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着迷
第31章
云初原本打算回寝室放下行李之后就回家, 她刚跟早已到校正坐在床上打游戏的祝柠聊了会儿天,就接到了云高朗时隔多日打来的电话。
上回一时气上头将他电话号码拉黑了,后来是什么时候放出来的早就没了印象。
此刻瞧见这熟悉的备注, 有一瞬间的恍惚,轻扯着唇角, 料他没什么事也不敢来叨扰她, 便怀着一丝好奇, 接通了接近冷漠地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端的人因情况紧急, 没在意她一贯的语气,呼吸急促道:“小初, 我在省中医院这边,你周姨前几天突然晕倒住了院, 本来那天去医院后已经醒了,但昨天又晕了过去一直没醒来,已经转进了ICU, 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周姨?”云初拿着手机的手几乎在发抖,不敢相信地问,“怎么这么严重?是因为哮喘吗?”
“对。”云高朗叹了声气, “这两天情况越来越不好,医生说因为严重缺氧导致心脏供血不足,已经诱发了心梗心衰。”
祝柠从云初说的话中获取到了一点儿信息, 暗料有大事发生,关掉游戏,关心地用嘴型小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云初没回她, 眼眶泛着红, 云高朗仍在说, “你周姨从小看着你长大, 也算是你半个长辈,现在情况很危急,要是出现什么意外,可能就没几天了。”
他又哀叹了一声,没再说下去,最后丢了句话,“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吧,或者现在时间太晚,明天没课的时候过来也行。”
挂了电话,云初整个人都快急哭了,眼泪有些控制不住地滚出了眼眶,耳边不停回荡着“ICU”“心梗心衰”“没几天了”这些让人一听就发寒发颤的词汇,焦急地弯下腰穿鞋子,准备出门去一趟医院。
祝柠见她急成这样,又通过刚刚隐约听到的对话猜测,心想应该是从小看着云初长大的保姆周姨出了事。
她跟着云初去过几次云家,周姨人长得很和善,待人极好,每次她过去都会做很多好吃的来招待她,还经常旁敲侧击地问云初在学校里的情况,关心她有没有被人欺负。
云初自出生就没有了妈妈,云高朗看似对她很好,其实亦经常不冷不热的。
周姨对她的关心和爱,在她看来,已与母爱没什么区别。
马上天黑了,夕阳只剩最后一抹余韵弥漫在天际。
今晚过去恐怕要很晚才回来,祝柠让她别慌,冷静地说:“我陪你去吧,正好我跟周姨也见过几面,也想去看看她。别太担心了,可能这只是医生预设的最坏的结果,在没去到之前,先别自己吓自己啊。”
“……好。”
云初稍微克制了一下自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待祝柠换好衣服,两人就一起下楼前往医院。
途中碰见了刚从图书馆自习回来的舍友,瞧见她俩回了学校,笑问:“比赛结果怎么样?拿奖了吗?”
祝柠甩了甩手,言简意赅地说:“我和云初有点事出去一趟,晚上估计很晚才回来,也可能不回来了,不用给我们留灯。”
“啊?”舍友略有些懵,没几秒就见她们走远了,“好。”
**
云初赶到医院时,云高朗早已离开,但提前交代了医生会有人来探望。
她并不感到奇怪,周姨对云高朗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在家工作很久感情略深的保姆或佣人,所以没必要亲自陪着,能付钱给她治疗已经很不错了。
ICU病人的探视时间有严格的规定,云初进不去,只能透过透明的玻璃隔板瞧了一眼。
大半个月没见,她苍老得头发白了好几撮,铺满皱纹的脸毫无生气,眼睛紧闭,嘴唇干裂,与之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云初想起外公弥留之际在ICU度过的那段时间,不免有些后怕。
祝柠握着她的手,让她别太担心,找医生问了一下目前的基本情况。
医生打开电脑,翻出检查的指标数据,详细解读给她们听:“哮喘诱发心脏病非常常见,这种心脏病叫肺源性心脏病,是一种以右心衰为表现的心脏疾病,可引发的体征表现有颈静脉怒张、肝脾肿大、双下肢浮肿等现象。”
云初不懂医学,只知道心脏是人最重要的器官之一,出现了问题那一定很严重。
医生让她看心电图,“你看,心脏是顺钟向转位,出现了房性心律失常,再看彩超会发现右心房明显增大,说明这个肺心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之前有没有检查过我不清楚,可能是没怎么重视一直拖着,导致现在后果有点严重。”
云初目前最关心一件事儿:“那她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很难说。”医生叹了口气,“哮喘如果出现昏迷不醒,一般是严重缺氧和水电解质紊乱造成的,我们在给她检查头颅MRI,看看有没有脑缺血、缺氧或脑细胞代谢等情况,检查结果出了才能下定论。”
一整夜,云初都没有离开,和祝柠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静静地待着。
她见祝柠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问她:“你要不先回去?明天还要上课。”
祝柠笑着说:“没事,困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我陪陪你吧,看你这么难过。”
“嗯。”云初说,“我等明天报告出来就走。”
第二天早上十点,报告准时递出。
所幸,结果不算太严重,但也不轻,具体后续如何还得看命,但医院会尽力治疗。
云初不想坐以待毙,回去上课时,她不停地在桌子下滑手机,找找关于肺心病有名的专家,跟医院商量以后,和专家约了个时间花钱请他过来会诊。
一来一回搞了一个多星期,周姨醒来了,情况也在慢慢好转,但如今的身体跟以前比弱了许多,也不能再操劳干活了。
反正她不在云家,也不打算让周姨继续回云家当佣人。
打算等她好起来,就将她送回乡下去,再找个人照顾她,那里空气清新,对她休养也有好处。
这几天,云初学校医院来回跑,为了节省时间一直住在寝室,洗漱洗脸的乳液都是借用祝柠的,老是这么借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于是,她抽空回了趟公馆,将陆祁年帮她带回来的东西全搬回寝室。
回去的途中,云初翻手机发现精华被摔碎的事情,还没找他算账,被周姨的事情打岔了一下,都差点忘了。
公馆空荡荡的,陆祁年并不在,偶尔只有佣人会过来打扫房间,她踏进卧室,一股脑将她的东西往包里装,瞅见桌面上意外多了一瓶和被他不小心打碎的精华同牌子的一模一样包装的护肤品。
云初拿在手中多瞧了几眼,外包装的盒子还没拆,她一眼就能认出来,走出去问佣人:“这是先生买的吗?”
佣人盯着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清楚。”
云初撇撇嘴,觉得问她们也白搭,陆祁年买东西怎么会跟她们报备。
佣人还以为没事了,准备离开时,她又喊住了她们,“先生经常回来这里吗?”
她们肯定知道,也不敢对云初撒谎,大概地回忆了一下说:“不经常,一周会待个一两天,偶尔会待三天,没有再多了。”
“我知道了。”
云初点点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问,问完之后心情又有点低落。
她发现她根本猜不透陆祁年,也有点看不懂他们俩目前的关系,好似偶尔出现的温存只是她虚构出来的假象。
她那天没回公馆,消失了那么久,他一声不吭,不过问,不越界的模样,让云初一时有些难以接受,感觉被耍了。
若不想越界,那便应该始终如一。
而不是心情好时就过来对她献殷勤,来上海看她比赛,没心情搭理她时就不闻不问。
云初颇有微词地拎着包,快步走出卧室,还“嘭——”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佣人将这一情况汇报给了正在公司开会的陆祁年。
**
云初将东西放回学校,洗完澡又去了趟医院。
护士瞧见她过来,告诉她:“今天状态也比昨天好,气色也好了很多,再观察几天,没什么事可以转出ICU了,你换下衣服进去看看吧,但时间别太久。”
云初笑着说:“谢谢你啊。”
护士回了句“不客气”,转身碰见医生,和医生聊了两句,“奇怪,为什么一开始送病人来的男人不过来了,每天都是这小姑娘来。”
“听说这只是个保姆,不来也正常。”医生不甚在意道,“小姑娘估计跟她感情深吧,第一晚来的时候就见她急得快哭了。”
“原来是这样。”护士托着下巴,瞧见还有几分钟才到下班时间,抿唇道,“那她还挺厉害的,连徐教授都能请来会诊,而且还是推了其他事情专程赶过来。之前有个病人危急重症,家属撒泼打闹求着让医院请专家,都没请到他,这下一个星期不到就请到了。”
医生笑她单纯:“你也不看看她是谁的人,没那位在背后托关系我不太信。”
作者有话说:
补更!!
? 32、着迷
第三十二章
这几天医生和护士给了她很多关照, 可能看她是个还在上学的学生,每天上完课赶来赶去不容易,方便之余给她减轻了一些负担。
例如时间太晚见她还没吃饭顺手替她订份饭过来, 或者在她满课赶不过来时跟她简单说一下今日的情况。
周姨转出ICU之后,她在乡下的外甥女正好也来了景城照顾她。
以前在云家时, 云初听周姨说过几次关于她外甥女的事儿, 多少有点了解, 但这还是头一回瞧见真人。
长得高高瘦瘦的, 头发很长,皮肤偏黑却很健康, 碰见云初时莫名有些胆怯,问周姨:“姑姑, 这是云初姐姐吗?”
“对啊。”周姨看了眼云初,满含感激地说,“前阵子一直是这位姐姐在照顾我。云初你坐下吧, 别乱捣腾什么水果了,她要想吃自己会拿来吃的,又不是没长手。”
云初只是想剥个橙子跟她一人一半, 一个橙子太大,她吃不完。
她并没有停下手,还是剥完了递给她。
她说了声谢谢, 略显抱歉地说:“其实我很早就收到你住院的消息了,但是我在那边工作一时半会儿过不来,那个老板不给我请那么多天的假。多亏了云初姐姐先帮忙照料着, 要是姑姑真出了什么事, 我得愧疚死。”
“没事。”周姨知道她的难处, 安慰道, “所以最后你是怎么过来的?”
她越说越小声,“我做满了这个月,到结算工资那一天就把工作辞了。”
“你居然辞了?”
“嗯,想着反正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哪里不能做,来景城也可以找工作啊。就是怕我年纪太小,还只是高中学历,可能找不到什么好工作,但没事,能赚钱养活自己就行。”
周姨想起以前要供她上学她不愿意的事儿,恨铁不成钢道:“都说了让你来这儿上学,你死活不愿。你爸现在还来找你要钱吗?”
女孩儿不说话,无形中默认了。
周姨哀叹了声,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云初边吃橙子边默默地听着,她们家的故事,她了解得并不深入。
听周姨说过她弟弟很混,经常不顾家,打工赚到的钱不是拿去赌博就是跟猪朋狗友挥霍,劝说过几回压根劝不动,最后还闹了离婚,身边只剩下一个成绩优秀但没钱上大学的女儿——也就是她的外甥女。
云初将橙子吃完,开始担忧起周姨以后的生活来,她现在这状况肯定是不能再工作了,随着年纪越来越大,生活起居都需要人照料。
她的家人在二十多年前因车祸去世,没有丈夫没有子女,外甥女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当今社会即便是大学毕业出来找工作,在工作上也鲜少会用到学校里学到的知识,大学文凭只是企业招人的门槛,但不是说没有本科学历就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邺枫那么大的企业,不信没有岗位空缺,或许能帮帮她。
云初无聊地瞥了眼时间,想着今天正好周末,之前没回去,今晚可能要回公馆一趟,反正也加入不了她们的话题,便提前离开了。
有时间跟陆祁年说一声,给这位妹妹开个后门。
**
云初没想到的是,她回公馆以后陆祁年竟然不在。
平时周末有事不回去她都会在手机里提前跟他说一声,今晚她没说不回来啊,也就是说她会回去的!
公主病脾气发作,云初一想起来就气。
明明是他跟她约好了周末回家的,她遵守诺言,没什么紧要的事儿都会回来,有事就报备一声。
所以,他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既不回来,也不报备了?
到了晚上七点,云初才勉强收到陆祁年发来的一条信息:【今晚临时有个酒局,晚点回。】
临时……?酒局……?
云初略微观察过陆祁年的办事规律,他的助理秘书基本不会在周末给他安排酒局,一些工作谈事的局,向来都是别人提前定好时间来约他,并不会如此急促。
若是临时冒出来的酒局,那十有八九就只是个纯粹的娱乐局。
去外面跟别人喝酒也不回来,让自己年纪小小的妻子独守空房,云初瞬间在脑中给陆祁年塑造了一个无情无义的渣男形象,气了半天终是气不过,没忍住打了个电话给他。
陆祁年没接,估计根本没听见,云初更气了。
她直接发信息问李行:【你老板现在在哪儿?】
陆祁年在参加酒局时,李行一般会在楼下无所事事地等,消息很快就回了过来:【圣域。】
发完地址之后,李行不清楚她要干什么,不知为何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多问了一句:【太太,你要做什么?】
云初直爽地回了两个字:【抓奸。】
李行满脸黑线:【……】
李行:【最近陆总在欧洲留学的一位好友回国待了几天,明天就要回英国,今晚临时组了个局见一面而已。】
仅此而已。
他在尽力解释,说的也完全是事实,没有一个字的隐瞒。
云初却没再回复他。
李行心想,不说话应该是劝住了吧,但又怕陆总这位太太行事太过跳脱,万一真来了怎么办。
他纠结着不知是否应该告知陆总一声,最终由于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会来“抓奸”,便选择先无视。
云初到时,李行被吓了一跳。
她穿着随意,没有化妆,夜里的风有点冷,挂了件薄薄的外套在身上,浑身透着清纯的学生气息,与这里略显风月的场合简直格格不入。
云初逼问他陆祁年在哪个包间,不说她就去问前台,反正她云大小姐是邺枫老板娘的事儿人尽皆知,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明。
他就只是个打工人,哪敢不说,再说了自家老板行得正坐得端,就算她上去了又会有什么事儿发生呢。
李行自信地报了包间号,待云初上去后,光速给陆祁年发了条信息提醒:【陆总,太太来了。】
能不能看见都没关系,反正已经与他无关了,能做的、该做的他都做了。
**
包间内。
陆祁年没想到霍千凝也在,长发披肩,穿了条一字肩的抹胸短裙,画着明艳立体的妆容,翘着腿与他隔了两个人而坐,一边喝酒一边跟人叙旧,还时不时瞄过来一眼。
许自为是陆祁年在欧洲最好的朋友,陆祁年完全是赏他的脸才过来的。
有人调侃他:“果然是自为的面子大啊,平时我们这些老同学怎么请都请不来这尊大佛,你倒好,临时组个局就将他请过来了。”
“陆祁年回国后继承家产,在景城干得风生水起,怎么在学校学的东西在他那儿能灵活运用,到我这儿就成了空头理论了呢,懂了又好像没懂,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霍千凝听见,不客气地笑他:“那是因为人家有脑子。”
“行了,我知道我笨了。”那人白她一眼,为了不输面子,刻意呛了回去,“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不忘为了你的老情人来怼我啊,美女对我宽容点,行不行?”
“不说都忘了,我们陆二少跟霍小姐当年还有一腿呢,传得几乎全学校都知道……算了,不说了,都过去了。”
许自为严肃道:“什么老情人?祁年上学的时候就已经解释过了,那什么都没发生,再说……”
他语气小了些,暗声提醒,“人家已经结婚了,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最后搞得大家都不痛快。”
霍千凝不知听见哪个字眼,眼神暗了两秒,再瞧陆祁年发现他眸中泛冷,即便现在大家在谈论他们当年的事儿,也始终没拿正眼看她。
这样的表情太过熟悉,就像当年,因为她的厚颜无耻,对于一些闲言碎语,他早已习惯,解释过没人相信,别人背地里一直在骂他,哪怕为了自己的颜面或形象,也不愿改变说辞。
霍千凝低低笑着,兀自打破尴尬:“怼你哪需要什么理由。”
语气轻轻软软的,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却捻带着委屈,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许自为虽说得小声,但附近的人几乎都听见了,陆祁年和云初结婚的新闻闹那么大,大家对于他结婚的事儿都心知肚明。
局里来了许多朋友,有人提到当年的事儿,又提起陆祁年已婚的事实,众人难免有些唏嘘,两件事叠加起来,像是无形中抽了霍千凝一巴掌,羞辱了她一顿。
毕竟当年大家都以为陆祁年是喜欢霍千凝的,然而却从来没给过她名分,即便门当户对,最后娶的也不是她。
一女生见霍千凝无辜又尴尬,明明错不在她却成了被羞辱的那个人,实在看不过去,忍不住出头帮她说了几句话:“陆祁年,当年你和千凝在房间里待了一晚上,谁知道你们俩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后来被你一句话什么都没发生轻轻概括了事。她当年追你追得几乎全校都知道,你难道不清楚她喜欢你吗?既然如此,你还跟她待在一个房间整整一晚都没出来,你不觉得很有问题吗?”
“……”
“女生一般来说不会做毁自己清誉的事儿,这件事从头至尾只有你在说那一晚什么都没发生,也从来没承认过她是你的什么人,现在结了婚,有了新欢,还让你的朋友来趁机羞辱她一顿,你们男人可真不是个东西。”
陆祁年盯着那人的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掀起唇正要说什么。
却见服务员轻轻推开包间的门,端了几盘水果上来,身后还站着一位五官精致清净,清纯娇俏,神色懵懂又迷糊的云初。
他侧眸睨过去一眼,两人对视的一瞬间,男人的眼神当即就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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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着迷
第三十三章
来之前跟李行开玩笑说是“抓奸”, 其实她根本没料到会撞见这么精彩的一幕。
云初可谓瞠目结舌,顿觉自己那二十年的阅历忽然不够用了。
陆祁年在上学的时候居然还做过这么骚的事情?
跟美女待在一个房间里一晚上,然后死不承认他俩之间的关系, 并说他们什么都没发生。
云初想,如果她是那个美女, 陆祁年会被她爆打的!
可是, 万一他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呢?
女人的直觉, 即便没见过霍千凝长什么样, 也能让云初在包间里快速一眼锁定了她。
她所坐的位置与陆祁年相隔不远,翘着腿, 稍稍猫着腰,手肘搭在膝盖上, 身材纤瘦,红色的短裙露出性感的浅沟,与她急匆匆赶过来的学生气打扮相比, 赢面大得可不止一点两点。
云初蓦地就失了走进去的勇气,双腿像是灌了铅,一动不动, 没踏进去一步。
薄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又突然止住, 挪开视线,略显狼狈地转身就走。
霍千凝顺着陆祁年的视线,似有意识地看向门口, 却只瞧见了她的一个侧影, 还没细看就走掉了。
不太确定是不是传闻中的那位年纪还小且还没毕业的陆太太。
陆祁年的眉眼接近阴沉, 只是起身冷冷地扫了一眼坐在霍千凝身边的李夏瑶, 就给包间掀起了一股逼仄的压抑气息。
李夏瑶被他盯得发怵,甚至以为下一秒他就会勃然大怒,然而他什么也没说,从薄唇间溢出“失陪”二字后,长腿迈开步子,追了出去。
让霍千凝肯定了心中的猜想,那一定是云初。
只是,她不理解。
新闻不是说他们互看不对眼吗?陆祁年这么生气是为什么?
许自为刚在倒酒,不清楚状况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恰好目睹一切,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好像是云大小姐来了,看表情应该是李夏瑶说的话全被她听见了吧?”
“啧。”还是有人相信陆祁年的,“这种事情见仁见智,怎么说都说不清。”
“陆二少这是哄老婆去了?话说何必呢,这都过了多少年的事儿了,还拿出来炒冷饭。”
突然没什么人站在她这边,李夏瑶脸色剧变,可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强作镇定地说:“我说错了吗?我说的都是事实,是她自己非要凑过来听,那有什么办法?难道陆祁年打算瞒着她,让她永远不知道?”
“事实?”
许自为站起身,好似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时笑得直不起腰来,想起过去的往事,深寂的眉眼居高临下地睨着霍千凝,一个字一个字道,“就算是霍小姐,也不敢说这就是事实吧?当年你追陆祁年追得轰轰烈烈,给他下了套也没成功,丢脸吗?知道为什么吗?他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把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对着自己口口声声说喜欢的人身上的女人。”
“你在说什么?谁给他下套了!”霍千凝瞳孔扩大,泛出细微的血丝,似是没想到他会了解得这么清楚,自己的痛处被人狠狠地揭穿,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众人面前,已经顾不得失态,接近声嘶力竭,“你别血口喷人!那分明是他自愿的,就是他自愿的!是陆祁年跟你说的吗?是他,是不是?他就是这样在背后说我的?”
“我说你可真该去治治病,别一天到晚把自己的幻想虚构在别人身上。当年你不是老问我为什么他对陆家毫无兴趣,连书都没读完,还差半年就攻完了最后的学位,却突然答应他父亲的请求回了国吗?”许自为冷笑了一声,“就是因为你,让他在欧洲彻底待不下去!霍大小姐,你就放过他吧,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他都躲你躲回中国了,在中国你也不放过他,是吗?”
“……”
“他要真喜欢你,就不会一回国就对付霍家了,别跟我说是因为你爸对陆家使了绊子,云高朗使的绊子还少吗?那他又是怎么对云家的?”
好好的叙旧酒局倏地变成了翻旧账撕逼现场,在场的人莫名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压得连呼吸都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表面看上去一脸无奈,心里却恨不得许自为多说几句当年晓为人知的内幕,好让他们看个热闹。
“ 你有什么资格替他来教训我!你又是他的谁?”
霍千凝脸色煞白,面上挂着前所未有的狼狈,捂着脑袋仿佛在逼自己不听不闻,这样仅留的一丝希望和幻想就不会破灭掉。
“我确实没资格。”许自为叹了声气,感叹了一句,“但被你喜欢的人,真可怜。”
**
云初现在特别矛盾,搞不懂自己在紧张和害怕些什么。
从包间门口离开,她脚步加快地往电梯间走,一碰到电梯门,葱白的手指就控制不住地狂按往下的按钮,仿佛要按到大门打开为止。
然而,门还没打开,下一秒,手就被追出来的男人握住,攥进他温热的手心。
云初的眼睛蓦地睁大,怔怔地看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你出来干什么?”
她此刻的情绪很复杂,也很不平静,不明白自己该害怕还是该生气。
以及,来这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今晚他明明已经遵守承诺跟她报备过了“晚一点回家”,可她一猜到他肯定不是在谈工作而是参加娱乐局时,就急不可耐甚至愤怒又心慌地来找他。
来时气势汹汹,真正到了门口,又发现自己好似没有进去的理由,只能站在门外不停地想,她进去干什么呢?
难道去质问他为什么去朋友的局也不带上她,或者宁愿跟朋友喝酒也不回家陪她吗?
她有资格要求他这么去做?
凭她只是一个跟他联姻或许有几晚睡在一张床上的妻子的身份,来对他进行变态的查岗,对他管东管西。
甚至听见了他曾经的私事,见了喜欢他的女人一面,还忍不住比较了一番。
站在门口的云初无法接受,一时间无所适从,突然狼狈到无所遁形起来,恨不得他根本看不见自己,让她就这么跑掉。
可是,陆祁年不顾一切追了出来,看上去比她慌了一倍不止。
电梯打开的瞬间,二话不说牵着她的手走了进去,在密闭的空间里一言不发,手却一直握着没松开。
他不说话。
云初被这低沉的气氛压迫得更不敢开口。
俗话说,敌不动我不动!
她咬着唇,默默地静观其变……
直到叮的一声,电梯下到负一层。
陆祁年长腿迈出电梯,凝重地拉着她找到了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反常地没有去后座,而是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她上车。
云初不明白陆祁年想要干什么,递了个不解的眼神给他。
陆祁年哑着嗓音说:“带你去个地方。”
她依言照做。
替她关上车门之后,驾驶位上的李行摸着鼻子识趣地走了出去,老板的事情不敢问也不敢多想,趁还没把气撒在他头上,还是趁早溜为妙。
陆祁年兀自上车,踩着油门,发动离开。
云初不知道陆祁年要带她去哪儿,也看不懂这奇奇怪怪的路线。
经过刚刚的事情,她有些不敢看他,也不太想看他,表情恹恹地趴在车窗边上,轻轻地叹了声气,欣赏窗外变换交错的夜景。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车才慢慢停了下来。
闪着霓虹灯光的夜景变成了昏暗只剩月光作伴的海边,即便隔了几十米远,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亦能听得一清二楚。
男人突然问道:“他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什,什么?”云初一脸惑然,下意识地装作不清楚,从而想逃避掉这件事儿,她不太想了解他和那位霍小姐有过什么过往,此刻也没心情与他讨论那件事情。
可装了一会儿根本装不下去,太假了。
陆祁年直勾勾地看着她,每一寸目光都像在拆穿她的谎言,害她羞愧不已,抿了抿唇,有几分忐忑地点头,“嗯,我听见了。”
“你相信吗?”
男人神色很淡,语调看似只是随口一问。
可短短三个字的分量却仿佛有千斤重,一下砸在她的肩上,多出了难以形容的压力。
云初看着他的眼睛,静了似乎有半个世纪那么久,张了张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我的想法很重要?”
陆祁年固执地说:“如果我说是呢?”
“陆祁年,其实我真的不太在意……”云初想说,她真的不在意他以前发生过什么,当时他们根本不认识,一个在国内一个在国外,这都什么世纪了,翻旧账也没有翻到婚前的道理啊!
话说了一半,她余光瞧见他在暗处的手紧张得攥了起来。
云初看着,眼底弥漫出了不解以及止不住的心疼,自己短暂地代入了一下之后,刚才想说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微微牵起唇角,变换成了:“你要是对我说你什么都没做,我就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
后半段重修过啦!重看思考了很久,感觉这么快推进有点奇怪!!二十四小时评论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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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着迷
第三十四章
云初的话像哄小孩儿, 陆祁年又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思想和分辨能力,怎么可能被她的三言两语给骗到。
他开门下车, 出去透透气。
云初看见他往海边而去,那里有两三个小孩儿在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闹, 许是父母觉得不安全, 没玩一会儿, 便被拎着耳朵不客气地撵了回去。
云初不放心地也跟着下了车, 想说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怎么他不搭理她就自己走掉, 害她一个人在车上挺没面子的。
话说她是不是应该先了解一下来龙去脉才说出刚刚那句话,不然轻而易举的相信显得太假太没诚意, 一看就是句为了避免尴尬而说的场面话。
后来,云初仔细盘问了一下自己,真的相信吗?这个问题答不出来的话, 那再换个问法,“真的觉得陆祁年是包间里那个女生口中所说的那种人吗?”
她竟在心里立马摇头,跟拨浪鼓似的,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这太荒唐了!
所以,她是相信他的,也不算是在敷衍他吧!
原本在电梯门口还害怕他猜到她来查岗的云初, 那股莫名的心慌被这紧随而至的问题给湮没,暂时忘在了脑后。
想明白之后,她倏地变得有理起来, 走上前, 追上陆祁年, 扯了扯他的衣袖, 没忍住撒娇,鼓着腮帮子说:“陆祁年,你不相信我吗?”
声音里,俨然掺着几分质问的语气。
问题绕来绕去,竟从她相不相信他这个人,变成了他到底相不相信她的话……
陆祁年哭笑不得,觉得她身上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在,能轻轻松松地用一句话来左右他的情绪,让他难过就难过,让他好转就好转。
他转身看她,视线落在那只捏着他衣袖生怕他跑掉的小手上,嗓音里缠着笑,“我敢说不信吗?”
云初瞧不起他似的,板着脸说:“那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为什么迎刃而解,”陆祁年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冰凉凉的,便攥进自己的手心,下意识给她焐热,手指挠了挠她的下巴,忽然想听听她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说来听听。”
“虽然我们跟别的夫妻不一样,但也夫妻啊。”云初逻辑明确地说,“你想想,以后一直跟你在一起的人是不是我?”
他低眸瞧着她,嗯了一声。
“我相信你就够了呀。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有些事情不是你解释就能解释得明白的,有些人讨厌一个人,就会选择性地去听取信息,找到坏的地方拼命挑刺,好的就视而不见,这种人没必要多费口舌,说再多也没用。”
陆祁年掐了掐她的脸,附和道:“有道理。”
原本满腔复杂又难言的情绪堆积在心头,好似被她方才的一句问话给驱散了不少,他目前在意的也不过是她一个人,其他人于他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过客。
说实话,今晚她不出现的话,这件事根本就称不上事儿。
可被她知道了,那便变得不同。
陆祁年冷静地想了一下,顿觉自己的事情不能再过多地强求于她。
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对于他们的关系再差也不过是回到刚领证的那一天,她因此看不起他,厌恶他,想跑也跑不到哪儿去。
云初不知自己早已成某人的笼中之物,夹带私货地说:“陆祁年,下次你参加这种酒局,完全可以带上我啊!让我给你撑场子,女人你不好意思骂,我来帮你吵架,看我不骂死她,一张嘴比狗还贱!”
陆祁年扶额,嗓音低沉而清越地说:“在学校经常吵架?”
“倒也没有。”云初矜持得稍稍有点晚了,“一般是别人挑衅我,我才吵的。”
“遇到男人怎么办?也吵?”
陆祁年根本是在瞎操心,在大学里颜值高尤其是像云初这种高到校花级别的女生,男人缘从没低过。
大学里的人经历了小学、初中、高中被家长和老师疯狂压榨学习不让早恋之后,上了大学仿佛踏进了恋爱殿堂,各学院的联谊活动花样多得数都数不清。
结婚前的云初是学校表白墙上的常客,联谊活动一听说她会到场能立马爆满,校庆文艺汇演表演节目单里有她的名字会有人争前恐后地强占前排,更夸张一点,在楼梯里不小心掉了本书被人看见都会帮她捡起来,顺带战战兢兢地问一句“我能加你的微信吗”。
云初个性张扬高调又爱出头,常常结仇的都是一些女生,吵架是常有的事儿,不过吵来吵去挺没意思的,后来她就腻了,干脆学会了无视,让人无能狂怒,一拳打在棉花上,这可比对骂更气人。
虽然最近少吵架了,但不代表她不会吵架,给自家便宜老公出出头,那不是很轻松的事儿吗?
云初还没回答,陆祁年不知是被她取悦到了还是怎么了,弯下腰亲了亲她的脸颊,耳边是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被人欺负了就告诉我,我帮你抽他。”
云初:“……”
还是你够社会!够爷们!!
“可是,”云初还真较真起来,“你是我们学校的理事会成员,你敢抽人吗?”
“我不是。”
“嗯?”云初歪了歪脑袋,“爷爷是理事会会长,你怎么可能不是?”
陆祁年说:“在你毕业之前,我都不会加入。”
可能是因为避嫌吧,云初想。
陆信然和陆祁年不同,爷爷在学生老师心中辈分高、信服力强,以他给大众的印象,一定不会是那种给自己的孙媳妇乱开后门的人,可要是陆祁年加入了理事会,那么云初在学校里行事都要谨慎小心,否则会被人抓到小辫子,各种诋毁讨论。
陆祁年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多,低眸问她:“吃饭了吗?”
“没吃多少。”至于是什么原因,云初自动略过了。
他嗯了声,淡淡道:“我也是。”
于是,陆祁年开车带她找了个餐厅,吃海鲜。
这里的海鲜基本都是现煮先做的,餐厅里已经没什么人吃饭,四周空荡荡的,老板拿了个菜单给他们,让他们点餐。
云初看到菜单上的单价都是论斤算时,怔了一下,思考过后,不客气地点了三斤虾,四斤大闸蟹和八斤生蚝。
老板下了单,将烤具端上台面,底下有煤气烧着火,把烤盘架在火上,铺上一层锡纸,将桶里洗干净还活蹦乱跳的虾一股脑地倒进去,盖上盖子就这么简单粗暴地给它焖熟。
盖盖子之前,云初被两只从烤盘里跳出来的虾吓到,老板笑着说:“小姑娘,别害怕,它不会伤到你的。你们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小时候来过。”云初说。
老板毫不吝啬地夸她:“你现在看着年纪也不大啊,还在上学吗?”
云初点头:“上大学。”
陆祁年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他拿出扫了一眼,起身暗示她:“我去接个电话。”
云初看见他走出室外,与她隔着一面玻璃墙,身姿挺拔,背对着她,吹着冷风在外头跟人谈话。
许自为打了个电话来给他赔罪,“兄弟,你现在在哪儿?嫂子那边,没事吧?”
陆祁年说:“没事。”
他忙不迭地道歉说:“那个李夏瑶不是我叫过来的,我要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打死也不把霍千凝喊来。她怎么这么烦,这么些年过去我还以为早就该忘得一干二净了,烂在泥里干脆埋了算了,好好的局搅得满地鸡毛,我现在也才收场回去。”
陆祁年关心地问:“明天几点的飞机?”
“八点,明天还要早起。”许自为叹了声气,“我得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下次回国我亲自登门去给嫂子赔个不是。不过,像我们这种局,其实你也可以把嫂子带过来,她今天不是来了吗?你叫她来的?”
“自己来的。”
“可以啊。”许自为一秒抓住重点,放心道,“都来查岗了,我还以为你们跟新闻说得那样只是联个姻呢,看来感情还不错,这婚也不算白结。”
陆祁年滞了滞:“查岗?”
“那不是查岗是什么?”许自为颇有经验道,“嫂子怕你在外面偷吃吧,所以来瞄一眼,女人都这样,总要自己亲眼看过才放心。不过这也是人家在意你的表现,你就偷笑吧,想想是不是给人家的安全感不够。”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哎,不说了,我洗个澡睡了、”
陆祁年回去,似有心事地拉开椅子坐下。
云初跟正在烤生蚝的老板聊得开心,老板的女儿也是学跳舞的,虽跟云初不是同一个舞种,关联也很大,有共同话题聊得停不下来。
男人默默剥了盘虾给她。
云初心脏蓦然一跳,觉得他突然变得温柔了许多,双手干净地拿起筷子,蘸着酱来吃。
老板问他们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吗?
陆祁年盯着她漂亮得黑白分明的眼眸,低低沉沉地笑:“她是我太太。”
老板被吓了一跳,估计是鲜少看到大学生这么早就结婚的,略有惊讶。
云初嗔怪地看他一眼,不想他说得那么直白,撒一下谎又不会怎么样,这狗男人今天是吃错药了吧!!
吃饱之后,陆祁年结了账,生物钟时间到,云初已经有些累了,困倦地揉了揉眼睛,走出门口,仰头问他:“我们现在去哪儿?”
陆祁年攀着她瘦小的肩膀,往车上带。
云初原本是想看头顶的一颗星星,却无意跌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在昏暗的夜里,他的薄唇贴着她的耳朵,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耳畔,沙哑的嗓音似乎渲染着天生的蛊惑,告诉她,“我们去开房。”
云初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不要说得这么变态!!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那两个字一并说出来似的!!!
? 35、着迷
第三十五章
她今晚出来得匆忙, 身上一件紧身的棕色内搭和一条黑色直筒长裤,露出小半截的腰,形同防晒衫的白色轻薄外套挂在肩上, 纤瘦高挑又羸弱,仿若风一吹就能被吹跑。
她天生耐寒抗冷, 虽手脚冰凉, 但不会冻得发颤, 而此刻却因为陆祁年的一句话抖了两下, 被冷到了。
云初呵呵笑两声,不给面子地装腔作势:“我们陆总什么时候也学会幽默了?”
陆祁年颇有眼力见地脱下西装外套, 转而套在她身上,扯唇笑了笑:“谁幽默?”继续凑到她耳边, 低淡地开口,“我不像你,净说大话。”
云初总觉得他语气里含着微末的讥诮, 转身瞅他一眼,却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抠不出来,仿佛那只是她心虚的猜想。
她咽了咽口水, 一时语塞。
陆祁年站在她背后,手顺势从她腰侧穿过一把搂住,骨节分明的大手恰好触到她短上衣下露出的那半截肌肤上, 似有电流蹚过,激得她全身发麻,平白生出了一股战栗。
她是真的瘦, 男人一只手臂就将她环住, 彻底拥在身前, 还动弹不得。
云初恼羞成怒地说:“陆祁年, 你在外面能不能放尊重一点!”
陆祁年笑了,弯下腰,另一只手从她膝盖底下钻过,一把将她抱上车,揉了揉她脑袋,刻意问她:“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
云初翻了个白眼,才不会如他所愿。
他上了车坐在驾驶位上,并不着急发动车子,侧眸扫她一眼,想起许自为在电话里说的话,一边思考一边无意识地抬手扯了扯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指尖碰上扣子随意地解开了两颗,露出小片的锁骨,显得有些疏懒和禁欲。
云初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开车,突然在这里发骚,搞这出是在给谁看,而且还悄悄看了她一眼,虽然她承认他这漫不经心的动作确实是挺有那味儿的,但在这地点和在这车上突然这样不太合适吧??
陆祁年掀眸再看她一眼,还没问出“你今晚怎么会来”这句话,就被女人一句嫌弃的话给打断了。
他们的脑回路从来不在一条线上,默契这种东西不存在。
云初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奇怪又刺鼻的味道,仔细嗅了一下后发现罪归祸首是搭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
这味道其实一点儿都不浓,可能是女人天生反感不属于她个人的香水味,不巧被她敏锐的嗅觉嗅到了。
她嫌弃地脱下他的外套,脸上的表情接近于最真实的反应,不客气地扔还给他,更像是砸在他身上,沉着脸逐字下令地说:“臭死了,你要么把它扔了,要么想想办法,别让我闻到。”
陆祁年也闻了一下,不用几秒就蹙起了眉,连他自个儿也嫌弃起来,利落直爽地打开车门,长腿迈出去找了个垃圾桶一甩手扔了。
他真扔了!
几位数的手工定制西装,说扔就扔,不带半点儿犹豫!!
云初一脸微讶,没说什么,想着反正他有钱,名下那么多地产,扔一件衣服算什么。
可能在他眼里几千上万块的东西,就相当于别人眼中几十块一样,确实没什么好心疼的。
其实进出风月场合被沾上香水味很正常,搭个电梯凑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一两分钟或者走路经过时擦肩了一下,对方喷的香水过浓就有可能被沾上。
云初刚刚轻轻一闻就能闻出来,那款香水很廉价,应该不是从那位霍小姐身上传过来的,以陆祁年的身价和品位就算是养情人也不至于饥不择食,但她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作祟,她觉得她最近真是魔怔了。
云初没有那么心机深沉,在陆祁年这只老狐狸面前说她是一只爱炸毛的小白兔都不为过,所有情绪开心的、不开心的、嫌弃和讨厌都会摆在脸上,虽然偶尔会克制,提醒自己收敛或者装一下。
但小白兔终究是小白兔,哪是狐狸的对手。
在商场上混了几年的老狐狸一眼就能将她看透,在这一刻,有些问题好像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享受一下剥洋葱将叶子一片一片剥下来的过程似乎也不赖。
陆祁年重新上车后,认真地扣好安全带,手指不自觉地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而后顿住,发动车子之前,觉得有必要解释解释。
于是,出现了如下对话——
陆祁年大抵是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太过舒坦,想搬几座大山来给自己翻一翻,不然浑身不自在:“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云初惊了!
现在到底是谁在外面粘花惹草?谁做错事了?居然还这么嚣张来反问她!?
他深邃沉静的眼眸望着她清澈的双眼,像是要深深地看进去。
云初傲娇地说:“我在给你自首的时间,让你自己主动来承认错误,免得说我平白无故冤枉你。”她翘起腿,提醒道,“你应该还记得,我们婚前约定过什么吧?如果你毁约了,我们是要离婚的。”
如果那张签了字的纸被她随身带着,现在恐怕都要拿出来给他仔细朗读一番。
不要将沾了别的女人香水味的衣服随随便便套在她身上,他不嫌恶心,她都要吐了!
陆祁年哑声失笑,态度良好地解释:“放心,除了工作需要,我没有跟别的女人有其他的接触。实在不放心,你随时来检查,没人会拦着你。”
云初:“……”
有的人就是贱,好像很喜欢这种把人惹炸毛了又亲自安抚的感觉,陆祁年也觉得他可能有点病。
可生活没点儿情/趣又怎么活下去,尤其是夫妻情/趣,太乏味就没意思了。
云初没再搭理他,拿出手机打开游戏自顾自地玩起来,将他当成了透明人。
想到夫妻情/趣,陆祁年突然就有了好去处。
他和云初是契约联姻,但不是有名无实的夫妻,该干的不该干的几乎都干过。
两人在某些方面出奇地合拍,刚开始第一晚云初不怎么放得开,那时候还在国外,结婚没几天,他们相处的时间真正算下来也不长,便扭扭捏捏的,这不行那不要。
后来被他折腾得实在是太疼了,才攥紧拳头,浑身冒出冷汗,对他拳打脚踢地说她是第一次,骂他人渣,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还让他滚,以后别碰她了,自己打飞机去吧!
初次开荤的老男人一时没把握好分寸,等她骂他时,已经晚了,也就造成了第二天愧疚地给她擦药的一幕。
那时候,陆祁年以为她是那种在外大大咧咧,一到正事就害羞怕事的女孩儿,再尝试过几次后,估计是不怎么疼了,发现她竟越来越享受,偶尔情到浓时,还小声对他发出一些暧昧的请求。
男人嘛,遇到扭捏过头的,一次两次或许就腻了,觉得没意思,谁不喜欢一些稍微主动的女生?云初总能掌握到这两者之间的火候,将他撩得不上不下的,尤其是她身材好,从小跳舞,柔软度惊人,这几点属性叠加,常常诱得陆祁年生出金屋藏娇的坏心思!
当然,他并不会这么做。
但不排除发生一些让他无法容忍的事情时,对她不得已采取这样的恶劣行动。
劳斯莱斯在一家装潢漂亮又高端的酒店面前停下。
陆祁年下车,心情极好地将车钥匙扔给泊车员,绕到副驾驶座绅士地拉开车门,让云初下车。
她还没打完游戏,心不在焉地下车,尾随他走了进去,静静站在他身侧等待他办理登记。
前台小姐姐害羞地偷瞄了陆祁年两眼,他在开车前将外套扔进了垃圾桶,身上只一件禁欲的白色衬衫,还被他骚气地解开了两颗纽扣,整个人有些懒散又随意,前脚从全球限量的劳斯莱斯下来,后脚就递出一张无限刷的银行卡,领着一个漂亮女孩儿开房,开的还是顶层最贵最极品的那一套。
陆祁年不太在意她们的视线,拿到房卡后,带着专心打游戏的云初上楼。
他们一离开大厅,前台的姐妹就发出了几声重重的感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天看一些油腻男人带漂亮妹子来这儿早就看腻了,这他妈终于出现了个极!品!大!!帅!!哥!!!”
“羡慕!!!好帅啊呜呜呜,长得又高,鼻子又挺,活一定很好吧???”
“活好不好不清楚,但身材一定很赏心悦目,很诱人!!!”
“睡他一晚多少钱,一年的工资够不够???”
“滚呐,没看人家开什么车吗???不是你我能肖想的,人家这气质一看就不是牛郎,牛郎怎么可能开最贵的房???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啊,这么帅不会是哪个明星吧,等等,我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