再打破虫族对您回归的希望了。”
“请吃掉我吧……”
……
当天,珀尔就开始生产了,在母体内同样接受了二次进化的卵格外大,特别难生。尤其是虫母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也没有力气生他们。
虫母倚着墙壁,每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虫卵跟着轻轻动,但就是出不来,最前面的那只已经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