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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迷恋 荣槿 31077 字 2个月前

“我不信,陆局,我不相信……”

时晚寻哭到泣不成声,竭力稳定着自己的嗓音,“他说过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你们再找一找好不好?别让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陆良淮看得心里难受,安抚道:“时记者,你先冷静。”

“我怎么冷静?”

她眼眶通红,一遍遍质问:“你们让我怎么冷静?”

像吃下了一包玻璃渣,还得细嚼慢咽,让她怎么冷静?

出于暂时的冲动,她从椅子上站起,重复道:“我要去西城找他,我要去找到他——”

陆良淮连忙劝道:“时记者,你清楚西城有多危险,我方人员已经投入人员去找了——”

时晚寻斩钉截铁道:“我知道。”

“骁南他……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么难过的。”陆良淮同样摸了两把泪。

“找不到,我就亲自去找,哪怕是尸体,我也要把他带回来。”

时晚寻目光坚定:“他一点都不喜欢西城,一点都不喜欢。”

所以哪怕是骨头,她也要带他回家。

……

那一晚,时晚寻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

街道上车流不息,霓虹阑珊,像嵌在浩瀚宇宙中的星辰。

过马路时,时晚寻愣怔了下,脚步停滞。

司机立刻刹了车,按着喇叭,用江城方言骂道:“不看路啊你,还是不要命了?”

时晚寻紧紧攥着那封信,只字未发。

算了。

就当她不要命了吧。

年会后到过年期间,台里给了休假。

这段时间,时晚寻不再睡在家里的床上。

每一处有关裴骁南的回忆,现在都会成为一把锐利的刀,让她心痛到不能呼吸。

她整晚蜷缩在客厅沙发上,喝了药,直到天明才能入睡。

她不再回复任何人的消息,每天机械式的吃饭,像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灌满水银的空间。

办公室内,那一盆虎尾兰的花期一过,早就蔫了。

多可笑。

那个下下签像是一语成谶。

上天并没有听到她有多爱他。

喻西宁曾上门询问情况,她只是扯着唇角,挤出个有气无力的笑:“没事的,西宁,我没关系的。”

喻西宁晃着她肩膀:“阿寻,难过你跟我说,我可以帮你的,可以的——”

没有任何人能帮她。

没有人。

时晚寻摇摇头,语气轻到像羽毛:“西宁,你不用太担心我了。”

喻西宁说什么都不听,非常强势地将人接到自己家,有空就会跟她分享能让她振作起来的事情。

迫近年关,喻西宁又买了不少年货回来。

她把家里的冰箱都塞满食物,有火锅底料、蔬菜、丸子、饺子……

看着就很有幸福感。

用喻西宁的话说,天大的事情吃一顿饭什么事儿就没了。

喻西宁亲昵地挽着她胳膊:“寻宝,过年我们一起在家吃火锅好不好?”

她目光似水:“好,吃什么都好。”

茶几上,放着一瓶剩下一半的啤酒。

时晚寻拿起腿上的毛毯,直言道:“西宁我想出去走走。”

喻西宁眼皮一跳:“寻宝,是有什么事情吗?你可以跟我讲的,千万别……”

“我没有想不开,你放心。”时晚寻挽着耳后的发丝,“只是待在家里有点闷,我想出去透气。”

“那你把这个戴着。”喻西宁给她套了个定位手环,“不要太晚回来,千万别做傻事,我在家里等你。”

时晚寻点点头,久违地露出一个笑容。

喻西宁愣在原地,都没反应过来。

她有多久没看到这姑娘笑过了……

时晚寻拿上手机,麻木地出了门。

走了二十几分钟,寒风刮在脸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青枝巷附近的。

春节将至,大街小巷满溢着年味儿,商铺挂着售卖的灯笼和春联,处处张灯结彩,昭示着节日的气氛。

她站在红绿灯路口,望着行人匆匆而过。

有手挽手的情侣,有嬉笑玩闹的小孩儿,有暮年已至拄着拐杖的老年人……

人生百态,凝结成无数个平凡又幸福的瞬间。

冬日的寒风袭来,她却好像忘记了寒冷。

时晚寻穿着白色毛衣裙,长筒靴及膝,整张脸清纯白皙,颇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绿灯一过,她跟着众人往前走去。

到了熟悉的巷口,有几个小孩在这里玩着烟花棒。

她望着熟悉的楼道,还是没有勇气回去原来的家。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她却一直恍惚到没有接听。

黑夜浓稠得将她包裹,她自嘲地笑了笑,宛若沉到最深处的海水中。

“骗子,骗子……”

时晚寻喉头哽咽着,刚转过头,整个人却僵硬到一步都走不出。

江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雪。

影影绰绰的路灯下,雪花纷飞坠落,空气里又传来湿润的凉意。

光线像格外偏爱他,将男人凌厉的五官描摹得柔和。

眉骨英挺,唇色却鲜艳。

裴骁南单手抄兜站在那儿,套着件黑色冲锋衣,阔肩窄腰,展露无疑。

痞气中透着轻狂坦荡。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一切是幻觉。

是在做梦吧。

连晚风都轻柔得在心动。

这么简单纯粹的场景,只在梦里做过。

直到男人迈着步子,迎着风雪,一步步朝她走来。

她的视线再次模糊,只剩下交错的霓虹与破碎的光影。

雪花轻柔下坠,像步入一个冬日的良夜。

突然间,比这场雪还要温柔的拥抱将她紧紧抱住。

裴骁南攥过她手腕,将人带到怀里。

他用的力道很大,跟她抱得密不可分,像要将人揉碎入骨血。

又或者,他们从未分开过。

她早已泪流满脸,呜咽道:“裴骁南……”

直白的三个字,却是让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裴骁南抵着她额头,薄唇逐渐往下。

从额头再到她湿润的眼睫,最后到鼻尖、下巴……

每一下都饱含着浓重的爱意与思念。

同样的温软,只不过他早就心疼得要命。

那么难的事情,那么艰苦的环境。

他活下来只有一个信念。

要活着回去爱她。

毕竟他可舍不得让她失望得掉眼泪。

要死,也得择日再死。

裴骁南顺着怀中人的发丝,眼眶猩红,一字一顿道:“对不起,阿寻。”

排山倒海的情绪重重压下,他的嗓音逐渐沙哑“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回来了,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你们懂得,滴滴叭叭!!准备开着我的豪华car遛一遛。

这章也红包!

第56章 然后迷恋

Episode56

雪花星星点点, 飘摇如絮,徒增冬日里的静谧。

漫长的相拥好似能胜过千言万语。

她难以自抑到不能呼吸,脸颊上的眼泪胡乱蹭到他的外套上。

半晌, 时晚寻喉头哽咽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曾试想过无数种结局, 期盼过万万次峰回路转。

是山谷喊话时的思念、跨年夜的祝福、还有看到宝塔寺图片时的惊慌……

所以当裴骁南真的出现在她面前时,总有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时晚寻甚至害怕,下一秒眼前的所有只是镜花水月。

她知道, 自己不能再失去他第二次。

浅色围巾的尾摆在风中飘摇, 裴骁南替她去压平围巾穗摆,轻哄小孩儿一般拍着她的脊背。

裴骁南越是温柔, 她越是难受。

汹涌的情绪像闸门打开, 冲垮了她能承受的重量。

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栗,裴骁南稍许松开了拥抱的力道,抬眸望去。

小姑娘眼眸红的像兔子,眼底也被雪色映照得纯粹透亮。

“骗子——”

“坏蛋——”

一片朦胧的泪光中,她斥责的声音都软绵绵的。

裴骁南弯下脊背, 下颌抵在她肩窝, 薄唇厮|磨着她的耳廓, 嗓音沉闷落下。

“嗯,我是坏蛋, 让我们小阿寻担心了。”

如果发泄出来能她舒服些,他情愿做任何事。

雪势渐大, 像蓬软的绒毛翻滚, 天地被一片汹涌的白掩埋。

她的心跳卡在嗓子眼,又平复着过山车般的情绪, 抬手锤了他肩膀几下。

裴骁南捉过她柔弱无骨的手, 放到唇边贴了贴。

时晚寻本来就穿得不多, 麻木地走了二十分钟,整个人早就被寒风吹得体温下降。

温热的唇蹭过冰如生铁的指尖后,她还是瑟缩了下。

又发自内心地贪恋这种久违的温度。

她仰起沾染着泪痕的脸,直视着裴骁南满是动容的眼睛。

或许是出于思念,又或许想验证今晚的种种。

时晚寻抬起手,落在他清隽的面部轮廓上。

从矜冷的眉眼一路往下,高挺的鼻梁、滚动的喉结……

半年的时间,他瘦了些,眼神却依旧坚定明亮。

失踪的一个月,她更是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但不用深思就知道,一定比她想的环境还要难上千万倍。

裴骁南用指腹擦拭掉她眼睑的泪珠,轻声询问:“怎么了?”

在一下下的安抚中,心脏的疼痛更是丝丝缕缕地蔓延着。

她忍着颤音说:“我只是觉得很不真实……”

仿佛又回到收到他遗书的那一晚,她双腿如灌铅,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男人微微俯身,轻抬她下巴,灼热的呼吸喷洒下来。

一切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清冽的气息交织,仿佛余生就此交融。

裴骁南心念一动,低头含住近在咫尺的唇。

冰天雪地的寒冷被他的炽热气息所驱逐。

他的吻宛如这一场细密静谧的雪,起先是在唇边流连,感受到她的放松后,又抵开唇齿,毫不犹豫地在口腔内扫荡,将她的喘|息吞没。

太久没有同他接吻,小姑娘又青涩到不知道如何是好。

只能跟着他的节奏在慢慢雪夜里共坠。

直到被撩拨得胸腔内的心跳跳得热烈,她才用手臂环住他的腰际以作回应。

男人的重量压下,像一堵厚实的墙。

裴骁南埋入她雪白的颈窝,故意问道。

“现在真实了吗?”

温度透过颈窝传来心口,跟滚烫的小火球一样,足以驱散一切寒冷。

“裴骁南……”

“嗯。”

“裴骁南。”

“我在。”

她一遍遍地喊他名字,他就一遍遍地予以回应。

句句呢喃,胜似雪夜的炉火。

“别再离开我,不要再留下我一个人……”

裴骁南黑眸发沉,给她确切的承诺。

“不会再死了,不会了。”

他说过会永远陪着她,就一定不会食言。

刚才在拥抱中,他不是没注意到小姑娘又瘦了。

腰际愈发不盈一握,脸颊也消瘦下去。

简直是清冷又破碎的一片雪,随时可能消融。

他在刀尖嗜血、生死一线的时刻,她同样在遭受着心里的折磨。

与其说是他给她承诺,不如说她才是支撑着他走完这段征程的力量。

裴骁南怕她继续待下去会冻着,于是攥过纤细白皙的手腕,跟她十指紧扣。

不由得感慨了句:“瘦了,都没好好吃饭。”

这段时间她哪里吃得下去,每天一餐饭,还得是在喻西宁的照看下逼自己多吃几口。

回到车内,他打开越野的暖气,又拉下冲锋衣的外套,裹在她单薄的腿上。

“还冷不冷?”

“还好,没那么冷了。”

她鼻尖冻得通红,杏眼水波荡漾,颇有种楚楚可怜的意味。

封闭的空间内,时晚寻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里幽微的血腥味。

她突然间意识到什么,直接凑上前,手指无措地想解他的衬衫纽扣。

“阿寻,怎么了?”裴骁南安抚着,用掌心阻止她的进一步动作。

“你别骗我。”她眼睫颤着,哭腔黏腻,“让我看——”

见她态度执意,裴骁南强撑着将衬衫扣子扣上。

自知瞒不过她,只能云淡风轻道:“没什么大碍。”

时晚寻当然不信。

他身上穿着的那件黑色衬衫下已有血迹渗透出来,一看就是缝合伤口还没止血。

难道他是在医院苏醒后,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吗?

她神色慌乱,语调都在颤抖:“怎么弄的?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他揉了下她脑袋,嗓音冷感到极致:“就是任务最后发生了点意外,伤口包扎后可能是裂了才出了点血,回去自己抹点药就好了。”

裴骁南选择不说,也是怕她担心。

但被人全身心地爱着,关切着,可以说是冬日里最温暖的的事情。

顾虑着他的伤势,时晚寻催促着:“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怕他一意孤行,她又慌不择言道:“裴骁南,你听话。”

“行,听老子女朋友的。”他笑得很淡,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骨明晰。

一路驱车到医院,她纠结的神色就没下来过。

都说关心则乱,这种滋味真正经历过的人才懂。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去医院电梯内。

镜面中,她蹬着双笔直的长筒靴,也才刚到他肩膀以上的位置。

定睛一看,时晚寻才发现她的唇色红到像涂了口红。

罪魁祸首还一脸坦荡地站在她身侧。

小护士总算找到他了,焦急道:“裴先生,刘医生刚查房没找到你人,我们都急死了,以后不要不打招呼就离院,出了事情也不好说。”

“不是说再观察几天没大碍就能出院么?”

他眼皮一掀,大大方方道:“抱歉,刚去找女朋友了。”

语气里倒是听不出什么歉意。

小护士神色失落地点头:“行,那您还是先休息吧。”

从收治裴骁南住院开始,大家就知道他身份很神秘,非富即贵。

不仅有穿着军装过来看他的,还有穿着警服过来的,在这种条件下,他住的自然也是高级VIP房间。

护士里面也有人议论,长着这么张出众的脸,他会不会是单身。

没想到他能从病床上下来的头一天,就直接去找了女朋友。

直接击碎了所有人探究的心思。

裴骁南回到病房,又等着护士将伤口再次处理包扎。

他赤着上身,白色绷带缠绕在线条紧实的肌理上。

大大小小的伤疤叠加,成为一道道勋章。

这回她不但没有看得脸红心跳,反倒是眼窝发热。

他用命在守护的事业,让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裴骁南躺在病床上,身体前倾,捧着她的脸:“没关系,先回去休息。”

她执拗道:“我在这里陪你。”

裴骁南失笑:“阿寻,我不疼的。”

“我疼。”

时晚寻一字一顿:“裴骁南,是我疼。”

他锐利的喉结上下滚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生死边缘,她才是他的命。

齐弘生说他命硬,他却觉得老天不收的命,愣是可以栽到她身上。

也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裴骁南低叹一声,拿她没办法:“医生不也说了,观察两天就好。”

“你现在有什么需要做的吗?”她不管不顾地问,“或者说,我能帮你做什么?”

他拿过来一条毛巾,眼神意味深长:“洗澡。”

时晚寻很乐意地接受:“我帮你洗。”

没别的,她就是单纯地想对他更好。

裴骁南自然没什么意见,就是想到之前哄人看他脱衣服,小姑娘还跟个鸵鸟一样,眼下倒是丝毫不见羞赧。

怪不得说‘苦肉计’有用。

独立浴室内,昏黄的灯光投落下剪影。

裴骁南锋利的喉结轻滚,蛊惑又性感。

时晚寻不是第一次帮他擦拭,神色却比上一回要认真不少。

她利落地拧干毛巾水渍,擦拭着他从锁骨到人鱼线的皮肤。

又让人转过身,避开后背的伤口,替他洗了个半成品的澡。

她天真地以为这就算洗完了,刚准备退出浴室,却被人堵在门口。

裴骁南轻而易举扣住她双手,直接反剪到身后。

她被迫仰着身体,白色毛衣下的曲线与他紧密贴合。

时晚寻屏住呼吸,提醒道:“裴骁南,你伤还没好——”

而且还在医院,她没办法由着他胡来。

手腕的力道稍稍松开,她以为男人是要放过自己的意思,却被他的手牵引着,触及冰冷的皮带扣。

不待反应,‘啪嗒’一声,皮带扣开了。

时晚寻用贝齿轻咬唇瓣,头皮发麻到一动不动。

裴骁南眼底蕴着股风流劲儿,痞气轻笑道:“这儿不用洗吗?”

时晚寻突然后悔自己刚才的提议了。

他明明可以自己洗澡来着。

她偏要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她想要瞥开视线,却被男人单手箍住下颚。

强势的力道下,时晚寻被迫跟他对视,清晰地看见了男人漆黑眼眸里的欲|念。

她眼睫不受控地颤动:“伤还没好,你别……”

他薄唇翕动:“别什么?”

后面的字她越说越小声:“别耍流氓。”

裴骁南笑得胸腔震颤,本来就没打算在这儿怎么样,还得递过去台阶。

“嗯,伤好了再说。”

从浴室出来时,时晚寻耳根都红到滴血。

更尴尬的是,病房门被打开,赫然走进来的人是陆良淮。

他风尘仆仆地赶来,手里还拎着几个探望的果篮。

她愣怔着开口:“陆局好。”

陆良淮身后跟了个身姿笔挺的男人,神情威严,五官跟裴骁南还有几分相似。

裴启是头一回见她,打量了一番后,心里有了数。

应该是他那便宜儿子藏着掖着不让见的女朋友。

裴启立刻展露出笑容:“是时记者吧?”

恰好,裴骁南套了件长袖出来,毫不避讳地将人拉到自己身后。

“陆局,裴首长,别吓着我女朋友。”

陆良淮啧了声:“哟,这就开始护上了啊?”

裴启使了个眼色,恨不得给他一脚。

“别听这小子的,我们都很好相处。”裴启对她跟对裴骁南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时晚寻憋着笑:“……”

本来裴骁南还想在春节期间再让她去见父母的,没想到这会儿就提前碰上了。

他牵起她的手,主动介绍道:“这是我爸,在江城军区工作。”

时晚寻露出个得体的笑容:“裴叔叔,您好。”

裴启忙不迭应声:“你好你好,小时,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

能接受他这儿子职业的人,享受的不仅有身份带来的荣耀,还有这份爱意带来的苦难。

裴启想,如果是寻常的女孩子,恐怕是做不到这般地步。

时晚寻摆手道:“没有没有,他出任务,我能理解。”

裴启流露出欣赏的目光:“再理解也要勇气来面对的,这小子能找到你当女朋友,是他的福气。”

裴骁南用舌尖顶了下颊侧,就知道裴启说不出自己的什么好话。

裴启笑着邀请道:“有空到我们家来吃饭,你阿姨做饭很好吃的,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陆良淮打趣道:“老裴,你这给的直接就是儿媳妇待遇啊。”

谁不知道裴启脾气硬,见谁都板着张脸,从小到大对裴骁南的要求更是严苛。

没想到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对未来儿媳妇有耐心到不行。

裴启了解他的性子,知道自己跟陈平再怎么询问,估计他也就给个敷衍的答复。

所以从医院离开前,又拉着时晚寻寒暄了几句。

毕竟在医院,也不方便多加逗留聊天。

裴启睨过去一眼,又恢复成不苟言笑的模样:“别怪我啰嗦,你好好对人姑娘,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要有数。”

这话说得很委婉,意思是在某些方面要对人家负责。

裴骁南的语气无波无澜:“行,听着了。”

裴启的担忧不无道理。

早年间工作原因,他跟妻子很少陪伴在孩子身边。

那时候裴骁南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长大后,裴骁南叛逆桀骜,很少对他们说什么心里话,父子间的隔阂也越来越深。

之前,裴启从来没看到他跟哪个女孩子走得亲近,隐隐约约有过担忧。

陈平着急之下,还拉着给他介绍相亲。

没想到这小子一点面子没留,冷淡又礼貌地拒绝了所有人。

裴启下意识觉得以后等他跟陈平老了,两个人结了婚照应着自然更好。

陆良淮清清嗓子:“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年轻人慢慢聊。”

走之前,裴启还将她拉到了群聊里。

她定睛看了眼群名,‘相亲相爱一家人’。

裴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孩子,骁南不加这个群,以后大小事情投票,就由你来投了。”

裴骁南:“……”

等两人离开后,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时晚寻刚想说点什么,就接到了喻西宁的电话。

喻西宁着急道:“寻宝,怎么回事?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发生了一点事情。”

喻西宁匆忙着套上毛呢大衣,说话跟倒珠子一样:“怎么了,我看定位你现在在人民医院,身体不舒服吗?那我过来找你。”

“不是不是,不是我身体不舒服。”

静默了几秒,时晚寻放软了嗓音:“他回来了,在医院休养。”

喻西宁反应过来,她说的就是裴骁南。

她提高了语调,语气里的激动不加掩饰:“人没事儿就太好了,你再担心也千万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等不到消息的日子里,喻西宁也是真替她受罪,如今心里才畅快不少,有股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时晚寻点头:“西宁,你早点休息吧,我过一会儿再回来。”

电话挂断后,裴骁南才抬眸问:“你现在没住青枝巷?”

时晚寻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只说:“跟之前的朋友住一块儿,她比较担心我的状态。”

怕他多想,还特意补充道:“认识了十年的女性朋友。”

裴骁南的重点当然不放在她跟谁住一块儿,而是她的状态差到周围人都担心的程度。

他又顺着她耳后的发丝,心疼道:“阿寻,都过去了。”

后面那句话则是藏在了心底——

以后,我会陪在你身边,不会让担惊受怕的日子重演。

……

在医院休养的这段时间,裴骁南可以用‘享受’二字来形容。

不用参加训练,也没有任何人的打扰。

小姑娘会定时给他送吃的,时不时还要被他捞过来亲两下。

背部的伤势算不得重,加上他体质好,痊愈得也快。

除夕当天,裴骁南收拾好东西,准备从医院出院。

办好出院手续后,他乘电梯下楼,瞧了眼天色,灰蒙蒙一片。

坐在副驾驶上,时晚寻才想起来一个问题:“你不用回家过年吗?”

她现在一个人在江城,也没有跟其他亲戚有什么联系。

苏茹让她回去过年,她都用工作忙来当借口。

但她上回见过裴启,之前也跟爷爷奶奶碰过面,总觉得他不回家,她心里过意不去。

“想什么呢?”裴骁南宠溺地刮了她的鼻尖,“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然后迷恋

Episode57

时晚寻的心情如石子投湖, 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她甜软地喊他名字:“裴骁南——”

他开好导航,慢条斯理地笑了下:“嗯?”

时晚寻笃定道:“你也是我的家。”

是了,有他的地方, 她才能找到降落的岛屿。

江城一到春节期间, 街道上就显得空荡荡的,越野疾驰在柏油路上,一路畅通无阻。

裴骁南直接将车开到了附近的商场, 跟她一块儿逛超市。

超市内随时可见打折的标识, 洋溢着过年的喜庆。

裴骁南帮她推着推车,她就负责挑选, 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

这样平淡的烟火气, 才是真正抚平人心的幸福感。

她先是挑了不少速食产品,包括面条、饺子、烧麦……

随后又去到饮品区,挑了不少果汁和啤酒。

时晚寻还想着面包买哪一种时,却被身后高大的身影笼罩。

裴骁南帮她将货架上的几种面包全扔到购物车里,还挺理直气壮地说:“买着慢慢吃。”

她唇边泛起个梨涡:“你这样会不会太败家?”

裴骁南眼尾微挑, 单手推着购物车, 另一只手攥过她手腕。

语调吊儿郎当的:“那让小阿寻管管我, 以后的工资卡都上交给你,密码是……”

眼见着他真要说, 她及时嘟囔了声:“裴骁南——”

他顿下步子,执着地问:“行不行?”

“谁要你工资卡了。”时晚寻面颊发烫, 不想理他, 干脆拉过购物车,自己往前走。

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下, 问她:“今晚想吃什么?”

想到之前喻西宁说的火锅, 她眨眨眼:“就火锅吧, 方便一点。”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还注意了下这一对。

长相太出众,想不注意到都难。

等收银员给商品扫码时,裴骁南认真在低矮的货架上选择了下。

而后面不改色地拿了几个小盒子,丢进去一起结账。

时晚寻:“……”

她只晃过去一眼,看到了商标,就明白他拿的是什么了。

收银员将东西装进购物袋里,还露出个和善的笑容:“祝您春节愉快。”

她敛着眼睫,突然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路上,气氛沉默到诡异。

时晚寻咽了咽喉头,下车后,还特意跟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不是不愿意,而是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她不可避免地紧张了起来。

抵达军区大院的房子后,时晚寻拿钥匙开门。

裴骁南很少回这儿,所以看到房子内的景象后一瞬间怔在原地。

他说要给这个家找‘女主人’,她就真的做到事无巨细。

原本冰冷到没有一丝人气儿的空间,现在处处充斥着她的生活气息。

茶几上摆着一堆她爱吃的零食,沙发上抱枕和玩偶摆放得整整齐齐,阳台上搁着一盆盆长势喜人的花花草草。

看得出来她照料得用心。

裴骁南不由得喉头滚过一声轻笑,从口袋里拿出颗薄荷糖来缓解此刻的烟瘾。

室内温度偏高,时晚寻脱下毛呢大衣,露出内搭的湖蓝色针织衫。

她去到厨房,把头发扎成丸子头,松散的碎发贴着雪白的脖颈。

耀目的灯光下,裴骁南负责做今晚的年夜饭,她就帮忙打下手。

两个人的年夜饭并不难做,加上她说想吃火锅,在超市买了火锅底料和配菜,准备工序就要少很多。

等到一餐饭做完,将近晚上八点。

窗外又开始下雪,雪花片片纷飞前落地窗前,凝结成晶莹剔透的形状。

室内的火锅热气腾腾,配合上电视里播报春晚的声音,温暖又惬意。

时晚寻跟他坐在桌前,由衷地感觉到了家的氛围。

从时振云去世后,她跟着苏茹前往临城,似乎很久没有体验过让她如此放松的除夕之夜。

小姑娘唇边不自觉地轻笑着。

裴骁南哑声问:“笑什么?”

“火锅挺好吃的。”

她杏眼弯成月牙,认真道:“还有……除夕夜,在家里很开心。”

是了,只要跟他在一起,哪里就是家,起码是有温度的。

说着,她就给自己倒上一杯果汁:“庆祝一下。”

裴骁南跟她举杯相碰,白色衬衫领口松动几颗,脖颈间的红痣若隐若现。

吃到中途,她就觉得热,脸颊发烫,不断用手扇风,还得拿纸巾擦拭着额间的汗珠。

殊不知这种场景落入人眼里,也会变成变相的纯欲。

“太辣还是太热?”

时晚寻吃着丸子,含糊道:“越吃越热。”

裴骁南递过去一沓纸巾,眸色里的情绪不断翻涌。

吃完火锅,两人分工收拾好碗筷。

年夜饭是裴骁南做的,她心底过意不去,率先抢下洗碗的工作。

水池前,小姑娘好整以暇地系着卡通围裙,目光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流水声淙淙,温热的水流从指尖穿梭而过。

裴骁南俯身,在她雪白的脖颈间落下细碎的吻。

感受到痒意,她扭过头,眼眸晶亮:“别闹。”

他语气懒洋洋的:“我怎么闹了?”

她满脸胭红:“我现在要洗碗。”

意思是让裴骁南暂时不要来打扰自己。

“行,我帮你洗。”裴骁南直接将人压在流理台上,眸底是化不开的幽深。

体型差距让她被困在他的胸膛前,两人间呈现亲密无间的距离。

又或者说经历了生死考验,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陪在她身边。

他说帮她洗碗,还真的动作利索,没让她的手沾上丁点儿油渍。

时晚寻觉得自己的活儿又被他抢了,气鼓鼓道:“不是说好的我洗吗?”

眼见着快洗完了,裴骁南压低嗓音,诱哄着:“我来就好,你先洗澡。”

皮带扣贴在腰际,冰凉的温度透过针织衫下的一截皮肤传到四肢百骸。

如果再待下去,他要做的一定不是洗碗这么简单的事情。

想着刚吃火锅出的汗,她怕有残留的味道,从他的怀抱里离开。

从厨房出来,时晚寻意识到一个即将面对的问题。

偌大的房子区分了主卧和客卧,但客卧一直没人住,她就没铺床,家里也没有多余的床垫。

今晚,两人只能住主卧。

不是没有盖着棉被纯聊天过,但她抢被子的习惯比较严重,裴骁南身体才康复不久,大冬天的没被子可能会让他着凉。

时晚寻折返回去,挺诚恳地问:“需要我再拿一床被子吗?”

他目光微顿:“什么?”

“就是,晚上你还需要一床被子吗?”

裴骁南:“睡沙发的话可能需要。”

“……”

在他家,还让人睡沙发,无良资本家都干不出这事儿。

“你睡床,如果需要的话……”她慢吞吞地说,“我给你拿。”

裴骁南哑然失笑,没搞懂这姑娘的脑回路,只是轻应了声。

几分钟后,时晚寻拿起睡衣准备洗澡。

水流淋下来后,她整个人都被热气包裹着。

想到他买的小盒子,她洗澡的动作变得愈发慢了。

打开浴室门时,她也没想到直愣愣撞上了男人的胸膛。

裴骁南靠在门侧,卷着袖口,白色衬衫的纽扣松动,几乎是半敞着上半身,腹肌线条明晰。

不羁中包裹着野性难驯的气质。

“你要洗澡吗?”她揉着被撞疼的鼻尖,“主卧的浴室可以用的。”

不过既然是裴骁南的房子,他想在哪个浴室洗澡她也干涉不了。

刚洗完澡,眼前的人脸颊白皙中泛着薄红,眼眸里还蕴着雾气。

裴骁南心念一动,直接搂过她的腰,将人压制在浴室的门板上。

男人的唇掠过她耳廓,嗓音低冽:“上回不是没帮我洗完?”

时晚寻立刻回忆过来是在医院的那一次。

裴骁南脱下衬衫,抽出皮带,将换下来的衣物扔到衣篮里。

他挤好牙膏,洗漱完毕,眉目更清净,硬朗的轮廓线条上还在往下淌着水珠。

男人的动作全程冷静自持,却足以让她心乱如麻。

她磕磕巴巴道:“裴骁南,你……”

薄荷的凛冽味道瞬间席卷而来,他抄起她腿弯,将人抱到洗手台上。

时晚寻被抵到镜面前,感受到他的呼吸堵了上来。

清新的味道翻动在唇齿间,凛冽如雪。

他偏过头,一只手托住她后脑勺,固定着肩膀。

她的嗓音被悉数吞没,长发扫过他的小臂,手指挣脱不得,又触及到镜面的冰凉。

终于等到了换气的间隙时间,她盈盈的杏眼里漂浮着,贝齿咬着唇瓣,纠结良久还是挤出几个字。

“别在这里。”

看她紧张到眼睫簌簌发颤,裴骁南喉头轻滚了下,满眼剩下的只有疼惜。

顾及着她的感受,他肯定不会那么草率。

他将人搂过来,嗓音喑哑地贴着她耳廓:“宝贝,我没想在这里。”

……

只不过这个澡洗得依旧漫长。

时晚寻在他这儿又一次体验到了难捱的滋味。

放人出去时,裴骁南笑得宠溺又纵容:“先去看会儿电视等我。”

浴室中水流声响动,在静谧的空间听得更清晰。

时晚寻整理了下睡裙衣领,捞了个抱枕坐在沙发上。

她安静地看着节目,趿着拖鞋踩在一块儿毛毯上,露出的脚踝纤细白皙。

等待的时间里,她时不时垂睫,手指划拉在手机键盘上。

过新年的氛围洋溢着愉悦,大多数群里都是在发红包抢红包。

点进去几个工作群,消息早就被齐刷刷的‘老板大气’给刷屏了。

钱澄:【祝各位新的一年事业顺利,前程似锦!】

钱澄又放了张图片:【我们家的年夜饭。】

小夏:【小龙虾!看上去好吃!馋了.jpg】

钱澄:【春节有空的可以到我们家来吃,[握手]】

小夏:【寻宝怎么一直没说话,吃什么好吃的啦!】

时晚寻:【火锅,不过忘记拍照了tvt】

小夏:【好巧!刚才裴队在纪录片专用交流群也说吃的火锅诶!难不成你们是一起吃的吗?】

同事:【哇哦,感觉到了狗粮的味道。】

时晚寻:【……】

另一个群消息最多的就是裴启拉她进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

裴启还特意艾特了她:【孩子,今天是除夕,没有工作忙,就出来抢红包。】

有小辈吐槽道:【裴叔叔好偏心啊,还带手动提醒的,我们都抢不到哇[可怜]】

说完裴启就发了个专门的红包,只能她来领取,好像更偏心了。

裴启:【小时,这是我刚学到的功能,这样你就不用抢了,[龇牙]】

时晚寻翻看着群聊天,笑意就没从唇角下去过。

连裴骁南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她都没察觉到。

这段时间他在医院养伤,额发稍长,贴在眉骨的位置,发丝没完全擦干,几滴水珠坠落在他的锁骨上。

时晚寻怔忪地被他抱到腿上坐着,男人抽过她的手机,沉闷地笑了下:“发财了?”

要不然她能乐呵得跟个小财迷一样。

她解释说:“裴叔叔给我发了好多红包。”

“那你收着。”裴骁南语气缓缓,情绪说不清道不明,“我都没这待遇。”

时晚寻咕哝道:“那我给你发。”

裴骁南喉头滚动,胸腔震颤着。

又想——

怎么会有姑娘恨不得将一颗真心捧出来,舍不得他受一丁点儿委屈。

裴骁南的眸色里点缀着最直白的情愫,放缓了语调:“我不需要红包。”

“那总不能让你过年什么都收不到。”她皱眉道。

客厅明晃晃的灯光照耀着小姑娘韵致的曲线,好似盛放的蔷薇。

裴骁南被她这话勾动得喉间发痒,想要第一时间予以解渴。

“那就收点儿别的。”

他宽大的掌心贴着她后背,摩|挲过蝴蝶骨的位置,感受着她的每一下起伏。

裴骁南拢住小姑娘垂下来的发丝,轻咬了下她粉白的指尖。

她低呼了声,嗔怪了句:“你怎么又咬我?”

他漫不经心地扬着眼尾,笑得痞坏:“抱着我。”

她只能将双手搭在他的衣领处,又被拉着挂在他的脖颈上。

两人看了会儿冗长却没什么笑点的表演,彼此的心跳声更重。

听着电视里的喧闹声,裴骁南注视着她眼睛:“还要看电视吗?”

她被吻得气喘吁吁,一双眼潮湿如雨季:“刚才也没怎么看,但总得有点过年的氛围来打发时间。”

想到裴骁南之前的处境,她眨眨眼:“你是不是很久没有怎么看过春晚了?”

他眉梢眼角溢出点笑意:“小时候陪爷爷奶奶看过。”

那时候生活在大院,过年是最热闹的时候。

之后上了警校,又作为卧底生死一线,说起来,他能留给自己的时间实在太少。

所以眼下能陪伴在她身边,油然而生的幸福感充盈着心脏。

裴骁南跟她额头相碰,温柔地哄:“那我们换个方式打发时间。”

绵软的沙发上,时晚寻被摁着深陷,紧接着感觉到空气里的凉意。

一切如浪潮涌动,眼前的景象完全挑战着他的耐心。

眼见着他的眸色发沉,时晚寻本能感觉到危险,下意识想往一旁退缩。

哪料他掌心贴过她脚踝,直接强势地将人拉回来。

气息游离在她的发际,耳边的触感更是轻痒一片。

她头顶的灯光都快要晃碎了。

电视里的节目仍在继续,载歌载舞的节目在视线里模糊一片。

心跳被他捕捉着,体温烧灼,像是发了场高烧。

而在这一场高烧中,两个人都陷入汗水涔涔的境地。

明明还在冬夜的除夕,却仿若置身夏季的热浪。

恍惚间,空气里涌动的热浪暂停。

裴骁南顿住动作,眼神动容。

影影绰绰的光影下,如璞玉般的肌肤上有一处明显的标识,像是一幅最妖冶也最纯情的画作。

上面纹的是——

Nero

他的微信名。

过了会儿,男人的热气喷洒在耳廓,耐心十足地问:“什么时候纹的?”

他之前从来没看过这一块儿纹身。

“收到你遗书的后一天。”她吸了吸鼻子,语气委屈。

时晚寻甚至还记得那一天江城下了场冬日雨。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最后走进了一家巷子口。

江城的老街区错落,纹身店的招牌闪烁着一片霓虹。

老板是个长相妖娆的女人,染一头紫发,问她想要纹什么图案。

纹身店内五大三粗的男人纹了个青龙白虎的图案,出来时叼着根烟,还在那儿喊疼。

时晚寻收回视线,想也没想说:“Nero,可以吗?”

老板准备好纹身工具,让她躺下:“想要纹在哪里?”

时晚寻拉起上衣衣摆,指了自己左侧心脏下的肋骨位置。

老板可能是看她长相乖软,好心提醒道:“确定吗?纹在这儿可能会疼。”

而且她长相偏幼,画着淡妆时混在高中生人堆儿里根本不违和。

怎么看也不像叛逆少女。

她咬着唇,话声很坚定:“没关系的,就纹在这儿。”

老板说:“行,那你想清楚,免得以后洗纹身后悔。”

……

当时她并没有多想,只是单纯地想,是不是他永远回不来,要留她一个人活在这人间。

如果能有什么方式能让他留在自己身边久一点就好。

哪怕只是一处刻入皮肤的纹身。

抱着这样的情绪,她做了自己青春期时认为最叛逆之一的事情。

裴骁南心疼得无以复加:“万一等不到我回不来怎么办?”

他是真的不敢想,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中,那一枚平安扣成为自己的保命符,而她要怎么面对那封遗书。

她毫不犹豫道:“那我就去西城把你的骨头捡回来。”

小姑娘哽咽着:“捡不到骨头,我就……”

后面的话被他堵住,裴骁南是不愿意再让她回忆起那段饱受苦难的时光,更不愿意再叫她在除夕夜说些对自己不好的话。

他会舍不得。

裴骁南摁着她的肋骨,指腹贴着那一处明艳的纹身。

“阿寻……”他喑哑地喊她。

他喊的嗓音越来越沉:“小阿寻。”

裴骁南赤着上身,裤绳松散地垂着,人鱼线紧实细腻。

他将人打横抱起,背脊弧度漂亮,透着轻薄的汗。

天旋地转间,她被抱离沙发,只能用手臂环住他,支撑着自己的重量。

听到小姑娘这种话,他的心情一时半会儿根本没办法平复,眼底亦然翻涌着最直接的欲意。

想要让她彻底属于自己,就在今晚。

主卧内没开灯,昏昧的房间内,她被轻柔地放在深蓝色的被单上。

时晚寻悄悄掀开眼皮,一片昏暗中,他的影子迫近过来。

耳边拆开盒子的声响,紧接着与空调的运作声还有呼啸的风声融为一体。

里面是六只装的,裴骁南拿出来一只。

他知道她不习惯黑暗的环境,便摁开床头的阅读灯,目光寸寸掠过,又啄了下她的眼皮,哄她睁眼:“宝贝,要不要?”

时晚寻根本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圆润的十指收紧又舒展。

即使再害羞再紧张,此刻她也得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

她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心意。

小姑娘回抱住他的背脊,轻微地应了声:“裴骁南……”

他埋首在她的肩窝,嗓音低哑,缓缓道:“我在。”

她眼睫轻颤,呼吸微屏,连眉头都蹙着。

裴骁南撑在她身体两侧,气息愈发温柔,以作安抚:“别怕。”

后来,他只得温柔耐心地去哄,揉开她紧皱的眉头。

“阿寻,看着我。”

“……”

小姑娘缓慢掀开眼皮,视线朦胧。

像泡在一片海水里。

裴骁南并不急在这一时,一切以她的感受为先。

如果实在难受,他也就再洗个冷水澡的事儿,之后陪她看春晚也好。

他可以给她足够的耐心与等待。

她却固执着,温吞地坚守。

她的一颗心紧张地砰砰直跳,宛若一条渴水的鱼。

他敛睫,眼眸里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

裴骁南将她双手扣于头顶之上,与之十指交握。

沉浸在温暖的浪潮中,像是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将人相拥。

他安抚她的情绪,黑发覆盖在眉骨之上。

又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像对待易碎品般满是怜惜。

她眼神里还含着水意,看着可怜兮兮的。

“喊我名字——”

“裴骁南……”

“裴骁南。”

温热的气息铺天盖地落下来,最后虔诚地落在肋骨的纹身上。

黑色的字体,周围还泛着红。

等同于她在心脏上刻入他的名字。

让他怎么可能不动容。

男人的呼吸萦绕在耳侧,汗珠滴落在她的脸颊、锁骨、肩窝……

她一直觉得裴骁南就像是冬日的人形火炉,暖和是暖和,只不过今晚的温度像要超脱阈值。

眼前的景象仿佛黑夜里的一艘船,巨浪打来,浮浮沉沉,看不到尽头。

窗外夜空静谧,雪意涌动,雪势洋洋洒洒坠落,越下越大,树枝啪嗒被松雪压断,整座城市要被浩瀚的雪海淹没。

滔天的感受下,裴骁南低叹了口气。

……

缓了缓,他用舌尖顶了下颊侧,不再收敛。

她算是在今晚见识到了他平时的训练都不是白练的。

难怪先前的那些比赛,裴骁南都能毫无意外地在警校获得第一。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感,他都能轻易占据上风。

这一晚,他恨不得将忍耐已久的情绪悉数迸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骁南只是将人捞过来靠在肩头。

小姑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慌张下用手撑着被单,一声声喊他名字,嗓音甜软,眸色潋滟。

裴骁南将人从床上抱起,问:“要不要去看看夜景?”

她干脆任由他抱起,埋首在他的肩膀,看到了那颗鲜艳的红色小痣。

心跳丝毫不平息,他终于抱着她来到窗前。

落地窗外,一派喧闹繁华,很快就要迎来新年钟声的敲响。

万家灯火的夜景收之眼底,升腾的烟花照耀在夜空,映照着纷纷扬扬的雪花。

落地窗陷入半明半昧的阴影中,凝结的雾气模糊不清。

风雪交加夜,新的一年即将如约而至。

烟花燃起的瞬间,夜空呈现出亮眼的颜色,照耀在头顶。

他的嗓音也随着那些燃起的声响落下:“就这样从今年一直到明年,好不好?”

……

江城的雪下了一夜。

时晚寻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模糊的记忆片段中,应该是裴骁南给她抱去的浴室。

连淋浴的水都调到恰到好处的温度,一丁点儿没让她冻着。

包括之后的擦拭跟吹头发、换衣服,他都安排得妥帖温存。

洗完澡后,她实在没有力气动弹,眼皮宛若千斤重。

本来就一床被子,受本能的驱动,她还给全部拉过来,盖在自己身上。

裴骁南套了件短袖,裤绳没系,气息凛冽地靠近。

两人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交叠,掩盖了空气里隐约漂浮的味道。

他瞥了眼,静谧的风雪仍在窗外交加。

室内热意褪去,只亮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轻盈地拢着她瓷白的侧脸。

她抱着温暖的被子睡得酣沉,看上去真的累坏了。

裴骁南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睡颜,唇边的弧度微扬。

好半晌,他才掀开被子边缘,覆身靠近。

可能是察觉到了暖意,她翻了个身,朝他靠近。

跟飞蛾会寻找光亮的地方是一个道理。

裴骁南替她捋了捋略显凌乱的发尾,又执起小姑娘压在被子上的手,没忍住放在唇边蹭了下。

眼神饱含着拥有后的餍足还有更深层次的爱意。

他将人搂紧,揉了下发丝,情难自禁般呢喃:“阿寻——”

没想到如此轻柔的动静也令她眼睫颤动。

她晕沉沉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回笼。

眼前男人的五官不断放大,眼睫似点漆,眼尾由于笑意上扬。

顶着这张清隽的脸,做着令人联想的事情都有几分蛊惑的意味。

腰间收拢的力道紧箍着,她的脸颊像撒娇般贴上他的胸膛。

他薄唇轻勾:“醒了?”

她轻哼了声,又闭上眼想继续休息。

裴骁南用指腹擦拭着她唇角:“起来喝点水。”

时晚寻挪了挪唇,却发现自己一个单音节都发不出来。

“不要。”

她出声拒绝时,嗓子都是哑的。

“还是说没力气喝水了?”裴骁南将人扶起来,托住她下颌,看起来真的要给她喂水喝。

她脸颊微热,下意识别开脸:“我自己来。”

裴骁南捏了捏她脸颊;“多喝点儿,毕竟得补一补。”

果然没说错,在某些方面的男人可没什么道理和廉耻感。

跟穿着制服时禁欲清冷的那派作风简直是两个人。

时晚寻喝完水,感觉喉咙好受了不少。

她敏锐地瞥过去一眼,小声控诉道:“你还好意思说——”

“这不是脸皮厚?”他将之前她说的话悉数奉还,还笑得略痞,“下次注意。”

作者有话说:

来鸟!!一定要看评论区!一定要看一定要看一定要看!

第58章 然后迷恋

Episode58

时晚寻:“……”

放下水杯, 她拉了下被子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

时晚寻一脸迷茫:“我怎么穿着你的衬衫?”

昨晚她又困又热又累,根本没注意他给她换上的是什么衣服。

裴骁南直勾勾地看过去,喉结微动:“这不是你要穿的?”

时晚寻杏眼睁圆, 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的记忆里怎么没有这段情节……

心口猛地跳动, 她又立刻端起水杯,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你说原来的睡衣脏了,怎么都不肯换。”裴骁南跟她解释, 放缓了语速, “我问你穿哪件,你拿着我的衬衫不撒手……”

这话让她猛然激灵了下, 整个人清醒了些。

又因此想到那些不断在眼前晃动的场景。

比如落地窗前如藤蔓缠绕的两道影子, 还有浴缸里的水花四溅,说好的她随时可以喊停,变成了看不到尽头的拉锯战。

之后更是过分,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发梢的水珠混着汗珠滴落, 像在这一场引力中不断下陷。

给她揉了下发红的膝盖后, 也顺势捞过东西拆开。

时晚寻觉得, 这一定是她这么些年过的最难忘的一个除夕夜。

她也顾不了那么多,只是像虾米一样躬身, 将自己卷在被子里。

还挺理直气壮地说:“等我睡醒还你。”

谁让她现在困顿得不行,他折腾那么久, 还精神劲儿十足。

实在是不公平。

裴骁南低声笑了下, 嗓音温柔似水:“不打算给我分被子啊?”

……

再度醒来时,窗外的天色暗着, 视野里雾蒙蒙的。

关了空调, 房间里的温度凉了下来。

她习惯性享受着冬天温暖的被窝, 翻了个身,旁边已然冰凉一片。

时晚寻往下睨了眼,昨晚还扣着的衬衫扣子,究竟什么时候又敞开了。

她羞赧得想要去换衣服,没想到刚想趿上拖鞋,就发现腿软得厉害。

像是跑完了几公里越野跑,浑身也被晃散架了般,根本使不上力。

而放在床头柜上的盒子早就空了。

裴骁南回到房间,看到的就是小姑娘委屈巴巴地撑着起身,穿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形成一道清瘦的剪影。

他应该是出过一趟门,眼下穿着件套头毛衣,气质温驯了不少。

她很少看到他居家的打扮,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裴骁南弯唇问道:“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现在还不饿。”她看了眼天色,问,“几点了?”

“下午四点多,你要是累,可以继续睡会儿。”他补充道,“饿了的话随时跟我说。”

居然都下午了,她很少睡到这么晚的时间点。

只能在内心幽怨地吐槽了下。

时晚寻摇摇头,扯着衬衫下摆:“我起来了。”

由于她的动作,腿部线条展露无疑。

裴骁南想,她确实很软,哪里都是如此。

“要换衣服?”他墨黑的瞳仁凝视过来,声线低沉,“我抱你去。”

时晚寻本能地选择逃跑。

她支吾着应声:“不……不用,我可以走。”

裴骁南知道她害羞,也就干脆留给她单独的缓冲时间。

从衣柜里挑了一套衣服后,她火速关上浴室门,也看到了镜面里的自己。

脸颊发红,眼尾含媚,白色衬衫下的红痕点缀在奶油般的皮肤上,很是明显。

时晚寻深吸了一口气,又不禁想到他温柔又狠戾的风格。

昨晚她也像是暗夜里迷失的小舟,随着风浪颠簸。

为了遮印子,她特意换上了件高领毛衣,外加羊绒外套,看上去保暖到不行。

……

终于换好了衣服,她推开门出来。

裴骁南等待了段时间,望向她,平和道:“晚上想吃什么?”

她思索了一阵:“出去吃吗?”

毕竟昨天已经在做过年夜饭了,她做饭水平还没眼看,再弄可能会比较麻烦。

想到今天是大年初一,路上积雪未消,出行也不方便。

裴骁南说:“过年,有一部分店可能关了。”

而且他也想要她多休息会儿,走路太多肯定会累着。

“那就在家随便吃一点吧。”时晚寻突然开口,“你是出过门吗?”

他颔首:“去买了点东西。”

她微微垂眸,过了一会儿她才知道裴骁南都买了些什么。

他将袋子里烟盒扔到一边,又给人捞过来。

她被扣住手腕,身后就是绵软的靠枕。

时晚寻不由得瑟缩了下,瞪过去一眼:“你就不能……”

“节制一点。”

裴骁南浓密漆黑的眼睫轻抬,蕴着星星点点的浅笑:“想什么呢?”

他打消掉她的顾虑:“不动你。”

不待反应,冰凉的药膏便涂抹在皮肤上。

原来他出去是买了一些药回来。

他动作很轻,落在肌肤上只是一片羽毛的重量。

很快,她浑身清凉了不少,又听到他耐心的询问:“还难不难受?”

她涨红了脸,不明白他是怎么能做到这么坦荡地问出来这个问题的。

只能轻描淡写道:“现在还好。”

他幽幽看过来一眼,目光让她下意识又感觉到危险。

黄昏已至,两人刚吃完晚餐,也是这一天的第一餐饭。

收拾完成后,他回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时晚寻以为他是想选个电影看放松下,就先拿起手机看了下微信消息。

除了群聊和私人的拜年祝福,她收到的消息依然不少。

置顶联系人的消息发的最多。

明明昨晚裴骁南跟她全程待在一块儿,这些消息只能是趁着她睡着的时候发的。

她点进去看,眸色瞬间涌动。

Nero:【我也想你。】

Nero:【祝纪录片收视高升。】

Nero:【新年快乐。】

……

后面的消息越来越多,她发了多少条,他就回复了多少条。

像是把那些等待的日子全部一一弥补回来,也不会让她说的每一句话没有回应。

她鼻尖一酸,默然几秒,眼角憋到发红。

又返回界面,看到跟喻西宁的聊天界面。

喻西宁:【怎么这么久没回消息哇,寻宝!!!】

看到后面的几个感叹号,她眉心一跳:【太累了,睡过头了TVT】

喻西宁像吃到了惊天大瓜:【这么累的吗?你不会现在还躺在……】

时晚寻连忙敲字:【没有没有,我都吃完晚饭了。】

喻西宁:【好的我懂,从昨晚八点到现在,警队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时晚寻快要看不下去两人的聊天了,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又不自觉抱紧了怀里的抱枕。

光影涌动着,他的侧脸轮廓硬朗,目光停留在屏幕上。

裴骁南漫不经心地换着台,后面又将界面调到网播平台。

原来是要点开那一档纪录片。

他点开节目界面,将人揽过来:“说好陪你一起看的。”

头顶的阴影倾洒下来,她对视上他幽微的目光,轻轻应了声。

“裴骁南……”她红唇张合,每一字很咬得很重,“我也会永远陪着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然后迷恋

Episode59

一集纪录片的时间约莫三四十分钟, 一整晚裴骁南就陪伴她身边,耐心地看完了一整季。

毫无疑问,《我们的征程》是一档优秀的纪录片。

无论是从拍摄手法, 还是每一集的真实的场景取材, 都能引发观众对于这份职业的的思考。

他的小姑娘早就在自己的专业领域熠熠生辉。

看完后,裴骁南捏了下她的脸颊,真心实意夸赞道:“不愧是我们家的时记者。”

她看向他的目光柔和:“从西城回来后就一直想做这样一档纪录片, 没想到最后还真的做成功了。其实当初做这档纪录片的初衷是为了纪念, 纪念像我爸还有像你这样的缉毒警察,算是我的私心吧……”

是因为有他们在黑暗里的坚守, 与绝望的厮杀, 才能换来人世间的万千灯火。

又或者说,遇见裴骁南之后,她对自己的职业理念也有了进一步的思考。

跟孟瑜只顾流量的想法不同,她觉得真正的新闻要有生命,好的记者也需要传播有温度有观点的作品。

知道她做纪录片的初心后, 他从心底升腾起澎湃的热血。

“我感受到了, 阿寻。”裴骁南眼神动容, 轻吻了下她的唇角,“我能感觉到。”

文字也好, 视频也罢,都是有力量的。

刚刚陪着她一起观看的时候, 他就能感受到她的用心。

裴骁南懒懒散散抻着腿, 大喇喇坐着,又一把将人牵引到自己怀里。

他语气沉沉:“不过这可不算什么私心。”

时晚寻跌坐下去, 差点支点不稳, 又直接被他打横抱起。

他轻蹭了下怀中人的鼻尖, 继续道:“爱你才是我的私心。”

窗外夜色浓稠,她推阻着他的胸膛:“那你别……”

时晚寻也是被昨晚的裴骁南震慑到,想到有些念头一旦开闸,便会如洪水倾泄。

他给她盖好被子,提醒道:“不是刚才还给你上药了?”

就算他再怎么尝过滋味,也不会在这时候再胡来。

乌黑的发丝铺散在枕头上,她听到他低醇的嗓音:“晚安。”

可能看到的拍摄内容让她想到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当晚,她在梦里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梦境。

越是想挣脱,越是醒不来,她只能不安分地将自己缩成一团。

裴骁南似乎是感觉到了声响,拍着她的脊背,一声声低哄。

直到视线恢复清明,他的气息落在头顶:“做噩梦了?还好吗?”

时晚寻还没从梦境里的难过里缓解,又看到他关切的神情,愣怔着看过去。

她抱着他的手臂说:“没事了。”

昏黄的光线倾泄一地,朦胧着眼前的光影。

此刻,时晚寻感觉到没来由地安心,有他在,她的情绪很快安定下来。

一时半会儿很难再睡着,她干脆找了个话题聊。

“你之前在西城也做噩梦吗?”

裴骁南说:“偶尔。”

梦见自己回不来,葬身边境,梦到她独自一人等待……

但更多的时候他不会做梦,必须得时时刻刻保持浅眠的状态去迎接未知。

话音落下,他垂眼,又说了句:“但也做过很好的梦。”

她眼眸定定,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裴骁南拨开她耳后的发丝,笑意加深:“有你的梦。”

生死一线时,他几次陷入昏迷,梦里只有她,支撑着自己闯开生死关卡。

因挨得近,时晚寻突然觉得两人像是连脉搏都在相连。

她眷恋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忽地鼻子一酸。

“以后都会是很好的梦。”裴骁南用指腹蹭过她眼睑,虔诚道,“相信我。”

从现在开始,在一起的每一天都会是美梦。

长夜漫漫,但有他在,她便相信能等到黎明的那一刻。

那些孤独前行的日子,坠入黑暗的时光,终究会被向阳的新生所掩盖。

“裴骁南。”她闭着眼眸,哑声开口,“晚安。”

幸好,兜兜转转,他们没有再走散。

……

春节期间,两人都是难得休息日。

虽然假期短暂,可待在彼此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热恋。

本来裴启想让两人过来家里吃顿饭聊聊,结果当天时晚寻临时被叫去处理工作。

记者这一行就是这样,任何突发情况都得保持十二分警惕。

裴启倒也没催着说什么,只是让两人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

念及裴启上次在群聊里的红包,时晚寻用心挑选了不少新年礼物。

她浏览完购物界面,轻声问:“送这些东西裴叔叔会喜欢吗?”

裴骁南还真的很少关注裴启的喜好,只是看她花费着心意准备,宽慰道:“我爸不是很看重礼物是什么,主要看人。”

在裴启心里,时晚寻早就是准儿媳妇儿了,所以对她的态度格外和蔼。

他将人抱进怀里,吻了下她的耳廓:“这一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两人刚聊完,他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

是裴启打来的。

明明平日里跟他连个信息都不会发,现在打电话来,意图已然很明显了。

裴骁南摁下通话键,将手机递过去:“我爸找你的。”

时晚寻不明所以地看了眼镜头,发现视频通话里的女人笑得端庄,眉眼跟裴骁南很像。

她立刻喊了声:“阿姨好。”

裴骁南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两人还真是轮流上阵。

陈平不紧不慢地打量了下镜头里的女孩,露出满意的笑容。

“小时,之前你工作忙,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见一面,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摆手,礼貌道:“没有,之前裴叔叔就一直喊我过去吃饭,台里临时有事才没能过去,您费心了。”

陈平听着她的谈吐,神色愉悦:“阿姨知道你也是江城人,下回来我们家里,给你做鱼吃,你要是有什么爱吃的,提前跟我讲,千万别客气。”

时晚寻倒没有多拘束,只是被铺天盖地的热情弄得很生涩。

通话结束,裴骁南啧了声,笑得桀骜:“我爸妈就这样,热情起来,我都快不认识他们了。”

她弯着唇角,视线描摹过他的五官:“你好像跟妈妈长得更像。”

“听奶奶说,她年轻的时候追的人都能排成一条街,也不知道怎么看得上我爸。”他懒洋洋抬眸,去找了本相册递过去。

裴骁南坐在绵软的地毯上,屈着一条腿,让她被圈在自己的怀抱里。

他凛冽的气息喷洒在发顶,任由她翻动着面前的相册。

果不其然,陈平年轻时就是大美人,这么些年过去,保养得宜看上去比实际岁数要年轻不少。

但是关于裴启的描述就显得偏颇了起来。

“明明裴叔叔年轻的时候跟阿姨很登对啊。”她小声辩驳道。

之后的照片是他过周岁时,穿着件毛衣,眉心还点了颗红痣。

再往后就是一些童年照,男孩稚气未脱,但所有拍照的表情都蕴着股拽意。

时晚寻没想到还能见到这样的裴骁南,笑得难以自抑。

裴骁南把控着她的腰际,眼眸微眯:“笑这么开心呢?”

“没有没有……”本能察觉到不对劲,她刚想往外躲,又被他捞过去。

她最怕腰部的呵痒,被他挠得笑到眼泪都要出来了,在力道的桎梏中挣扎着。

平复下呼吸后,他掀起眼皮,挺恶劣地问了句:“错了没?”

哪料她直接摁着他肩膀,在他唇上啄了下:“这样可以吗?”

她认错的态度乖到不行,又令他眸色的火苗跳动得愈发热烈。

呼吸交织,她甚至有清浅的缺氧感。

最后只得温顺地靠在他怀里,眸色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我不笑你了。”

裴骁南又不是没看出来她的那点儿心思。

不过自己宠的人,他怎么着也得惯着,只得淡淡应了声。

时晚寻压平裙摆褶皱,清清嗓子:“我们继续看相册吧。”

他的成长也基本上捕捉于这沓相册中。

经历了几张穿着校服的时期,少年飞快成长,而后就是穿着警服的模样。

眉眼间充斥着青涩,身姿挺拔落拓,骨骼感十足。

她摩挲着已经有些年头的照片:“这是你什么时候拍的?”

他沉吟片刻:“大概刚入学那会儿吧。”

进入警校后,裴骁南这个名字就成为传奇式的存在。

哪怕是被抹掉了档案,也会有人私下谈论起这位曾经的学长。

相册只剩下最后一页,她翻过去时,目光澄澈如水。

却在看到的那一刻怔忪了下。

那是一张她在总台采访时的照片,看样子他应该是从网上存的。

她一脸惊讶:“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裴骁南理所当然道:“上回看到了就打印下来放进去。”

他笑得坦荡,盯着她清澈的眸:“总得让我睹物思人吧。”

她笑得乖软:“我现在就在你面前啊。”

时晚寻趿上拖鞋,准备帮他把相册放回去。

书房内放置着一个纸箱,她蹲下身,却看到了临城日报社的报纸一角

他明明就没有看报纸的习惯,却将每一张报纸都收藏得整整齐齐。

时晚寻内心轰得一下,又突然间意识到什么。

她将呼吸放得很轻,心头悸动着,去将那些报纸一张张拿起来。

上面按照年份排序,正好就是从她入职开始的那一期。

时晚寻又快速翻找着。

不出意外,收来的报纸都是有她署名报道的。

——【临城日报社记者时晚寻】

难怪他之前会把她写的报道内容记得那么熟练。

却轻描淡写到只说是在病房偶然看见的。

书房没开灯,气氛沉闷到像是夏季雷暴雨来临的预兆。

时晚寻膝盖触着地面,又将那些报纸拿起来,看到了压在箱底的是一摞摞信封。

而在最顶上的,是他出危险级别任务前必写的遗书。

上一回从陆良淮手里递过来时,她根本不愿意去面对这样的结果,所以也没拆封开过。

受到情绪的驱动,她垂下眼睫,颤着手将遗书里的信纸展开。

他的字迹清劲有力,跟他的性格很像,轻狂不羁,可又始终泯灭不了内里的正直无畏。

时晚寻屏住呼吸,目光慢慢掠过——

【她有点儿挑食,但还算好养活,喜欢吃辣吃醋。】

【她来生理期第一天会肚子疼。】

【时记者对工作认真负责。】

【阿寻怕黑,睡觉前得留盏灯。】

【她喜欢花花草草,会把植物照顾得很好。】

【阿寻不太会做饭,但必须得让她多吃,要不然真养不胖。】

……

这些话,就像是站在旁观者的口吻进行总结。

一旦发生什么意外,他没办法再爱她的时候,还能有人践行他说的这些话。

最后他落笔的是——

【愿她快意余生,好好生活,一定要向前走。】

哪怕是忘掉她,他也由衷地希望她能好好生活。

时晚寻心尖一颤,涌上难以描述的酸涩,眼圈泛红。

她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坐在地板上抱膝坐着。

裴骁南半晌没听到她的动静才推开书房的门。

地板上太凉,他不由分说地将人抱到自己的怀里。

暖意贴合,胸腔下震颤的心跳交织。

裴骁南抬手,捧住她沾染了泪痕的脸颊:“阿寻,怎么了?”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坠落在他的手背上。

像是淅淅沥沥的一场雨,浇在心头,潮湿一片。

昏暗的房间,只有他的瞳色依旧清晰明亮。

她凑近过去,像寻到了暗夜里的烛火,想要执拗地点燃。

裴骁南漆黑的眼神一瞬不瞬看过来,安抚道:“没关系,都过去了。”

她抿着唇,愣是一声没吭,任由眼泪糊了满脸。

“不哭了,好不好?”他揽过她肩膀,耐着性子哄人。

直到眼泪被他吻去,她鼻音浓重,曳着哭腔:“那你那半年都经历了什么?”

裴骁南揉着她脑袋,神色顿了下:“真想知道?”

她用力点头,听他云淡风轻地开口。

不外乎是回到了齐弘生身边,被要求吸食‘四号’,为取得信任,他选择牺牲所有。

时晚寻做新闻几年,做纪录片前察看相关缉毒资料的时候,不是没有看到过缉毒警察因公染毒的事迹,最后却落得个家破人亡,自己也成为一枚‘弃子’的下场。

幸好他偏离了齐弘生一开始设计的轨道。

伊文救了他,又或者说,少年心性单纯,并没有对他的身份起疑。

看着身边人因毒惨死的下场,伊文只是单纯讨厌毒品,所以并没有任何继承齐弘生衣钵的想法。

父母早亡,齐弘生之前是靠大哥带大,对大哥留下的孩子自然更纵容。

只要他不干出格的事情,怎么选择,齐弘生都不会强求。

之后齐弘生接到了一笔大单,他的野心被渐高的年岁所击退,想着联合贺家,共同运输这批货。

在西城,毒枭内部彼此攻讦,各立规矩是常态,还需要警惕缅甸政|府|军的力量。

齐弘生将交易地点定在了宝塔寺的厢院,佛寺清净,降低引人警觉的可能性。

他给了贺祈山信任的可能性,遭到的却是缅甸军的重创。

贺祈山向来标榜自己是生意人,利益当头,缅甸军能跟他在军火上达成一致,他完全没必要去开拓其他生意。

齐弘生没料到这次的围剿以及我方警方的速度。

当他被包围的时候就知道,除了死自己根本没办法走逃脱。

而这么快泄露风声能让条子形成包围圈,只有内部存在卧底的情况。

彼时,裴骁南发送完信号,自身状况岌岌可危。

贺祈山拿枪抵着他脑袋,桃花眼潋滟:“裴总想要我帮忙还是直接给你个了断?”

“贺总自然有判断。”他不咸不淡地回。

贺祈山悠然一笑:“我看的出来,阿寻喜欢你,你真的对得起她的喜欢吗?”

他则是给出个耐人寻味的答案:“我会永远保护好她。”

之后,裴骁南被缅甸军带走。

他没有明面上能解释的身份,只能被缅甸军当作俘虏,暂时扣押,搜寻人员搜寻无果,再加上他体内芯片没办法在无信号区定位,因此消失匿迹一个月。

齐弘生被捕,宣告西城最大毒枭势力的瓦解,然而就像沙尘暴,什么时候卷土重来尚未可知。

在这条缉毒的征程上,即使他从一线退下,也会有人顶上。

无可否认的是,他做的功绩一定是浓墨重彩的那一笔。

裴骁南说完,打消掉她的顾虑,又伸出手盖住小姑娘的眼睫,试图让她忘掉一切。

她眼睫簌簌,咽了咽喉头。

裴骁南将人抱过来肩头,由衷道:“阿寻,这一次我抱住你——”

“就不会再松手了。”

……

大年初七,江城电视台正式结束春节假期。

上班的第一天,她就发现桌面上过了花期的虎尾兰居然奇迹般又恢复了生命力。

或许是立春了,也或许因为是他回来了。

她心情明朗,处理了会儿写的稿子,又被钱澄叫进办公室领了个任务。

说是应台里要求,她需要跟网友们在元宵节当晚开一个直播互动。

时晚寻不是很懂,耐心道:“直播需要我做什么吗?”

“就是跟大家聊一聊在官博下的问题,以及节目的后续,不用太紧张。”钱澄说,“最近有个纪录片的奖项比赛,负责人联系了我,我就让你当了推荐人。”

“如果到时候能提名或者获奖的话,到时候得去一趟京城。”

钱澄耸肩,打趣道:“时记者,万一总台要给你挖走,我都怕留不住你了。”

时晚寻怔了怔:“没有,我现在还是比较想留在江城。”

钱澄:“哪怕有更好的机会也无所谓吗?”

“机会都是人选的,我只做我不后悔的决定。”她露出个笑容,眼神坚定也勇敢。

元宵节当天,直播的活动约在了晚上八点。

除夕之后,时晚寻这段时间都没回青枝巷住。

回去后,她看了眼时间,才七点整,就先处理了下工作。

她近视不算太严重,只有对着电脑时才架起金边眼镜,屏幕幽微的光倒映在镜片上。

裴骁南今天说有警局聚餐还没回来,所以偌大的空间内只能听到键盘的敲击声。

起身接水时,门口传来响动声。

她诧异地抬眼:“你们聚餐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裴骁南臂弯处搭了件外套,推门进来,人高腿长,跟衣架子一样。

看到她,他矜冷的神情稍稍缓和:“他们还要喝酒,愣是不放人走,我还是先回来了。”

时晚寻若有所思,觉得两人是在一起,但彼此正常的社交生活还是得予以尊重。

她眨了眨眼:“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女朋友还在家等我。”

时晚寻:“……”

听起来好像她有多不近人情一样。

“我哪儿有那么凶?”长了张顶级甜妹的脸,时晚寻气质虽清冷,但谁都不觉得她跟‘凶’这个字儿搭得上边。

裴骁南笑了下,诚恳地说:“没有说你凶。”

毕竟那群同事只会吐槽他是‘妻奴’,抑或是重色轻友罢了。

想到一会儿的直播,她提前打了个预防针:“我今晚有个任务,所以等会儿可能得在客厅待一会儿。”

“做什么?”

“台里要求的直播。”

裴骁南应声:“嗯,我先去洗澡。”

过了会儿浴室门被拉开,男人眉弓优越,黑发黑瞳,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他套了件居家的卫衣,坐在沙发上。肌理线条明晰冷淡。

裴骁南目光沉沉地看过去,漆黑的眼瞳里满是她的倒影。

感觉到他不加掩饰的注视,时晚寻雪白的脸颊浮现着一缕嫣红:“裴骁南。”

“怎么了?”他好整以暇地问,“陪你工作,有什么问题?”

她嘟囔道:“但你这样我没办法工作了……”

他一坐在那儿,就有天然让她分心的气场,不得不承认,是她定力不够。

他反倒是故意笑道:“行,怪我。”

之后裴骁南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又问了几句今晚直播的事情。

了解清楚后,他丝毫没有要从沙发上离开的意思,看样子是要留下来看她的表现。

即使经常出现在镜头前,一会儿的直播任务还是让她稍显紧张。

时晚寻对着镜子化了个淡妆,抿好口红后深吸了一口气。

没想到刚刚开播,弹幕大军就蜂拥而来。

她今天穿了身淡粉色的圆领羊绒衫,衬得肤色冷白,像是通透的玉。

时晚寻关掉那些多余的美颜,眼神澄澈地看着镜头,就连脸颊的细微绒毛都细致可见。

她调试了下功能,梨涡盈盈地笑着打招呼:“大家晚上好。”

【老婆!好美好美!好甜好甜!】

【老婆贴贴,吃饭了吗?】

【现在是在哪里跟我们直播呀?】

【……】

时晚寻看着一条条评论,耳根慢腾腾变红。

她挑了几个问题出来回复:“吃完了。”

“现在是在家里。”

“大家不要送礼物啦,真的很破费。”

聊了会儿近期的工作,弹幕的气氛很是轻松,弄得她的神经也不再紧绷。

不过她再怎么呼吁,送礼物的行为依然没有停,署名为N的人最为‘财大气粗’。

还相当嚣张地留言:【老婆,我的。】

下面的弹幕立刻变得幼稚起来。

【楼上,老婆是我的。】

【你们是要让时记者犯重婚罪吗?】

【你们别打啦,我就帮我朋友问问,时记者现在有男朋友吗?】

时晚寻也不知道话题是怎么从正常的交流中转到自己的个人问题上,耳根瞬间转为一片绯色。

【好乖啊,喊老婆都会耳朵红的吗?!】

【老婆晚上吃的什么啊?我只能啃泡面呜呜TVT】

【……】

时晚寻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单独跟这个N说一说不要再送礼物的事情。

她正在思考措辞时,沙发上的男人扔掉手机,一步步靠近。

男人黑裤利落,简单卫衣下是宽肩窄腰的身形。

光是身材就足够引人注目。

时晚寻也没料到他会突然过来,慌乱之间,只能看到满屏弹幕飞快从眼前掠过。

弹幕在发疯的时候,她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像是煮沸的开水咕噜噜直冒泡。

时晚寻生怕不小心让他出镜会带来他的工作一定困扰,慌忙想要用手去挡。

结果却不小心把直播的摄像头摁到关闭。

她的双手被反扣,鼻息间满是沉沉的檀木气息。

羊绒衫本就偏宽松款,瓷白的肩头直接落进他眼底。

裴骁南笑得轻挑,呢喃着问:“怎么不说话,嗯?”

他的嗓音低淡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然而发生的一切早就让直播间瞬间被点燃。

【我去,我看见什么了?!这男的身材也太好了吧,斯哈斯哈!】

【没看清楚脸哇,可惜了。】

【啊啊啊啊,时记者有男朋友了。】

【是男朋友还是老公?有点甜】

片刻后,她只得慌不择路关掉直播。

其实该聊的也差不多,除了回答一些问题,以及被众人疯狂喊‘老婆’之外,时晚寻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结束了?”

他骨节分明的指节贴近她的蝴蝶骨,似笑非笑地问,“那我们是不是得开始做点儿别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下章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