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语言学习通常没什么捷径, 对于母语而言,基础的听说读写大家都会,成绩的提升主要依赖广泛的阅读, 从阅读里汲取文字深度, 同时也获得了优秀的语感。
对于英语学习,这时代的英语启蒙从初中开始, 依旧没什么诀窍,不过是听说读写, 大量的知识吸收和深层的记忆,培养语感和领悟能力。
但语言学习不会一直枯燥,语言同样具有艺术美感,语法和修饰能够给大脑提供愉悦,使之后面的学习会水到渠成, 事半功倍。
不过对于廖敏之而言, 语言学习依旧是最难的一门功课, 听力障碍造成语言发育的迟缓。他在高强度、极其枯燥的环境下才完成母语的学习,再加一门外语的学习, 纵使勤能补拙,在语感和记忆感上, 也比普通人弱了很多。
贺兰诀的语文和英语都不错, 语文能学得好, 大概源于她常年在租书屋里的浸泡, 英语靠的是兴趣, 贺元青是以前出差,经常给她带进口饼干和巧克力, 她喜欢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和上面的花体字, 也听过贺元青和客户讲英语, 叽里呱啦一长串,挺好玩的。
学校有每月一期的读写月报,也有英语周报,贺兰诀喜欢做摘抄,也喜欢做趣味剪报,积成厚厚的一大本,时不时翻开来还能哈哈大笑。
她把以前累积的好几大本A4笔记本,半强迫性地放在了廖敏之桌上,理直气壮说自己桌子塞满了放不下,占用他的地盘。
廖敏之逆来顺受,最后,贺兰诀的英语笔记也堂而皇之地摆在了他的书架——贺兰诀坚持适度的华丽有利于审美的培养和记忆力的唤醒。检查廖敏之英语作业时,也喜欢帮他订正语法错误时送他一张卡通贴纸。
【集齐十张错题贴纸,可以得到奖励哦。】
所谓的奖励是贺兰诀手制的英语单词卡,她每天会随身携带几张单词卡,来回食堂的路上,或者晚自习回家,贺兰诀会拉着廖敏之一起背单词——她非得要把自己的脸怼进他的视线范围内,用自己的发散性理解喋喋不休给他讲单词拼写和语法造句,仅仅一个词汇,贺兰诀能讲出一箩筐的废话。
他默默看着她嘴唇翕张,字正腔圆地吐出英语发音,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是触碰着任怀曼的嘴唇和声带,甚至是鼻息,感受单词吐出舌尖。
触碰,是他第一意识的想法-
唐棠酸不溜秋地旁敲侧击:“你俩每天早八晚十,朝夕相对,形影不离,晚饭也一起吃,下晚自习也一块回家,都干嘛呀。”
“学习啊。”贺兰诀自然道,“我的娱乐项目不都跟你一起吗。”
两人还是保持着每天见面的频率,要么中午一起离校,要么大课间去趟小卖部,分享点八卦趣闻。
“光学习去了吗?是不是太浪费大好春光了?”唐棠问,“没有看星星看月亮,谈谈诗词歌赋人生理想?”
贺兰诀忍不住翻白眼:“我现在觉得,学习比较有趣。”
“你怎么突然觉醒了?”唐棠吓了一大跳,“这么纯洁?”
“当然!”
不过……说不清是学习有趣,还是和廖敏之的相处使得学习这件事变得有趣。
除了她,班上大概没有人,会把廖敏之和有趣联系在一起-
两人去了一趟租书屋,贺兰诀借了两本漫画,又拉着唐棠去了趟报刊亭。
唐棠看她抱了好几份报纸,八卦体育英文都有,还买了几本杂志。
班上同学都爱传阅这种周边小报,信息集中,比手机娱乐性强,很适合围坐一起嗑瓜子聊天。
杂志也是有用的,贺兰诀最近迷上了做测试题,性格、恋爱、星座、生辰八字来者不拒。
“测试,你是哪种类型的女生?”唐棠凑在她肩膀,“火辣性感型、活泼可爱型、温婉淑女型……”
“题目一:假如□□上有人骚扰你,你会怎么办?拖他进黑名单?直接开骂?”
“这本杂志上的测试题都挺准的。”贺兰诀道,“分析得特别到位,上一期说我是女汉子,我觉得好像。”
恋爱测试——她倾向于选择心灵同步的爱人,希望能透视他的内心
性格测试——她可以承受住一定的压力,但又像孩子一样天真,适合牵手热情、独立又有主见的男生。
心理测试——她的朋友默默地爱着她。
星座测试——她适合水相星座,但是十二生肖里有好几个生肖和她相克,最好是选择比她大几岁的生肖恋人。
塔罗牌:……
贺兰诀已经暗搓搓发展到手机里的姓名配对——输入名字,测试你和他的恋爱匹配度。
她输入了好几组名字,最后偷偷摸摸把自己和廖敏之的名字Key了进去。
两人匹配度70%,差距太大,属于丑小鸭和白天鹅,但两人非常在乎彼此,结合完全打破了门当户对的传说。
……
贺兰诀还是觉得杂志上的比较准-
廖敏之在晚自习看见贺兰诀推过来的粉红杂志,再瞄一眼上头的测试题,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贺兰诀。
面前的杂志,赫赫几个大字“谁是你的心有所属。”
贺兰诀捧着脸解释:“我们刚才都做过了,这个特别准。”
【当你不小心吃到呛辣的芥末,辛辣冲脑时,你的下一个动作是什么?】
【A:喝水 B:什么都不做 C:享受辛辣感觉 D:吃别的菜】
顾超说的没错。
他这位同桌,身上是有些傻乎乎的基因在。
他从繁重的习题里被贺兰诀敲出来,身体松懈了一点,卸下力道,身体靠在椅背,摊开无处可伸的长腿,睨着桌上的杂志。
头顶的白炽灯照在他头顶,密睫加重眼睛线条,在面颊投下淡淡阴影。
贺兰诀敲敲杂志,催促他做题。
廖敏之甩给她一个凉飕飕的眼神,捻起了一支水笔,然后开始转笔——他口味清淡,根本就不吃辣,也从来不尝试。
贺兰诀听见他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气息沉在胸膛,然后缓缓吁出。
神了。
她第一次知道他会叹气。
矫情,做个趣味测试有什么难的。
一共二十道题,廖敏之笔尖唰唰飞过。
贺兰诀帮他算结果,翻到答案页,雀跃好奇的脸色慢慢安静下来,最后悄悄地把杂志收进了书桌。
【他喜欢温柔有女人味的女生,漫画中的主角,最好有一头飘逸的长发,美丽又温柔的公主,是他心目中的天使。】
——可是她是女汉子类型欸。
贺兰诀偷偷给唐棠发消息。
【你觉得我长头发好看,还是短头发好看?】
【短头发,更可爱。】
【……】
下晚自习,贺兰诀磨磨蹭蹭走在路上。
廖敏之低头给任怀曼发消息,晚上不用准备宵夜,让她们先睡。
他完全没注意贺兰诀的心不在焉,甚至把她落下了两步,再回头,看她似有心事。
“怎么了?”
贺兰诀跟上他的脚步,鼓起勇气问他:“你喜欢长头发的女生,还是短头发的女生?”
廖敏之怔了一下。
他还没有给自己定义过“喜欢”这个词。
“都不喜欢。”他淡声回应。
“你总不至于喜欢没头发的女生吧。”贺兰诀问他,“喜欢温柔型还是可爱型?还是假小子类型?”
他皱起眉头,看她一眼。
“心理测试说你喜欢温柔型,还喜欢长头发。”贺兰诀追着他,“真的吗?”
“那种东西,能信吗?”他甩给她一个眼风,说风凉话,加快脚步,“蠢死了。”
第32章
“廖敏之, 这张资料表你填一下。”
“好。谢谢。”
“你的字写的很好看。”
“谢谢。”
“廖同学,可以借一下你的化学作业吗?”
“好。”
礼貌用语走遍天下,相处越多, 七班女生对廖敏之评价水涨船高, 女孩子们一起进进出出,也会对贺兰诀抒发感想:“当这么久同学。我只听他说过谢谢, 好,这两个词。不过他好温柔, 好有礼貌啊。”
比班上那群臭烘烘,满嘴放屁的男生好多了。
贺兰诀现在一点也不觉得他温柔有礼貌。
他要么说她“蠢”,要么就是用疑似“她大概很蠢”的眼光看着她。
两人一起练英语对话,廖敏之跟她说“不要咬舌自尽”。
做作业,他说她“经典题错得很经典, 值得成为经典回忆”。
看她的格言摘录, 他点评她的笔记本“一袭华美的袍, 爬满了虱子”比喻很生动。
看体育周刊,她问他二选一, 詹姆斯还是科比,他说他选艾弗森。
态度诚恳认真, 就是经常惹得贺兰诀想翻白眼。
希望他永远“表里不一”, 别被人发现真面目, 一辈子保持在人前岁月静好的模样-
清明节三天假期, 高二年级补课一天, 还有两天休息。
贺元青出差刚赶回来,贺兰诀跟着爹妈, 分别去了一趟乡下老家和外婆家。
老家那边, 爷爷奶奶虽然早已不在, 但还有姑姑和叔叔两家,逢年过节还要回去走亲戚扫墓,赵玲拎着一大袋点心礼品,换回了叔叔家自家的鸡鸭咸鱼和竹笋干,又去外婆家装了满后备箱的蔬菜,把家里的厨房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顾超懒得回老家,留在了北泉,无所事事,在班级群里发了张球场照片,号召兄弟过去打球。
贺兰诀眼尖,看见旁边有个影子,有人捏着瓶矿泉水出镜,一看就是廖敏之。
趁着爹妈在厨房给活鸡活鸭烫水拔毛,贺兰诀溜出家门,给廖敏之发消息。
【你和顾超在学校?】
【对。】
【大家都放假,你俩怎么凑一块了?】
【玩。】
【我刚才乡下回来,去租书屋一趟。】
【嗯。】
贺兰诀想踹他一脚。
惜字如金,死不足惜。
走到校门那块的十字路口,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马路对面等红灯,穿黑色合身连帽衫,灰色运动裤和帆布鞋,身材骨架把普通衣服也变得出彩,明晃晃的阳光照着脸庞,利落清爽得像冒尖的春笋。
贺兰诀踮着脚尖站在路边,笑嘻嘻朝人招手。
“顾超呢?”她站在斑马线这头,双手叉腰,跟他说话。
“打球。”
“你不陪他?”
“有女生陪。”他看一眼红绿灯,慢慢朝她走来。
“况淼淼吗?”
“对。”
“他们聊什么?”
“不知道。”
廖敏之停住脚步,手掐着自己的腰。
男生的腰只有薄薄一捻,手指摁在某处,把连帽衫边缘卷起,露出一小截窄瘦又板硬的腰线,皮肤白得发光。
贺兰诀偷偷瞄了一下。
明媚阳光过于刺眼。
“你怎么了?”
“篮球。”他面色平静,“撞了一下。”
“哦。”她音调平平,矜持地指了个方向,“要不要跟我去租书屋?”
全校放假,留在学校的人不多,租书屋连个人影都没有。
老板没敲键盘,靠在摇椅上打瞌睡,静可闻鼾声。
贺兰诀蹑手蹑脚进去,带着廖敏之上了二楼。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母仪天下似的挥挥手,示意廖敏之自便。
爱看什么,自己拿,她请客。
廖敏之环顾四周,大概知道,她每天藏在课本下偷看,吃吃傻笑的那些口袋书从何而来。
贺兰诀看他又露出那种明明白白的神色,在他胳膊上掐了把:“不许诋毁我。”
廖敏之眼风横扫,沉稳出声:“书香门第,宝藏之地。”
贺兰诀抿嘴闷笑。
“当然。”
两人坐着,都随意挑了本翻着,四周都围着高高的书架,两双眼睛,一双安静,一双活泼,目光静静流转,冷不防撞在一起,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贺兰诀听见楼下老板的鼾声,又忍不住要笑,翻出自己的书包,拿出了一个扎着绸带的小方盒。
盒子上印着图案——坐在马背上的夫人。
“给你。”她把东西递给他,“我爸爸昨天出差回来,带给我的。”
她语气顿了顿:“是巧克力。”
“不用。”廖敏之没接。
贺兰诀硬塞在他手里:“也不是给你的,给你妹妹,上次去你家,她说我给你的那些小零食,都是她吃了,她很喜欢吃进口巧克力。”
“也不是白给的啦。”贺兰诀眼神微闪,“那个……咳,我私自揽了个活,答应了文娱委员,这个月的黑板报,我们俩来承包。”
教室后墙的黑板,向来是两三个月一换,有兴趣的同学自己设计制作,劳动成果可以换两张食堂教师饭票——食堂二楼有老师窗口,饭菜比学生专供要好很多。
廖敏之眉峰微蹙,指尖敲着桌面,缓声问:“我们?”
他会画板报,还是何雨濛透露出来的。
贺兰诀看他神情并不是很愿意。
“你要是不愿意,那也没关系,我自己出。”贺兰诀低眉顺眼装小可怜,抠自己的指甲,“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出什么内容?”廖敏之脸色没什么波澜,“什么时候?”
“其实也不着急,我网上找了好几个模板,再挑点内容就行了,学习技巧或者趣味知识都行。”贺兰诀掏出手机,“我存了好几张图,你看看……”
楼梯“咚”一声响,老板叉着腰,拿鸡毛掸子敲楼梯:“贺兰诀,是不是你?你跟小唐又偷偷跑楼上去鬼混——”
木栏杆上探出两张青春面孔,女孩小脸圆嘟嘟,娇柔可爱,男孩眉眼青涩,锋芒乍显。
老板把“鬼混”两个字咽进肚子,又反应过来,哪来的臭小子,这不是鬼混又是什么?
“没有鬼混,我们在楼上讨论问题呢。”贺兰诀脆声道。
两人从二楼下来。
老板的目光扫过廖敏之,又扫过贺兰诀,狐疑地看着两人。
“这小子谁啊?”
贺兰诀“叭”了下嘴唇,神情有点扭捏。
廖敏之报了自己的名字。
“听着有点耳熟?”老板转向贺兰诀,“你们班同学?”
“就是那个……”贺兰诀望天花板,“我同桌。”
租书屋老板抱着手,摆出个“哎呦”的姿势:“你俩啊?和好啦?”
鸡毛掸子敲着廖敏之的肩膀:“就你?你个臭小子,把我们小诀气得大哭一场,那眼泪哗哗地都快冲垮我这店了。”
廖敏之默默扫一眼自己肩膀的鸡毛掸子,站得挺拔挨训,却是一声不吭。
“看着挺精神一小伙,清清爽爽的,怎么好意思对女孩子出口伤人呢?有没有点绅士精神……”
等不及老板把话训完,贺兰诀窘迫得待不住,忙忙拽着廖敏之往外走:“我们有事先走了,拜拜。”
“我话还没说完呢,哎。”
两人慢悠悠走在路上,廖敏之身影静笃沉稳,贺兰诀的影子在他身边晃悠悠,荡呀荡。
好半晌,廖敏之才有点反应。
“哭了吗?”他扭头问她,目光幽静,“哭得很厉害?”
“没哭。”她挺着胸脯,颇有底气,“老板瞎说的。”
“不会有下次了。”他语气很轻,像春风拂面,也像落叶离枝的喟叹,“我……不喜欢看见你哭。你笑起来比较好看。”
贺兰诀扭着脸不看他,绵软温热的阳光照在脸上,有点火辣辣的烫,也让人心慌慌,手心冒汗。
“没哭。”她梗着脖子犟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哭的。”
“你说什么?我看不见你说话。”他拦在她面前。
贺兰诀低着头,鞋尖来来回回蹭着地面的灰尘,再抬头看他,目光闪闪惹人怜爱。
“你老说我蠢,在你心里,我有那么笨吗?”
“你很蠢的意思。”他语气平静得像棺材板,“就是……你很可爱。”
他声音放软,像一块白年糕:“傻气得可爱,没有词汇形容的……那种可爱。”
贺兰诀听见血液涌上大脑的声音,哗啦啦像潮水,连呼吸都乱了几拍,手足无措傻了几秒,最后重重地踹了他一脚。
“你才蠢!你蠢死了!!”-
这句话让贺兰诀一整晚都没睡好,最后不得不顶着黑眼圈去上学。
走到教室,她位子上有人,廖敏之身边也站着人——几个男同学捧着作业本,唰唰唰地抄廖敏之的作业。
自从廖敏之的班级排名涨上去,每天找他抄作业的人也多了。
而且最近廖敏之的作业也特别好抄,不同于以前的跳跃思维,解题过程写得很详细,容易看懂。
高二开学的时候他班级排名好像在二十名左右,一个学期涨到班级第三,是七班唯一一个,每科成绩都一路狂飙上升的同学,虽然班级互动少,但各科老师时不时都会把他拎出来表扬一句。
贺兰诀大喝一句:“你们这么猖狂抄作业,我跟老师举报了啊。”
“小组长你不厚道。”
大家抄完选择题,一哄而散。
贺兰诀在位子坐下,跟廖敏之说早上好,他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翻着手里的英语笔记。
她的笔记耶。
心花怒放。
美好的一周又开始了。
春光灿烂,未来可期。
黑板报的主题和内容也确定下来,贺兰诀打算做一期班级人物专访的主题,掺杂着各人的学习技巧。
内容定下来,板报的制作时间定在周日,那天周末放假,教室没人,方便操作。
然而。
并不是没人。
上午九点,教室居然有同学在学习。
方纯和许端午。
两人站在讲台上,各自捏着粉笔,占据了黑板一左一右,在黑板上讲题。
场面很激烈。
“你这种思路,剑走偏锋,迟早会钻牛角尖。”
“为什么一定要按照既定思路解题?你思维太僵化。”
“你这个假设根本不——丽嘉成立。”
“你这个解题方式太老套。”
贺兰诀和廖敏之站在门口,显然愣住了。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贺兰诀狠狠地咬了口饭团。
昨天周六已经补了一天的课,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日放松,这两人居然还在学习?
天理难容。
“你们两个,平时努力也就算了,我们休息的时候也努力,还让不让人活了?”贺兰诀抓狂。
许端午推了下眼镜:“那个,廖敏之,你来的正好,过来看一下这道题,你的解题思路是什么。”
方纯把卷子递过来:“对,你来看看,我不信了,这题还有更简单的解法。”
原来是方纯从朋友那里拿了张零班的附加试卷,都是重点难题,她和许端午约着一起做题讲解。
廖敏之利索把书包扔在位子上,挽着袖子上台。
讲台上三个脑袋凑在一起推导公式。
贺兰诀:……
哥哥姐姐们,给你们跪了还不行吗?
她百无聊坐在自己桌上,晃着两条腿,咬一口饭团,再咬一口,鼓着腮帮子看他们讲天书。
吃完早饭,去洗手间拎一桶水,沾湿抹布,把后墙黑板擦得干干净净。
哀人生之多艰,遇人不淑。
第33章
做黑板报先要打格子, 画框架,多亏了贺兰诀平时笔记做得花样百出,这些她还能应付。
就是身高有点勉强, 踩着桌子才够得着黑板顶端。
“下来。”
有人扶住她的桌子。
贺兰诀觉得桌子微微晃了晃, 听见声音又觉得分外心安,她皱皱鼻子, 先回头——方纯和许端午依然在黑板上写写算算。
再低头——廖敏之两手撑住桌子边缘,仰头看她:“当心。”
他那双幽静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贺兰诀扶着黑板,慢吞吞放低身体,脸颊沾着皎洁笑意:“你怎么来啦?不做题啦?”
“要画什么?”他闻见她身上甜滋滋的香气,往后退两步,手仍是虚虚地环住桌子, 镇定道, “给我看看内容。”
“好嘞。”
贺兰诀翻自己的书包, 翻出两张素材纸,笑嘻嘻递到他面前。
“我挑了两个简单点的图案, 你帮忙把边框修饰一下就好了。”
廖敏之在纸上晃了眼,再抬头看黑板, 淡定地唔了声。
“我要彩色粉笔。”
“我给您去拿。”
“直尺。”
“讲台上也有。”
“黑板擦。”
“没问题, 我给您捧着。”
“你画画, 我写内容行吗?每人负责一块。”贺兰诀建议, “分工合作。”
“你坐着, 递东西。”
贺兰诀挑眉:“我待遇好好。”
廖敏之低头挽袖口,再慢悠悠飞给她一个眼色。
空气中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苗头在。
贺兰诀快快乐乐去给他准备东西。
廖敏之从下没有专业培训, 但他对线条色彩敏锐, 模仿能力极佳, 有些东西搁在眼前,能囫囵吞枣画出个七八成。
何雨濛也说过,他画画很有天赋,一度建议他转成美术生,以前班级的板报画报一类,都是廖敏之协助帮忙的。
贺兰诀仰头看他描线条、写字。
他粉笔字当然也好看的,端正利落,清清爽爽,丝毫不拖泥带水。
手腕漂亮,落笔有声。
她举着素材图,时不时给他看一眼,指导他:“这个图案尺寸……”
廖敏之沉稳点头:“知道了。”
完全不需要她动手帮忙的地方。
贺兰诀晃着两条腿,坐在桌子上看他写字。
他看她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突然停下动作,指指自己的书包。
贺兰诀意会,跳下桌子。
书包没什么特别的,倒是有一盒……旺仔摇滚冻,巧克力口味的。
她超级喜欢这个。
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廖敏之书包里的零食突然丰富起来。贺兰诀记得以前他大概只吃饼干和小面包一类。
好东西当然要大家一起分享,贺兰诀自觉拆开,把果冻搅在杯子里。
咬一口,眯着眼,悠闲自得地监督人干活。
“要不要吃?”
贺兰诀举着叉子,高高举起:“给你一个?”
廖敏之居高临下瞟了眼,直接摇头。
“来一个嘛。”
贺兰诀伸长胳膊,眼巴巴地晃在他眼前:“给你一个,这个味道的最好吃了。”
裹着糖霜的果冻在他面前晃了晃。
距离和高度正合适,廖敏之顿住粉笔,低头凑过去,抿住叉子。
那一下距离太近,她先是看见他低垂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在眼前一闪而过,而后是毛绒绒又青涩的脑袋凑近,清爽又洁净的香皂味乍然冲入鼻腔,他的气息还轻轻洒在她手背。
他的嘴唇离她的手指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贺兰诀呼吸一窒,手宛如被烫。
一触即离,廖敏之毫无异样,回归黑板,专心写字。
贺兰诀讪讪地叉了一块,堵住自己的嘴。
果冻突然失去了甜味,取而代之是另一种滋味,让人心颤的、惴惴不安的酸酸甜甜,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或者按捺不住的气球,让人心慌意乱-
黑板报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至少超出了贺兰诀的心理预期,画面美观,颜色漂亮,字迹秀丽,内容充实。
周一上课,还有不少同学在黑板下观摩了一阵。
劳动报酬是两张教师食堂的饭票——来自范代菁的友情赞助。
贺兰诀从文娱委员那领到饭票,兴冲冲给了廖敏之。
“听说教师食堂的伙食很好,还有砂锅煲和小炒,还有饭后水果……”
廖敏之一如既往的平静,从贺兰诀的情绪里丝毫汲取不到一丝丝激动。
“那就一起去。”
他把饭票分她一张,自己留一张。
又埋头进了作业本里。
贺兰诀在他胳膊上拧了下,这人,情绪怎么这么稳如老狗。
神啊,来个惊雷,让他崩塌吧。
为了这一顿教师食堂,贺兰诀提前跟赵玲申请,那一天不需要送晚饭。
教师食堂在二楼,就餐的基本都是学校职工,也有少部分特殊待遇的学生,环境也宽敞舒缓些。
贺兰诀正在东张西望的时候,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贺兰诀。”
郑明磊。
他们一行有四五个同学,其中有个女生贺兰诀之前见过,名字叫汪夏,剩余几人,好像……都是每次考试霸榜的尖子生。
可怕。
贺兰诀的笑容旋即格式化和僵硬化,往廖敏之身边缩了下,又硬着头皮打招呼:“嗨……”
“你怎么在这?”郑明磊快步过来,笑意清浅,“我以为你都回家吃饭。”
“晚饭时间缩短了,我来不及回家,只能改在学校吃。”贺兰诀露齿一笑,“好巧啊,你们也在这里吃饭?”
“对,楼下人太多,二楼排队少,能节省点时间。”郑明磊眼神不偏不倚落在旁侧,含笑道,“这位是?”
“这是我同桌,廖敏之。”贺兰诀转向廖敏之,“郑明磊,我小时候的朋友,高二零班的同学,你可能也知道……年级第一名。”
“小时候的朋友?”郑明磊抱着手,眉头挑高,佯装不快,“现在就不是朋友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现在当然也是朋友。”
“差点伤心了。”
郑明磊恢复正色,颇有些郑重地伸出手,跟廖敏之打招呼:“你好,我是郑明磊。”
“廖敏之。”
音速很慢,但咬字格外的清楚。
两个男生略碰了下手,各自认真打量着对方。
从上到下,从头到尾。
空气静默了那么几秒,贺兰诀突然觉得气氛有点诡异,挠挠头。
“那个……”
“一起吃个饭吧,今天食堂菜色还不错,有你喜欢的糖醋小排。”郑明磊微笑,“你要在食堂吃饭可以直接找我,我有二楼的就餐卡。”
“谢谢,不过我们俩……”
贺兰诀有点犹豫地看着廖敏之。
“一起吧,很久没遇见,正好聊聊。”郑明磊轻推贺兰诀:“你去找个位子坐。”又拍拍廖敏之的肩膀,示意他一起,“我和廖同学去打饭,马上就回来。”
“可是……”
贺兰诀望向廖敏之。
他可以吗?
廖敏之抬脚直接跟着郑明磊走-
“耳朵上戴着的是助听器吗?”郑明磊笑问,“听说你有听力障碍,还是挺严重的那种。”
“听说?”廖敏之目光沉沉,眸光尖锐。
仿佛被那意料之外的明亮目光刺中,郑明磊脚步慢了一拍,耸耸肩膀。
“抱歉,我知道这也算个人隐私,请不要介意,我是从其他途径偶然听来的,并非有意打探,小诀也从没跟我提过你。”郑明磊笑了笑,“她从来不跟我聊这些。”
廖敏之抿唇,收紧了下颌。
两人并肩往窗口走。
“你用唇语沟通?很厉害啊,毅力和抗压力很让人佩服,每门课老师输出量其实很大,就算是我们,完全吸收其实也挺难的,但我看你成绩还不错。”
“还好。”
“不过小诀应该会帮忙的吧,她从小就是个很热心的女孩子,对身边朋友都很好。”
“不知道小诀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我们小时候一起在机关幼儿园上学,我俩一直是玩伴和同桌。”
“没有。”廖敏之言简意赅。
“是么?”郑明磊苦笑,“她大概不好意思,也是好些年了,小学和初中我们都不同校,到高中才又聚到一起。”
“我看小诀最近这几次考试,物理化成绩都升得很快,她其实很聪明的,就是调皮又爱玩,小心思很多。小时候在幼儿园里,大家坐在一起玩积木,她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玩,丢了芝麻又捡西瓜。其实同桌呢,互帮互助很正常,你可以从这几个方向去引导她,她是兴趣型,但热度不够,有时候又比较迷糊,物理和数学是她的弱式,基础很重要……”
“你可以直接跟她说。”廖敏之直接打断他的话,“我不认为她需要引导,也不认为我要引导她。”
郑明磊眉毛往下压,目光淡扫,脸上仍带着笑意:“是么?”-
贺兰诀看着两人端着餐盘过来,轻轻松了口气。
“我看你们俩聊天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点紧张忐忑。
郑明磊那么优秀,廖敏之会排斥他吗?
如果他耳朵没有出过意外,也许会是另外一个郑明磊……
“对,聊了几句。”郑明磊笑道,“廖同学挺让人佩服的,很值得交个朋友。”
“是吗?那太好了。”贺兰诀笑盈盈扭头,转向廖敏之,“我觉得你俩当朋友很合适,明磊他很厉害,你们可以一起切磋学习。”
“嗯。”他把碗筷递给她,温声道,“先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糖醋小排的味道也相当不错。
当然话题
汪夏几人过来找郑明磊,竞赛班马上有答疑课要上,郑明磊急着走,朝贺兰诀微笑:“多多联系。”
“好呀。”贺兰诀挥手。
她看着一行学霸走远,笑盈盈撞了撞身边人:“你俩刚才聊什么呀?”
“没聊什么?”廖敏之突然沉静下来,低眉顺眼地收拾餐盘,起身要走。
贺兰诀优哉游哉跟在他身后,发觉自己越来越跟不上他的脚步,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戳廖敏之的肩膀:“你怎么了?”
廖敏之没吭声,也没看她,闷头一路走回了教室。
第34章
晚自习, 贺兰诀偷瞄同桌,时不时戳他一下。
廖敏之眉眼安稳,不为所动。
她吐舌头, 扮鬼脸, 挤眉弄眼逗他。
他静静瞟她一眼,又低头做题。
她给他传小纸条讲冷笑话, 画丧气火柴小人。
他毫无笑意,毫不配合。
十八般武艺都用尽了, 贺兰诀托着腮帮子回想。
晚饭之前还好好的,吃饭的时候气氛也挺融洽的,郑明磊一走,廖敏之也跟着冷了。
失落了吗?
其实她看见郑明磊身边那群学霸也瑟瑟发抖。
可是没关系呀,又不是每个人都要成为郑明磊、汪夏……
当普通人也很好。
【郑明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啦, 他胆子小, 特别害怕毛毛虫, 小时候我拿毛毛虫吓他,他被我吓哭了。】
【他成绩比你好, 可是你比他帅,比颜值一点也不输。】
【他戴眼镜, 你戴助听器, 都一样啦, 瑕不掩瑜。】
【……】
廖敏之脸色越来越冷。
贺兰诀用零食逗他。
她毕生最爱的话梅, 放在他桌上。
廖敏之不要。
再推近一点, 挨着他的手。
廖敏之胳膊挪开。
直接塞进他手心里——他把手松开,藏在桌下, 低头做作业, 岿然不动。
贺兰诀生气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娘哄你这么久, 你矫情个屁。
她捏起话梅,直接糊他嘴上,堵着他的嘴。
指尖擦过又薄又软又凉的东西。
贺兰诀心里就有那么一股躁动又纷乱的勇气,像喝酒后的心跳,一蹦三尺的晕眩。
这种晕眩助纣为虐。
摁着话梅,用力挤进他嘴里。
给我吃!!
廖敏之浓眉皱得深深的,一股嫌弃又忍耐的神色,最后实在躲不开,启唇叼住了话梅,含进嘴里。
——表情僵住,紧紧抿着唇,眉皱得更深,甚至连脸都皱起来了。
——太酸了。
贺兰诀趴在桌上吃吃地笑。
她就喜欢看他自乱阵脚,面具破裂,崩溃难忍。
不喜欢看他那副平静无所谓的假象。
廖敏之拧着眉,半是烦恼半是气恼地看她,身体往旁侧挪。
离她远远的。
贺兰诀用笔帽戳他,把自己的物理作业扔过去。
【这题怎么做。】
他不回她。
【教教我呀。】
他把自己和她的物理作业扔过来。
两人杠上了。
贺兰诀噘着嘴,开始扔东西砸他。
扔桌子上的橡皮、圆规、铅笔、小物件。
东西通通滚在地上。
她第一百零八遍戳他。
捡东西,捡东西,捡东西。
廖敏之不胜其扰,拖开凳子,半蹲在地,一样样给她捡文具。
贺兰诀撑着下巴,慢悠悠看他。
连日气温高达27度,南方的夏天悄步而至,教室门窗大开,后山蚊虫还没滋生,带着草木清香的晚风穿堂而过,拂动书本。
教室里有翻动书本、笔尖沙沙、窸窸窣窣讨论问题的声音。
这是一年中最惬意的时候。
班上大部分男生已经换上短袖。
廖敏之穿白色短T,外面是宽松的棉质衬衫,袖口松松挽至手肘。
露出一截修长精瘦、线条流畅的手臂。
贺兰诀看着他黑绒绒的脑袋,玩心大起,手指摁住他的后背,不让他起身。
也是班上同学经常玩的游戏。
憋死他。
廖敏之扭了扭,躲开她的手。
贺兰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他用肩膀顶她。
贺兰诀严阵以待,整条胳膊横亘在他头顶,压着他黑鸦鸦的脑袋。
蹲在地上的廖敏之静默了那么几秒。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他一声不吭,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漂亮清傲的手指尾随而至,很热,甚至是微烫的温度,圈在她微凉纤细的肌肤上。
力道略重,皮肤有挤压感和紧绷感。
贺兰诀浑身一激灵,旋即松开力道,甩开他的手。
廖敏之拖着她的胳膊往下拽。
她被他的力道带着,身体趔趄着往下栽,两人的脑袋不轻不重地磕在一起。
贺兰诀心里嗷了一声。
他往旁让了让,抬头看她。
贺兰诀趴在自己膝盖上,下巴顶着膝头,表情有点讪讪的,甚至还有点小委屈。
廖敏之依旧皱着眉,说是气恼,又是无奈和忍耐。
她甩甩胳膊,示意他松开自己。
他黑亮的眼睛情绪不明,纹丝不动,依旧紧紧攥着她。
空间狭小,两人距离隔得很近,有书本和桌椅的阻隔,像个安全隐秘的小天地。
贺兰诀又心软,放低身姿,做口型。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呀?不可以告诉我吗?”
一秒回归贴心又柔软的小甜饼。
半晌之后。
“贺兰诀。”他开口,但没发出声音。
贺兰诀看懂了他的唇形。
薄薄的菱型的唇,完整缓慢吐出了她的名字。
像召唤,又像郑重其事的宣誓。
她回。
“我在呢。”
明晃晃的白炽灯照在头顶。
目光沉浸在光里。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
眼神不加掩饰,也褪去安静的伪装,像一口漆黑深井,深不见底,注视得久,让人晕眩,吸引凝视者坠落。
目光久久落在她的唇瓣。
细糯的牙齿咬着丰盈的唇瓣,又细细抿了抿,闪出一点光润水泽。
像了然的陷阱,澄澈的贪欲,真实的臆想。
不知道是姿势的关系,还是目光太灼热,抑或是他依旧紧紧的攥着他,课桌下的气氛缓慢又凝滞地流动着,打闹嬉戏逐渐变味,酿成一笼含糊不清又心悸急迫的暧昧。
贺兰诀脑袋慢慢充血,脸颊一点点染上红晕,唇嗫嚅着,想说话,又不知说什么。
她在他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想跳着躲开,又迟疑想留下。
“我,不喜欢,郑明磊。”
一字一字,铁画银钩,落笔有声。
“没关系。”贺兰诀看懂了这句,柔声安抚他,“我能理解你。”
“不会是朋友,我想成为他的敌人。”
这句语速略快。
贺兰诀疑惑地皱了皱眉。
后桌的同学踢贺兰诀的凳子:“贺兰诀,你俩在干嘛啊?后排传作业本过来了,起来拿一下。”
贺兰诀被一语惊醒:“捡文具,东西掉地上了,马上就来。”
她甩甩手,在他胳膊上戳了下,示意他松手。
廖敏之五指下滑,拢住了她的手。
掰开她微蜷的手指。
把橡皮、尺子、铅笔塞进她手里。
她端端正正坐回位子上,发觉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脑子一团乱麻。
廖敏之摆正椅子,若无其事地坐回位置。
回归了那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她偷偷瞟他一眼。
有点魂不守舍的混乱。
第35章
含笑花开了。
学校花树果树不少, 连板栗、桃子、无花果都有,含笑花在小树林里栽了一排,花色淡白, 但花香浓烈, 有人说是青苹果味,有人说是香蕉味, 每每路过,总有香气顺着风和热腾空气飘来。
贺兰诀和唐棠会在晚自习下课结伴下楼, 二十分钟休息,足够两人绕着小树林兜一圈。
两人坐在浓郁的含笑花香里分享零食和八卦。
“昨天棒棒糖,今天奥利奥,你最近零食种类扩大了很多呀。”
“没有啦,同桌给的。”
“他为啥总投喂你?”
“人家家里就开超市的好不好?我们是互利互惠, 我也有投喂给他巧克力和咖啡, 还有他用的文具, 都是我的。”
唐棠意味深长“啧”了声。
贺兰诀塞给她一只耳机:“要不要听歌?”
“你老爸给你买的?”唐棠眼睛一亮,“新款ipod, 这个好像不便宜耶。”
“我那个旧MP4不好用了,我爸送我这个, 专门听英语听力的。”贺兰诀笑嘻嘻, “我用它听歌, 音质比手机好多了。”
可惜廖敏之没办法戴耳机, 也不能听音乐。
耳机的女音声音细腻缠绵:“当你的眼睛眯着笑/当你喝可乐当你吵/我想对你好/你从来不知道/想你想你/也能成为嗜好……”
贺兰诀一边吃饼干, 一边摇头晃脑,脚尖还打着拍子。
唐棠看她那的样子, 狐疑:“你没事吧, 怎么最近跟糖化了似的, 黏糊糊的,什么事这么高兴。”
“哪有,我就是觉得夜晚这么美好……这么好的日子,希望时间慢点过。”
“慢不了,马上期中考试了。”唐棠托着腮,“时间真奇怪,明明每天都度日如年,但好像一转眼又过。”
“珍惜当下不就好了。”
“听个歌,你傻笑什么?”
“哪有傻笑。”
“唔。暧昧、心乱如麻、广岛之恋、甜蜜的折磨……”唐棠十分机警,“这都是小情歌呀,你还单曲循环?”
贺兰诀不让她随意切歌:“流行音乐不都这样,都很好听啊。”
唐棠揉着鼻子,被花香刺激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朝上翻了翻白眼-
吃完饼干,也到了上课铃响的时候,两人回教室,正好在楼下遇见从操场跑步回来的顾超和廖敏之。
四人打招呼,贺兰诀把好友介绍给两人。
之前多多少少都见过面,只是没过多接触。
一个蓬勃帅气,一个清澈安静,都是赏心悦目的。
唐棠小小声,贴着贺兰诀的耳朵:“长得是挺帅的。”
“要不要介绍给你?”
“把廖敏之介绍给我?”唐棠大方接受,“好啊,他看起还蛮温柔的。”
“当然不是啦,我把顾超介绍给你。”贺兰诀急了。
“你都说了他很难追,而且怕被女生追,我才不要呢,我觉得廖敏之比较好追。”
“你要是中意顾超,我可以帮你,做什么都行。”
“追上了我也用不着。”唐棠把贺兰诀一推,蹦蹦跳跳去了三楼教室。
两个女生窃窃私语结束,贺兰诀把脸转回来,打招呼:“跑步去了吗?”
“嗯哼。”顾超用鼻音回她,仰头灌了口红牛。
“不冷吗?把衣服穿上。”贺兰诀看见廖敏之额头微汗,拎着外套,身上只有薄薄一件黑T恤。
“不冷。”
顾超短袖都捞到肩头了,笑眯眯的:“今天最高温30度,你问他冷不冷?”
“春天昼夜温差大,晚上风挺凉的。”贺兰诀横他,“很容易感冒的。”
顾超双手举起,投降走开-
贺兰诀兜里揣着两朵含笑花,把花瓣扯开,夹进了笔记本里。
还有一朵送给了廖敏之,搁在了他桌上。
廖敏之揉揉鼻子,翻开化学课本:“含笑花里有酮、醚,注意一下,它们的物理性质,和有机合成流程,同分异构要注意不饱和度。”
贺兰诀一脸难以置信:“你是不是化学老师附身了?一朵花也能引申出知识点来?”
他翻出了她的化学错题集,翻开某页,随手一指,淡声道:“基础题你也能错?”
“……我错了我错了。”贺兰诀举双手投降,暗自嘀咕,“怎么越来越严格?”
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开始帮她纠正错误,解答疑题,还百般挑剔,什么都能说出一堆毛病来。
贺兰诀偶尔还怀念以前那个廖敏之。
下晚自习,住宿生也不着急回宿舍,方纯和许端午身边还围了几个同学。
贺兰诀收拾书包,先去洗手间,下了楼梯。
廖敏之在楼下宣传栏等她。
宣传栏上贴着文理科前一百名。
廖敏之的名字好像还没有出现在上面过,倒是郑明磊的名字一直高高挂着。
他抱着手,头颅微仰,夜风拂过高挺的鼻梁和柔和下颌,跌宕往下是男生的喉结,在皮肤下微微凸起滑动。
肩背习惯性微驼,又时不时自觉挺拔而起,拗成薄薄的一条背脊线。
贺兰诀的书包甩过他,语音清脆:“走啦。”
月朗风清,星光和明灯共照,两人往下爬楼梯,贺兰诀听见身边人慢吞吞开口说话。
“能不能,每天抽半个小时,给我讲讲语法?”
贺兰诀挑眉:“你要好好学英语啦?”
他有点无可奈何:“一直有学,只是……太难了。”
“那听力怎么办?”贺兰诀在楼梯上站定,“高考英语听力有三十分。”
“我有残疾证,可以申请听力免考,分数按照笔试成绩算。”
贺兰诀蹭蹭鞋尖,再抬头,笑盈盈问他:“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你想要怎么谢?”他双手揣进兜里,风拂过发梢,目光绵软。
“当然是请我喝可乐啦。”她指着灯火通明的小卖部,“我现在想喝可乐。”
“没问题。”
可乐入口,贺兰诀笑眯眯朝他笑,没头没脑问了个问题:“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吵?”
“没有。”他想了想,如实回她。
贺兰诀耸耸肩膀,哎,他永远都不会听到她喜欢的那首歌。
自行车推出车棚,贺兰诀在路边等,看见廖敏之过来,把没喝完的可乐扔进书包。
这学期,况淼淼和贺兰诀的关系迅速冷却,成了点头之交的普通同学,也失去了分享很多事情的机会——付鲲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半点消息也没有。
大家都默契的不再提及以前的傻事。
但晚自习后,廖敏之仍旧会送贺兰诀回家。
贺兰诀在后座坐稳,扯扯他的衣角:“走吧。”
廖敏之会意,一脚蹬出老远。
路程本来也不远,步行十五分钟到自家楼下,廖敏之会把她送到附近的巷口,其实也才几分钟的相处时间,一前一后,也很不方便聊天。
这段路程通常是安静的、供以遐想和回味的。
自行车左拐到一条略安静的街道,突然一个急刹,前面有学生横穿而过。
贺兰诀没扶稳,整张脸直直撞在廖敏之背上。
揪着他的衣角,不小心在他腰侧挠了一把。
嗷~~
好痛。
自行车方向猛然歪了又歪,摇摇晃晃不稳,险些往旁栽去。
“啊——别摔啊——”
贺兰诀尖叫一声,隔着外套,两手牢牢掐紧了廖敏之的腰。
手下的身体突然僵了一瞬。
自行车很快扶稳,平缓的驶向前方。
贺兰诀松了口气,捏了捏手指下。
扁扁的,硬硬的。
男生的腰怎么这么细,又这么硬。
她讪讪的想要松手,两只手不着痕迹,悄悄往后滑。
“抓紧了。”廖敏之闷闷出声,“摔下去,我不管你。”
自行车加速,链条依旧发出吱呀声响,贺兰诀身形往前晃了晃,手中一紧,仍是牢牢的抓住了他。
隔着衣料,身体的悄悄接触。
贺兰诀想象着画面,唇抿了抿,又抿了抿。
每一次有意无意的触碰,都会在心底泛起一圈圈的涟漪,酥酥麻麻的触感。
让人心慌害怕,却又暗自渴望。
“廖敏之。”她小小声说话,轻得只有风能听见,“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不过,我还挺喜欢离你近一点……”
“这就是喜欢吗?”她喃喃自语,“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吗?”
她抬头望着漆黑的天幕-
第二天一早,贺兰诀进教室,意外在桌子下踢到一个横空出现的纸箱。
打开——整箱可乐。
贺兰诀眼睛瞬间放大,再放大。
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身边人。
廖敏之老神在在:“想喝多少都可以,不过,饮料糖分超标,容易蛀牙。”
她戳他:“你又在店里偷东西?还整箱偷?不怕被阿姨暴打?”
他的目光分外雪亮,安静了几秒,对她道:“那也是我的店,我妈妈想让我多接触人,看店、进货、盘库,我也做一半。”
廖敏之翻过一页书,补充:“要是考不上大学,没有工作,我就打理超市,谋生,养活自己。”
他怎么会考不上大学。
不过,这世界会因为一个人的努力,少一位英俊的超市老板。
“你妈妈对你真好。”贺兰诀想起任怀曼温柔的笑脸,“她还教你什么?”
“说话,认字,做饭,生活自理。”
贺兰诀抓住了重点:“你做饭好吃吗?”
廖敏之瞄她:“可能跟你妈妈差不多。”
“我才不信呢,我妈妈厨艺那么好。”她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你,你端着碗面条出来,排骨汤是你自己炖的?”
他点点头。
“好厉害,我只会蛋炒饭。”
“你也很厉害。”他慢条斯理说话,“能陪外公出来卖菜,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只会蛋炒饭,挑食嘴馋,天真又娇惯的女孩子,也会在高温的盛夏,陪家人蹲在街边摆弄蔬菜,戴着一顶草帽,脸颊晒得通红,急匆匆奔进路边小店换一把零钱。
贺兰诀撑着下巴:“我第一次进你家超市,大声喊老板,然后你走出来,真的把我吓了一跳。”
“怎么会是个男生。”
怎么会有那么年轻好看的老板。
怎么会有那么眼睛那么灼亮、线条那么漂亮的男孩子。
过多的描述,容易泄露内心的小心思。
可她愿意重复又重复地描摹,他的眉眼、嘴唇、手指,身形。
一遍遍回忆每一次的心颤,像蝴蝶驻足花枝,轻轻扇动翅膀。
第36章
任怀曼每天早上六点起床, 洗手间里已经有了动静——廖敏之早起洗漱,家里离学校远,又有早读课, 他需要早早出门。
廖可可还在呼呼大睡, 任怀曼赶紧冲进厨房弄早饭,鸡蛋白粥, 打发儿子去上学。
她再出门去路口小摊上买菜,再回来, 超市卷帘门已经被廖敏之打开,等任怀曼回来,他再骑着自行车走了。
但近来总有不对劲的地方。
任怀曼好几次发现廖敏之在超市拿吃的——以前无非是面包牛奶饼干,在学校充饥用。
最近廖敏之走之前总要在零食架前绕一圈——糖果、果冻、饮料、蜜饯、小零嘴,一天不落往书包里塞。
任怀曼觉得挺稀罕的, 廖敏之从来不挑吃:“你以前从不吃零食, 最近怎么吃这些?是不是上课太累了?”
“蜜饯你也吃?”
问的次数多了, 廖敏之想了想,告诉老妈:“给同学带的。”
“哪个同学?”任怀曼诧异道, “顾超?”
“不是。”
“那是谁?”
任怀曼稍一琢磨,他拿的都是女孩子喜欢吃的零嘴:“给女同学?谁呀?那个叫贺兰诀的小姑娘?”
自打上回贺兰诀跟着顾超来探病, 任怀曼就对这小姑娘惦记上了, 时不时问儿子两句, 两人平时相处如何?学习如何?关系如何?
“嗯。”廖敏之承认, “她帮我, 我带点零食给她。”
自家儿子嘴巴紧,平时也问不出什么来, 但任怀曼听他这么一说, 还是喜上眉梢。
比起廖敏之的成绩, 任怀曼更在乎他的终身大事。
听力障碍在职业选择上影响很大,适合他的工作种类很少,他不需要有太优异的成绩,能上个普通大学,找个普通工作即可。
但恋爱和婚姻呢?这是一辈子的大事。
这么帅气优秀的儿子,会有女孩子喜欢他吗?有没有合适的女生愿意嫁给他?
任怀曼亲自挑选,塞了几包牛肉干和话梅糖进廖敏之的书包:“她爱吃什么,你多拿点。”
“你俩好好相处,有空也请她来家里玩,我记得上回她还送可可巧克力,千万不能怠慢人家……”
廖敏之在老妈面前罕见有点脸红,拎起书包要走:“不用了。”-
期中考试之前,贺兰诀和廖敏之持续了两个礼拜的强化复习。
贺兰诀还捎带上了唐棠。
高三又临近高考,学校广播每天都在慷慨激昂的打鸡血,连带着高一高二也激情燃烧起来。
学校学习气氛一时空前绝后。
尽管周末,大家也会约在学校一起复习,或者去校外的奶茶店讲题。
小组成员不断扩大,固定人员总有方纯和许端午,贺兰诀通常跟着廖敏之,偶尔连顾超也来,懒洋洋顶着个鸡窝头,趴在教室打瞌睡。
唐棠抽空会来七班当个插班生,撞撞贺兰诀:“待会要不要出去吃烤鱼?”
“来不及,我们吃食堂嘛,下午还要练英语。”
小树林里的英语角总是有琅琅书声。
贺兰诀会跟廖敏之抱着英语书在花圃里练习,为了避免有重色轻友的嫌弃,也把唐棠带上,或者其他同学。
他们偶尔在旁边听见,贺兰诀的声音又柔又软,对着廖敏之发音吐字,某个语法她总能翻来覆去的讲,讲到廖敏之点头为止。
大家时间都很紧张,各自都有大把的作业和事情,很少有人会有这样的耐心,不厌其烦的跟身边人解释那么多。
互帮互助,廖敏之也只带着贺兰诀刷题讲题,他唯独在贺兰诀身边话更多些,表情也更丰富些。
同学们也看出来,这同桌两人感情是真的好。
贺兰诀还在小卖部偶遇过郑明磊,零班周末两天全是课,基本作息和高三同步。
她知道郑明磊最近很忙,物理初赛时间在八月份,赛前几个月都在没完没了的集训,贺兰诀偶尔想起来,问他两句,郑明磊的回复时间通常都在凌晨一两点。
“保重身体,不要太辛苦啦。”贺兰诀请他喝海盐汽水,“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托你吉言。”他笑盈盈回她,“期中考试你也好好准备,别让阿姨操心。”
“知道了,我肯定让我妈高高兴兴来开家长会。”贺兰诀握拳,“大家一起加油哟。”
郑明磊忍俊不禁,伸手在她脑瓜子上拍了拍,再比划了下两人身高:“幼儿园身高只差了我一点点,现在只能仰头看我了吧,现在有没有差二十厘米。”
动作和语气若有若无的亲昵。
贺兰诀挠挠头:“大概吧。”
“多喝牛奶。”
“来不及啦。”
顾超捅捅廖敏之,抛过去一个眼神。
青梅竹马,横刀夺爱。
唐棠还在一边加注释:“你们看,兰诀又不好意思了。”
“初中的时候,我们语文老师搞了个活动,说要给远方的好朋友寄封信,兰诀说她没有远方的朋友,把信寄去了市重点初中,没想到,第一个收到信的人就是兰诀,回信人还是市重点的第一名,语文老师把信拿进来,全班同学都羡慕死了,天天追着她问。从那以后,兰诀再也不说自己跟郑明磊是朋友,在学校看见他也躲。”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郑明磊把目光一转——旁边站着一溜的目击者——两拨人都在等。
话题匆匆结束。
“走啦,下回再聊。”
“回见。”
贺兰诀走过来,招呼自己的小伙伴:“走呀。”
唐棠和顾超都是一脸不怀好意,廖敏之情绪没什么波动,拎着她的书包往前走。
“你们怎么了?”贺兰诀问。
“没什么。”唐棠和顾超异口同声。
贺兰诀皱了下鼻子,拽着廖敏之衣袖:“快走快走,还有好多作业没做完呢。”
郑明磊也跟几个朋友往实验楼走。
“明磊,那个女生,是不是你经常关注的那一位?”
“挺可爱的,笑起来眼睛弯弯,很清纯。”
“我们父母是同事,也是小时候的好朋友。”郑明磊笑道,“我有经常关注?我怎么不知道?”
“没有么?那怎么老找老师打探消息。”
“没有。”郑明磊摸摸鼻子,含笑否认,“可能有时候想稍微照顾一下。”
“你根本就是喜欢她吧。”汪夏加快脚步,淡声抛下一句,“挺难得的,你也会那个样。”-
期中考试的时候,天已经热起来,后山的树林和垃圾站滋养了一波又一波的蚊虫。
贺兰诀的考场在一楼,座位挨着窗户,窗下有条排水沟,她穿着短袖,蚊子嗡嗡嗡逮着她的胳膊咬。
下了考场,她跟廖敏之抱怨,伸出了自己的手:“咬了我八个蚊子包。”
“我有外套,你考试的时候把外套穿上。”他把自己的衬衫递给她,“我去小卖部给你买瓶风油精。”
贺兰诀点头:“好。”
这是她自己也能轻而易举办到的小事,但她偏要在他面前诉苦。
风油精是学校的硬通货,提神醒脑、头晕、驱蚊都能用,比花露水管用。
廖敏之再回来,拧开小瓶,问她:“你来?还是我来?”
贺兰诀坐在石凳上,伸出了自己胳膊,理直气壮横亘在他面前。
“你来吧,这个味儿太冲了,我不喜欢。”
他曲腿,半蹲下身体,在她面前就矮了半个头,像个效忠的骑士,把绿色液体倒在手心,指尖沾一点,慢慢涂抹在她被蚊子叮咬的肿包上。
指尖仔细匀着她的皮肤,传递着清凉的触感。
贺兰诀默默看他动作,廖敏之的动作认真而又缓慢,睫毛低垂,目光凝视在她皮肤上。
“痒。”贺兰诀小声念了一声。
不知道痒的是蚊子包,还是他指尖的轻柔动作。
他没听见。
她也伸出手指,在他的手心沾了沾,粗暴搓着自己的皮肤,把蚊子包搓得发烫发红。
廖敏之抬头,她抿着唇,狡黠地冲他笑了笑-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石破天惊,廖敏之打断了方纯和许端午的拉力赛,班级排名第二。
贺兰诀班级排名十一名。
她成绩向来不稳定,起起伏伏落差大,能连着几次稳住排名,那是真的进步了。
赵玲对这个分数表示诧异且满意,知道贺兰诀这阵子勤勉自觉,跟她那个听力障碍的同桌也有点关系。
“选择合适的朋友很重要,你多跟班上的尖子生接触,以前那些吃吃喝喝的朋友少来往。小廖身残志坚,你要好好学习他的优点。”赵玲敲贺兰诀的饭碗,“他给你讲题,平时你也多帮帮他,两人互相监督,一起进步。”
“妈,你不要乱用成语,什么叫身残志坚,人家明明好好的。”贺兰诀不乐意。
因为这两次的成绩,赵玲对贺兰诀这个男生同桌有了兴趣,打算趁着家长会时见见人,顺带也跟对方家长表示谢意,聊两句。
通过女儿的描述,赵玲觉得——廖敏之应该是那种沉默内向、其貌不扬、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孤僻男生。
起码不是处着处着,能处成早恋的男生吧。
那可要不得。
没想廖敏之和任怀曼依旧没来参与家长会。
贺兰诀给他发消息,廖敏之说自己在超市看店。
【每次开家长会你都不来,我妈差点以为我没同桌,她本来还想见见你和阿姨,又失望了。】
廖敏之指尖一紧,盯着手机屏幕。
【……】
【见我?】
【对呀,我妈想谢谢你。】
【不过你们为什么不来开家长会呀?店里走不开吗?】
【范老师是我舅妈,也是我妈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