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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毕竟当年母后几乎是寻遍了天下……

赵清漪的目光落在了傅怀瑾身上,她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傅怀瑾会在此时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原以为傅怀瑾今日过来寻自己,可能是来质问自己,毕竟今日发生的事情,虽并不完全在她意料之中,却也让傅怀瑾惊险万分,她在其中……多少是放任了。

而这放任,倒并非她恩将仇报,只是能够猜测到如今的局面与结果,所以才会没有出手。

她甚至也做好在傅怀瑾过来质问时,会如何说,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傅怀瑾竟然一句话都没有提之前的事情,反倒是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而这番话,若是天下间任何一个女子听闻,只怕都会感动万分,偏生听在赵清漪耳中,却也变成了几分疑惑与诧异。

她搁下了手中的筷子,想要从傅怀瑾脸上看出半点破绽,然而傅怀瑾面上的神色,始终是温柔多情,仿佛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赵清漪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回复傅怀瑾的深情,反倒只是语气淡淡问了一句:“傅大人,你究竟想要什么?”

人总归是有欲望的,赵清漪对这一点从来都是深信不疑,尤其她从来都没有停止过自己那么多的念想,想要自己过的好、想要弟弟过的好,想要……

可傅怀瑾在她面前,太过于无欲无求,仿佛只要她好,便是他所求。

事实当真是如此吗?

赵清漪并不愿意相信,她垂下眼睑,嘴角翘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弧度:”傅大人,你当真……什么都不求?”

她的话语之中,半分问询,半分试探。

傅怀瑾闻言,眼底闪过了一丝异样神色,半晌后,却是突然笑了,他动了动嘴唇,正欲开口……

然而在这个时候,门口却突然响了一阵喧哗声。

是李四儿的声音:“叶元帅,您这是做什么……”

伴随着他的声音还未落下,房门突然被推开,叶戟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赵清漪微微皱起眉头看去,恰好看到了眼眶泛红,一脸怒容的叶戟。

而叶戟在推开书房门时,看到了屋内的赵清漪与傅怀瑾时,眼底更是闪过讥讽与愤怒。

他来的突然,赵清漪与傅怀瑾二人,还保持着方才的神态。

赵清漪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傅怀瑾。

傅怀瑾站在赵清漪的身边,正是低头望着她,二人的距离很近,近的几乎是亲昵了。

虽然二人在叶戟进来时,傅怀瑾已然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可方才二人的模样,仍是深深印在叶戟脑海中。

叶戟冷笑走入,而赵清漪的眉头深深皱起,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望着叶戟这副无礼甚至是冒犯的姿态,开口质问“叶元帅,你这是做什么?”

李四儿眼见情势不对,已经召集一队侍卫站在门口,只待赵清漪一声令下。

赵清漪目光扫过,冲着李四儿摇了摇头,然后目光又是落在叶戟身上,冷声开口:“叶元帅难不成是在蛮夷之地待久了,连该有的规矩都忘了?”

叶戟听着赵清漪冷言冷语,突然大笑起来,他笑的双目通红,许久许久,方才停歇下来。

赵清漪眉头皱的越发深了,而傅怀瑾瞧着叶戟这副并不正常的样子,下意识挡在了赵清漪跟前。

叶戟看着眼前二人的神态,再次嗤笑:“太后娘娘和傅大人这是做什么?莫不是心虚害怕了!”

傅怀瑾看着叶戟这副样子,面上神色未动,语气却是严厉:“叶元帅,请记住你的身份,也认清这里不是西北,更加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叶戟却并没有理睬傅怀瑾,只是将目光落在了站在傅怀瑾身后的赵清漪,语气嘲讽:“太后娘娘,您难不成只会躲在男人后头?我是不知规矩,可再不知规矩,也比那些烂了心肝的人要好!不对,是烂了心肝,还不知羞耻!”

赵清漪被叶戟这般指着唾骂,心中倒并未有任何愤怒的情绪,比起叶戟一开始无礼闯进来时候的感受到的冒犯,她这会儿神色倒是平静许多,也平淡许多。

她站在原地,神色淡淡望着叶戟,只是开口道:“叶将军,哀家念你刚回京,今日之事,只当没有发生过,也请你见好就收,否则也莫怪哀家不留情面。”

“太后娘娘何时对微臣留过情面!”

叶戟听着赵清漪的话,仿佛是被踩到了什么痛脚,突然大了声音,语气凌厉道:“当初,最不希望微臣回京的人,除了太后娘娘,微臣还真想不出他人!太后娘娘您不希望微臣回京,对微臣做任何事情……好,微臣全认了,可是微臣的母亲,她又做错了什么?”

面对叶戟的一声声质问,赵清漪心中只觉得莫名其妙,更觉得荒谬。她大概有些知晓叶戟过来质问的原因了,毕竟那位叶老夫人,心中究竟是如何看待她的,她大抵还是清楚的,只是她觉得这人当真是有趣……她以前少不更事时,尚且知晓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叶老夫人明明这般大的岁数,更是经历过挫折的,怎么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而叶戟……更是好笑,不管叶老夫人究竟如何诋毁与她,若是假的,他简直是自打脸,可若是真的,她既然如此做了,便不可能怕他质问。

所以,他今日过来的意义又是如何?

若是旁人如此误会,赵清漪或许还有解释的意思,可对着叶戟这么一副不问青红皂白的样子,她丝毫没有解释的想法。

毕竟她觉得,自己解释了,也不过是多费口舌。

赵清漪沉默不语,而这副态度看在叶戟眼里,便成了默认。

他双手紧握成拳,怒发冲冠,那副样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来教训赵清漪一般,李四儿与那队侍卫严阵以待……

就在这个时候,叶惜晴突然从外头跑了进来,一把拉住了叶戟的手,满脸惊慌担忧,压低了声音开口:“哥,你这是做什么!”

她说完这话后,勉强冷静下语气,冲着赵清漪告罪:“太后娘娘,请您饶恕臣女的兄长,他只是误会了!”

叶惜晴的出现与态度,倒是让赵清漪心中略有几分惊讶。

毕竟在她心中,这一位向来都是搅蛮任性的性子,而对于叶戟这会儿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她是想过是叶老夫人的原因,却也觉得与叶惜晴脱不了干系。

但叶惜晴的表现,显然让赵清漪认识到,仿佛自己的认为与事实是存在出入的。

赵清漪没有说话,叶惜晴心中却是有些急了,她拉了一下叶戟,再次轻声道:“哥哥,快与太后娘娘认罪!”

叶戟心中尚且还未反应过来,闻言忍不住转头疑惑看向叶惜晴。

他不明白叶惜晴为什么会是这副态度,可想到了叶老夫人口中这些年来受的罪与苦,他只当叶惜晴是被吓怕了,赶紧拍着叶惜晴拉着他手臂的手背轻声安抚:“惜晴,你不用怕,哥哥回来了,会替你做主的!”

“哥,你真的误会了!”

叶惜晴急的满脸通红,尤其她这会儿还能感受到赵清漪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加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若是从前,她什么都不懂,自然也会傻傻的觉得应该让叶戟给自己、给母亲出头。

可这些年她早已懂事,今日,不管是因为赵清漪的身份,还是因为事实,叶戟来这里便是来错了。

她见叶戟冥顽不灵,又急又慌之下,竟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冲着赵清漪告罪:“太后娘娘,请您恕罪,臣女的兄长,只是太爱护家人,所以才会误会。”

“惜晴,你这是做什么!”

叶戟想要伸手去扶叶惜晴,然而叶惜晴根本不想理睬叶戟,只是目光哀求的看着赵清漪。

赵清漪看着这对兄妹,心中再次轻叹一声气。

她上前几步,走到了叶惜晴面前,轻声道:“起来吧!”

叶惜晴犹豫着,并未立刻起身,而赵清漪伸出手,扶着她的手臂,将她拉了起来。

然后,她的目光对视上站在一旁满眼复杂与疑惑的叶戟,却没有了对待叶惜晴时候的温柔,她眼里带着几分嘲讽,只是冷声道:“哀家今日倒是没有想到,堂堂叶元帅,还不如自己的幼妹懂事明理。”

“你说什么……”

叶戟这话,声音倒是不重,甚至还有几分迷惘,但赵清漪并不想浪费时间给自己澄清解释。

闻言冷笑一声,直接冲着李四儿吩咐:“带他们兄妹出去吧,今日之事,哀家只当叶元帅刚回京,尚且不熟悉京城的人文风情,便不追究了!”

一直在一侧严阵以待李四儿闻言,赶紧冲着那一队侍卫打了一个手势。

侍卫顿时蜂拥而上,将叶家兄妹带出了书房。

依着叶戟的武力,自是不会将这一队侍卫放在眼里,只是从始至终,叶惜晴的手紧紧攥着叶戟的胳膊,在他抬手之时,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的双手抱住。

而叶戟又不由想到了叶惜晴先时的那一句误会,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沉着脸走出了御书房。

一等着走出了御书房,叶惜晴心中既是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开口道:“哥哥,你方才怎么能这么冲动……不问青红皂白竟然跑去质问太后娘娘!”

叶戟沉默着,没有说话。相反,他的目光有几分疑惑的看着叶惜晴,只开口犹豫说了一句:“惜晴,你怎么……替她说话?”

叶戟只觉得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真的变了许多,赵清漪变了,连自己的妹妹叶惜晴也变了。

犹记得当初自己离开之前,叶惜晴还是个被娇宠坏了的孩子,而且那个时候,她十分不喜赵清漪。许多关于赵清漪的不好,甚至都不是叶老夫人说出来的,而是叶惜晴叽叽喳喳在他面前念叨着。

可如今……叶惜晴面上沉稳了许多,甚至还帮着赵清漪说起了话。

叶惜晴听到叶戟的问话,面上隐隐有几分不自然,但她还是轻声开口道:“哥哥,你真的误会了,而母亲也是老糊涂了,我和母亲这些年来受苦,和太后娘娘有什么干系……”

她顿了顿,又是轻声道:“其实……她没有那么坏。”

叶戟没有想到叶惜晴会说出这番话,面上愣住了。

他神色有些挣扎,眼前是叶惜晴替赵清漪辩解的焦急神色,而脑中浮现的却是叶老夫人痛诉时候的悲伤神色,他一时之间,有些迷惘了,更加不知该相信谁的话。

叶家兄妹二人之间的争执与较量,赵清漪并不知晓,眼见着叶家兄妹离开了御书房,御书房中重新恢复了平静,但方才赵清漪与傅怀瑾二人的对话,却又无法再接上。

赵清漪重新坐回到了餐桌前,傅怀瑾捡起公筷,似乎是还想替她布菜,但赵清漪却是伸手阻止了。

她摇了摇头,冲着傅怀瑾语气淡淡道:“傅大人,哀家没有胃口,有些累了!”

傅怀瑾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神色隐约浮过几丝莫名之色,但片刻之后,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与温和,他放下筷子,只是温声道:“太后娘娘既然累了,那微臣便不打扰了,娘娘好好歇息……”

顿了顿,他又是轻声嘱咐:“娘娘……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要为了一些无关紧要、不相干的人伤了自己的身体。”

赵清漪抬起眼睑,看了一眼傅怀瑾,但并未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等着傅怀瑾离开后,宫人们陆续走入开始撤下晚膳。

赵清漪一人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只觉得方才发生的那些事情,当真是好笑又无聊。

她靠在椅背上,等着燕环走入时,她开口问了一句:“叶家人,离开了?”

燕环面上犹是带着几分不甘心,但听赵清漪问得平静,她也不欲生事,只是闷声闷气开口道:“太后娘娘,他们已经离开宫里了。”

“走了倒好!”

赵清漪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但燕环听着赵清漪的话,却是有些憋不住,忍不住开口道:“娘娘,这叶家人,实在是太无礼了!这叶老夫人满口污蔑,以下犯上竟然敢冤枉娘娘,叶元帅……竟然敢直接闯到御书房来闹事,也就那叶惜晴,尚且还知道些许分寸,可娘娘您为什么不治他们的罪!”

燕环始终有几分想不通,哪怕叶家今时不同往日,可如今的局面,又不是叶家一家独大,到底她家娘娘是尊贵的太后娘娘,叶家实在是太冒犯了!

尤其是想到这些年赵清漪在背后对叶家人的照料,她更加觉得替赵清漪委屈。

赵清漪闻言,反倒是笑着摇摇头,她看着燕环一脸忿忿不平,仍是笑着开口:“哀家都没有委屈,你反倒是气的不行了!”

“太后娘娘……”

燕环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赵清漪却是轻笑着解释道:“哀家……只当是送佛送到西了。”

“什么意思?”燕环面上有些不解望向赵清漪。

赵清漪的目光看着前方某处,语气温和解释道:“当年镇南王府落难时,叶家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到底是替王府说过话……这些年的照顾、叶家的起复,哀家也只当是偿还当年欠下的恩情,到今日为止,至少在哀家心中是两清了!”

“您这哪里是两清,分明是滴水之恩,已当涌泉相报了!偏生那些人……实在不知好歹!”

燕环闻言虽然心中稍稍平静了一些,可仍是絮絮叨叨,替赵清漪感到委屈。

赵清漪并不想纠结这些,于是岔开话题开口又问了一句:“昨日你说皇上能自己走路了,还会叫人了,哀家先时忙着,还未去看过,不若你陪哀家现在去瞧瞧?”

燕环闻言,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想到了幼帝萧荀,面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轻声道:“太后娘娘,奴婢特特吩咐了乳母要在皇上面前多提提您,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皇上如今总算会说话了,而且会叫母后了!”

“是吗?”

赵清漪闻言,面上倒也露出了几分笑容。

“是啊,虽然不甚清楚,但还是能够听得出来,再过段时日,皇上定然会说不少话了!”说到这里,燕环又笑着道,“近来问过御医了,给皇上的日常饮食了添了不少的辅食,皇上脸上也长了不少的肉,身子也壮实了许多。”

“这倒是个好消息。”

赵清漪闻言,脸上的笑容不由加深。虽然萧荀如今养在赵清漪膝下,但她一来日常公事繁忙,定然不能亲自照料萧荀起居;二来则是,她也是头回当了这个便宜娘亲,还真没有什么养育孩子的经验。为了以防出错,赵清漪在萧荀身边安排的乳母,都是有着丰富养育经验的妇人,又令御医把关着萧荀的日常起居饮食习惯,也算是上了双重的保障,好歹是将人养的壮壮实实了。

赵清漪一边听着燕环的讲述,一边朝着如今皇帝起居的寝殿走去。

只是,当她走到了皇帝的寝殿时,看到屋内的情景时,面上愣住了。

屋内,除了萧荀与照料他的宫人之外,另有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人在里头,竟是萧彦霁。

此刻,萧彦霁正抱着萧荀坐在塌上,一只手拿着调羹,正给萧荀嘴里喂着东西。

赵清漪心头忍不住一跳,几乎是小跑的走入了寝宫里头。

萧彦霁听到了动静,抬起眼睑看了一眼赵清漪,手上动作仍是不停,往搁在手边桌上的汤碗里舀了一点东西,然后往萧荀的嘴里送去。

萧荀十分配合,一口将调羹内的东西吞入。

“摄政王殿下……”

赵清漪眼皮一跳,忍不住出声叫到。

这一声,因为紧张,声音有些变形的尖利,吓得坐在萧彦霁怀中的萧荀一跳,但萧彦霁却十分镇定,只将调羹放入了汤碗之中,单手拿起汤碗捧在赵清漪眼前晃了晃,笑道:“你怕什么,只是普通的蛋羹罢了!”

“……”

赵清漪吞咽了一下口水,方才的心思,无所遁形。

她面上忍不住心虚泛红,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萧彦霁倒也没有与赵清漪难堪,只是语气淡淡解释了一句:“放心,他不过是个幼子,本王难不成还会和一个孩子过不去吗?更何况,论身份……他到底还是我的侄子,算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

“是哀家之过。”

赵清漪知晓是自己反应过度,可这事儿其实也怪不得她,毕竟……萧彦霁今日在这里出现的太过于突然,而且又是这么一副样子在喂萧荀吃东西。

也莫怪她想歪了。

要知道,当初若不是因为萧荀的突然出现,萧彦霁本该是顺风顺水的皇位继承人,根本不会被先帝针对、流放拘禁在皇陵这些年。

赵清漪倒是相信萧彦霁的人品,的确是不可能与一个幼子过不去。

可……怎么想也觉得不可能真的如同一个长辈一般对待萧荀。

赵清漪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半分不露,只是慢慢走到了萧彦霁跟前,伸出手轻声道:“那个……这孩子闹腾,还是哀家来抱吧!”

萧彦霁抱着萧荀的手并没有松开,他抬起眼睑,轻笑道:“你还是不信本王。”

“没有,我……哀家只是怕荀儿闹腾,惹王爷心烦。”赵清漪有些尴尬笑着。

她绝对不承认自己看着萧荀在萧彦霁怀中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与心惊胆战,所以才会伸手去要孩子。

萧彦霁闻言再次轻笑,倒是没有揭穿赵清漪的心思,他也没有硬要抱着萧荀,只是顺着赵清漪的话,从善如流将萧荀递给了赵清漪。

赵清漪抱过萧荀,别说……的确是壮实了不少,略有几分吃力,她小心翼翼的抱着萧荀坐到了塌上的另一侧,还未松上一口气,突然听到了萧彦霁语气随意开口说了一句:“说来,本王如今看到他,仍是觉得有些稀奇……毕竟当年母后几乎是寻遍了天下名医,都说皇兄不可能有子嗣了。”

第42章 傻丫头,你不生,我也会对你很……

萧彦霁此言一出,赵清漪抱着萧荀的双手不由一紧,引得怀中萧荀有些不适应的叫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赶紧安抚的拍了拍萧荀的背,然后勉强镇定抬起头,望向了萧彦霁,语气淡淡开口:“王爷说这话……是何意?”

她神色看起来十分坦然,微微蹙眉望着萧彦霁,仿佛是真的不解与惊讶萧彦霁为何会问出这句话来。

萧彦霁看着赵清漪这副模样,突然轻笑的摇了摇头,语气温柔道:“本王只是略有几分奇怪,并无他意,毕竟母后那些年,为了皇兄的身体可说是殚精竭力。”

“当年德太妃娘娘怀孕之时,王爷不是还在宫中,应是比哀家一个养在太后膝下、极少出宫的郡主知晓的要多。”

赵清漪语气平静,没有解答萧彦霁的问题,反倒是反问了他。

萧彦霁闻言,嘴角轻笑,再次摇了摇头轻声道:“清漪,你不必这般防备本王,本王从来都没有想过对你……和他做什么。”

他笑着将喂了一半的汤碗递到了赵清漪面前,又是语气温和开口:“乳母说这孩子每日里这个时辰都能用完这一小碗蛋羹,你喂他吃完吧!”

赵清漪闻言,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下意识伸手去接,然而,当她的手碰触到汤碗时,萧彦霁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大的能够将她的手完全包裹,温暖干燥的触觉,实在是太过于熟悉,熟悉的让她想要躲避,她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然而萧彦霁的手,却是紧紧的抓着她,不容她挣脱。

咕咚一声,赵清漪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紧张吞咽口水的声音,她抬起眼睑,色厉内荏:“王爷,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的质问声里,犹带着几分颤抖。

而萧彦霁却是云淡风轻,笑的温雅:“如今天气虽是热了,但你身子虚弱,一年到头手脚都是冰凉,万不可贪凉多用冰盆伤了身子。”

“……”赵清漪心尖一颤,有些狼狈的侧过头,躲开了对方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找回自己声音:“哀家谢过王爷关心。”

她说罢这话,便是低头开始假装认真喂起萧荀吃蛋羹。

萧荀原本在她的怀中早已经坐着不耐烦,挣扎的想要爬下来,不过,在见到赵清漪用调羹舀着蛋羹喂他时,倒是安静的张大了嘴巴,咿咿呀呀的一口将调羹上的一大碗蛋羹吞进了嘴里。

因着调羹上的蛋羹太多,而萧荀到底人小、嘴巴小,这一口下去,竟是吞咽不下,呛到剧烈的咳了起来。

赵清漪瞧见,吓得赶紧放下了手中的碗,惊慌失措拍打着萧荀的背。

萧荀可能被呛的有些厉害,咳个不停,赵清漪力气不够,更加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下意识想要唤乳母和御医过来时,一双手突然从她怀中将萧荀抱了过去。

不等着赵清漪惊呼出声,便瞧见萧彦霁抱着萧荀趴卧在自己的膝上,一双手轻轻拍打在萧荀背上,不过几下,便让萧荀吐出了嘴里的蛋羹,停下了咳嗽,不过,萧荀显然因为方才之事受了惊吓,嘴里哇哇哇大哭了起来。

赵清漪更加手足无措,倒是萧彦霁,在确认萧荀只是哭泣并无旁事之事,低声唤来了守在门口的乳母,让乳母抱下萧荀去哄。

乳母自有过人之处,抱着萧荀不过哄了几下,萧荀哭声渐弱,只是一抽一抽搭在她的肩膀上。

萧彦霁轻笑叮嘱:“带去外头走一圈,再让御膳房再做些旁的羹汤给孩子吃些!”

乳母下意识看了一眼赵清漪,赵清漪这会儿还心有余悸,见此,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等着乳母抱着萧荀退下后,赵清漪方才压惊的喝了一口茶水。

这照顾孩子,说来她是真的没经验,毕竟萧荀如今虽然抚养在她膝下,可身边乳母宫人一大堆,她日常事务繁忙,从来都没有亲自动手照料过。

偶尔几次兴致来了照料,那也都有宫人在旁人指点看顾着,哪里出过这么大的漏子。

那一口蛋羹……要不是萧彦霁眼疾手快拍了出来,赵清漪只觉得后背一阵冷汗,她岂不是成了陈国的罪人了!

萧彦霁见她仍是眼神惶惶,跟个惴惴不安的小兔子似的,只是轻声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又贪吃,你喂他吃多少,他便吃多少,不过一口蛋羹,倒不会把孩子噎坏,回头若是不放心,传御医过来给他看看喉咙便是了。”

“对,多谢王爷。”

赵清漪听到了萧彦霁的提醒,倒想起了什么,下意识便想让宫人去传御医,

萧彦霁见她这幅样子,面上不由露出了好笑的神色,等着赵清漪慌里慌张吩咐宫人将这些事情都安排妥当,转过头看见萧彦霁的模样时,面上不由有些讪讪,心里更是心虚,不由开口没好气道:“你笑什么?”

萧彦霁闻言,面上笑容越发加深,也十分坦诚开口:“我笑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日后若有了自己的孩子,怎么当好娘亲呢!”

“……”

此言一出,倒教赵清漪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主要是萧彦霁这话,实在是太令人遐想。她的身份,怎么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若真是这样,只怕要被天下人唾骂了……她回转神色,倒也没有说这个,只是语气淡淡道:“王爷说笑了,如今皇上便是我的孩子,哀家自是知晓该如何当好一个母亲。”

她说完这话,抬眼时,恰见对方似笑非笑,似乎是置疑的看着自己,脑子一热,不由开口道:“倒是王爷,手法娴熟,倒像是一个好父亲。”

萧彦霁闻言,表情却有些耐人寻味,轻笑开口:“本王日后自会做个好父亲,毕竟日后孩子的娘亲粗心,一把年纪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要人哄、要人宠着,本王倒是日后要照顾两个孩子,自是要学着点。”

萧彦霁说着,目光落在了赵清漪身上,略带着几分调侃的揶揄。

赵清漪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而神思却又被萧彦霁嘴里的两个孩子给吸引了过去。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以往的一件事情。

宫中自打赵清漪进宫以来,倒只降生过萧荀一个孩子,不过有一回  过年时,一位宗亲王妃在宫中参加宴会时,恰好赶上生产,当时章宪太后仁慈,自己也亲自去陪了一会儿。

赵清漪一直陪伴在章宪太后身侧,自然也离不得,便是站在产房外头,感同身受的感受了一番那位王妃的声嘶力竭的痛处。

当时便吓得年纪尚小的赵清漪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原来生孩子是这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她从前只听得旁人说,谁谁谁家生了孩子,等着自己被长辈带着去看新生的小婴儿与产妇时,虽然产妇面色苍白虚弱,总归是笑盈盈的,看不出半分痛苦。

当时世界观受到了冲击的赵清漪几乎吓傻,尤其那位王妃一度还差点难产,人没救回来,她当时便害怕极了。

当时,萧彦霁注意到了她苍白的面色,以为她是在担忧里头生产的王妃,便偷偷拉着她到了外头园子里,轻声安慰:“清漪,你别怕,待会儿就有小宝宝可以看了!”

赵清漪闻言,却是哇的哭了起来,拉着萧彦霁痛哭:“霁哥哥,生孩子好可怕,但是太后娘娘说女人都要生孩子的,我怕!”

萧彦霁听着她的话,当时神色又是心疼又是纠结,好半晌方才安慰道:“你别怕,以后大不了你就不要生孩子了。”

“可是……不生孩子,我就嫁不出去了,就算嫁出去,也要被夫家嫌弃的。”

赵清漪哭的更加伤心了,而当时年少单纯,当真是犹豫不决,只觉得这是天塌下来一般的大事。

萧彦霁闻言,却是拉着她的手安抚道:“我不嫌弃你,你不生孩子,我也喜欢你,我反正也不喜欢孩子,就我和你一起过日子多好啊!”

赵清漪抽泣着鼻子,满眼泪目抬头看着萧彦霁,见萧彦霁脸上虽是遗憾,却还是一脸安慰心疼的看着她,她抿了抿嘴,纠结了好半天,方才讷讷开口道:“那……还是要生一个孩子的,否则别人会笑话的。”

说完,她又  是强调的说了一句:“就只生一个孩子。”

“好,就只生一个。”

萧彦霁闻言,顿时不纠结了,抱着赵清漪轻声安抚道,“你放心,我明天就找御医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生孩子不疼,如果真的很疼,我们就不生了。”

“很疼也要生一个,但是霁哥哥你以后要对我很好很好才行!”

赵清漪拉着萧彦霁的手,语气坚定,不容旁人置疑!

萧彦霁对此,只是轻笑的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温声道:“傻丫头,你不生,我也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第43章 只轻声开口:“我不怪你。”……

那些往事,虽然幼稚天真,却也温馨而甜蜜。

但赵清漪想起那些事情,心中只余苦涩,她抬起头,看向了萧彦霁,他的目光依然温柔深情,可她却是有些不堪忍受,仿若酷刑。

“摄政王殿下,当年之事,哀家不悔,就算再给哀家一次机会,哀家也会这般选择。”

赵清漪声音冷淡而平静,想要用这些话,让萧彦霁疏远。

毕竟她依然记得当初自己告诉他,她不会跟着他离开皇宫、离开上京之时,萧彦霁那不敢置信而受伤的目光。

她知道在自己说出这些话后,无疑是将曾经残酷的事实再一次赤裸裸的摆在二人面前。

可能……让他几乎要与自己反目。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赵清漪在说出这些话后,萧彦霁只是轻声笑了笑,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他的目光直直的望进了赵清漪的眼中,温声开口:“清漪,当年之事我早已说过,是我不够成熟,不够体贴理解你的感受,你之后为我所做的,我都知晓。但今时今日,本王再不会让你经历那般为难的处境了。”

“……”赵清漪只觉得这话实在熟悉,毕竟就在不久前,萧彦霁几乎与她说过差不多的话语。

她颇有些头疼,说实话,倘若萧彦霁是披着深情的外衣来蛊惑她,来复仇的,她也就认了,可偏偏……真假她还是能够分得清楚。

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然而下一刻,萧彦霁则是满脸关切的看着她,眼里带着关切:“不舒服吗,要不要传御医……”

萧彦霁的话音还未落下,赵清漪突然站起了身,深吸一口气只道:“摄政王殿下,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不管你信不信,哀家如今只想安安分分抚养皇上长大成人,日后看着皇上娶妻生子后,颐养天年。”

“这是你内心真正的想法?”萧彦霁闻言,不急不缓,语气平静问了一句。

赵清漪想要认真点头,然而这头还未殿下,萧彦霁却是轻笑摇了摇头:“清漪,你向来聪颖,本王不相信你会半分没有察觉到问题,更加不信你会将所有的未来,都寄托在那个孩子身上。”

“……”

赵清漪没有想到萧彦霁竟然会这般直截了当将事情点出来,她面上神色僵硬,好半晌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也有几分狼狈的强词夺理,“不管日后如何,但哀家作为先帝的未亡人,终究只会安安分分守着自己的本分。”

她的这句话说出后,倒终于让萧彦霁面上神色有了些许变化。

显然,这也是萧彦霁最不愿意听得那句话,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朝着赵清漪步步逼近。

赵清漪感受到了他高大而压迫的身影,心中一惊,她忍不住往后退去,只是这矮榻本就狭窄,让她几乎退无可退,反倒是卧倒身姿,姿势更加暧昧不清。

“摄政王,你……”

她想要厉声斥责,喝退对方。

然而萧彦霁笑容却是清朗,一如往昔时光岁月。

他一手掐住了赵清漪纤细的腰肢,一手则是抓住她想要挣扎的双手。

赵清漪又急又慌,几欲想要叫进守在外头的宫人,可一想到如今二人这暧昧的样子,她又有些不敢了。

显然她早在萧彦霁动手之前,就错失最好的机会,如今反倒是她顾忌太多,只能让对方为所欲为。

“你究竟要做什么!”

赵清漪尝试着挣扎了一下,只是萧彦霁力气太大,她根本无法挣脱分毫。

萧彦霁扣着她腰肢的手,挪到了她的脸上,然而她的身体,却被她双腿压住,依然无法动弹半分,她抬头对视上萧彦霁的目光,只看到他深沉而缱绻的目光。

他终于开口说话,但说出的话,却不是赵清漪想听的:“清漪,我说过,不喜你提及他。你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不管你信不信,他如今都是我的丈夫……”

话音未落,赵清漪便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她被堵上了嘴巴。

萧彦霁原本只是不想听她从那张好看的小嘴里说出那些让他反感的话语,可是渐渐的,他却忍不住沉溺在这份甜美之中,意乱情迷之下,他的双手几乎是扯乱了她的衣裳。

哪怕他掩饰的再好,事实上萧彦霁从来不是谦谦君子,从小到大,他地位尊贵、众星拱月,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性子其实霸道无比。当年他对赵清漪动了心,哪怕知晓赵清漪与叶家有婚约,同样没有放在眼里,叶家若不是意外出事,只怕他也要出手解除赵清漪与叶戟之间的婚约。

而今日,他最爱而渴望的女人就躺在他的身下,触手可及……

萧彦霁却是停下了,因为他吻到了赵清漪面上的泪水。

他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仿佛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他从赵清漪身上站起,有些手足无措想要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然而赵清漪却是侧过脸,并不让他碰触。

她胡乱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低头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衫。

萧彦霁探出手,想要去帮她,可对视上赵清漪仍然带着泪水的眼睛,他不敢再去碰她。

“清漪,对不起。”他轻声开口道歉。

然而,赵清漪却看着他冷笑:“原来在王爷心目中,哀家是这般可以随意欺辱请贱的女子!”

“清漪,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萧彦霁心中愧疚,突然跪下身体,抱住了赵清漪的双膝。

赵清漪被他突然之举吓了一跳,心尖更是颤栗。

“清漪,你该知晓,我对你从来没有轻慢之心,想与你亲近,也不过是情不自禁。”萧彦霁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也让赵清漪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红了眼眶,只是将自己的脸贴在赵清漪的膝盖上,这副依赖而脆弱的样子,饶是赵清漪打定主意,要硬着心肠借此与他扯清关系,可这会儿却是说不出半句硬话来。

她从未见过他像今日这般。

而萧彦霁见赵清漪并没有推开自己的意思,心中松了一口气,只是又继续轻声道:“这些年,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兄弟反目、最疼爱我的母后也走了……我只是太想抓住你,不想失去你,清漪,不要怪我,若是连你也怪我,我不知道自己回京还有什么意义。”

赵清漪面上神色依然淡淡,然而眼神却是软了下来。

她当真是说不出半句狠话来,毕竟……她总是觉得自己倘若说出一丝半点狠话,真的会再次狠狠的伤了他。

她放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又松了松,最终她闭上眼睛,只轻声开口:“我不怪你。”

第44章 请丹阳公主回去吧,咱们叶家可……

赵清漪的反应,可说是在萧彦霁的意料之中,而他也并没有得寸进尺,眼见赵清漪已然平复心情,且并没有打算避他如蛇蝎,他心中轻叹一声,并没有再纠缠,便是站起身干脆的离开了皇宫。

他如今的居所,还是当初先帝和章宪太后为他挑选的睿亲王府,不管是占地还是位置,都属上佳,虽是多年以前的修葺,但好歹从内务府遣出的宫人一直在维护着这座王府,所以如今他归来,他的居所自然也没有再重新择选。

当年因为章宪太后疼宠小儿子,他多居于宫中,对于此处倒是并不熟悉。

萧彦霁并没有乘坐马车,而是自己骑了马到达这处睿亲王府。

不过,他人还未走到王府门口,便已经看到了停在门口的一辆马车。

马车内守着的下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凑到了马车里头冲着里头的主人说了话。

于是,萧彦霁便看到从马车内走下一身贵夫人装扮的丹阳公主。

他勒马走近,并未下马。

而丹阳公主则是在宫人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了他跟前,俯身参拜:“丹阳见过皇兄。”

萧彦霁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目光里却是带着几分打量,看着这个还算熟悉的皇妹。

丹阳公主似乎并未察觉到萧彦霁的打量,她行完礼后,满脸亲近依赖的凑到了萧彦霁马下,仰着头一脸欣喜:“四皇兄,您终于回来了,丹阳盼望了许久了。”

她语气柔软而欣喜,一副真的为萧彦霁欣喜的样子。

如此,哪怕萧彦霁对于丹阳公主的出现仍是持有保留的想法,闻言倒也不好冷着一张脸,他微微点头,翻身下马。

萧彦霁从前倒没有与丹阳公主关系有多好,只是丹阳公主的母妃与章宪太后交好,章宪太后对于丹阳公主多有照拂,萧彦霁与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倒勉强还算熟悉。

但也仅限于此。

他目光落在了丹阳公主身上已婚装扮,隐约这位皇妹是嫁了人的,倒是温声开口问了一句:“本王当年出宫时,记得你是嫁了人……如今可有孩子了?”

丹阳公主闻言,面上微微变色,显然是有几分尴尬,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神色,仍是笑道:“多谢皇兄关心,只是丹阳福薄,这些年来一直未有子嗣……”

丹阳公主说到这里时,萧彦霁倒是勉强记起了与这位皇妹的一些事情,这位皇妹……仿佛之前一直钟情叶戟,先时他倒也有动过心思想着将她和叶戟凑成一对的心思,但转而一想,倘若叶戟尚了公主,反倒成了他抛弃赵清漪,外人难免会对赵清漪说三道四,这才作罢了这个想法。

后来叶家出事,这位皇妹似乎是嫁给了钟冕的儿子。

而西南战事时,这钟敏之的情形似乎并不怎么好。

想到了这里,萧彦霁倒是语气温和开口说了一句:“驸马虽然受了伤,可好歹保住了性命,皇妹倒不必太过忧心。”

丹阳公主听着萧彦霁的安慰,面上神色越发奇怪,不过很快她面上便是浮起笑容,冲着萧彦霁轻声道:“皇兄,丹阳不难过。”

萧彦霁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丹阳公主,倒没有太多的耐心陪着丹阳公主站在门口纠缠,但到底丹阳公主与他是血缘兄妹,又是这副亲近欣喜他回京的样子,他倒也不好冷待,正要开口让人进府时。

突然听到丹阳公主开口说了一句,“丹阳与驸马感情本就不好,当年大皇兄在世时,丹阳就像和离了,可大皇兄为了拉拢钟家势力,一直不肯允诺丹阳的请求……幸而四皇兄您回来了!”

萧彦霁停下脚步,转过身时,面上神色淡下了几分。

丹阳公主在说出那番话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眼见萧彦霁神色冷淡,也并不紧张,仍是开口继续道:“四皇兄,丹阳知晓您外冷心热,最是顾念亲情,求您帮帮丹阳吧!”

萧彦霁没有说话,而丹阳公主心一横,又道:“四皇兄,但凡丹阳有其它的办法,也绝对不会来麻烦您,实在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钟敏之之前待丹阳便不好,这次受了伤从前线回来后,在家中暴躁不安,稍不如意便喝醉酒撒酒疯、摔砸东西……甚至还想对丹阳动手,若非底下人机灵,丹阳只怕都不能完好站在四皇兄面前。”

丹阳公主说的楚楚可怜,萧彦霁并没有如她所愿露出愤怒之色,他微微蹙眉看着丹阳公主好一会儿,在她略有些心虚的低头时,萧彦霁这才开了口:“和离到底不是一桩小事,而且钟家如今正逢多事之秋,倘若此事和离,怕对你名声也有碍。当然若是钟家真的不顾尊卑,以下犯上冒犯了皇家公主,本王自然不会放过他们,也会帮你。”

对于一个关系不算亲近的兄长而言,萧彦霁愿意开口承诺至此,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然而丹阳公主却并不满意,她要的是萧彦霁能够立刻承诺帮助她和离。更何况钟家如今没落,跟个水蛭一般恨不得死死扒着她,若按照萧彦霁所承诺的,只怕她这辈子都无法和离了。

她眼见着萧彦霁要入府,心中一急,忍不住开口道:“四皇兄,丹阳不在乎名声的,只要能顺利和驸马和离,丹阳宁愿不要名声。”

萧彦霁闻言,再次皱起了眉头。

他的目光落在丹阳公主身上,见丹阳公主一脸迫切,他勉强耐心开口,也只当是自己的妹妹不懂事,解释道:“这事不仅关乎你的名声,更加关乎皇家名声,若是在钟家出事之际,皇家公主却与钟家长子和离,让外人听了,难免显得皇家有失道义。”

“皇家名声,皇家自打那个女人入了门后,还有什么名声。”

丹阳公主闻言,心中不由来气,只觉得萧彦霁所言,都是托词,凭什么当年赵清漪三番两次翻脸无情如今还过得好好的,她不过是想要和离,就被一堆人指责忘恩负义。

然而,她的话音落下,萧彦霁便冷下了脸。

丹阳公主心中有些害怕,可是想到赵清漪当年翻脸无情的人可还有她的这位四皇兄,她就不信萧彦霁心中会没有半分芥蒂。其实理智而言,今日她是来寻求萧彦霁的帮助,就不该提那些让他不悦之事,可她就是不乐意看到赵清漪好过。

所以她忍不住开口道:“四皇兄,赵清漪当年忘恩负义,尚且无人敢指责,丹阳只是与驸马感情不睦,所以才要和离,为什么会有人指责。”

“闭嘴!”

萧彦霁冷冷的瞪向丹阳公主,厉声呵斥。

丹阳公主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倒吸一口气,心中隐隐有些后悔,可是话已经至此,她也没办法再收回,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又是开口道:“四皇兄您真是被赵清漪那女人蒙蔽了眼睛,您根本不知晓她在您离京的时候做了多少对不起您的事情,嫁给大皇兄、对叶戟留情偷偷照顾他的家人,还于傅怀瑾眉来眼去,她根本就是水性杨花……”

丹阳公主的话还未说完,却是被突然逼近的萧彦霁吓得停住了嘴巴,再也不敢支吾半句。

萧彦霁冷笑开口:“若是让本王从你嘴里再听到一句太后娘娘的不是,莫怪本王不顾念兄妹情谊!”

虽然萧彦霁没有动手,然而丹阳公主却是吓白了脸,到底萧彦霁离京太久,她怎么就忘了这位四皇兄的可怕。

当年这位四皇兄在京城时,性格霸道无比,可说是嚣张跋扈,所有得罪他的人,简直生不如死。

也因为这个,她虽然有心想要亲近讨好他,却又一直不敢靠近,唯恐得罪了他。

萧彦霁可不管丹阳公主心中究竟想着什么,他对丹阳公主所有的情分,在听到她开口说出赵清漪第一句不好时,已经荡然无存,尤其这丹阳公主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今日在她面前说出的这番话,真实性实在有待商榷。

他将马鞭扔到了身后随从手中,只对丹阳公主留下一句话:“本王改变主意了,瞧你这伶牙俐齿,也应不是轻易被欺负的角色,倒不必本王为你出头,你好自为之吧!”

丹阳公主原本因为被吓得苍白的一张脸,白的越发脆弱。

而她的眼神,也越发愤恨。

一个两个……这天下的男人简直都瞎了眼,更迷了心窍似的一心扑在赵清漪身上,不管是她看上的男人、还是她的亲人……

可越是如此,丹阳公主心中便越是不服气,她一双手紧握成拳。

她静静的站在睿亲王府许久,而她身侧的下人,惴惴不安,却又不敢上前相劝,然而……过了许久之后,丹阳公主突然走回了马车,一边走着,一边冲着身边下人吩咐道:“去叶府。”

叶戟自打被叶惜晴拉出勤政殿后,明显沉默了许多。

虽然叶惜晴并没有说太多,可显然今日之事,是他鲁莽了。

他哪怕心中对于赵清漪再是愤恨,却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家人再那般冲动了。

但他心中到底还有芥蒂,一刻都不想在皇宫里呆着,当天便让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收拾东西出宫。

叶老夫人自是求之不得,闻言立刻让底下人收拾起东西来,叶惜晴虽然不想自己的兄长和母亲一般对皇宫避之不及,可到底她在这里度过了最艰辛的一段岁月,而且如今能够回到叶家光明正大当她的叶家大小姐,叶惜晴心中自然也有一股久违的喜悦。

叶老夫人和叶惜晴在宫里的东西并不多,有的也是赵清漪赏赐,之前是没得选择才穿戴,可如今叶老夫人觉得儿子回来了,底气足了,自然是一样都不想要。

也只有叶惜晴稍稍收拾了一些带着出宫。

回去的马车,是内务府备下,只有一辆。

毕竟也只有叶老夫人和叶惜晴要坐马车,叶戟本来并不在意,他扶着自己的母亲上了马车,正要扶着叶惜晴上车时,却瞧见自己的母亲突然变了脸色,只冷着脸坐在一侧,而叶惜晴面上,更是难堪。

他隐约察觉到了叶老夫人与叶惜晴的不对付,他心中疑惑,有心想要相问,但如今到底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时机,而且叶老夫人和叶惜晴是母女,他并不觉得母女之间会有隔夜仇,倒也没有多想,只是拍了拍叶惜晴,示意她乖乖听话。

叶惜晴冲着叶戟勉强一笑,走上马车后,她看着坐在最里头的叶老夫人,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可到底是自己的母亲,她倒了一杯水,想要递给叶老夫人,叶老夫人冷笑一声,直接伸手将茶盏打翻在地。

饶是叶惜晴有所准备,仍是觉得难堪。

她低头咬牙捡起杯子,原本想要说些什么,可到底还是忍下了。

所幸叶府和皇宫的距离不算远,母女之间尴尬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叶老夫人一等下了马车,倒不是不想理睬叶惜晴,而是身体真的累了,在叶戟的搀扶下,立刻回了自己的院子躺下休息。

叶惜晴被叶老夫人故意冷淡,这会儿心情恢复,倒也不觉得难受,只带着新采买的丫鬟,在叶府里头走着。

守门小厮匆匆进来时,恰好撞上了正在园中逛着的叶惜晴,她叫住了小厮,也是随意问了一句:“何事?”

小厮冲着叶惜晴行了一礼,并未隐瞒:“小姐,丹阳公主亲自过来拜访元帅,如今在外厅等着,奴才去禀告元帅。”

“丹阳公主?”

叶惜晴闻言,面上神色有些莫名,却又忍不住浮出了嘲讽之色。

她深吸了一口气,只冲着那名小厮冷声道:“不必了,请丹阳公主回去吧,咱们叶家可供不起这尊大佛。”

第45章 丹阳公主大义灭亲,检举自己的……

小厮闻言,以为自己听错,半晌没动,一脸惊疑不定的看着叶惜晴。

他自然不敢相信,外头那位,可是公主!

公主主动登门拜访,主人家不是应该出去恭敬而热情迎接吗?

然而,叶惜晴的神色绝对算不上好看,眼见着小厮木讷站在原地,她有些没甚好气催促:“怎么回事,还不快去,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小厮闻言,面上却仍有疑虑,他紧张的看着叶惜晴,只低声开口:“小姐,那个……是丹阳公主,这不好吧?”

叶惜晴早已没了耐心,若非这些年来为奴为婢的苦楚让她不忍为难这些下人,她早已经发火了。

闻小厮这话,她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说让你去打发,你费什么话,还不快去!”

小厮忍不住再次看了叶惜晴一眼,见她面上神色坚定,便知此事并非是自己听错了,也不是主人家搞错了上门的客人,而是真的要赶丹阳公主走。

虽然他畏惧丹阳公主的身份,可到底还是记得如今是叶家人,闻言犹犹豫豫迈开了脚步。

未走上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了叶戟的声音。

叶戟还未走近,便察觉到了有些不太对劲的气氛,他瞧着叶惜晴面上阴沉的脸色,只当府中新采买的下人不如意,便是出口安抚叶惜晴道:“惜晴,谁惹你生气了?是不是底下人不乖,若是不喜,处罚发卖便是了,不要气坏自己的身体。”

他一遍说着,一遍拿眼去看小厮。

小厮被叶戟瞪着吓了一跳,浑身一颤,赶紧跪倒在地上,连声求饶解释:“元帅,奴才不敢惹小姐生气,奴才这就去打发了丹阳公主。还求元帅和小姐不要罚奴才!”

叶惜晴回转神思,见此倒是替小厮求情解释道:“不干他的事情,是我自己心情不好。”

倒是叶戟闻言,面上忍不住露出了几丝疑惑之色,不关小厮的事情,那……是不是丹阳公主登门让自己的妹妹不悦?

否则,来者是客,而且丹阳公主身份尊贵,万没有让一个小厮去打发的道理。

虽然叶戟并不怎么关心自己那些女儿家家的事情,但还是知晓以前丹阳公主算是叶惜晴最好的闺中密友,主要也是因为叶惜晴总是和丹阳公主在他面前晃,他不想留印象都难。

叶戟这般想着,也开口直接问了叶惜晴:“怎么回事,这丹阳公主上门,好端端的你怎么撵人了,我记得从前你不是与她最好了吗?

叶惜晴闻言,面上神色有些尴尬,也越发阴沉,她只沉声道:“哥,你怎么出来了,是母亲歇下了吗?”

她这话题转移的不算高明,显然也是有意不想再提这些事情。

叶戟见她这幅样子,倒也不忍心逼她,想了想只缓声道:“算了,若你不想去见,那我去见一下便是了,咱们做主人家的,到底不能没有礼数……”

叶戟的话还未说完,叶惜晴却是急了,她一把拉住叶戟的手,声音有些重:“哥,你更不许去!”

说罢,她直接冲着小厮开口道:“你现在就去把人打发了!”

“是……”

小厮犹豫的看向了叶戟,低声应和。

眼见着叶惜晴这副没头没脑的样子,叶戟面上也有些不太好看,他沉声冲着叶惜晴轻声道:“惜晴,不许胡闹,这事儿若是传扬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

“哥!”

叶惜晴闻言,却是急红了眼睛,她抿着嘴,一副倔强的样子,显然是不愿意屈服。

叶戟原本想要斥责叶惜晴几句,可瞧见她红了眼,想到这些年来自己妹妹受的罪,却又有些不忍,他轻叹一口气,冲着小厮点了点头,吩咐道:“去吧,按照小姐的意思去办!”

叶惜晴回转神思,抬头看着叶戟,叶戟又是屏退了跟在叶惜晴身边的下人,然后温声开口道:“这下总可以说原因了吧!以前你与丹阳公主不是关系最好了吗?”

“她……她不是好人!”

叶惜晴紧抿双唇,半晌方才吐出几字。

这话,反倒是让叶戟轻笑了起来,“什么叫做不是好人,从前你不是夸她最是温柔可人了吗?”

叶惜晴闻言,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只有阴沉:“从前我是瞎了眼,才会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当初咱们家出事后,她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叶戟闻言,面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半晌后,他却是自嘲而苦涩摇了摇头,温声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咱们家出事,你看有谁家没有和咱们家撇清关系!”

“哥,你为什么替她说话,明明你之前对太后娘娘与咱们家撇清关系的事情那般愤怒……”叶惜晴的话还未说完,却是在看到叶戟阴沉的脸色时,戛然而止。

虽然叶戟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她能够感受到,这件事情仿佛是自己兄长的逆鳞一般,不可触摸,更加不可提及。

可叶惜晴还是觉得叶戟在这件事情,未免太过于两个标准了。

为什么旁人可以,赵清漪便是不可以了。

叶戟看着叶惜晴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轻叹一口气,只沉声说了一句话:“她不一样!”

叶惜晴闻言,却是更加疑惑了。

赵清漪有什么不一样的……他哥哥这话,倒是把她弄得更加糊涂了,她下意识也问出了口:“她有什么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问题,叶戟从前是从未细细想过,只是下意识在心里这么想了,这么认为了。而今日被自己的妹妹这般问着,他脑子里反倒是清楚的意识到了原因。

因为他从前,是将赵清漪当成了叶家人,当成了自己的女人对待,所以下意识用更加高的道德标准却要求对方,也对她的背叛,更加愤怒。

可这话,如今却是不好说出,他神色略有几分不自然,最后只是语气淡淡开口道:“她受过我们叶家的恩,当初镇南王府出事时,叶家出面替镇南王府求过情,最重要的是……这些年来,在叶家没有出事前,你和母亲都把她当成亲人一般照顾着,叶家出事,她忘恩负义。”

叶戟的话还未说完,叶惜晴一张脸,便是心虚的涨红了,

当年因着叶戟与赵清漪只是未婚夫妻,到底男女有别,不好见面,所以叶戟嘱托尚且能够见到赵清漪的她与母亲好好照顾赵清漪。只是,那会儿她心底里是十分不喜赵清漪,尤其被丹阳公主唆使着,总觉得镇南王府没落,赵清漪不清不白到了京城,早已经配不上自己的兄长,兼之叶老夫人也的确是很不喜赵清漪,所以她嘴上应了,私底下却是阳奉阴违对赵清漪不冷不热、阴阳怪气。

还有几回,她是知晓赵清漪能够听到和她与母亲的谈话,却还是故意说些寒碜对方的话语,打着让对方知难而退的主意……

这些事情,从前叶惜晴觉得自己做的一点都没有错,可如今想来,实在是幼稚与心虚。

到底这些年事情难以启齿,她原本不打算说出来,可如今叶戟的话说到这里,她心一横,却是用低若蚊蝇的声音轻声道:“哥哥……其实当年,当年我和母亲并没有照顾过太后娘娘,甚至……我还说了许多她的坏话。”

“你说什么?”

叶戟愣住了,眼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叶惜晴话已经说出口,也容不得自己后悔,她抬起头,眼里带着愧疚与不安,却还是诚实道:“当年,我和母亲都觉得她配不上你,可婚约又不好解除,所以……想着让她知难而退,我和母亲总是挑剔为难她,让她不好过。所以,后来她解除婚约,对我和母亲不理睬,都是人之常情。”

“所以先时,我才要阻止你去寻她麻烦,她没有错,是我和母亲错了。”

“可是母亲不是这样……”

叶戟只觉得嘴里苦涩,苦涩的说不出一句话来,虽然他嘴里极力想要反驳,可心里却是清楚,叶惜晴从来不是为人着想的性子,她绝对不可能为了赵清漪把污水往自己身上泼,唯一的可能便是,她嘴里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若是如此,那他一直以来所认为的赵清漪忘恩负义,今日气势汹汹去寻她麻烦的底气,都显得可笑而可悲。

他有什么资格自以为是的去质问她,他的亲人这般对待她,她又凭什么为他守着一个百害而无一利的婚约。

“哥哥……”

叶惜晴见叶戟面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心中越发难受,拉着叶戟的手连声道歉:“对不起,是我不懂事……”

“不,是我的错。”

叶戟看着叶惜晴面上的泪水,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心中的确是想要怪罪叶惜晴和自己的母亲,可想到这些年来她们受的罪,他又怎么忍心再去怪罪,他谁都不能怪,只能怪自己。

当年……若是他能细心一些,或许就能发现端倪。

倘若……他能够对赵清漪多关心一些,或许也不会让她对自己那般失望决绝。

“不是……”

叶惜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叶戟。

但叶戟比她恢复的更快,哪怕这会儿他心中百般纠结,却也很快恢复了正常,反倒是轻声安慰起了她:“没事,都过去了。”

叶惜晴抿了抿嘴,她知道叶戟心中肯定还是在意这个事情的,可之前做错的事情,她已经无法去弥补了。

她只能够把握当下,所以她只开口冲着叶戟轻声道:“哥哥,丹阳公主她真的不是好人,当年……我之所以会那般讨厌太后娘娘,也是因为她一直与我说着太后娘娘的坏话。而且当初她接近我,就是想要嫁给哥哥为妻,只是后来叶家出事了,她才嫁给旁人……”

顿了顿,叶惜晴将心底里最难堪的一件事情说出:“以前……叶家刚出事的事情,我还天真的以为她还是我的好友,所以偷偷跑去寻她,结果她当即让宫人把我拖走,还让掖庭宫的管事好好教训了我一顿。”

“惜晴……”

叶戟看着叶惜晴哭的伤心,更恨自己当初的无能为力,所以他只能轻声道,“没事,都过去了,哥哥知道她不是好人,既然你不想见她,那以后咱们叶家就不再欢迎她。”

叶戟正说着,不远处却是传来一阵喧闹声音。

由远及近传来,兄妹二人顺着目光看去,恰好瞧见丹阳公主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叶惜晴赶紧背过身抹泪,而叶戟则是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等着丹阳公主走近后,叶戟凌厉的目光瞪向了小厮,语气毫不留情:“怎么回事,不是让你送客了吗?”

丹阳公主闻言,面上笑容微微一僵,但她也算有心理准备,很快恢复如常,只是柔声开口道:“叶元帅,您别怪他,是丹阳执意想要见您和惜晴一面。”

叶戟闻言,嘴角撇起一抹嘲讽弧度,若不是因为他不打女人,对于眼前这个恶心的女人,他还真想好好教训一顿。

丹阳公主不知叶戟心中所想,只是瞧见叶家兄妹二人的情形,她是猜得出叶惜晴不会说自己的好话。

但她总觉得自己之前虽然疏远过叶惜晴,可背后其它的小动作,叶惜晴应是不知晓的,所以她这才敢底气十足的来到叶家兄妹面前。

她强忍住将目光流连在叶戟身上的冲动,柔和的看向了叶惜晴,温声开口:“惜晴,我知道你是怪我当年不帮你……只是还请你体谅我当年的处境,我并非章宪太后亲生,别看我是公主,在外人面前看着尊贵威风,实际上也是仰人鼻息,实在是没办法……”

“丹阳公主说笑了,你帮我们是情分,不帮我们是本分,臣女又哪里敢要求公主做什么!”

叶惜晴心中气极,然而面上却是越发沉静,语气冷冰冰硬邦邦开口。

丹阳公主听着她这话,知晓她心中仍是有气,但到底还是松了一颗心,只觉得叶惜晴还是与以前一般,不过小孩子脾气,日后自己好好哄哄便是了。

她又将目光看向了最为在意的叶戟身上,故作温柔大方道:“叶大哥,丹阳近日过来,并无他意,只是听闻你们安好,所以向来亲眼看看,这样丹阳也不会再担心,晚上也能安然睡下……”

她说话,也当真是极富技巧,巧妙的将自己一直关心着叶家人的意思清楚的表达了出来。

叶戟其实根本没有耐心与她周旋,但他到底是个男人,哪怕心中再是厌恶对方,面上仍是丝毫不露,只是语气淡淡道:“丹阳公主,多谢关心,只是今日微臣与家人刚回家,府中忙乱,不好招待公主。”

“没事没事,丹阳只是过来看看,若是打扰了你们,丹阳心中反倒是不安。”

丹阳公主若非心肠歹毒,的确是一个非常善解人意的女子,话只需递出一半的意思,她便能立刻反应领悟过来。

她很快主动告辞。

叶家人自然不会挽留,若是平日里,丹阳公主自然能察觉到异样。

但今日她在外头受挫太多,虽然叶家人对她态度冷漠,可好歹维持了表面的和谐。

叶惜晴冷言冷语,她只当对方对她还生着气,而叶戟客套冷淡,反倒是让她心底里生出了几分希望。

她走出叶家坐上马车时,脑子里仍是不停的想着该如何挽回叶家的好感,能够重回曾经的局面。

丹阳公主乘坐马车,从叶家回到钟家时,天色已暗,而她这一路,也想了百般对策,最后还是推翻了。

毕竟这些法子,都太流于表面,哪怕能与叶家修复一二分关系,也太慢了。

她心不在焉的下了马车,走近钟家,当年她下嫁钟敏之后,为示与钟家的亲近,是将公主府建在钟家边上,且开了侧门,表面上而言,仿若一家。

她日常出入,也从钟家走惯了。

如今钟家风雨摇曳,反倒是衬得丹阳公主的身份在钟家日渐矜贵,府中下人对她比对钟冕还要尊重。

然而,这些对于丹阳公主而言,反倒是觉得累赘与苦恼。钟家人越是扒着她,她越是想要摆脱他们。

钟家自己都要沉了,为什么还要拉她下水!

这是丹阳公主心中唯一的想法。

她这般想着,仅是走在钟家的地界上,面上便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待走到了自己的院子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钟敏之随从时,她眉头深深蹙起,停下了脚步。

钟敏之的随从看到丹阳公主时,连忙上前请安。

丹阳公主却是不耐烦开口:“近来本宫身子不适,不是让你家少爷住书房吗?怎么又来了!”

随从面上露出了尴尬讨好的笑容,只连声说着好话:“驸马担忧公主的身子,说来才想来看看……”

小厮万万不敢说出钟敏之是因为喝醉酒了,这才没了忌讳过来。

“他自己好好养伤便是了,本宫用不着他操心!”

丹阳公主眉头皱的更深了,她怒气冲冲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刚刚打开房门,闻见屋内的酒气,脑子一阵泛疼。

她带着怒气瞪了一眼满脸讨好的小厮,猜测到了里头的情形,她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并不想应付钟敏之。

然而,屋内的人,已经听见了动静。

眼见着丹阳公主没有进来,钟敏之摇摇晃晃从塌上站起身,走到了门口,他看到一脸怒容的丹阳公主,笑了:“公主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丹阳公主眼里带着厌恶落在钟敏之空荡荡的那支衣袖管上,面上神色冷淡:“本宫累了,驸马若是无事,便回去吧!”

“回去,我回去哪里,这里难道不是我的房间吗?”

钟敏之嘲讽的笑了。

曾经钟家出事之前,为表夫妻恩爱,二人形影不离,都是同吃同住,如今钟家没落了,他变残废了,这间房间他连呆的资格都没了!

虽然知晓丹阳公主是这样的人,可钟敏之还是觉得心冷,这么多年的恩爱夫妻,哪怕是演的,多少也该有些情分了吧!

想到她今日迫不及待出府的姿态,他笑的越发嘲弄。

“驸马喝醉了,这里是本宫的房间。”

丹阳公主冲着底下人使了一个眼色,想让他们把钟敏之带走。

然而钟敏之却用自己尚且完好的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丹阳公主,眼里带着狠厉:“丹阳,你别以为我不知晓你今日出去做什么了!你别以为钟家没落,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你既然嫁给了我钟敏之,就不要再有旁的心思!”

“你胡说八道什么,还不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