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公主没想到钟敏之会突然对她动粗,气的浑身颤抖,她努力挣扎着想要把自己的手从钟敏之手里抽出,然而她养尊处优,没什么力气,而钟敏之即使废了一只手,到底习武出身,她到底挣脱不过他。
丹阳一生气,也根本不想留情面,干脆直接想要唤当年她出嫁时候从宫里带出来的侍卫。
然而……在那些人赶过来时,钟敏之已经松开了手,他只留下一句话:“我告诉你,除非是我死,否则你别想和离!”
丹阳公主看着钟敏之离去的身影,气的几乎站不住身子。
她揉着自己被捏的青紫的双手,眼里闪过一丝狠决。
她必须、肯定要与他和离,既然他死都不要和离,那他就去死!
丹阳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下了决心。
她原本并不想做这般绝,毕竟对她名声也不好,可是钟敏之逼她的,那就莫怪她心狠手辣了。
想到若是这般做了,她不仅能够挣脱钟家这个泥潭,甚至还能够赢得叶家的好感,丹阳公主连最后一丝犹豫都没了。
翌日清晨,朝堂会上,丹阳公主亲自告了御状。
而这状,告的举朝上下百官哗然。
丹阳公主大义灭亲,检举自己的公爹钟冕私通外敌,构陷忠良,为当年陷害叶家的罪魁祸首!
第46章 竟是然后异口同声道:“太后娘……
046
此言一出,举朝上下文武百官震惊。
虽然在朝堂上不是人人都看得惯钟冕,也知钟冕能坐到如今的位置,多少是有些藏污纳垢的事情,可丹阳公主嘴里说出来的事情若是真的,那性质就大大的不同了。
私通外敌、构陷忠良,尤其他构陷的忠良,如今浴血归来,成了手握重兵的大元帅。
钟冕若是真的敢做出这样的事情,那灭九族、五马分尸都不足以赎罪。
而丹阳公主作为钟冕的儿媳妇,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揭露,说的好听是大义灭亲,可说的难听,那就是害了一整个家族的罪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往日里都听说丹阳公主和钟驸马情深义重,她这般,实在是无情无义。
朝堂上打自丹阳公主说完这番话后,安静了好一会儿,即使是钟冕曾经的旧故,这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说话辩驳。毕竟一不小心,指不定就让自己惹火烧身了。
叶戟面色铁青,目光紧紧的盯着丹阳公主,语气里强自镇定开口问了一句:“公主,此事都是真的?”
丹阳公主闻言,心中一喜,面上却是分毫不敢流露,只故作伤心拿着手帕抹眼泪,期期艾艾道:“若非是真的,本宫如何敢在文武百官面前说出来。此事丹阳刚刚发现,虽顾念钟家是丹阳的夫家,可到底丹阳是陈国的公主,更不能让忠良蒙冤,百般犹豫下,丹阳还是选择站出来说出实情。”
丹阳公主这番心路历程,旁人信不信,赵清漪不知,左右她是不会相信的。
想到对方当初三番两次求和离未果,又上蹿下跳寻了傅怀瑾、萧彦霁都无疾而终,赵清漪很难不去怀疑对方是不是抱着破釜沉舟的想法,所以才干脆拼上自己的名声不要,也要从钟家那艘破船上下来。
可这实在又不像是丹阳公主的性格,倘若没有给自己安排好后路,她不可能与钟家决裂至此。
想到了这里,赵清漪的目光又落在了叶戟身上。
事实上,此番丹阳公主的举动,还隐隐有讨好叶戟的成分在。
所以这是……叶戟或许态度上明里暗里,许诺了对方什么?
赵清漪回转神思,却听得寿亲王开口冲着丹阳公主说了一句:“你这孩子,怎么会突然跑出来说这些!”
寿亲王话语里是带着几分嗔怪的,他倒也不是不信,更多的其实是对丹阳公主擅自做主,没有先知会亲人的而感到忧心。
要知道她这大义灭亲,回头定然会遭人非议,日后与钟敏之和离后,难不成打算孤独终老?
到底,丹阳是他的侄女,他对她还是有几分关心的。
丹阳公主却没有接寿亲王的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又是开口道:“丹阳选择站出来说这些,便是做好了与钟家恩断义绝的准备,还请太后娘娘允许丹阳和离。丹阳接下来会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配合调查。”
她跪下身子时,虽然低着头,然而心中却是带着几分得意,赵清漪想把她绑死在钟家那艘烂船上,任凭她好话说尽也不答应让她和离,可如今到了这番地步,赵清漪若是再不答应让她和离,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丹阳公主心中那点小心思,赵清漪如何会不清楚。
其实今日丹阳公主闹到这边,她倒也不是没想过接下来自己这边要允许她和离,只是这丹阳公主,说得这话实在是太恶心人了。她反倒是有些不愿意就这么应下了。
赵清漪手指点着椅背,没有马上说话,在丹阳公主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看向她时,她方才语调慢悠悠开口:“丹阳公主,不是哀家不相信你,而是你嘴里所言之事实在太严重了,朝廷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但也不能冤枉好人。哀家说这话,当然不是怀疑你,只是怕其中万一有误会了……所以你和离的事情,先暂且搁一搁,等事情真相查明了再议不迟。”
“……”
丹阳公主闻言,下意识便要张口反驳,别以为赵清漪说的冠冕堂皇,可丹阳一个字都不相信,这人分明便是想要恶心她,就是想把她绑死在钟家那艘烂船上。
等事情查清楚,钟家等于是彻底完了,到了那个时候她再与钟敏之和离,哪怕能顺利和离,她也觉得沾了一身骚。
但显然,众位朝臣们却纷纷觉得赵清漪说得十分有理,虽然大家都觉得丹阳公主今日当众检举了自己的婆家,日后不论事情是哪种结果,丹阳公主都不可能再呆在钟家。
可万一事情有变,钟家万一是清白的,如今应下丹阳公主和离,便有些对不住钟家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众人纷纷出列赞同了赵清漪的决定。
丹阳公主又急又气,然而她也没有向寿亲王这样对她好歹有几分关心的亲人求助,只是下意识将目光望向叶戟,开口求助:“叶元帅,丹阳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骗,求您帮丹阳说说话……”
丹阳公主的话还未说完,众人的目光则是有些诧异的望向了二人,也实在是丹阳这求助对象,颇为奇怪,放着好好的寿亲王睿亲王不去求,反倒是求叶戟。
当然,年纪稍长些,对以往之事有几分记忆的老人们眼里则是浮起了几分打量。
要知道,这位丹阳公主从前未出嫁前,也算是和叶戟有旧,这是看着老情人回来,所以迫不及待想转投老情人的怀抱了?
叶戟这些年来潜伏北域、又从战场上浴血活下来,自然直觉敏锐,也能够感受到众人眼中的打量。
昨日叶惜晴与他说过丹阳的那些事情,他虽不至于对丹阳做些什么,可心中到底还是厌恶她的,自然不愿意将自己与丹阳扯上干系。
尤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了高坐在凤椅上,掩于珠帘后头看不清任何神色的赵清漪身上,心中忍不住暗暗想着,她会不会也是这般想他的。
如此想着,下一步,却是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一些,他双手做辑行礼,冲着赵清漪开口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微臣觉得,太后娘娘所言有理。”
丹阳公主在听到叶戟的话语时,眼里露出了震惊与不敢置信,她为了叶家的事情,可说是连名声都不要了,可叶戟竟然连一句话都愿意帮她说。
明明昨日……叶戟待她虽是冷淡,还是客客气气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抑下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她用委屈的目光望向了叶戟,然而从头至尾,叶戟的目光都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最终,还是寿亲王不忍,开口替丹阳公主求了一份恩典,在调查期间,暂且让丹阳公主居在寿亲王府中,也免得钟家人对丹阳公主做出任何不利之事。
赵清漪面色淡淡,但也没有拂寿亲王的面子,应下了这个请求。
丹阳之事,原就是钟家之事的小插曲。
丹阳公主虽然告发了钟家,可她手上并没有实质证据可以证明钟家真的通敌叛国、冤枉忠良,唯一有用的信息便是她还算有条理的大致说出了钟家所行的那些事情以及在这件事情中所起到过关键作用的几个人。
这些,都还需要一一去佐证。
当然……倒不是丹阳对钟家留有情面,而是她实在是拿不出证据来。
毕竟哪怕钟敏之对她不设防,夫妻多年,的确是让她知道了不少钟家的隐秘事情,可到底钟敏之不过是一个参与者,钟冕为人谨慎,这些关键的证据,莫说是丹阳公主一个儿媳,便是他的亲儿子都不可能有机会接触。
既然是要调查,自是该择选出调查人选。
赵清漪目光往下微微扫视,不由自主看向了站出队列的叶戟。
他面色端肃,竟是难得认真冲着她行了一个大礼,语气恭敬:“太后娘娘,微臣请求调查此事!”
赵清漪闻言,微微挑眉,叶戟可是难得对她如此和颜悦色,甚至是恭敬……毕竟对方心中究竟是如何看待她的,赵清漪还是清楚的,可钟家的事情,竟然能够让他低头至此。
但是……若要调查钟家,叶戟作为当年的受害者,绝对不是好人选。
赵清漪没有说话,叶戟面色微微沉下。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皆是不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去触这个眉头,毕竟钟家这事儿,可是个烫手山芋,接了不但惹一身麻烦,还讨不了好。
大殿内沉默半晌,叶戟再次开口重复:“太后娘娘,微臣请求调查此事!”
赵清漪心中轻叹,却并没有去看叶戟,心中默默估算着人选,正想开口时,突然萧彦霁与傅怀瑾几乎是同一时间出列,竟是然后异口同声道:“太后娘娘,微臣愿替娘娘分忧!”
第47章 他就知道,他的傻姑娘,还是那……
赵清漪原本听到有人愿意挺身而出说话,心中顿时一喜,待看到时萧彦霁和傅怀瑾二人同时走出来时,面上的笑容便是有些撑不住了。
这二人,是怎么样的默契,才能让二人想到一处,还不约而同、同时出列!
赵清漪心中暗想,而此刻萧彦霁和傅怀瑾二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皱眉,显然对于这意料之外的状况略有些意外,但片刻之后,傅怀瑾便是回过神来,意有所指开口道:“摄政王殿下有这心是好的,可殿下到底离京多年刚回来,只怕对京中事务、朝廷人员并不熟悉,若是您替娘娘分忧,到底不便。”
萧彦霁闻言,却是轻笑一声开口道:“傅首辅这话却是有些好笑了,本王在京中生活多年,哪怕只是离开一时半会儿,这上京到底是本王的故乡,本王如何会不熟悉……更何况,查案,本王只需安排调度,自有底下人会将事情办好,难不成傅首辅还事事亲力亲为吗?”
傅怀瑾转头看向萧彦霁,却是半分不退,只又道:“话虽是如此,可到底不若下官更为熟悉些,行事也更便宜一些……”
二人字字珠玑、针锋相对。
朝上多名官员似乎得了示意,也不约而同参与到了二人之间的这场唇枪舌战之中。
赵清漪用手撑着额头,看着底下乱糟糟的场面,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叶戟身上。
出乎意料,叶戟并没有加入到这场战争中,只是安静的站在边上,目光深沉的望着众人,仿若旁观者。
她微微挑眉,其实说来,她是能够理解叶戟的想法,更甚至,瞧见底下萧、傅二人相争,她还真有些巴不得就让叶戟去查案算了,可到底理智还是制止了。
毕竟叶戟是当年事情的当事人,又是冲动莽撞的性子,他去查案,她还真怕会捅出更大的乱子来。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此刻由着底下人替他们争论不休的萧、傅二人身上,更觉得头疼。
这二人若是只站出一人,无论是谁,都是查案的好人选,可偏偏两个人都站了出来,且对这份差事似乎是势在必得,这便有些难办了!
毕竟……不管给了谁,都有些厚此薄彼!
赵清漪正是思索着,便听得底下傅怀瑾突然开口道:“太后娘娘,您觉得微臣和摄政王,谁更合适?”
萧彦霁闻言,虽然没有开口,可询问的目光也同样看向了赵清漪。
“二位都是能干之人……”
赵清漪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恰好对视上二人望着她复杂的目光,脑子一热,心中一个冲动,突然开口道:“既是如此,不若二位一起查吧!”
此言一出,朝堂静默几分。
而赵清漪也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一句奇怪的话,让二人一起查案……她这脑子是真的进水了吧!
只为争一个差事二人尚且能够闹得朝堂上争吵不休,倘若让这二人凑在一道儿查案,她还怕这上京被闹得天翻地覆呢!
赵清漪正想开口挽回方才自己说出去的话,只说自己是玩笑之言时,却听得傅怀瑾与萧彦霁二人突然朝着她行了一礼,开口道:“微臣领命!”
得……
她想挽回的话,还真无法说出口了。
这会儿,赵清漪倒是有些不敢去面对叶戟了,毕竟这事儿关系叶家当年的清白,可她却如此儿戏的决定了查案之人。
这叶戟此刻只怕撕了她的心都有了吧!
到底是赵清漪觉得心虚理亏,她犹豫了一下,放缓声音开口询问:“叶元帅觉得如何?”
赵清漪已经做好了叶戟反对的准备了,也打算叶戟一提出反对的意思,那她就顺势而为,改了方才那句话。
可万万没有想到,她这话问出口,叶戟只是用复杂的目光望着她,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弯下腰冲着她行了一礼,语气平静道:“太后娘娘圣断,微臣没有意见。”
“叶元帅若是……”
赵清漪打圆场的话戛然而止,不敢置信的看着叶戟,他竟然不反对?
这简直就是天下红雨的大事!
赵清漪一度以为叶戟是说的反话,是在讽刺他,可是叶戟在说完这话后,果真如他嘴里说的没意见一般,就站在旁边,不再言语、神色平静。
仿佛昨日与她针锋相对的叶戟不是一人一般!
赵清漪目光复杂,可既然如此,她心中轻叹一声,只能继续道:“那便让摄政王与傅首辅受累了!”
赵清漪原本以为将傅怀瑾与萧彦霁这二人凑在一起,两个主意都倍儿大、且十分不和之人定然不能安心调查,指不定还会闹个天翻地覆,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准备起这二人闹掰后,她该选派谁继续接手这个烂摊子。
可万万没有想到,不过三日,钟家之事,水落石出,钟家与此事有干系的所有人,纷纷下狱,钟家财产,尽数入册充入国库。
一干子事情,办的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赵清漪翻看着底下呈上的卷宗,惊呆了。
虽然钟家因为出了丹阳公主这么一个变数,想要调查的方向的确是明晰的,即使丹阳公主没有提供太多的证据,可牵扯到的一些人,她还是说了出来,顺着这条线慢慢查下去,自然是能够查清楚的,就是需要时间……
可如今才不过三日,事情竟然全部都查清楚的,而且比她所预测的还要详细一些,证据更要齐全一些。
赵清漪目光复杂的看向了萧彦霁和傅怀瑾二人。
这二人当真也是出乎她所料,也的确是她太过于情绪化揣测二人,男人远比她想象中更加理智一些,不会因为私人感情而拖累公事,甚至或许是因为这二人谁也不想再看到对方,这才加紧了查案的进程。
不管如何,钟家之事,已是告一段落。
钟冕所犯罪过,哪怕他这些年来的确为陈国立下不少功劳,却也不能抵消。
事实上,给他留个全尸,已是陈国对于这位老臣子最大的仁厚了。
而这段时日,叶戟一直表现的十分冷静,直到对于钟家处决下达后,叶戟方才站出身,求了赵清漪一事。
“微臣请求能够亲自监斩。”
对于这份请求,赵清漪并没有太多犹豫便应下了。
毕竟她能够理解叶戟此刻的心情,她同样深恨着南芜国那些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人。
钟家处决之日放在了七日后,那一日,恰是南芜国皇族被押入京中,北域国来使至京之日。
南芜国皇族如今不过是阶下之囚,然……北域国只是投降,来使依然要好好接待,但北域到底是降国,所以即使北域国来使是皇族之人,也只派遣了傅怀瑾出面接待。
而在商定北域国来使进京至落塌驿馆的路线上,有意无意,赵清漪特指了一条需经过东菜市口的路线。
东菜市口,恰是钟家众人处决的刑场。
陈国接受了北域国的降书,哪怕如今对于北域国恨得咬牙啮齿,到底不能够再背信弃义,撕毁降书,可赵清漪心中对于北域国同样没有太大的好感。
不能够对他们做什么,她也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瞧瞧。
赵清漪安排完这些事情后,难得神清气爽,正要出去御花园走一走时,却听到外头一阵喧哗之声传来。
她微微蹙眉,从其中一个凄厉的女声中,隐隐辨出了钟太妃的声音。
“太后娘娘,求您饶了臣妾的父亲吧!”
“这是怎么回事,钟太妃不是让人看守在自己宫里吗?”
赵清漪原本稍稍好转的心情瞬间没了,之前她这边倒是有接到过钟太妃要求求见的请求,也听燕环说过钟太妃这几日一直吵闹着要来见赵清漪,可赵清漪便是用自己的脚指头想想,都知道钟太妃是要给自己的父亲、给钟家求情。
她自然不可能饶过钟家,便不打算多一事让钟太妃到自己眼前来,可如今倒好,人明明是关在宫殿里头,怎么就跑到勤政殿来。
“看守她的侍卫呢?”
赵清漪皱着眉头问了李四儿。
慌乱进来禀告的李四儿面有难色,轻声回话:“钟太妃换了宫女的服饰……被发现后,以死相逼,侍卫们不敢定夺,所以一不留神才会让她闹到太后娘娘跟前。”
毕竟钟太妃身上还有太妃的位份,而此次钟家之事,也并没有牵扯到她的身上。
看守的侍卫虽然对待钟太妃没有以往的恭敬,却也怕真让钟太妃受了伤,底下人会因此而被怪责办事不利。
“罢了,既然想见哀家,那哀家就让她死心!”赵清漪蹙着眉头走出了宫殿。
宫殿外头,钟太妃正蓬头散发赤脚站着,一双手还握着一把大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眼见着赵清漪走出,她眼睛冒出了光亮,嘴里迫不及待开口:“太后娘娘,臣妾求您念着钟家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过臣妾的父亲吧!”
赵清源遥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钟太妃如此,面上神色严肃,她微微蹙眉,可见钟太妃眼里满是焦急与担忧,虽然愤怒钟太妃闹腾,但到底没有口出恶言,只是开口劝说:“钟太妃,你也是宫里的老人,该是知晓规矩……更何况,你的父亲犯下的罪孽,不是从前的苦劳功劳可以折抵,留他全尸,护他死后体面,已是哀家仁慈了!”
言罢此言,她瞧见钟太妃摇摇欲坠的模样,轻叹一口气,再次开口:“哀家先时不见你,你便该知晓哀家的心意,今日之事,哀家当没有发生过,你回去吧!”
“太后娘娘,真的不可以吗?”
钟太妃红了眼眶,望着赵清漪满脸不敢置信与绝望。
她握着大刀的手几乎是使尽了自己的全身力气,青筋凸起。
钟太妃的模样,的确是很可怜,可赵清漪即使再同情她,也不可能点头应下她的求情。钟家自己当初做事狠决,给自己都不留一点退路,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实属活该。
若是饶过了钟家,当年死在战场的叶家人、那些死在北域国的将士们……甚至是那些人尚且留在人士的家眷们又该当由谁来弥补。
身为陈国人,更是深受陈国百姓纳税养着而高高在上的官员们,枉顾同胞性命,钟冕不死,不足以平民愤,那些参与过这些事情的人不死,更难以堵天下百姓悠悠之口,也让赵清漪意难平。
钟太妃看出了赵清漪眼里的坚持与狠厉,她求情的话,到了嗓子眼里,却仿佛是被堵住一般,再也说不出口,因为她知晓,即使自己说了,赵清漪也定然不会应下。
可是她已经无路可选,即使今日赵清漪留了她的命,保留了她的位份,可当年她掌权之时,仗着钟家人欺压了太多后宫的嫔妃,而钟家 如今惹下的仇怨也太深……她向来高高在上惯了,即使当初赵清漪越过她做了皇后,位份压在她头上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低过头。
她简直不能够想象自己之后的日子,苟活着,倒不如今日也死在这里。
可她心中是有怨恨的,她怨恨如今钟家人的无用,更恨赵清漪的无情……
她握着大刀的手紧了紧,突然低着头,慢慢的将大刀从自己的脖子上拿了下来。
赵清漪与一侧的宫人以为钟太妃是认命了,刚刚松了一口气时,突然钟太妃就跟疯了似的,抱着大刀朝着赵清漪的方向砍了过去。
赵清漪虽然是居高临下站在钟太妃跟前,可她与她的距离并不远,且身前并无任何侍卫护着。
守在旁侧的侍卫懈怠了半分,等到回过神来时,眼见着大刀就要碰触到了赵清漪身上……
身后赵清漪的宫人们尖叫着就要上前护着赵清漪,但他们的动作都太慢,慢的根本阻止不住那把大刀。就在这个时候,钟太妃身后,一只手突然伸出,一把夺过刀刃,而后,一脚将钟太妃踢到了旁侧。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赵清漪甚至避让不及,只顾着避开自己的要害打算挨上这一刀皮肉苦了,意料之中的痛楚并未传来,耳边却是响起了萧彦霁的声音:“一帮没用的家伙,还不快把人抓起来!”
赵清漪睁开眼睛,恰好瞧见萧彦霁挡在了她的跟前,而他的右手上,正滴答滴答流着血。
“王爷……”
赵清漪有些意料之外的吃惊。
萧彦霁听到她的声音,转头一脸关切的看着她询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赵清漪下意识摇头,目光还是忍不住看着他的手,想要上前,却又有些手足无措,最终只轻声问道:“你的手……受伤了!”
身后李四儿顿时机灵开口:“奴才这就去请太医过来!”
然而,萧彦霁在听到赵清漪这话后,似乎是刚刚反应过来自己手受伤的事情,他抬起手看了一眼上面几乎是被血沾染透的手掌,面上并没有半点痛楚神色,微微蹙眉似乎是嫌弃这伤麻烦,他满不在意开口:“无事,小伤……”
顿了顿,他望向赵清漪一双眼睛红通通几乎是要哭了的样子,又是轻声安抚,“看着吓人,但只是小伤而已!”
赵清漪闻言,却是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她也顾不得避嫌,掏出了身上的帕子上前压住了萧彦霁的伤口。
“真的没事。”
萧彦霁有些笨拙的安慰着。
“你不要说话,血都要流干了还没事!”
赵清漪心中又急又气,忍不住出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太医来得很快,细细查过了萧彦霁的伤口后,倒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摄政王殿下的伤口,说严重,的确是不算严重,比起战场上那些致命的伤口,的确是小伤;但说小伤,尤其是对于这样的达官贵人,这伤都已经露了骨,流了几乎大半盆血了,又哪里是小伤了。若是轻忽慢待,这右手指不定就给废了呢!
“摄政王的手怎么样?”
赵清漪瞧见太医替萧彦霁光是止血,都止出了一脑门子热汗,心中忍不住越发焦急,“我记得太医院里还有玉骨膏,治疗刀尖伤最是妥帖……”
“太后娘娘,摄政王殿下这手虽然伤的有几分严重,但好好上药,饮食忌口,莫提拉重物,便会痊愈,玉骨膏自是有神效,但可放在三日后再换上!”
太医好不容易替萧彦霁止住了血,连忙开口回禀。
赵清漪闻言,却并没有放心,又是一一细问,直到又将太医问出了一脑门子热汗后,确认了萧彦霁这手好好护理,定然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会恢复如常后,方才放了太医离去。
等着太医离开后,萧彦霁却是看着赵清漪突然轻笑出声。
赵清漪被笑的莫名其妙,但她还未开口说话时,萧彦霁却是开口道:“你这样焦急关心我,是我这辈子第二次遇到。想想这一刀,替你挨得值了!”
“什么第二次?”
赵清漪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问道。
萧彦霁笑了,完好无损的左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右腿,笑道:“上一次,是为了护着清源伤到右腿……”
萧彦霁这么一说,赵清漪倒也记起了那桩子事情。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那会儿赵清源刚学会骑射,正是对骑射充满好奇的时候,闹着要萧彦霁带他去狩猎。
赵清漪总觉得不太稳妥,但萧彦霁告诉她,让她放心,自己会护着赵清源的。
他……也的确是这么做了,赵清源从马上坠下的时候,是他风不顾身护住了赵清源的要害,反倒是累得他伤了右腿。
萧彦霁唯恐让章宪太后知晓怪罪赵清漪姐弟二人,也怕赵清漪愧疚,硬是让底下人封口只说他是被猎物惊了马才会自己摔伤,若非赵清源自己说出真相,赵清漪定然也不会知晓实情。
而那会儿,赵清漪的担忧中,是夹杂着害怕的,所以才会抱着萧彦霁,哭得比他这个受伤的人还要伤心。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非得让我为你们姐弟二人受伤流血,你才肯对我流露出那么一点真情实意。”
萧彦霁似真似假抱怨着。
可赵清漪闻言,却是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她的确是没良心,当初萧彦霁护住了她的弟弟,她却没有全心全意担心他的伤势,那份担忧中,其实是夹杂着害怕,害怕让章宪太后知晓事情真相,害怕自己和弟弟会受罚,处境会变得更加艰难……
“我的确是没有良心。”
赵清漪轻笑重复了萧彦霁的话。
萧彦霁闻言,面上微微一愣,半晌后,他沉默的温声开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那一句玩笑话,或许玩笑话里是带着几分真情实意的,赵清漪对他某些方面,的确是没有良心,枉顾他的一片痴情,只做视而不见。
可他知道,她从来都是个心地柔软的人,比谁都要善良……
“清漪,不管是当年,还是今日,甚至是以后,你和你所在乎的,我都会奋不顾身去守护。”
萧彦霁轻笑开口说着,“哪怕你说我傻!”
“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赵清漪原本想狠心说些话让他不要再这样,可是抬起头时,看到他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一张脸,那些狠心的话,到底是说不出口了。
萧彦霁听着这话,却是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就知道,他的傻姑娘,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心软。
第48章 “她是我北域国主最宠爱的五公……
傅怀瑾今日负责迎接北域国使者,并不在宫中,自然此刻宫中发生的事情。
而等着他安顿完北域国使者回宫复命时,回宫的途中便是听说了太后遇刺的事情!
他一听这话,脑中瞬间一片空白,甚至顾不得问余下的细节,便积极催促车夫驱车去往皇宫。
而马车一到宫门口,他急急下了马车,便赶往了勤政殿,哪怕知晓赵清漪并没有受伤,可他还是觉得眼皮直跳,有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
勤政殿这边,早已经恢复了如常的秩序,宫人恭敬而有序的做着自己的事情,禁军侍卫们更是打足了精神,神采奕奕守卫着宫殿,丝毫看不出方才钟太妃大闹时候的样子。
可傅怀瑾心中却是更加不安,他快步来到了书房门口,看到了守在门外的李四儿,他走上前去,冲着李四儿微微做辑打招呼。
李四儿瞧见傅怀瑾时,眼皮一跳,只觉得头疼,但他还是腆着笑脸上前打了招呼,嘴上恭敬道:“傅大人办完差回来了?”
“是,北域国使者已经安顿在了驿馆中,也令侍卫们看守保护,所以回宫来给太后娘娘回禀一下……”
傅怀瑾说到了这里,顿了顿又是开口道,“下官在回宫的途中,听闻太后娘娘遇刺,李公公知晓是怎么回事吗?太后娘娘无事吧?”
傅怀瑾或许是真的有些急了,不由自主问出了两个问题。
李四儿对视上傅怀瑾满眼焦急与关切的目光,只敷衍的打着哈哈:“傅大人放心,太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并没有受伤,一点事情都没有,如今正在书房里头歇息。”
李四儿原本以为自己这样说,能够阻止傅怀瑾进去探望赵清漪一二,可万万没有想到,他这话说完,傅怀瑾却是轻声道:“李总管,下官原不该在这会儿打搅太后娘娘,可一来北域国使者之事紧急,下官还急等着给娘娘回命……二来则是下官也担忧太后娘娘身体,想要进去探望一下太后娘娘,烦请李总管替下官禀告一声。”
说着,傅怀瑾却是伸手拿出了一张银票递给李四儿。
李四儿看到了傅怀瑾的动作,难得没有去接,他颇有些头疼的看了一眼大门,面有难色。
转头又是瞧见傅怀瑾一脸关切期待的样子,他轻叹一声气,最终轻声道:“傅大人,现在太后娘娘书房里有人,不太合适。”
“有人?”傅怀瑾愣了愣,立刻想到了李四儿嘴里的那个人是谁,他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李四儿瞧见傅怀瑾这副样子,倒是忍不住又解释了一句:“方才钟太妃差点刺伤娘娘时,多亏摄政王殿下挺身而出护住了太后娘娘……如今摄政王殿下的右手受了伤,太医刚刚过来看过。”
其实,太医离开也有一段时间了,不能用刚刚这个词,可他看着傅怀瑾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下意识便是用了这个词语的。
李四儿也不会想到,其实救了萧彦霁救了赵清漪这句话,远比萧彦霁这会儿还在赵清漪书房里来得更加震撼。
救……
傅怀瑾也曾救过赵清漪一命,也是因为这一点,他才能够与赵清漪拉近关系,甚至依仗着这一点,他才能够慢慢的、一步一步的继续接近赵清漪,这是他和赵清漪的秘密,更是他最大的依仗。
可如今,突然有人告诉他,又有一个人对赵清漪有了救命之恩,而这个人,是他视作最大敌手的萧彦霁。
这叫他……如今能够放得下心,又如何能够意平呢!
李四儿不知傅怀瑾心中所想,只是瞅着傅怀瑾并不好看的脸色,下意识轻声问道:“那个……傅大人,今日或许有些不便,不若您回头再来?”
“回头?”
傅怀瑾闻言,下意识重复了李四儿的话语,半晌后,却是轻笑了起来,“有什么不方便的,摄政王殿下在也无事,下官本就是与太后娘娘禀告公事的,还是麻烦李总管进去禀告一声!”
“还要禀告……”
李四儿面上的为难之色,几乎是藏不住了,可偏偏傅怀瑾只做没看到,眼神坚持。
李四儿无法,硬着头皮慢慢上去敲了敲书房大门。
摄政王殿下,他是怕的,傅首辅,他也是畏惧的,不存在更怕谁更畏惧谁……只是,如今这位傅首辅就在他的眼前,他自然会更怕一些。
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啊!
李四儿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但愿回头摄政王殿下不会冲着他发难。
书房门被敲响时,萧彦霁与赵清漪都还在沉默中,虽是沉默,气氛却并不尴尬,恰恰相反,还有几分难得的和谐美好。
当然后者是对于萧彦霁而言的,毕竟赵清漪难得这般平和温顺的与他说话,和他相处。
他甚至巴不得自己身上再多几道伤口来多换取一些这样的时光,然而……偏生就是有人不长眼的打搅了。
赵清漪听到了外头李四儿的声音,心中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开口问道:“何事?”
李四儿轻声回禀:“太后娘娘,傅大人求见!”
他说完这话,没有再开口,而屋内,赵清漪闻言,却是迫不及待开口:“请傅大人进来!”
此言一出,屋内萧彦霁脸上的笑容淡了,屋外李四儿战战兢兢,傅怀瑾面上神色缓和。
傅怀瑾稍稍整了整衣袖,缓步走入了书房中。
书房之中,萧彦霁正坐在上首的位置上,赵清漪则是站在边上,二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傅怀瑾走到书房中间,冲着赵清漪行了一礼,而后又微微做辑冲着萧彦霁打了一个招呼。
萧彦霁眼皮都未抬一下,但显然,傅怀瑾并不在意萧彦霁的这副态度,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赵清漪身上,语气温柔道:“太后娘娘,微臣接待完北域国使者后,听闻太后娘娘遇刺,便急着过来探望娘娘。”
赵清漪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萧彦霁,恰好对视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她仿佛是被扎了眼睛一般,迅速收回目光又是低声道:“多谢傅大人关心,哀家无事……”
顿了顿,她加了一句:“多亏摄政王殿下挺身而出,哀家才没伤到分毫。”
傅坏瑾的目光落在了萧彦霁那被白纱布扎得晃眼的右手,微微挑眉,意欲不明说了一句:“摄政王殿下可还无碍。”
萧彦霁闻言,轻笑回道:“只是小伤,倒是无碍。”
“是吗?”
傅怀瑾语气轻飘飘笑道,“原来只是小伤,方才下官进来看到摄政王殿下时,还以为伤的挺重,就要耽误晚上的宴会了!”
“傅大人想多了。”
萧彦霁用完好的左手悠悠闲闲把玩着自己扎着纱布的右手,又是继续说了一句,“太后娘娘对本王是关心则乱,以为本王伤的厉害,其实一点问题都没有。”
“咕咚”一声,赵清漪原本还想说萧彦霁伤势并不轻的话,一下子咽了回去。
这教她怎么开口说呢!
萧彦霁与傅怀瑾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了赵清漪,似是疑惑。
赵清漪忍不住后退一步,总觉得自己仿佛是个局外人,半句话都插不上嘴。
赵清漪不说话,傅怀瑾与萧彦霁则是你来我往,一句接着一句暗藏机锋。
傅怀瑾浅笑问着:“摄政王殿下这是已经让太医瞧过了?”
萧彦霁也一脸温和笑容:“自是让太医瞧过了,也包扎过了,太后娘娘还问了太医许多护理之事,唯恐本王这手会留下后遗症。”
赵清漪忍不住插上一句:“应该的,毕竟王爷这手,是为了护着哀家受得伤!”
“呵呵呵,原来如此,既然摄政王殿下的手已经让太医瞧过也包扎过无事了,不知方才与太后娘娘在说什么,下官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傅怀瑾只做没听到赵清漪的话,看着萧彦霁又是开口问了一句。
“是也不是!”
萧彦霁挑眉轻笑,“太后娘娘毕竟日常事务繁忙,本王也不是那种闲来无事就来打搅太后娘娘的人。偶尔来寻太后娘娘,想说的话自是多了些,在书房呆的时间也长了些……”
“对,太后娘娘平日里事务繁忙,做臣子的自是要替娘娘分忧,这不,下官就寻太后娘娘来复命了!”傅怀瑾不以为然,轻笑回道。
赵清漪听着这二人明嘲暗讽的话语,只觉得脑袋发胀,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若是无事,哀家累了……”
傅怀瑾与萧彦霁几乎是同时出口,只听得傅怀瑾开口道:“下官有事……”
萧彦霁则是回道:“好,那你好好休息……”
而后,傅怀瑾与萧彦霁对视一眼,萧彦霁很快转移了视线,又落在了赵清漪身上,轻笑开口道:“今日你也劳累了一天了,又受了惊,晚上还有宫宴,抓紧时间好好歇息下吧!”
他说着,慢悠悠站起身,目光意欲不明的瞅了一眼傅怀瑾。
傅怀瑾面上笑容淡了淡,但脚步依然没有移动。
萧彦霁倒也不强求,只是轻笑走出了书房大门,将书房留给了傅怀瑾与赵清漪二人。
眼见着萧彦霁离开,赵清漪只觉得心累,这累,也让她面上不由出现了倦容,对待傅怀瑾的语气自然不像往日里那般热情温和。
“傅大人,您可有什么事情与哀家说的?”
傅怀瑾不是没有看到赵清漪此刻面上的倦容,但这个时候退出去,自然算作是输给了萧彦霁。
而且,他倒还真有事情禀告给赵清漪,便也开口道:“太后娘娘,旁的事情,微臣都安排好了,只是在迎接北域国使者的时候,有一事颇有几分蹊跷。”
“何事?”赵清漪微微打起精神,开口问道。
傅怀瑾语气缓缓述说:“北域国使者团中,除了北域国二皇子,还有北域国五公主,据说是如今最受北域国主宠爱的一位公主,微臣今日带着北域国使者团经过菜市口时,那位五公主在看到菜市口刑场时,突然跳下了马车,朝着叶元帅的方向跑了去,嘴里还唤着叶大哥……”
“若非是被那北域国二皇子拉住,只怕这位五公主就要直奔叶元帅身边去了!”
“叶戟?”
赵清漪听了这事儿,心中倒真有几分上心了。倒不是八卦或者是别的情绪,而是实实在在的疑惑。
这北域国五公主怎么会管叶戟叫的这般亲热,这一听便是有旧,且关系匪浅。
“微臣在想,是否该请叶元帅问一问与北域国五公主的关系,虽然如今北域与陈国不再开战,开始议和了,可到底北域仍是陈国心头大患,叶元帅身份特殊,与北域皇族有牵扯,会不会……”
傅怀瑾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赵清漪却是能够听懂他的言下之意。
叶戟身为陈国兵马大元帅,若是与北域国皇族来往密切,的确是足够让人担心的。
但赵清漪到底没有同意将叶戟叫来问一问的想法。
虽然叶戟这个人,在赵清漪看来,有诸多的不是,但惟有一点赵清漪还是坚信的,便是他对于陈国的衷心,而叶家与北域国之间的那份仇怨,也不是那般容易化解的。
“这倒是不必了,哀家相信叶将军对于此事应是有分寸的,而且如今事情尚且只是猜测,倒也不必草木皆兵,今晚晚宴,北域使者与叶元帅都要参加,只管静观便是了!”
赵清漪想了想,最后并没有同意傅怀瑾的主意。
傅怀瑾倒也并不失望,闻言微微点头,笑道:“太后娘娘言之有理。”
晚上北域国使者的接待晚宴,自然不是真正欢迎北域国使者的,事实上,陈国上下,对北域国的恶感并不比南芜国少多少,更甚至,北域国与陈国的恩怨历史悠久,几乎是成了根深蒂固难以化解的仇恨。
但北域国战败主动求和,愿意为了求和献衷心送上三份重礼。
这晚宴,开的自然是给北域国使者下马威的!
赵清漪对于这场晚宴,有着不少期待,即使白日里受了惊吓,却也并不打算延期或是取消这场晚宴,下午送走萧彦霁和傅怀瑾后,她认认真真休息了一整个时辰,为晚宴养精蓄锐。
傍晚时候,更是认认真真穿上了自己的凤袍礼服,高高挽起发髻戴上凤冠,务必用最华丽的装扮,打扮出最逼人的气势来。
当然,她虽然很期待这个宴会,作为身份最尊贵又是最重要的主人家,自是不可能早早出现去迎接北域国使者,直到宫人回禀北域国使者已经在宴会宫殿里头等了两刻钟,陈国上下大臣们也已经等了一刻钟后,赵清漪方才扶着宫人的手,坐上凤辇,去往举办宴会的宫殿。
不过,这一路上却是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在凤辇快要到达那处宫殿时,她居高临下却是遥遥看到了叶戟和一个身穿异族服侍的女人站在园中。
虽然距离不算近,可她眼神极好,确定自己是没有认错人也不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等到凤辇到达那处时,却是空无一人。
赵清漪心中微微一沉,想到了下午傅怀瑾与自己所说的话,看样子,傅怀瑾的猜测倒是没有半点错误,叶戟与北域国,的确是有几分牵扯。
但赵清漪仍未往深处去想,叶戟到底在北域国潜伏多年,在那些年里,他不可能孤立一个人生活在北域国中,为了打探消息、为了生活不引起注意,他肯定是或真或假,要与北域国人来往。
之前有旧来往,倒也无所谓,只盼望叶戟脑子醒目,之后不要有太多牵扯便无伤大雅了。
赵清漪心中默默想着,下了凤辇,走入宫殿之中时,听着底下朝廷百官与北域国使者的下跪叩拜声,她慢慢的朝着凤椅走去,在经过北域国使者所坐的席位时,目光倒是不由自主看了一眼那身穿红衣异族女子装扮的女孩。
她记得,方才在园中看到与叶戟站在一处的女子,恰是穿着一身红衣。
而那名女子身上宝石闪耀,倒是与眼前这个穿戴华丽的女子不管是体型还是装扮,都是如出一辙。
赵清漪心中默默想着,行动上并不耽误,慢悠悠的走上凤椅坐下,而后冲着底下众人叫了起。
此次北域国使者为首之人,便是二皇子,自也由他代表北域国发言。
他从座位上走了出来,冲着坐在凤椅上的赵清漪行了一礼,语气恭敬道:“尊敬的陈国太后娘娘,为表北域对陈国的友好诚意,父皇特命小王给太后娘娘带来了三件珍贵礼物。”
“哦……”
虽然赵清漪早已听闻此事,也有所心理准备,但面上还是做出期许的神色,她捻着酒杯,目光落在了那位二皇子身上,语气温和笑道,“北域国主有心了,倒不知是何宝物?”
她有意顺着这位二皇子的意思抬高北域国的身价,自也是想要看看北域国那贫瘠之地,能给陈国献上什么珍贵的宝贝,若是宝贝不够珍贵,陈国上下,自然也不是好糊弄的。
二皇子倒也镇定自若,他拍了拍自己的双手,很快身后北域国使者从座位上站了出来,站成了三列,赵清漪注意到,那位身穿红衣的女子,站在了第三列。
第一列北域国使者双手恭敬捧上了一个盒子,盒子是由北域二皇子亲手打开,一打开时,的确是有些震撼,是一颗足有鹅卵石大小的红色宝石,珠光宝气,在闪烁的烛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芒,倒也称得上一个价值连城。
只是,陈国向来富庶,宫中宝物更多,这颗红宝石的确是珍贵,却也不足以珍贵到让在场人失态,赵清漪目光轻飘飘瞅了一眼那颗宝石,云淡风轻道了一句:“北域国主有心了!”
北域二皇子原是以为第一件礼物出来,会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撼的,却万万没想到迎来这么平淡的反应。
他重新打起精神,将装了宝石的盒子递到了上前迎接的李四儿手中,瞧见李四儿拿着盒子,却并没有捧到赵清漪面前让她察看,只让底下宫人收起后,便知方才赵清漪与陈国上下百官那平淡的反应,的确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没在意在他看来足够珍贵的礼物。
他心中的确是有几分失望,但对于陈国的富饶,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与贪婪。
第一件礼物献毕,捧着第二件礼物的使者上前,这一次,使者手中的盒子依然是小小的。
北域二皇子伸手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不像第一个盒子那般珠光宝气,是三颗药丸。
赵清漪微微抬眼,看向了北域二皇子。
北域二皇子面上轻笑,语气不急不缓解释道:“这是我们北域皇族的传世之宝,是由千年雪莲为药引所制可解百毒的香域丸。”
“香域丸?”
赵清漪闻言,倒是微微一愣,若这位北域二皇子所言是真的,倒的确是一份真正的宝物,听说这香域丸的确是北域皇族的传世之宝,因药引极其难得,如今北域皇族所藏,也不过一只手能数得过来,可如今北域王一出手就是三颗,的确是够大方也够有诚意了。
然而,赵清漪显然是高估了北域王的大方,只听得这位北域二皇子又道:“这香域丸,北域皇族中收藏也不过五枚,父皇之所以愿意拿出献给陈国,一枚是无条件献给太后娘娘,以示对于陈国友好之心;另外两枚,却是希望陈国能够收下北域国送上的第三份礼物……”
“二皇子这是与本宫提条件?”
赵清漪闻言,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看着这位二皇子,似乎是在嘲笑对方。
北域二皇子依然镇定笑了笑,只道:“这并不是提条件,不管如何,北域与陈国友好之心是不会变化的,香域丸自也是要献给陈国的。”
当然,所献数量,却是看陈国是否答应应下这第三桩条件。
北域二皇子并未说出余下那句话,但言下之意却是十分明白。
赵清漪好整以暇,也不说应是不应,反倒是对这第三个条件有些好奇,这北域国的第三个礼物,是什么呢?
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北域二皇子身后的那名红衣女子身上,于是问出口:“第三份礼物是什么?”
意料之外却又意料之中,第三份礼物,是那名红衣少女,她是空手上前,其意显而易见。
赵清漪笑了,她喝了一口自己手上的杯中酒,开口道:“二皇子莫不是与哀家开玩笑,一个美人?”
“她是我北域国主最宠爱的五公主。”
北域二皇子轻笑开口,看向那位五公主的目光里,也带着几分宠爱之意,“伊娜,还不快与太后娘娘行礼。”
这位伊娜公主当真也是一个有趣人儿,闻言上前,竟是恭恭敬敬与赵清漪行了一个标准的陈国大礼。
北域二皇子又是解释道:“伊娜的母妃是陈国人,身上其实留着一半陈国血脉,从小就对陈国文化仰慕已久,此次,也希望能够嫁回陈国,做陈国的媳妇。”
“是吗?”
赵清漪的目光不知怎的,却是忍不住看向了叶戟。
第49章 叶戟和伊娜公主二人,当真是有……
叶戟面上神色显然也是一怔,他看了一眼伊娜公主,对视上对方满怀期待与惴惴不安的眼神时,他漠然收回视线,只是低头喝了一口酒。
伊娜公主面上的神色,显而易见的灰败了许多,却仍是用殷切的目光望着叶戟,以期能够引起自己意中人的怜惜。
可惜眼神都做给瞎子看,叶戟再没有往她那头再看一眼。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赵清漪心中默叹。
她也忍不住细细打量叶戟,总觉得从这小公主的神态中隐约瞧得出来,这二人之间定然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而叶戟冷漠的神态中,会不会又有点旁的情绪……
然而……不待她细看,叶戟却是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的望向了赵清漪,二人目光相对……
赵清漪面露尴尬之色,急忙回转目光,假意落在了那位二皇子与伊娜公主身上,清了清嗓子开口:“伊娜公主生的美丽动人,可惜如今哀家的皇儿年纪尚小,若是伊娜公主真要嫁到陈国,怕是要从皇亲国戚中择选合适的夫婿。”
赵清漪话音落下,伊娜公主上前再次恭敬行了一礼,开口说道:“陈国男儿个个英雄豪杰,伊娜不求未来夫婿身份尊贵,只求能得一意中人。”
“哦……”
赵清漪闻言,倒是忍不住好奇打量着这位伊娜公主,这位小公主的陈国话说得,明显比那位北域二皇子要好很多,若不是身上打扮异域,连赵清漪几乎都要以为就是个正宗的陈国女儿家了。当然,小公主不仅是陈国话说得好,连话也是说得十分动听。
不管是伊娜公主说这话,只是为了博得她意中人的好感,但事实上,她这话说出后,在场所有的陈国人面上,都有显而易见的愉悦之色。
赵清漪也不可否认自己在听到伊娜公主的话时,心情当真是不错。
她清了清嗓子,和颜悦色开口:“那……伊娜公主如今心中可有意中人了?”
虽然赵清漪几乎是肯定伊娜公主心中的那个意中人是谁,可到底还是要走走过场,所以她问得也是很认真的。
赵清漪原本以为,伊娜公主会说出叶戟的名字,可万万没有想到,伊娜公主的目光落在叶戟身上许久之后,突然开口道:“尊贵的太后娘娘,此事毕竟关乎伊娜下半生幸福,伊娜请求太后娘娘能够给予伊娜一段时日,让伊娜真正寻找到那个情投意合的意中人!”
“……公主既然有此请求,那哀家自是要成全的,只是……但愿公主也不要让哀家等太久。”
赵清漪眨了眨眼睛,静默一会儿,开口温声应允。
只是没有想到,赵清漪这话,倒是让伊娜公主误解了,只见她微微犹豫,突然从她的皇兄手中拿过装了药丸的盒子,开口恭敬道:“太后娘娘放心,伊娜并非是拖延之计,为表伊娜与北域国的诚心,这三颗香域丸,伊娜先奉上给太后娘娘。”
“伊娜……”
显然这位小公主是擅作主张,至少在她做出这个举动之时,她的兄长面上明显浮现了吃惊与不赞同之色。
而赵清漪也略有几分尴尬,她刚才说那话,还真没有那个意思,但细细想来,对方可能不知她心中所了然的意思,反倒以为她是贪婪她们的宝物,所以才会催促。
“伊娜公主误会了,哀家并非这个意思,哀家只是希望公主能早日寻得意中人。”赵清漪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叶戟。
叶戟似乎是感受到了赵清漪的目光,他微微蹙眉抬头回望向赵清漪,然而在他看过去的时候,赵清漪已经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伊娜公主似乎是听懂了赵清漪话中意思,面上脸颊微微泛红。
她有些害羞的冲着赵清漪行了一礼,语气却是不躲不避,认真道:“伊娜是诚心诚意献上香域丸,这也是伊娜对于太后娘娘、陈国的保证,伊娜嫁定陈国男儿了!”
盛情难却……
若是她这边拒绝了,仿佛还是不祝福人家的意思。
赵清漪微微犹豫了一下,最后示意李四儿上前接下。
北域国二皇子眼里显然是有不赞同之色,可到底女大不中留,而他也是个疼爱妹妹的,又在陈国的地盘上,最后认命接受了这个事实。
既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又有北域国主动示好表达诚意,这一场晚宴,气氛难得融洽。
便是赵清漪,也意思的喝了一些底下官员敬的酒水。
当然,这酒水与底下人所饮用的酒水不同,却是绵甜的桂花甜酒,度数并不高,就是喝多了,难免有点生理反应。
赵清漪见场上气氛正好,偷偷唤了燕环搀她去更衣。
燕环会意,自是偷偷搀扶着赵清漪走出了大殿。
恭室不远不近,走过大殿外的回廊便到了。
赵清漪解决了生理问题,倒也没有急着回大殿内,大殿内虽然放了不少冰块降暑,可到底人多沸腾,又有酒菜气味夹杂,自然不比外头空气清新。
她原打算在回廊这边解解闷气,却不想,又是撞到了叶戟与伊娜公主。
当然,二人倒也不是结伴而来,叶戟走在前头,伊娜公主尾随其后,显然是伊娜公主看到了叶戟走出后,紧追过来的。
赵清漪这边只带了燕环一人,又在回廊角落处,并不引人注意,回廊处也没有宫人走动,伊娜公主或许以为此处并无旁人,便是忍不住叫唤起了叶戟:“叶大哥!”
叶戟本就武艺高强,自是耳聪目明,也知晓伊娜跟着自己,但他原本是想装作不知道甩掉伊娜公主,万万没有想到伊娜公主竟然会这么大胆,就这么出声叫了他。
他微微犹豫,停下脚步,转过了头。
伊娜公主见到自己的意中人听到自己的叫声而停下脚步,面上顿时浮现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她雀跃的小跑到了叶戟面前,拉住了叶戟的衣袖,语气娇俏:“叶大哥,你终于肯理我了!”
叶戟却是在伊娜公主抓住自己衣袖之时,下意识避退两步,语气冷淡:“公主,还请注意分寸。”
伊娜公主抓了个空,面上神色显然易见浮现了受伤的样子,她或许是真的难过,红了眼眶,望着叶戟语气伤心道:“叶大哥,为什么你回了陈国,就对我这般冷淡,你在北域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这位伊娜公主的话,让叶戟面上神色微微一变,也让赵清漪一愣。
显然,这话已经证明了赵清漪猜测准确,叶戟和伊娜公主二人,当真是有几分故事!
第50章 伊娜公主……不是微臣的意中人……
可叶戟与北域国公主……
这二人之间牵扯上关系,实在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毕竟若是较真说起来,叶家和北域国,那结下的仇怨,可说是比北域国和陈国还要深。
先且不说多年以来,叶家世代一直作为陈国主力军奋战在抗击北域一线之中,只说近些年来的仇怨……
当初北域国与钟家勾结,害得叶家如今人丁凋落,几乎灭族,而北域国呢……此次又因为叶戟差点亡国,如今卑躬屈膝,低着头来陈国献礼求和。
虽说如今局面一派和谐,可冤家宜结不宜解这种轻飘飘的话,真牵扯到当事人身上,那实在是太过于残酷与血淋淋了!
伊娜公主天真懵懂,对叶戟明显一派深情,但叶戟心中想法,显然就不是这么一回事情了。
赵清漪站在回廊拐角,看着叶戟阴沉的脸色,心中轻叹。
倒也不知道叶戟当初在北域国的时候,说出过什么样的话,竟然诓骗得这位小公主一片痴情;不过,瞧着叶戟那张冷脸,赵清漪又觉得,这叶戟也不像是会说甜言蜜语哄骗的男人。
果然,只瞧见叶戟冷着脸,冲着伊娜公主冷声道:“公主,莫说这般让人误会话语,北域国时,叶戟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但叶戟也多次救你脱险,算是报了您的恩,您我二人,家族之仇,不共戴天!”
“我知道,我家人害了你的家人,可是如今你也报了仇了,北域和陈国都已经和好了,而且父皇也答应我和亲……为什么你就不能……”伊娜公主捂着脸失声痛哭。
伊娜公主哭的梨花带泪,楚楚可怜,连赵清漪看着这位天真的小公主,都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然而叶戟依然冷面无情,只是冷漠道:“公主,北域和陈国和好,并不意味着我能忘记叶家的仇恨!”
“我不是让你忘记仇恨……哪怕你仍然记着,可你只要像在北域时候那般,不要这样对我就好。”
伊娜公主小心翼翼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却又有些不敢,最终仍是保持着距离,语气里带着怀念与哀求:“叶大哥,就像在北域时候,在我不知道你身份时候那般,你明明对我可以很好的,我记得你耐心的教我学习陈国字,还给我讲陈国的故事……”
“那个时候,我不过是为了隐藏身份潜藏在北域国,从始至终,都只是耐着性子在骗你罢了!”
叶戟的话语,依然冷酷无情。
伊娜公主的声音里几乎带了哭腔:“你可以继续骗我的,我可以假装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我不能。”
不待伊娜公主说完,叶戟便冷声打断,“我想你是误会了,对于我而言,你不过是仇人的女儿,你也一样是我的仇人。”
“不,不是这样的。”
伊娜公主仿佛是被叶戟口中的事实打击到了,她连连摇头,只是大着声音强调,“我不管,我代表北域国来陈国和亲,太后娘娘答应让我自己择婿,我一定要嫁给你。”
说罢这话,伊娜公主似乎是怕叶戟嘴里再说出任何打击她的话语,竟是落荒而逃般的,捂着耳朵跑开了!
赵清漪在回廊后头听着这段可说是曲折迂回的故事,也是一愣又一愣,尤其是最后叶戟的冷酷无情与伊娜公主的痴心不改,教她心中……当真是不知该如何评价!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啊!
赵清漪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打算等着叶戟离开后她再走出来,这也是为了避免双方都尴尬。
然而……这边赵清漪心中那口气还未叹出一半,却是听到了叶戟的声音响起:“太后娘娘,您还要听到什么时候?”
“……”
赵清漪愣了一记,以为自己是幻听,她再三观察了一下自己和燕环所站的位置,实在是隐蔽,应该不是那般轻易就会让人发现的。
然而,下一刻,叶戟的身影便是出现在了她和燕环的面前。
赵清漪面上的尴尬无所遁形,这种偷听被抓包的事情,虽然她不是有意偷听,可实在是太尴尬了!
她静默的站在原地,看着叶戟的面容好半晌儿,倒是没有在叶戟面上看到意料之中的愤怒之色,可她总觉得对方面无表情的脸色是在生气。
赵清漪强忍着捂脸的冲着,故作淡定开口道:“哀家一早就在这儿歇脚了。”
所以……她并非是有意偷听的。这是赵清漪最想表达的意思。
叶戟闻言,并没有说什么,仍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赵清漪面上神色越发尴尬,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听到对方的隐私,的确是有些不对。
她很想掩耳盗铃说一句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可转而一想,若是这般说,好像……实在是太过于虚假,她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她只能沉默。
赵清漪沉默了,然而叶戟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微臣知晓太后娘娘并非是有意躲在这里偷听!”
对对对!
赵清漪很想点头表示自己就是这个意思,可又觉得偷听这个词,实在是太过于刺耳,而且又觉得这么善解人意的话,不太像是叶戟能够说得出来的。
叶戟这话,会不是在嘲讽她?
赵清漪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十分有理有据,她抬起头,看向了叶戟,然而出人意料,叶戟面上,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他虽然面无表情,但也没有她所不想看到的那些意思。
于是,赵清漪反倒是有些木讷的顺着叶戟的话点了点头:“是,哀家是无意的。”
叶戟听到赵清漪的话,突然笑了,他的笑容很淡,但这笑容却不像之前那般,是冷笑或是嘲讽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笑容,甚至是带着几分友好的意思。
赵清漪再次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否则这叶戟为何会对她这样笑。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甚至是不可思议的惊悚了。
眼前这个人,当真是叶戟吗?
叶戟似乎也是感受到了赵清漪眼中的不敢置信,他再次轻笑一记,然而收敛了面上的笑容,态度有些严肃,也是十分认真道:“相信太后娘娘已经听清楚了微臣方才所言。”
“哀家……”
赵清漪其实想说自己没有听清楚,毕竟听到人家私密的事情,多少是很尴尬的一件事情。
然而,不待赵清漪说话,又听到叶戟又是掷地有声开口:“所以,太后娘娘尽管放心,微臣对于您的衷心、对于陈国的衷心,毋庸置疑,日后微臣定然全力效忠陈国、效忠太后娘娘!”
“呃……”
赵清漪没搞清楚,为什么事情好端端的,竟然会从儿女私情,牵扯到了国家大义上。
不对……是叶戟和那位伊娜公主的儿女私情!
不过,叶戟若是和伊娜公主真的有点什么,的确……叶家毕竟刚从当初谋反的罪名中洗脱,的确是很容易让人再拿话柄。
或许……叶戟只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所以才会对伊娜公主避之不及。
想到了这里,赵清漪倒也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做一个善解人意的上位者,于是她轻声宽慰叶戟道:“叶元帅,其实如今北域国与陈国既然打算结为友邦,而且伊娜公主不过是个不谙世事、养在深闺的公主,又与叶帅您有这般渊源,其实若是伊娜公主嫁到叶家,哀家与旁人,也定然不会怀疑你的衷心。”
“太后娘娘,微臣既然承诺全力效忠陈国,便不允许自己与北域国有任何牵扯,更何况,微臣与伊娜公主,从未有过渊源,即使有,那也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叶戟说罢这话,顿了顿,似乎是在思索,他也是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又说了一句,“更何况,伊娜公主想寻自己的意中人,微臣也想如此,伊娜公主……不是微臣的意中人。所以微臣不会娶她。”
“……”
赵清漪下意识便想开口问出那你又想娶谁,可是……鬼使神差,她默默的闭上了嘴巴,总觉得自己若是问出口,显然对方的答案或许是她并不想知道,也想接受的事情。
所以,她十分明智的什么都没有说。
叶戟看着沉默的赵清漪,同样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冲着赵清漪行了一礼,而后,他一言不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