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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妇产圣手 金面佛 39162 字 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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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行你上啊

苏嘉邦简直要给余秋跪了, 而且是五体投地顶礼膜拜的那种。他真服了余秋, 几句话的功夫, 原本还闹得死去活来,坚持要去柬埔寨继续搞格命的小弟立刻摇身一变,开始孜孜不倦地研究起城市建设。明明人还虚弱的不行, 就非得让自己赶紧帮忙找相关资料,态度还急切的不成样子。

苏母则是一副快要晕倒的模样, 她好好的儿子, 居然要跑去工地上当泥瓦工,他就不能好好的继续学习,然后回家学做生意吗?

对着这位抱怨不休的舅妈,余秋没什么好脸色。

她说话的语气甚至有些冲:“怎么,干点儿活能累死你儿子吗?让他知道搞建设有多难,有什么错误?他一梭子弹是轰过去了,一切灰飞烟灭。从废墟中重建家园, 有多艰辛?他不做心里怎么会有数?你要是觉得这个结果你不满意,你自己来说呀。”

You you up no o bb。

苏母像是被她的态度吓到了,又悲从中来,捂着脸开始抽泣。

苏嘉邦在旁边安慰母亲,小弟去当建筑工人, 也总比拿着枪再跑去打仗来的强吧。再说家里要投身房地产业, 从基础做起也是锻炼的好方式。

苏母哽咽:“你看你弟弟已经瘦成什么样子了, 他怎么还能去工地上做苦力呢?”

“瓦公小时候就在油棕园跟橡胶园里头打工讨生活, 年龄就是他现在的一半。”余秋语气不悦, “我不明白爷爷能够做到的事,孙子为什么做不到,难道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吗?”

苏母被她噎到了,眼泪淌得更加厉害了。

余秋居然不见好就收,反而咄咄逼人:“你不是说你搞不明白,我们的主义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吗?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们的主义提倡男女平等,女子也顶半边天。发生任何事的时候,我们的妇女习惯性要去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哭哭啼啼,希冀周围的男性伸出手帮忙。一旦男人们不配合,就怨天尤人,哭得好像天要塌了一样。

养不教父之过。倘若你对你儿子现在有什么不满,那你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你儿子会变成这样。

对,我是对你不礼貌不尊重,但是请你搞清楚,就像你没有把我当成外甥女儿看待一样,我对你也没有什么舅妈的亲情。我们与彼此而言,几乎就是陌生人,亲情之说在我们之间并不适用。

没了这层感情羁绊,你所认为的理所当然全都统统不存在。

请你搞清楚,从头到尾一直是我在竭尽所能绞尽脑汁用尽心思花尽办法来帮助你们,帮助你的儿子。

在这个过程当中我没有收获一句感谢,更加不要提什么感激。我需要忍受的是你的挑三拣四,百般刁难,从头到尾的不信任,以及工作完成以后还要被鸡蛋里头挑骨头,我凭什么呀?我为什么要犯贱?我上赶子的吗?我欠了你们的,还是我八辈子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这辈子要赎罪啊。我又不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需要靠你们接济过日子,要看着主家的眼色想方设法小心翼翼地讨好。

请你搞清楚,我人在这里,不过是因为心疼瓦公。你觉得我会稀罕这次出国吗?我没有出过国吗?我作为国家代表被官方邀请出国。如果我愿意,想要邀请我的队伍,可以排队到大西洋去。出国对我而言,意味着需要我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调整我的工作计划。你知道我有多忙吗?我手里领导着好几个医学研究项目,我是我们国家的医疗卫生事业领导者之一。

你所在意的事情,在我看来根本无关紧要。要是求名求利的话,我也不会站在这里。我给某位领导人开着刀或者给某位富商看次病,我得到了名利,要远比你想象中的多。

我人在这里帮你儿子看病,你知道这是世界上多少人渴望而不可及的幸运吗?你真应该庆幸,因为有我在,你儿子才有希望保住这条命。”

余秋说话相当尖酸刻薄,毫无小姑娘的温柔敦厚,“所以请你收回你的嘴脸。既然没有把我当亲戚看,就请不要一副指使小辈的理所当然。你求医问药是这种态度?请你尊重一下专业医生,我不靠讨好你过日子。”

苏嘉邦尴尬的无以复加,他也感受到了母亲对这位表妹的敌视态度。大概是她一早就担心安公会分财产给从虹色中国来的表妹吧。以安公对姑姑的感情,那肯定不是小数目。

母亲原本以为苏家所有的财产都属于自己跟弟弟,这下子冒出个外人来,心里头能舒服才怪。

不过就像表妹讲的那样,眼下表妹一直努力想办法帮助他们家,实在没理由受这个闲气。唉,只能讲讨好母亲希望从母亲手上拿到好处的亲戚实在太多了,所以惯坏了母亲的脾气。

从这个层面上来讲,弟弟说的真没错。腐朽的资本主义世界,眼中能够看到的只有金钱。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过是我能不能从你手中得到好处。

苏嘉邦赶紧往回找补,试图说点儿可能会让表妹高兴的话:“东胜,我们想在海城成立建筑公司,不知道你那位朋友是不是可以帮忙走程序?我们也希望可以为海城的重建做点儿事。”

“不需要。”余秋语气硬邦邦的,“别以为我是上门讨饭的,打两巴掌,给颗甜枣我就要笑嘻嘻地收下。没有你们没有任何外援力量,我们照样可以搞建设。我们可以搬空一座城我们同样可以重建一座城。”

她越是这副不好讲话的样子,苏嘉邦越不敢直接收回他的诚意。

然而余秋却很不耐烦:“你搞清楚,即使你们在大陆搞投资,也不是在施舍谁。商人重利,如果没有利润空间,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既然有利润空间就意味着那片土地是你们的金主,对待金主还请客气尊重些。”

苏嘉邦已经叫她这副连珠炮的架势吓到了。大陆来的表妹真的一点也不温柔,脾气硬的很。

他生怕她再度发火,赶紧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肯定明白这个道理。

他看时间不早,立刻又邀请余秋跟何东胜一块儿出去吃饭,小小的庆祝一番。

苏家的大公子笑容满面:“现在弟弟的情况好多了,我们又即将会有小小的合作,为了这点儿小小的喜事,我们还是小小的庆祝一番吧。”

余秋摇头,态度冷淡:“我没有看到喜事,抱歉我要回去了,今天下午是我母亲的迁坟仪式,她要入土为安了。”

苏嘉邦面红耳赤,尴尬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他已经完全忘记了。他所有的精力注意力都花在了弟弟跟母亲身上,他忘记了今天下午姑姑要被葬入家中的祖坟。

他得承认,他已经不记得姑姑长什么样子了。姑姑离开家的时候,他实在太小了。20多年没见面的人,即使死在了异乡,他听到消息的时候,也不过是在心中唏嘘一声。要说有多撕心裂肺的难受,那他还真的没有体验过。

余秋倒是面色轻松,半点儿生气的意思都没有:“我说过了,我们就是陌生人,强行假装什么亲情浓厚,彼此有多深的感情,对我们来说并不合适。就好像你们对我母亲漠不关心一样,同样的,我对你们也没有什么感情。大家还是彼此配合一下,就当是生意合作伙伴,在瓦公面前不要露出破绽,省得伤了老人的心。”

她转过头,喊住正抓着病历往病房方向去的苏家家庭医生:“Doctor Wu,我有点小小的建议。隔壁病房的那位女士,我建议你们好好查一查她的心脏功能。肺炎是个排除性诊断,她抗感染阶段治疗一周没有好转,呼吸困难进行性加重,有高血压家族史。我想在这种情况下,假如是我自己的话,我首先考虑的应该不是更换抗生素,而是先排除急性左心衰所致呼吸衰竭。”

她朝吴医生微微欠身,“这只是我的一点小小的个人看法。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也不敢质疑您跟您的同事的诊疗。但我想小心驶得万年船。自古心肺不分家,她毕竟是两位孩子的母亲,还请您多费心了。”

吴医生有些茫然,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余秋在说什么。直到这位年轻的赤脚医生目光又重新盯着自己的眼睛时,他才慌张地点点头:“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他朝余秋也欠身回礼,然后匆匆去护士站的方向招呼准备心电图机。虽然前一次心电图检查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是心脏病变并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反映到心电图上。

余秋加了一句:“超声心动图,假如有的话,请给她做一次心脏B超。”

吴医生对她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忙着去开医嘱。

余秋回过头,对上苏嘉邦忐忑不安的眼神。

她这位名义上的大表哥愈发窘迫,赶紧表示自己开车送他们回去。

余秋却态度依旧冷淡:“没必要,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我们走回去就好,路并不远。”

苏嘉邦要晕倒了,他怎么能够让表妹走回家呢?况且马来西亚的中午太阳可真不是吹牛的,太阳会贴着人的面皮不停的烤。

余秋却坚持:“不需要,我没那么娇弱。”

最后还是苏嘉邦再三赌咒发誓他也是要回家的,姑姑的入葬仪式,他肯定得参加。余秋才勉为其难同意跟何东胜一块儿上他的车子。

苏嘉邦小心翼翼地发动汽车,偷偷从后视镜里头打量上车之后就一语不发的表妹。那位从虹色中国来的姑娘,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她只肩膀靠着她男朋友,脑袋搭在人家肩上,隔了半晌才轻轻地冒出一句:“完了我就可以回家了。”

何东胜点头:“对,今天完了我们就回去。”

他现在无比庆幸没有让小秋跟着她外公回马来西亚生活。他的小秋凭什么要受这种嫌弃呀?别说是舅妈了,就是那位舅舅他也没能看出对小秋这位外甥女儿有什么感情。一个个好像小秋是拖油瓶,跑过来占了他们多大好处一样。

何东胜搂住了女友,轻轻地拍她的后背。这种地方他们不稀罕,等忙完小秋妈妈的事,他们就早点回去。

贾府富贵不富贵?林黛玉在里头还不是寄人篱下,又有什么人会真的为她考虑呢?小秋的外婆已经老年痴呆,外公也是风烛残年,他们能护小秋多久?

就像小秋说的那样,他们有手有脚,就算不依靠阔亲戚,也一样可以建设好自己的家园。

何东胜一下下地看着女友的头顶,不一会儿余秋就陷入困倦,跌进了沉沉的梦乡。她昨晚一宿没睡,此刻早就疲惫不堪。

苏嘉邦尴尬又羞愧,只能将车子开得又慢又稳,省得打扰到了小表妹的睡眠。然而医院到家里的距离的确不远,他车子开得再慢,不多时还是得停下。

苏老先生已经等在家门口,看到外孙女儿揉着眼睛下车,他狠狠地跺了下拐杖,又气又恨。

苏嘉邦叫那一声震的耳朵疼,脖子也不由自主地缩下去,只恨面前没有地洞可以钻。

不消说,一餐午饭吃的真是沉闷至极。除了已经常常认不出人来的苏老太太还在坚持给她眼中的女儿以及新女婿夹菜之外,其他人根本就吃不下去。

苏老爷子放下筷子的时候,苏嘉邦真是有种逃过一劫的冲动。他可算是不用再勉强自己拼命吃下去了。

家里的工人过来收拾餐桌,苏老爷子抬头看墙上的钟,突然间发出声冷哼:“不用再等了,走吧。”

苏志国焦急地看着窗外,下意识地想要喊父亲再等一下。家里头两辆车子都从医院开回来了,说不定妻子正在想办法找车回家。

然而苏老爷子却已经站起身来,完全没有继续等待下去的意思。大家长一动,其他人都必须得跟着起身。苏嘉邦也不得不跟在后头走。

他忍不住抱怨母亲,感觉母亲实在是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

小弟的情况肯定不危急,否则母亲的电话势必早就追回家了。小弟身体虚弱,加上有病在身,继续住院治疗就好。母亲确实无论如何都应该抽空回来的。安嬷现在这个样子,家里头的事情应该母亲出面主持。

可惜的是不晓得是担心弟弟的身体,还是跟这位小表妹怄气,这种关键场面,母亲居然没有露脸。

苏嘉邦眼睛瞥向电话机,琢磨着要怎么偷偷打电话。

苏老爷子跺了下拐杖,冷笑道:“我还没死呢,我活着,就不需要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来敷衍。”

苏志国羞愧难当,下意识地替妻子讲话:“阿恒情况危急,昨天夜里抢救了好几回,病危通知书都拿了好多张。恐怕医院不敢放他妈妈离开,怕需要抢救的时候,家里头没人在,医生护士也做不了主。”

苏老爷子却突兀地笑了起来:“那我这位儿媳妇可真是长进了。这么可怕的时刻,她居然能够自己一个人面对,她怎么肯放你回家啊?你应该陪伴她,安慰她。死人哪里有活人重要呢?赶紧过去吧,省得她又要肝肠寸断,生不如死了。”

何东胜下意识捏了下余秋的手。他感觉小秋幸亏没有回这家生活。苏家还不算人口复杂呢,居然彼此之间就已经如此刀光剑影。这要是再多个人的话,还不晓得要不要斗成乌眼鸡。

余秋也在心中叹气,觉得苏老爷子实在不容易。她现在甚至怀疑当初母亲执意要跟着父亲去中国,除了的确想要投身于社会建设当中之外,是不是还存着离兄嫂越远越好的心思。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人在成年之后性格大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大约20来年前,苏家的这位儿媳妇就是差不多的做派。古人老说娶妻娶贤,所谓的贤惠,其实更多是识大体吧。

苏老爷子发了一通火,苏志国再三再四的赌咒发誓自己绝对不会抛下妹妹不管,老人才勉强同意他上车往家中的墓地去。

可尽管苏志国已经极力往回找补,特地请了高僧过来诵经主持入葬仪式,整个场面依旧看着不尴不尬。

余秋甚至后悔同意将母亲迁回她家的祖坟。也许苏老爷子死后,这里就无人问津,逢年过节的时候,她连香火都吃不到。

余秋不知道苏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思念的究竟是父母还是丈夫,也不明白她真正希望陪伴在旁的到底是谁。

说不定她留在丈夫身旁会更好,最起码余远航无论有什么悲伤还是喜悦都会不辞辛苦地跑过去与妻子分享。

我们一生当中与自己最亲密的人究竟是谁呢?谁又能够给出准确的答案?

冗长的经文,一声连着一声。她听不懂梵文传递的意思,直到苏嘉邦伸手推了下她的肩膀,她才反应过来得跪下磕头了。

马来西亚的正月可真是要人命,太阳高高挂在天上,恨不得将人烤成肉干。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气氛是绝对没有的,有的只是白花花的日光,晒的人眼前发花。

因为汗出的太厉害,所以眼泪都艰难。

余秋哭不出来,她只觉得无穷无尽的心酸。为墓穴中埋葬的骨灰,为只能看到骨灰的老人。那股强烈的酸意充斥着她的鼻腔,直接往头顶上蹿,她终于落下泪来,泪雨滂沱。

随着她落泪,天空也开始滂沱。大雨倾盆而下,高僧都不得不往后头避雨去。那似乎要冲垮整个世界的暴雨伴随着风声,仿佛在呜咽。

苏老爷子发出声悲鸣,泪流满面。

就连一直焦灼不安的苏志国,似乎也受到了触动,两只眼睛都是红红的。当然他昨晚同样一夜未睡,也许是熬出来的血丝。

苏嘉邦倒是颇为真情实感,已经哭得整张脸都缩成了一团。他本来就是为感情充沛的青年,也许的确容易受到周围情绪的感染。

何东胜同样在落泪,他一边帮余秋擦眼泪,一边自己也泪盈于眶。他也在后悔,也许余秋的母亲不迁坟回马来西亚会更好。这样,小秋想妈妈的时候,起码还能去坟前再拜一拜。

这下子隔着千山万水,她要如何纾解她心中的想念?

暴雨下完了,迁坟仪式也结束了。天空恢复了清澈,晚风吹在人身上带来了凉爽的气息。仿佛雨过天晴,世界又换了新的面孔。

参加迁坟仪式的人去吃豆腐宴。宴席倒是很丰盛,只不过主家没有兴致,吃饭的人也冷冷清清。

苏嘉邦看着小表妹兴致缺缺,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让人高兴点儿。虽然说她母亲迁坟,她不应该高兴才对,可是如此郁郁寡欢也实在太伤神了。

苏老爷子也察觉到了外孙女儿的沉闷,居然主动开口招呼大孙子:“你带小妹出去逛逛。”

苏嘉邦如蒙大赦,赶紧在前头带路,积极邀请余秋跟何东胜:“我带你们看摘油棕果吧。”

他生怕小表妹不感兴趣,又特地强调了句,“油棕树浑身都是宝,它的产油量特别高。你们云南海南也有油棕树,不过结的果子不行。”

何东胜倒是对油棕很感兴趣,因为棕榈油是重要的化工原料。比方说生产肥皂之类的,就需要大量的油脂。目前国内油料作物产量不足,有很大的进口空缺,难以满足工业以及生活需求。这也是为什么肥皂也得凭票供应的缘故。

他很想看看马来西亚究竟是怎么种油棕的,假如国内的油棕树也能达到这儿的产量。那么就凭海南跟云南两个省,差不多就能够满足全国的油料需求了。

油棕园里头的采植采取的是人工模式。油棕树种下去第2年就可以接果子,一开始是黑色的,等到变成胡萝卜一样的虹色,开始往树下掉的时候,就代表果子成熟了。

采摘棕果两人一组,一个人在另外一个人赶着牛车承接。油棕果一年四季都可以采摘,每10天就能够成熟一批,长得非常快。

何东胜看得简直入迷了,他不停地问东问西,恨不得直接就变成种植油棕树的专家。

苏嘉邦看着小表妹似乎没有厌烦的意思,悬着的一颗心可算是落回胸腔中。他又积极地邀请小表妹跟准妹夫去家里头的榨油厂看油棕是怎么变成油的。

他在前头兴致勃勃,余秋在后面却面无表情。

何东胜满是担忧地看着她:“怎么了?想妈妈了?”

余秋摇摇头,突然间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假如一户人家发生了家暴,家里头的男人要打死老人女人跟孩子,我们知道了应不应该管?”

何东胜愣了下,点点头道:“当然得管人命关天。”

余秋侧头看他:“可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的事情关起门来,不需要外人管呀。”

何东胜摇头,认真道:“那不一样。他家里头的人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要是外人不管的话,他们会被活活打死。”

余秋笑了起来,那笑意根本没有传到眼睛里,带着点儿冰冷的意味:“要是国家呢?要是一个国家会发生大屠杀呢?”

虹色高棉,60万华侨经过不到4年的统治之后,只剩下30万人。

何东胜踟蹰起来,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余秋的问题。不干涉原则是根本,不干涉别国内政,是大家的共识。所以无论人家国内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其他国家都不好指手画脚。

余秋的笑容愈发冰冷,没错呀,的确不应该干涉。可是真有意思,所有人都不应该对家暴保持沉默,但所有人都应该对别国的事情视而不见。

可偏偏同时,家是最小国,国是最大家。

看,人类很多事情都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

她转过头,不再说话。

前头的苏嘉邦不知道后面一对小情侣的对话,只朝着头戴牛仔帽穿着花花绿绿的男子挥手:“徐先生,好久不见啊。”

前面的男子从台阶上下来,也朝他们挥手微笑。

余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徐同志,他怎么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抓了下自己的裙子,这衣服还是徐同志在香港给她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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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你装一下同志(捉虫)

余秋没有睡好, 她醒过来的时候, 额头脖子上全是汗。

其实柔佛州的夜晚并不炎热,因为下了雨, 天气还颇为凉爽。余秋身上出的是冷汗。

她梦见了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天知道她当初为什么想不开非得去参观大屠杀纪念馆,当天夜里做了一夜噩梦不说, 时间都过了七八年, 她居然还记得里头的点点滴滴。

人类怎么能够如此之残忍?地狱空荡荡, 魔鬼在人间。

真要命, 余秋长长地吁了口气, 翻身起床,去冲了把澡。感谢苏家富贵,即便是客房也有单独的冲凉房。

她洗完澡, 用毛巾裹着头发擦拭。她眼睛怔怔地看着镜子里头的人, 感觉那张脸是如此的僵滞又陌生。她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余秋不抽烟,然而此刻她真希望手边有根烟可以让她叼在嘴里狠狠地吸上一口。

她不知道吸烟是不是真的能够疏解忧愁, 但好像找到点儿事情做就可以让她舒服一些。总比眼下无所适从来到强。

她换上干净的衣服,推开了房门朝阳台走去,柔佛州的夜晚星空宁静, 林木间有幽幽虫鸣。

余秋看见树丛间飞舞着的荧光时, 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那究竟是什么。隔了半晌, 她才哑然失笑, 萤火虫呀。

果然是气候决定一切, 四季皆夏的马来西亚正月里头居然有萤火虫。

直到此时此刻, 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身处异帼她乡。

“这儿不算什么, 既然来了柔佛州,就去哥打丁宜河畔看萤火虫。那才是天上一条街市,地上星星点灯。”

徐同志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余秋身旁,突兀地开口,“那当真是不应该错过的美景。”

余秋赶紧侧开身子,冲他微微点头。

傍晚在榨油厂相遇的时候,徐同志并没有表现出认识自己的模样,仿佛是初相见。

余秋自然也不会戳穿。徐同志明面上似乎是个商人,但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他实际上从事的应当是秘密工作。或者更加准确点儿讲,是间谍是特工。

只是她不知道这一次来马来西亚,徐同志究竟是为了执行任务还是惯常地维护自己明面上的人际关系。

她也搞不清楚徐同志要同苏家打好关系的真正目的。今晚在榨油厂相遇之后,他听苏嘉邦无意间提到自家姑姑迁入祖坟的事情,居然又坚持来苏家上香。

后来他再三再四地安慰苏老爷子与苏老太太,一直到天色大暗。于是顺理成章的,他就留在了苏家客居一宿,刚好方便明天去参观苏家的油棕园。

余秋更不明白徐同志明面上究竟做什么生意。因为按照苏嘉邦的说法,他好像什么行当都碰一碰,是个标准的杂家。他们家的生意也做得极大,家族里头的事情复杂的一塌糊涂。

她看着徐同志,试探着问了句:“你……”

何东胜上楼来,瞧见阳台上的女友,立刻关切地问:“怎么了,小秋,睡不着吗?”

昨晚跟今天白日小秋一直没有怎么合眼睛,今晚应该早早入睡才是。

他伸出手搭在余秋的头上,轻轻按揉着:“回去睡觉吧,明天我们去看萤火虫。”

徐先生笑了起来:“真巧,刚才我还向余小姐推荐萤火虫。很适合你们去看,的确是自然奇景。”

说话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往后退,似乎准备回屋休息。

余秋摇摇头,心念微动:“我做噩梦了。”

苏嘉邦跟着何东胜上的楼,听到表妹的话,他立刻警觉起来,担忧地提议:“我去请问师父过来给你诵经吧。”

今天是姑姑迁坟的日子,姑姑不是好死,也许灵魂难以得到安息,所以才会找上小妹。好在父亲请的高僧在家中彻夜诵经,刚好可以过来帮帮小妹。

余秋摇摇头,示意苏嘉邦不必忙碌:“不用了,我看到了很多血,很多人躺在地上,他们在淌血。”

她说话的时候,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她也搞不清楚,那究竟是她臆想出来的场景还是某部电影里头的场面。只是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捂住了口鼻,想要作呕。

然而掩住口鼻逃离也没有用,因为她身处尸山血海。她的周围尸体密密麻麻,鲜血已经汇流成河。野狗因为吃了人肉,所以眼睛都是红的。天上的秃鹫则直接叼着腐烂的尸体扑腾的翅膀飞走。

余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何东胜立刻伸手抱住她,轻轻地拍她后背安慰道:“没事,别怕,那只是噩梦。”

余秋像梦游一般喃喃自语:“不是的,那肯定是真的,真的会发生的事。”

徐先生不明所以,茫然地转过头看向苏嘉邦,像是不明白这家的表小姐怎么会突然间这样了。

苏嘉邦有点尴尬,跟自己的朋友解释道:“我弟弟刚从柬埔寨回来,我小妹听说了打仗的事,有些被吓到了。”

徐先生了然地点头:“打仗的确挺吓人的。二少爷可真不应该拿这种事情吓唬女孩子。”

说着他还冲余秋柔和地笑了笑。

余秋却执拗起来:“我不是被二表哥吓到了。二表哥可不认为死人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真的梦到了大屠杀,血流成河,他们拿着机木仓朝从屋子里跑出来的人扫射。”

苏嘉邦好声好气地劝告:“那是桔井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要想太多,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仅仅是桔井吗?”余秋抬起头,很有跟人辩解到底的意思,“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这件事会在整个柬埔寨都发生?”

苏嘉邦露出困惑的神色,却还是开口安慰自己的表妹:“你不用担心,阿爸已经通知家里人撤出来了。亲朋好友都会尽快离开柬埔寨的。”

余秋摇头,执拗的很:“这还不够,一定会有屠杀的。柬埔寨距离和平还很遥远。他们会杀掉所有人,不停地杀,停不下来。”

何东胜以为女友说的是像印尼一样的排华惨案。他伸手抱住女友,轻轻拍着后背安慰:“柬埔寨好一些。我听瓦公讲,当地人信奉佛教,性情平和,都不怎么打架的。”

余秋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男友:“战争可以摧毁一切,可以将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即使赶跑了美帼人,打倒了亲美正权,柬埔寨也不会获得和平。他们名义上的领导人跟实际上的掌权者并不同步,他们之间存在着难以协调的矛盾。

当珉族矛盾上升到最高点的时候,阶级之间的矛盾就会被弱化甚至忽略。即使是不同阵营的人也被迫并肩作战,因为他们不想当奴隶。

可是当战争结束,阶级矛盾就又会重新冒出头来。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初他们的君主亲王还没有被亲美正权驱逐的时候,他是下令消灭虹色高绵的。”

后来随着美帼人的入侵,曾经的敌人被迫握手言和。亲王没有军队,流亡中帼,但是他有着在人珉心中无可代替的权威。因为亲王承认虹色高绵的抗美身份,所以虹色高绵才名正言顺的成为人珉心中的抗击美帼侵略者的标杆。

一个没有实权但是有着崇高威望的人是最招人嫉恨的。这个家伙什么都没做,就能够顺理成章地继续当君主,多么让人讨厌啊。

况且这位君主的存在与真正的当权派的正治理念相悖左。当权派为什么要供着这位君主呢?

余秋说话声音极轻,仿佛是梦呓:“他们之间存在着不可协调的矛盾。当权派一定会想方设法解决掉这个潜在的威胁。所以,即使赶跑了美帼人,他们距离和平依然遥远。”

苏嘉邦恍然大悟:“就像中帼一样,日本人战败了,那就轮到帼珉党跟公产党开战了。”

和谈那是不可能的,其实双方对此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总要做做样子。真正谁说了算?还得看谁的木仓杆子比较硬。

徐同志但笑不语,却也不曾离开。

余秋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执拗地坚信一定会有杀戮发生。

“这个世界上最容易让人癫狂的就是一夜暴富。”她声音直突突的,听上去一点儿也不悦耳,“比方说此时的柬埔寨。真的是虹色高绵赶跑了美帼侵略者吗?我看未必吧。如果非要分个一清二楚的话,美帼人在战场上并没有输。从双方的损失角度来说,柬埔寨人受到的打击明显更大。只不过美帼人认为没必要继续耗下去了,他们帼内已经不支持如此消耗。所以美帼人走了。说句不好听的话,这种突然间送上门来的胜利会让摘取胜利果实的人不知所措。”

虹色高绵正在反击,反击美帼人扶持起来的正权。没有了美帼人的支持,这个正权如同丧家之犬。但虹色高绵背后还有中帼与苏联的支持。双方高下,肉眼可见。战争基本上是一方看着另一方在地上□□。

虹色高绵能够取得胜利,准确点儿讲应该是帼际间势力相互抉择的结果。真正由他们自己决定的部分不说微乎其微,恐怕也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但是获得胜利的人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吗?未必。人都是经验获得型生物。人在一次次的胜利中获得了信心的建立。当胜利来的太轻而易举又突如其然时,人会茫然不知所措,甚至会陷入癫狂。

他们的自信心会极度膨胀,甚至自大狂妄而不自知。他们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看,连美帼人都被他们打败了,所以还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做的呢?

他们会陷入狂热。狂热对于暂时来说也许是兴奋剂,可以提高他们的作战能力。但狂热对于建设者来讲则很有可能是灾难。因为他们手上从来没管理过这么大的地方,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多听命于他们的珉众。

在这方面,他们与中公以及苏联都有差别。因为帼土面积的关系,因为美帼人在1970年才正式扶持亲美正权。所以虹色高绵真正全面作战的时间并不长,他们缺乏长久的解放区管理经验。从而也没办法将这个经验推广向全帼。自然而然的,他们更加像是小孩子突然间被推上了执正舞台。

所以,无论孩子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

作为一只打败了美帼的公产主义革命队伍,他们完全有可能模仿甚至想要超越前头的苏联跟中帼。

余秋忧心忡忡:“我看到了很多人被从城市中赶出来。他们收到命令说有敌人进攻,必须得立刻离开。”

苏嘉邦笑出了声,他现在相信表妹是真的睡的梦魇了。这个所谓的空城不是在中帼发生的吗?

中帼正府用短短不到10个小时的时间,实现了两座工业城镇的全体搬迁。等到城镇变成空城之后,地震突然间发生。7级以上的地震却没有造成任何人死亡,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的奇迹。

这件事让虹色中帼这个带有神秘色彩的帼家震惊了全世界。所有人都搞不清楚这个帼家究竟有多少底牌。单凭瞬间空城撤退这件事,就足够让所有人惊掉下巴。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人珉令行即止,有着极强的纪律性,是随时都能够上场作战的士兵。

听说光这么一招,美帼跟苏联现在对中帼都是忌惮的很,生怕对方先同中帼结盟,然后对付自己。

就连那场7级以上的大地震,明明是天灾,也硬生生的变成了老天爷都在帮中帼的忙,狠狠震慑了一把世界力量。

余秋睁开了眼睛,突然间转头看苏嘉邦:“既然如此,虹色高绵为什么不能有样学样呢?”

苏嘉邦惊骇莫名,旋即哑然失笑,连连摇头:“这不可能。柬埔寨没有多大,他们的城市也不多。如果像海城那种规模的撤退,这么多人要迁入哪里?他们的衣食住行又得如何解决?”

余秋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容:“为什么要解决这些呢?新闻出来之后,有多少人会关注撤退出去的人如何安置的问题。人们震惊的难道不是不到10小时完成的空城计划吗?假如要学习的话,只要学到这一点就足够了。”

苏嘉邦瞠目结舌,为什么表妹被梦魇住了之后,还能提出如此可怕的问题。

怎么能够不考虑撤退出来的人要如何生活的问题呢?柬埔寨现在满目疮痍,整个帼家都已经快要被炸毁了。这么多人如果从城市里头撤退出来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安置的话,他们很快就会因为疲惫、饥饿以及疾病丧失生命啊。

苏嘉邦突然间又变了脸色,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假如虹色高绵并不在意这些人的生命呢?

去年在桔井,他们不也用机木仓强迫华侨离开自己的住所,逼着他们去田间劳动,并且殴打虐待甚至毒杀这些人吗?

从这个角度上考虑,虹色钢棉的确完全有可能做出小妹口中描述的恶行。

对,他们根本不需要考虑从城中撤出来的人究竟要如何安置。他们只要直接将人赶去农村就可以了。至于这些人能不能生存下去,那就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苏嘉邦惊骇莫名,天呐,他们正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为什么他觉得表妹说的这一切很有可能变成真的。他发誓,他绝对没有恐公。论起在战争中做的残忍的事情,无论美帼还是日本都一点儿也不逊色。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何东胜,发现这位准妹夫正在一下下按着妹妹的脑袋,似乎帮她缓解紧张的情绪。对于妹妹的发言,他却没有任何表态。仿佛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认为正确。

苏嘉邦有些犹豫,他当然知道这位准妹夫的背景有些特殊。现在这人是如此态度,是不是代表着他背后的人也是这样考虑的?

虽然这般想有些荒谬,可是表妹接二连三地强调柬埔寨会出事,也不由苏嘉邦要好好考虑这件事。

他抬头看徐先生,试探着问:“不知道徐兄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你人面广,知道的事情也多。要是有什么消息的话,你可得千万提醒着点小弟。”

徐先生笑了起来,立刻摆手:“要说在东南亚的关系,我怎么可能比得上你们家。柬埔寨的事情,我还真是头回听。不过我倒是隐隐约约听说现在的正府纪律败坏的很,打仗不行,对内抢劫倒是蛮厉害的。”

苏嘉邦叹了口气,这方面的情况他倒是更清楚一些:“也怪不得人家要抢劫。正府已经发不出工资了,当兵的拿不到粮饷,不转过头来抢劫才怪。”

余秋立刻惊讶地瞪大眼睛,她像是想到了更可怕的事:“那你们说他们会不会打不过了就采取焦土正策,坚壁清野,直接放火焚烧了整座城市。”

这下子苏嘉邦完全没办法说不可能了。

战争史上的焦土正策比比皆是,从19世纪的俄法战争,莫斯科大火直接毁掉了拿破仑军团,到二战时期的文夕大火以及乌克兰大火。无论是侵略者还是抵抗者,都有可能采取这样的手段来打击对方。

苏嘉邦只觉得不寒而栗。假如是这样的话,那留在柬埔寨的人可真要遭殃了。不管是离开的还是即将进来的,那可都不是好相与的主。

他诚心诚意地劝徐先生:“徐兄,你们家如果有生意在柬埔寨的话,我劝你还是赶紧把人跟东西都移出来吧。他们对华人实在谈不上客气,我们家一位老阿公去年就被他们杀了。全家老小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徐先生微微皱起了眉头,礼貌地冲苏嘉邦点点头:“谢谢你,苏兄弟。这个情况我还真的不太了解,家里头这方面的生意我接触的少。我会尽快联系家中,把你们说的情况反映过去。”

苏嘉邦颇为认真:“徐兄,你可千万不要想富贵险中求。挣钱的机会多的去,人命关天,还是不要冒这个险比较好。”

徐先生立刻点头:“你说的是,我一定会催促家里头不要耽搁。”

他倒是说话算数,第二天一大早就往香岗拍电报。

当天晚上,他从橡胶园回来,在苏家吃晚饭的时候,突然间提出想去医院看看苏嘉恒。

苏老爷子皱着眉头,颇为不痛快的样子:“看他做什么?他也不管事的,只会瞎折腾。”

徐先生倒是没有迂回,而是开门见山:“阿公,我不瞒你,我家在柬埔寨也有点儿小生意。我想找他问问柬埔寨的情况,好做打算。”

苏老先生立刻摆手:“不要犹豫了,赶紧往回撤。我家里头的那点小买卖我已经顾不上了,先把人喊回来是正经。”

徐先生苦笑:“阿公,你仁义,这是大家都清楚的。我们家情况有点儿复杂,轮不到我这个小辈做决定。我得问问清楚,才好说服家里头的长辈。”

苏老爷子眉头不展,半晌倒是点头应下:“算了,你去看看他。多跟正常人说话,说不定他还能够正常一些。”

徐先生笑着宽解老人:“你也不用太揪心。年轻人总有年轻人流行的。美帼现在□□思想特别严重,他人在美帼念书,难免会受影响。”

苏老爷子鼻孔出气,没再吭声。

余秋与何东胜陪同在旁,一块儿由苏嘉邦开着小车送去医院。

还没到医院门口,余秋随口问道:“徐先生,不知道你是否认识我二表哥?”

徐先生摇摇头:“只听说过名字,一直没有机会见。”

余秋满意地点点头,轻描淡写道:“那就请徐先生帮个忙吧。”

她抬头看着徐同志,“不瞒您说,我这位二表哥眼下还想返回柬埔寨打仗。我们家里头都非常害怕,所以我告诉他,我会通过我的关系安排他去海城参加重建工作。但我担心二表哥太过于着急,会一直催着这件事。而我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立刻给他准话。所以我们需要一位跟海城有联系的同志。”

她冲着徐同志微笑,“你刚好是从香岗过来的,是党组织的海外力量成员。组织非常关心华侨青年支援虹色高棉战斗的事情。想必你出现在我二表哥面前,他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嘉邦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世界上有这个表妹不敢做的事情吗?她怎么能够这么理所当然地使唤徐先生,还这么毫无顾忌地欺骗阿弟?

余秋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目光盯着徐先生:“我二表哥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人,一般人问他情况,他肯定不会什么都说的。徐先生要想彻底深入了解柬埔寨的情况,了解双方的做派,最好还是获得我二表哥的信任比较好。”

徐先生坐在副驾驶座上,嘴巴往上翘了翘。半晌过后,他才点点头,笑了起来,像是颇为惊奇的模样:“果然跟漂亮的小姐坐在一辆车上,人生就会充满惊喜。我没想到,有一天我都可以充当地下党了。”

余秋笑出了声:“这不好吗?现在地下党与革命可都是最时髦的词。”

徐先生无奈地点头,似乎不好意思与女士争执。他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无可奈何道:“可以,我愿意为您效劳,我美丽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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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万人

苏嘉邦觉得弟弟实在不适合做任何斗争性的工作, 因为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 他就对徐先生的中公特使身份深信不疑。

无论对方问什么问题,他都竹筒倒豆子,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嘉邦甚至都开始庆幸虹色高绵并没有将弟弟当回事, 也不可能让他知道多核心的机密消息。否则的话, 就凭着弟弟这种配合的出卖态度, 虹色高绵也会被一网打尽吧。

不过也难怪, 他们原本就是容易受骗的人。据说当年马公已经占领了马来西亚3/4的地区,并且因为始终坚持同日本斗争, 还给了日本侵略者沉重的打击, 所以社会威望非常高。一度人们都怀疑他们会在马来西亚建立起一个社会主义国家。

然而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马公领导人居然是英国法国日本的三重间谍。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建立社会主义政权,他直接宣布就地解散并且将胜利果实又交给了被日本人打跑的英国殖民者。

而他自己, 则欢快地携着巨额党费逃跑了。

虽然最后公产党在街头发现了他,并且掐死了他。但那已经是好几年之后的事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们已经错过了最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候, 忙了那么长时间的马公, 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后来还直接被消灭殆尽。

那个时候苏嘉邦还没有出生呢,自然不清楚里头的风起云涌。

不过他严重怀疑自己的爷爷当年也是马公的支持者。因为在抗击日本侵略者这方面,爷爷一直很大方。即使当时家里头生意不顺利, 爷爷也始终对抗日慷慨解囊。

不知道那叛徒携款潜逃的党费当中, 有多少是爷爷想方设法节俭并且筹措来的。

说实在的, 他家对公产党印象不佳的确是有历史因素掺杂其间。

这帮人打仗的确厉害,搞宣传忽悠人的手段也的确高超,但脑袋瓜子好像真的不太好使。

可想而知,上当受骗大概是他们的传统吧。跟他们的前辈相比,弟弟实在也没有多少长进。

徐先生倒是十分配合,苏嘉恒愿意说他就事无巨细地问。

他不仅询问了苏家二少爷在柬埔寨的工作生活情况,还详细询问了他们的战争究竟持续到哪一步了,以及有多少人投身战斗男女比例各是多少,他都问了清清楚楚。

当然,他给出的解释可不是因为好奇。因为中公的特使不应该有如此强烈的好奇心。他之所以问是他得搞清楚具体情况,好来安排这群可爱忠诚热情又无惧生死的同志在海城的食宿。

他笑容可掬:“海城很冷哦,跟柬埔寨是完全不同的环境。现在辽宁还是天寒地冻的,等你病好了可能情况会好一些。到时候我再安排你跟你的同志们全都前往海城。”

苏嘉恒连连点头,然后又忧心忡忡:“我感觉我已经好很多了,没有什么大问题。请现在就让我去吧,越早参与到重建工作中,我就能积累越多的经验。柬埔寨是个美丽的国家,他们那里的稻米可以一年四熟,但是侵略者毁灭了那儿。我们需要尽快将它建设成一个富饶美丽的人间乐园,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模板,让所有人都震惊社会主义力量的国家。”

余秋也在替自己的二表哥说话:“徐同志,请你体谅格命者热切的心情。请你尽快安排,苏同志迫不及待地想要投身到格命建设中去。”

苏嘉恒拼命点头,表达自己对这话的赞同。

他感受到了浓浓的暖意。他觉得爷爷其实一直都在支持格命,虽然爷爷什么都没说。可爷爷将表妹带到他面前,其实肯定就是为了支持他投身格命事业。

徐先生露出为难的神色,在四道迫切目光的注视下,他只得沉重地点点头,勉为其难地应下:“好,我会尽快安排的。”

余秋笑容满面,转过头看苏嘉恒,立刻吩咐道:“那你赶紧写份申请吧,替你的同志们也写申请,这样我们一块儿走流程速度最快。”

苏嘉恒有点儿茫然,这要申请什么呀?难道不是组织安排他们去海城参加重建工作来积累建设国家的经验吗?

余秋满脸严肃地摇头,语气包含着批评的意味:“苏同志,请你不要曲解我们的同虹色高绵的关系,我们是平等的,不存在谁领导谁。即使柬埔寨只是一个国土面积不过18万平方公里的国家,但它仍旧不是谁的附属品,它是一个独立的国家,它的政党也是独立的。我们可以帮助支持柬公的工作,我们可以支持抗击侵略者事业,但我们不可能指挥他如何做事。现在你们在柬埔寨同美国侵略者作战,你们的关系隶属于柬公管理。你们想前往中国参加重建以积累经验,就必须由你们提出申请,然后获得两国组织的批准,这样才能成行。否则有我们直接安排,那成了什么,我们与侵略者还有什么区别?”

苏嘉恒十分羞愧,感觉自己虽然投身格命战争好几年,但论起政治站位来,的确不如这位表妹。

难怪表妹年纪如此小,就已经是组织积极培养的对象,他的确自愧不如。

苏嘉恒怀揣着一颗小学生景仰面见的心情,兢兢业业的开始书写申请书。

因为余秋无意间提过一句涉及到两党关系的,没有小问题,说不定他的申请书会上达天听,由主席亲自审阅作批示。

这下子好了,苏嘉恒简直觉得自己连字都不会写了。他写好一张申请书之后感觉那字丑的简直没办法见人眼。

主席是书法大家呀,在主席面前写这么丑的字,他真是羞愧难当。他后悔小时候没有好好练习书法,以至于到了关键时刻,什么都拿不出手。

余秋倒是在旁边安慰她:“组织一定理解你们的不容易,你们长期在丛林作战,缺少读书学习的机会。等战争结束了你们可以继续好好学习,习得一身真本领,来重建人类的幸福家园。”

苏嘉恒实在没办法一夜之间就提升自己的书法水平,他只能将丑的没办法见人的申请书,毕恭毕敬地交到徐同志手上,然后仰着头,迫切地看着这位组织上派来的同志:“我们都是最忠诚的战士,最忠诚的格命者,我们希望可以为党的事业奋斗终生。虽然我还达不到党员的标准,但我一定会严格要求自己,争取有一天能够被党组织接纳,成为一名合格的党员。”

徐同志认真地点头,赞扬道:“即使在党外你也可以做很多工作。我们党我们中华民族都需要优秀的儿女为了事业无限奋斗。”

苏嘉恒泪盈于眶。他幸福极了,他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加幸福。他一直觉得自己像个孤儿一样,即使身旁有兄弟姐妹伙伴,但他在政治上是孤独的,因为他没有被大家庭吸收过。

现在,他的价值终于得到了组织的肯定。

徐同志又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叮嘱他好好休息。

苏嘉恒挣扎着想要起身送自己的同志。他一再强调:“我已经好了,我的体温现在已经降到了37.5℃。”

啊,果然是伟大的主席派了自己的同志来给他治病,所以效果才如此之好。

徐同志十分严肃:“就是因为疗效好,所以才不能反复。倘若你病情反复的话,你就没有办法尽快前往海城参加新的工作。所以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请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尽快恢复健康。”

苏嘉恒这才点头如小鸡啄米,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同志离开。

直到徐同志与余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都舍不得收回视线,仿佛是在目送自己的爱人。无论天高水长,都阻不断不了他追随的心。

苏嘉邦接受弟弟的委托,送他的同志们离开。

直到人要走出医院大厅的时候,他才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徐兄,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

天啦,弟弟跟他交谈的时候,苏嘉邦都要怀疑这人是中公派来的特使了,居然很像那么回事。

徐同志放声大笑,自我调侃道:“你不要忘记了,我还上过演艺培训班,准备当明星的。”

苏嘉邦笑得厉害,这件事情他隐约听说过。只可惜徐家老太爷显然不愿意自己的儿孙当戏子。当票友是风雅的事,可真要上台成戏子,那就不像话了。

老爷子直接揪着人出来狠揍的一通,于是徐先生的明星梦就此夭折了。

徐同志笑容满面,似乎觉得刚才的经历很有趣。他一再摇头,调侃道:“其实令弟也很有意思呀,是一个纯粹而热情的人。有理想很不容易,理想是奢侈品,有多少人敢有理想啊?”

说着他还苦笑,“这大概是年轻人的专利。我就不行了,我可不敢有什么理想。”

苏嘉邦苦笑不已:“我们只希望弟弟赶紧放弃他的理想。倘若要打仗的话,世界上的战争永不停歇。但你看,即便是他的导师,有没有辗转各地的游击?我不相信什么,为了人类共同的理想事业,奋斗终生,我倒是赞同他们的总理所说的,他首先是为中国人,然后才是公产党。”

吴大夫过来询问余秋用药调整方案。苏嘉恒现在体温已经下降,整体情况比较稳定,是不是应该调整剂量了。

余秋没有迟疑,抓起笔,刷刷刷写用药调整方案。得减量了,巩固治疗。

她放下笔的时候,吴医生朝她微笑:“我还欠你一声谢谢,你猜测的没错,那位女士的确是因为心脏原因造成的急性左心衰,所以才呼吸困难。感谢上帝,我们没有耽搁。”

余秋“啊”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那位进行性呼吸困难的患者。她冲吴医生笑:“那恭喜你们终于找到罪魁祸首了。”

护士过来找吴医生,请他去看病人。吴医生冲余秋点点头,赶紧匆匆离开。快要走到走廊的时候,他又大声询问余秋:“你们的药,有没有临床数据?如果有的话,能否提供给我们?我们这里有很多需要的病人。”

余秋笑容满面,她当然愿意让青蒿素走出国门,成为抗击疟疾的主流药品。她立刻点头,表示等她回国以后,就将马来西亚这边需要的资料提供过来。

吴医生走了,苏嘉恒去上厕所了,徐同志手里头抓着雪茄烟,没有抽,只是把玩而已。

他冲余秋笑:“你就这么肯定会有图杀?”

余秋点头:“对,你可以理解成这是一个医生的直觉,对死亡的直觉。你也可以理解成我在异想天开,但我真的觉得会有图戮。我不希望印尼的悲剧再度发生。”

徐同志笑了起来,面上看不出任何沉重的神色,他继续把玩手中的雪茄,似乎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我就好奇一件事。假如我不在这里,那你要如何处理这件事?你是会想办法联系大使馆还是发电报?”

余秋摇头,面上浮现出浓郁的悲伤:“不,我什么都做不了。”

人类在自相残杀这件事情上永不停歇,无论天灾还是人祸,都如同地球的自转一般,从来不曾停下。她就算知道,又能阻止多少呢?

即使阻止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蝴蝶效应,掀起的翅膀也许会造成更大的风暴。

她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了。

“可是老天爷将你送到了我面前。”余秋认真地看着徐同志,“你站在夕阳下,朝我挥手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能袖手旁观。就算荒谬,我也要努力,因为那是人,活生生的人。我对政治一无所知,但我知道每一个人都不可能死而复生。生命一旦消失,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头。”

她冲徐同志微微欠身,“所以,麻烦您了,拜托您了。”

徐同志安慰了一句余秋:“也许情况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你知道,现在流行左。”

他并不相信苏嘉恒说的话都是真的。为了表明自己对格命的忠诚以及热情,年轻的格命战士们会不由自主的表达强烈的□□向,甚至是极致的左。

余秋摇头:“如果是真的呢?桔井事件是真的,死了100多个无辜的人,他的不以为意也是真的。那是不是要死成千上万甚至几十万上百万的人,你们才会认为那是一件大事?作为一个老右哌的女儿,作为一个医生,我想告诉你,没有人可以被随随便便牺牲掉。

你们认为清洗扩大化造成的牺牲无关紧要,但我想说所有冤屈的灵魂都在悲泣。你们可以伟大你们的伟大,但是请不要用其他人的无辜牺牲来成全你们的伟大。这不是伟大,是龌龊,是无耻,是自私。这与侵略奴役毫无区别。”

她朝徐同志欠了欠身,掉头向何东胜走去。她的田螺小伙儿站在走廊边上替她望风。

徐同志在后面喊住她:“余医生,这话我没听见,以后你也别再说。”

余秋头也不回,只做了个OK的手势。

看到她过来了,他立刻将手中的椰子递上去:“尝尝这个,这种小椰子很甜。”

余秋接过椰子,深深地吸了口椰汁,果然很甜很香很醇,比国内的椰子水味道要浓很多。热带气候让蚊子肆意疟疾横生的同时,也赐予了人类源源不断的美食。这世间就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硬币总有正反两面。

她干掉了一整个椰子,笑着问何东胜:“你就不问我吗?”

“问什么?”

余秋伸手刮他的鼻子:“你现在问的话,说不定我会回答的。”

何东胜也不躲,就笑着摇头:“不问,你想说自然就会说了。”

余秋眼睛珠子不错:“你难道不觉得我是个怪物吗?”

只要神智还正常,对医学有一定程度了解的人都不可能将他当成正常人吧。其他人还好讲,直接扣一个天才的帽子上来,就能糊弄很多事,但是何东胜不同,何东胜是他的男友,他了解很多事,他难道就不疑惑吗?

徐同志之所以肯听她说那么多话,肯定也没有把她当成正常人看。

何东胜伸手摸她的脸,认真地强调:“不是怪物,怪物没有这么好看。”

余秋嗤之以鼻,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何东胜认真捧着她的脸,眼睛盯着她:“是仙女,顶好顶美顶善良的仙女。”

苏嘉邦上完厕所出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立刻扭开视线,感觉自己既没眼睛看,也没耳朵听。

果然恋爱中的人是没有下限的,什么厚颜无耻的话都能说出口。

他瞧见徐先生也在看这对小情侣,立刻笑着摇头:“不要管他们啦。都说大陆保守,我看其实也不是那么回事。对了,你有没有兴趣去大陆投资?他们正在搞经济特区哎。”

徐先生收回事情,笑着点点头:“我先在这边待几个月,等到春暖花开再过去。我可受不了冻。”

苏嘉邦一边朝车子走,一边喊了声自己的表妹跟何东胜,一边招呼徐先生:“其实还好啦,南方也不冷的。像广东还有福建我们老家,其实都不太冷。”

徐先生笑容满面:“怎么?我看你的意思是很想逐鹿中原了?”

苏嘉邦哈哈大笑:“你说的这个逐鹿中原倒是很有意思。的确很形象啊。”

他摇摇头,“我做不了主的,我就是看看。倒是你,有兴趣的话不妨一试。你看,柬埔寨打成那样,我们的生意还不是照样进行吗?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活需求,只要有市场需要那就有买卖存在。”

徐先生摇头,颇为迟疑的模样:“可我听说公产主义是不存在买卖的,他们按需分配,根本不需要货币。”

“公产主义?”苏嘉邦漫不经心地笑,“那不是还没有到公产主义的地步嘛。你觉得你人类的自私虚伪程度,得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达到公产主义?他们需要的可是纯洁的圣人。上帝造人的时候,有将圣洁融入我们的骨血吗?”

徐先生漫不经心地笑:“糊弄人的玩意儿?”

苏嘉邦笑着摇头:“就当是人类最美好的追求吧。有追求,我们起码看上去没有那么龌龊。我们的努力,我们的坚持,我们的奋斗,也可以升华了,都是为了人类的幸福事业。”

这话不知道哪儿戳中了他的笑点,他笑得愈发厉害。他点火发动汽车的时候,人都在笑的颤抖。

余秋瞧着他的样子,十分担心他会直接将车开进沟里头。

谢天谢地,苏嘉邦是老司机了。纵然笑得发癫,也还是稳稳当当地将车子开回了苏家大宅。

汽车停下,他还没有来得及展现绅士风度帮表妹开车门,门里头就蹿出个胖子。

廖副书记身手灵活地跑到汽车旁,直接打开车门,一张粉团团的脸凑上前,满是怜惜的神色:“哎呀,我的小秋同志,我真是不晓得该如何表达我对你的深切关心。”

余秋差点儿没被他这张大脸吓死了。她看着廖副书记那假情假意的同情与哀婉,顿时眼皮子直跳,忍不住咬牙切齿:“您到这儿来做什么?廖书记,您可是日理万机。”

升官的领导立刻摆手:“唉呀呀,我的小秋同志,我来当然是为了给令堂上炷香嘛。再怎么讲,也要表达一下我对令堂的哀悼。如此优秀的女同志,我们也很痛心的。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书记,我就是个小组长。你可千万不要喊,不然省委书记心里头会不舒服的。”

余秋惊讶,省里头的办公室主任都说的那么肯定了。合着煮熟的鸭子都飞了,廖副书记居然没升官?哎哟,怪可怜的,又得他们家小胜男用压岁钱养老父亲了?

那他跑到马来西亚做什么?难不成一个小组长已经不能满足他膨胀的心,他真打算过来跟着苏老爷子做生意啦?

廖组长连连摇头:“不是这个事情,小秋同志,你这个想法很不对劲。虽然工作重要,但同志之间的感情还是要维护的。我来,唯一的目的就是上香,就是传递组织上对家属的关心。但凡你们有什么困难希望组织帮忙解决的,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提,组织一定会想办法的。”

余秋目瞪口呆,为什么她听着领导的口气像是升官了?这一口一个组织的。

何东胜学了那么长时间的经济,对局势比较了解,立刻开口问:“是不是经济改格小组成立了?那我恭喜您啦,您都当上组长了。”

廖组长赶紧摆手:“谈不上谈不上,我就是负责特区这一块的工作。是小组下面的小组,经济改格那可是第1副总理主抓的工作。小何哦,你吓唬我。”

他嘴上说的谦虚,对着余秋又是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小秋同志,你对组织有什么要求的话还是可以放心大胆地提。我们万事好商量,不要心里头有疙瘩。”

余秋冷笑,心念一动:“那我手上还正好有件大事。听说有地方的华侨想回国,不知道你能不能帮着安排。”

廖组长的眼睛立刻亮了,华侨回国?安排什么呀?他高举两只手欢迎。

余秋微笑:“可是他们人有点儿多,恐怕你不好安排的。”

廖组长幸福得直接打起了哆嗦。人数有点儿多好啊,来多少他要多少,他从来不嫌人多,人多力量大。

余秋点头:“那好,60万,您想着帮忙安排吧。”

她思前想后,为什么历史上虹色高棉图杀华侨的时候没有人出面阻止?是不是因为当时国内也没有地方安置这么多人。毕竟连回城知青国家安排的都头大如斗,后来还造成了严重的社会治安问题。

所以在方方面面因素影响下,历史上并没有大规模撤侨。

廖组长傻眼了,他一时间怀疑余秋这是在帮助苏家人考验自己。

哎呀,这个小秋大夫,实在是立场不坚定。他们才是同志呀,拥有共同信仰的人关系才是最密切的。

但是廖组长什么人啊?怎么能够被这点小困难就挡住了?

不就是人多点儿吗?人多好,人多力量大。他前儿在京里头开会,就讲到了海南比台湾差在哪儿,重点就是人少。

搞建设总归要人的吧?那简单呗,60万人填到海南去,压根就不算什么了。

廖组长信心十足:“让他们过来,海南这片热土还等着开发呢。”

领导笑容满面,“哪儿的华侨啊?”

余秋同样笑容不变:“柬埔寨,柬埔寨有60万华侨呢。”

廖组长眼睛瞪得死大,咬牙切齿:“好,正好都是南方。”

他就知道这丫头存了心捉弄他。柬埔寨他知道啊,美国鬼子都要被打跑了,马上就要和平解放了。社会主义大家庭增添新成员,皆大欢喜。

这好端端的,六十万华侨干嘛要回国啊。

嘿,这丫头越大越拐,连他都要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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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胡说八道的架空文感谢在2019-12-10 20:43:51~2019-12-11 08:21: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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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得迎回来呀。

老廖同志心中有笃定, 所以尤其地慷慨大方。无论余秋提出什么样刁钻古怪的问题, 他都义无反顾地接着。

这么多人吃喝拉撒,如何处理?哎哟, 建厂子了嘛,就让他们去厂里头上班。

现在还没有工厂怎么办?那更方便, 直接开始建啊。搞建设难道不需要工人吗?都要的。

老弱妇孺如何安置?他们做不了重体力活呢?唉呀, 这算什么事情。这么多人吃喝拉撒, 总要有地方提供吧。干不了重体力活, 轻省点儿的服务性工作还是能搞的。只要有人,就不怕搞不起来。

人家不愿意当工人做农珉,还想经营自己的买卖怎么办?那就让他们做嘛。这么多人要吃要喝要用东西, 总归还是要有买卖的。做生不如做熟,他们做惯了的, 就让他们继续做。

没有东西可以卖?那就先赊账,等他们挣了钱再归还。要是做亏了没有钱还怎么办?做工抵债呀, 做买卖的难道不要请帮工吗?

同样的, 这60万人没有吃的喝的, 那就先借给他们。等到他们有能力归还的时候,就再还债嘛。我们支援柬埔寨打美国鬼子的时候,同样也是物资送出去。

哎呀,柬埔寨可是个好地方。老早就听讲了, 本来也是山清水秀物产丰富人珉安居乐业。偏偏吧, 帝国主义就是爱搞侵略, 见不得人家好, 非得欺负人。

人家能够建设好柬埔寨,那去海南也没问题嘛。气候也接近,都是热带季风气候,蛮好的。

他说得慷慨激昂,好像六十万人涌现到他面前,他两条胳膊往前一伸,就直接当成宝贝疙瘩蛋兜走了。

余秋却没这么好打发,还追着人问个不休:“那你要他们住在哪里?六十万人呢!”

老廖同志不以为然:“六十万也就是三十个公社,三百个大队,还比不上我们江县的百万人口。你想想,光海城地震那会儿,咱们疏散了多少人?跟它一比起来,60万人不算什么的。”

余秋却追着问个不休:“60万人住在哪儿?你有房子让他们呆着吗?”

廖组长开始呲牙咧嘴。住宿的确是个大问题,这么多人得盖好多房子咯。最好是那种大楼,一动就能塞进去好几千人的那种。

他开始跟余秋谈条件:“一批批的行不行?咱们先来一批人,也不少,来个1万。叫他们熟悉熟悉环境,这样子也方便以后生活嘛。”

说话的时候他还朝余秋挤眉弄眼,试图攀老交情。唉呀,我的同志,差不多可以了。大家好歹是一个战壕的同志呀,不能这么步步紧逼。

余秋却摇头,态度坚决的很:“不行,60万人必须得安置妥当了。两个月,最多两个月的时间,更长的时间不可以。”

其实就连两个月,余秋都心惊胆战。因为她不知道虹色高棉究竟会什么时候掌权。眼下虹色高棉已经开始全面进攻,美国人扶持的正权支撑不了多久。

真讽刺,现在余秋倒是希望他们战斗力强些,起码多撑些日子。

廖组长还想跟余秋讨价还价,没有一锤子买卖的道理呀。然而余秋嘴巴紧得很,压根就不打算给他任何压价的空间。

廖组长两只眼睛咕噜噜转,双手也叠在一起,十分犯难的模样。穷啊,家底子薄,想大方点儿招待亲戚都伸不出手。

华侨嘛,在外头日子肯定不难过。你真让人家钻草房,留不住人哦。

廖组长眼睛朝何东胜的方向瞥,示意自己人好歹够意思,不能这个样子,要讲格命感情的。

何东胜看了眼女友,然后目光示意苏嘉邦的方向,笑着提醒廖组长:“您可真是舍近求远。”

然后他拍了拍苏嘉邦的肩膀,“你不是想往房地产界发展吗?不要等着填海造陆了,眼下就有现成的地方给你盖房子呀。”

苏嘉邦有些懵,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廖组长却是眼前一亮,立刻热情地伸出两只肥厚的手:“我就说虎父无犬子。苏老先生的子孙怎么可能差呢?对,没错!既然要在海南搞投资,那就统统搞起来嘛。盖房子,盖了房子好住人,盖了房子好开工。”

余秋看了眼傻愣愣反应不过来的苏嘉邦,又侧头看廖组长:“房子盖了怎么算?哪儿有地皮?你批宅基地吗?”

廖组长哪儿搞得清楚那么多事情。眼下大陆根本就没有商品房的概念,所有的住宅要么自建,要么都是厂里头分配的。商品房是什么?他不懂,就不说大话,只承诺一定会积极协调解决。

“盖房子是好事,厂里头也给职工盖房子嘛。你们办厂子盖房子是一回事。”

廖组长说了会儿,感觉还不能算一回事。人家是资本家,不讲公的。房子肯定不能免费分,就跟以前一样,盖好的房子会卖的。

“我估计他们现在手上没钱买。那就先租着,等攒够了钱再买下。”廖组长很有入戏的精神,本来当成笑话说的事,他自己倒是愈发认真了,“就跟以前的赎买一样。地人家先种着,给你交租子。等到时候攒够了钱,就把那块地买下来。”

余秋点头表示赞同:“这个主意倒不错。不行的话也可以先出一笔钱,相当于定金,然后按月分期付款,一步步的还。”

苏嘉邦被他们说的发懵,先是跟着点头说可以。后头他又反应过来:“两个月的时间来不及呀。两个月哪里够盖房子?”

老廖同志也跟着叹气,这实在是为难人嘛。粮管所跟副食品店总共就那点职工,盖个家属楼也花了大半年的功夫呢。

苏嘉邦真心实意地强调:“你们要想想办法在两个月的时间内将60万人偷渡走,都要比盖这么多人的房子有希望。”

余秋反问:“你用什么偷渡?集装箱吗?假如有集装箱的话,那就好办了。直接将集装箱改造为房子,拼接起来,连上水电,就可以住人了。”

廖组长不知道什么是集装箱,但余秋主动发话帮他解围,可见还是自己的同志。对待同志,廖组长很愿意力撑的。

他兴高采烈,立刻连声附和:“没错,就住这个集装箱。”

挂了国字号招牌的领导还抖了个机灵,“海南是岛,岛上风大,那个海风还可以发电发热嘛,太阳能的锅也能用着烧饭。你说是不是呀?小何。”

他撞了下何东胜的肩膀,一副咱们哥俩好的模样。

何东胜点头,颇为认真地说下去:“理论角度的确可行。而且海南温度高,人畜粪便生活垃圾发酵生产沼气也方便,不愁柴火的问题。”

苏嘉邦还在发懵呢,他怎么觉得大家似乎不是开玩笑,而是在正儿八经地讨论60万人的住宅计划。

这个计划不小啊,60万人得需要多少集装箱?哦不,集装箱是装货的,怎么突然间变成住人了?他怎么也被带歪了?

余秋看他在发呆,担心现在集装箱数量少,价钱贵,盖房子的成本太高,她又帮着想主意:“要是没有这么多二手集装箱的话,那就用活动板房。那种工地上住的活动板房也可以。短期内充当临时住宅,也勉强凑合。只要保证了水电供应,就能够解决很多问题。”

老廖同志愈发眉开眼笑,感觉小秋大夫这丫头就是面冷心软。别看突突突跟机关枪似的甩问题的是她,关键时候帮忙想办法解决的也是她呀。

他赶紧帮着抬轿:“我们小秋大夫说的没错。活动板房也是可以的。这东西能搭能拆,方便。申请地皮手续也简单。”

直接划下块地来,麻烦。可要是租块地还是蛮简单的。租个十年八年,海南也就有起色了。总不会那么长时间还盖不起来正式的楼房。

余秋朝着何东胜笑:“你们过年时候画的那个房子的建筑图呢,拿出来让大表哥看看。直接做活动板房的话用这个,说不定会更快。”

胡杨要在农村搞新能源,可不是嘴上说说的。大过年的,小胡书记也忙里忙外,拉着杨树湾建筑队的当家人郑大爹跟郑卫红父子,三个脑袋凑在一起,比比划划,已经设计出了杨树湾集体住宅的建筑草图。

何东胜二话不说,抓起笔来就画示意图。

老廖同志在旁边看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担心余秋跟何东胜这么明目张胆地帮自己,会叫苏家人不痛快。

然而他很快就顾不上犯这个愁了,因为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的心,廖组长简直忘了领导的尊严,要当场跳起来。

余秋冲徐同志微笑:“徐先生,海南的事情,您有没有兴趣呀?这件事,功在千秋利在万代。您早点加入到我们的事业中来,绝对划算。”

廖组长不认识徐同志,但这不妨碍他理解成余秋在拉新的投资者。瞧瞧,苏家的大少爷都对这人恭恭敬敬的,余秋又管这人叫做徐先生;没话说,肯定又是个阔佬!

对,就是要这样,要有这个意识,要时时刻刻都别忘了建设我们的祖国。不仅要自力更生,也要积极争取外援。

余秋笑容可掬:“徐先生,你也看到了,60万人我们能够安排的过来。绝对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老廖眉飞色舞,积极主动地去跟徐先生握手:“唉呀,徐同志,没错。你来加入我们的事业,保准不吃亏保准不后悔。我们这片热土,最需要的就是你们这样的有眼光的人。”

徐同志猝不及防,那是叫他那双肥厚的跟熊掌一样的手直接握住了,还用力上下晃了晃。

廖组长笑得跟个弥勒佛一样,两条眼睛都眯成缝了:“欢迎你啊,徐同志。这可是件伟大的事业,能够加入进来是我们的缘分。”

徐同志叫他攥着手不撒开,只能勉为其难地强调:“这事情我做不得主,我还得请示家里头的长辈。”

余秋正低着脑袋看何东胜画图纸,闻声笑着抬起头:“徐先生,您可不能光等指示啊。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海南这边大有可作为。您等着看吧,只要海军开进南海,苔弯那边对海南肯定充满了兴趣。一个是祖国第一大宝岛,一个是第二大岛。你说,他们觉不觉得亲切呀?”

苏嘉邦听着有些晕。他觉得这位小表妹还真是不管说什么东西都能扯出一大套来。

不过是随口提起要安置人,叫她几句话功夫一顺,就变成了要建立起一座新城。现在已经正儿八经地开始城市规划了。

不仅如此,她还要拉着人搞招商引资。自己家里头也就算了,这会儿她居然连徐先生都不放过。

廖组长喜不胜喜,要不是顾忌余秋是位女同志,男女之大防,他真想抱住余秋,好好的拍拍她的后背。

好同志呀,简直是长在他心坎上的好同志。

瞧瞧,招商引资就是要这样。必须得话赶话的,不给人犹豫不决的机会。这100万掏出来也许会心里头犯嘀咕。可要是先让人掏万儿八千,人心里头的那个压力就小多了。

掏钱这种事情,只要开了头,就没有松手的道理。总归得把本钱再赚回来吧,那肯定得掏足了那100万,才好看到利润嘛。

余秋笑容满面:“徐先生,您要跟家中长辈汇报的时候,长辈肯定要看到完整的计划。不然的话,长辈人又不在外头,哪里晓得这里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呢?不如这样,您先参与进来。大家开始着手做了,您也摸到情况了,那再等家中长辈的指示,也不至于白白浪费了好时机。”

廖组长不好抱余秋,只能重重地拍了下何东胜的后背。哎呀,他要怎么夸呢?要不怎么说他们大青山人杰地灵专门养有眼光的人呢?

旁的不讲,就说这找媳妇的眼力劲儿,小何队长就随了他。

小秋大夫这个人跟他家招娣一样。

别看表面上凶巴巴,不好讲话,动不动还甩脸子,噎的人说不出来话。这种女同志是宝贝,内秀,谁娶到的都是祖坟冒青烟。关键时候啊,她们个顶个的能干,从来不塌台子,都是能做大事的人,站在台前就顶起半边天。

他美滋滋地朝着徐先生笑:“徐同志,您还犹豫什么呢?男子汉大丈夫爽气点儿嘛,不然会叫女同志笑话的。也不叫你做什么,先看看,看好了再决定也不迟。我跟你讲,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我真的不亏人的。”

徐先生心情复杂,他看着这位坐火箭升迁的国字号干部,一时间心里头说不清楚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这几年功夫,领导的升迁任免都带着股玄乎劲儿。廖组长不认识他,徐同志却没办法不知道这位正治新星。被国家领导点名表扬过,好几次亲自汇报工作,从县里头的一把手到省里头的二把手,再到国字号干部,升迁速度惊人。偏偏他又是这么的年轻,又被推在最风口浪尖的位置上。这种职位危险,却又最容易出成果。要是他干得好的话,他的位置绝对不止如此。

这种岗位,能够被安排的不说是心腹也起码是得到了国家领导充分肯定的人。

徐同志朝廖组长微笑:“那我听您的,我给家里头拍封电报,等家里头长辈决定之前,我先好好看看。”

廖组长高兴的又过去跟人家自来熟拍肩膀搞哥俩好,美滋滋地订下计划:“好,我看咱们也别耽误了,把手上的事情交代一下,您就跟我去海南。白纸最适合画蓝图,广阔天地大有可作为。”

余秋摇头:“不,廖组长,你搞混顺序了。徐先生应该先去柬埔寨,他不摸清情况的话,怎么把60万人迎到海南来啊。”

国字号的干部目瞪口呆,不对,这本末倒置了吧。他们说安置华侨的事情不是为了证明海南有这个能力提供优渥的投资环境吗?怎么绕了个弯,就变成真要把华侨全都搬到海南去了?

嗨,这不是瞎胡闹吗?

廖组长一个劲儿的冲余秋使眼色,示意她可以了,见好就收,不要老是在华侨的事情上绕圈圈。

余秋脸上的笑容却不变,轻描淡写道:“假如不把他们迁回来的话,海南那么大的地方,哪儿来的足够人手搞建设呀。没有充足的人力资源,工厂靠什么维持开工?”

廖组长一时间被她给问住了,居然没找到话来回答。他想说他们有那么多知青,都可以进厂做工人的。但工厂解决不了铁饭碗的问题,这些知青到底愿不愿意留下,在外资企业里头上班,好像也不好讲。

华侨的话,华侨恐怕没这个问题。他们在外头本来就没有铁饭碗,干一天吃一天的饭。

廖组长越想越觉得脑袋发晕,他为什么要考虑从柬埔寨撤侨的问题?这不是在开玩笑嘛。好好的,虹色高绵胜利在望,社会主义大家庭又要强壮了。

余秋却不再看他,只转头招呼苏嘉邦:“大表哥,您赶紧问问看有没有充足的二手集装箱。用那个改建房子的话,成本会大大的降低,而且速度也会非常快。”

苏嘉邦只觉得整个人都踩进云里头了,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真的要盖60万人的房子?”

余秋点头,一本正经:“那当然了,我们说了这么久,讨论的这么详细,难道是闹着玩吗?”

廖组长赶紧喊停:“你盖这么多房子是不缺人住。但是这个柬埔寨华侨的事情,你也不能剃头担子一头热呀。人家在柬埔寨好好的,为什么要跑回来?就算想要建设祖国,也不会一下子全都过来的。”

祖祖辈辈都住在那儿,亲朋好友都在柬埔寨。人家真的一抬脚,全都跑回来了?不至于。就算是故土,一走这么多年,回来也是白手起家,谁愿意呀?

余秋一本正经:“柬埔寨打仗呢,打的可凶了。他们害怕,想要回来避难。”

廖组长连连摇头:“那也没有多少人。”

这要说打仗打的凶,当年要解放的时候,不是打的更凶吗?要不是老桨在那儿搞欺骗,哪里会有多少人跟着跑呀。

谁心里头没点数,跑出去是要吃大苦头的。穷家富路,在家里头小日子过得还行。等到出去了,干什么伸手都得要钱,那点儿家底子根本就不够花。

所以打仗大家虽然害怕,可关起家门不管外头的事,少出去晃荡,真碰上危险的概率也没那么高。

余秋摇头:“万一他们采取焦土正策呢?反正也打不过了,好东西坚决不给你们留下。我直接放一把火烧了。”

廖组长毫不犹豫地摆手:“你这丫头又说孩子气的话了。我问你,他们一把火烧了之后,自己要躲哪儿去?老桨有苔弯可以退,都不会轻易放火烧的。不说这个觉悟的问题,这是一个退路,当官的美国人可以派飞机接走,下头的兵怎么办?这些兵又不傻,怎么可能放火点自己的家?”

苏嘉邦恍然大悟,感觉的确是国字号的领导,看待国际正治问题要比自己深刻的多。没错,现在的正府完全没有必要放火烧。柬埔寨就那么点儿大的地方,放火烧了城市的话,他们自己怎么办?

余秋不甘示弱:“可是占领的人呢?占领城市的人万一大开杀戒怎么办?”

廖组长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坚决为自己的国际战友辩解:“不会的,我们公产党人又不是霸王,还搞屠城那一套。我们是搞建设的,赶跑侵略者就一心一意搞建设。”

余秋摇头:“未必,去年在桔井,他们就杀了很多华人。”

苏嘉邦赶紧在旁边解释:“我们家一位老人也被他们强行抓走了,惨死在监狱里。抓走的都是华侨,活下来的没几个。”

廖组长有点儿尴尬,他哪里知道桔井事件。这种事情在国内根本不可能报道。他下意识地开口问:“这里头是不是有误会?”

余秋正色道:“最大的误会就是他们觉得华侨都是剥削者。因为当地华人的经济情况普遍比较好。”

廖组长立刻反应过来,柬埔寨那是在搞劈斗,弄阶级斗争那一套呢。这种事情他有经验,前几年他们也搞来着,消灭潜伏在人珉内部的敌人嘛,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余秋却示意廖组长到旁边说话,她压低声音道:“但是现在柬埔寨搞的话,麻烦的是我们。”

廖组长眨巴两下眼睛,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余秋慢条斯理地跟他分析:“我们一直支持柬埔寨人珉抗击美国侵略者对不对?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支持柬埔寨的新正权,甚至连他们的大本营都在我们的京中。”

廖组长点头,这个事情大大提高了中国的威望。对于不结盟正策来讲,是一招妙手,可以说效果很好。

余秋叹了口气,轻声念叨:“我们的盟友,在还没有完全掌握正权之前,就已经开始有针对性的对华侨下手了。你觉得这个事情传出去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外人不会觉得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他们会认为这是虹色中国阶级斗争向外延续,格命输出的结果。”

廖组长叫她绕了一个圈,脖子都跟着思绪伸的老长了,才突然间反应过来:“你说他们认为是我们叫虹色高棉干的?”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中国吃饱了撑的,手伸那么长,搞这种事情?中国自己的事情还忙不完呢。

何东胜在旁边叹了口气:“可是外人未必了解呀。外人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小弟都是看大哥眼色做事的。”

余秋再接再厉:“他们去年能够这么做,等到今年完全掌握正权之后也有可能会扩大化做这个事。要是事情闹大了,所有人都晓得了,会严重破坏我们的统一战线。别人不会分哪个国家的公产党,别人只会认定公产党一心一意搞阶级斗争。

这么一来的话,谁还赶到虹色中国来?哪个资本家又敢过来投资?”

廖组长面色严肃起来,余秋跟何东胜一说,他觉得这事儿还真的得慎重考虑。

挣钱嘛,谁都想轻轻松松安安全全把钱给挣了。虽然说人为财死,为了利润,商人什么事情都敢干,断头也不怕。可要是感觉太危险的话,就算有100块钱可以挣,人家也愿意去太太平平挣10块钱的地方。

余秋看他面色有松动的意思,赶紧一鼓作气:“除此以外,还有个重要的,苔弯。咱们两边刚统一了,不互相大炮对着对方了。结果闹出了虹色高棉排华的事情,还要搞劈斗,强行下放华侨。你觉得苔弯那边的人知道这个事情之后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也担心自己来了大陆就要遭受同样的待遇?”

廖组长的神色愈发紧张,这件事情还真的有可能。本来大家都处于小心翼翼试探的状态。要是这个节骨眼儿上搞出这种事,那很容易被有心人抓住做文章的。

美国最近不痛快,连着在柬埔寨跟越南的问题上吃了不少苦头。苔弯又是背着它直接跟大陆谈判签合约的,大大的给了美国人没脸。现在有机会搞事情了,无风都要掀起三层浪的美国人不趁机做文章才怪呢。

况且他们国内情况似乎也不太妙,这个时候转移人珉的注意力到海外,还是很合适的。而且他们还可以添油加醋,直接将虹色高棉安上杀人魔的名头,他们当初出兵就成了正义之师,在舆论上都好看。

只是,现在从柬埔寨撤侨的话,影响不好啊。搞得好像要跟柬埔寨断交一样,为了件可能会发生的事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会影响国际局势的。

何东胜在旁边帮腔:“其实我们这么做也是在减轻柬埔寨新正府的负担。他们国家经历了这么久的战争,毫无疑问,满目疮痍,粮食肯定紧张。60万人不是小数目,假如我们能够帮忙解决这么多人的吃饭问题,可以说是大大减轻了新正府的负担。”

廖组长心烦意乱,挥挥手,来回踱着步:“你们想问题还是太简单了。不是说我们叫人家回来,人家就愿意回来的。印尼的事情我知道,当时我们也撤了人,撤了九万。愿意回来的都回来了,还有人不愿意回来。人家都已经加入到印尼国籍了,理论角度上就不是我们的人。我们总不能强行抓人家走吧。强扭的瓜不甜,我们也没办法的。”

那个时候还有很多人拿的是中华珉国的护照,人家心向着老桨,不愿意跟公产党打交道,结果老桨没管嘛。不过就老桨当时的情况,估计也没什么能耐去管。

余秋微微笑:“那现在该管了。在珉族大义面前,意识形态分歧就不是问题。这件事情我们可以联手做。愿意来大陆的就回来搞建设,想跟着老桨混的,那就去苔弯呗。”

廖组长瞪眼:“你别把事情想这么简单。这要怎么联手做?这跟印尼情况不一样。印尼当时是公开的大规模排华,我们撤侨回国没有话讲的。”

眼下就一个桔井事件,影响范围有限。冒冒然闹大了的话,在外交上,我们很容易搞得很被动。

在这种莫须有的事情上,还没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直接联系老桨那边,我们就丧失外交上的主动权了。

余秋侧头,莫名其妙:“谁说要搞外交了?就是正常的珉事活动。当初老桨在东南亚留了不少部队吧。现在也不反攻大陆了,这些部队应当卸甲归田。他们也一把年纪了,该退役的退役,该发退休工资的发退休工资,该回家探亲的探亲。”

余秋笑容可掬,“既然都是搞老兵回家的活动,那没理由海外的老兵就不是老兵了。当初对抗也是因为意识形态的问题,现在大家讲珉族统一,意识形态我们就放下先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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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海南盖工厂就行(捉虫)

出了正月, 在医院里头只住了整整三个礼拜院的苏嘉恒终于如愿以偿, 离开了那惨白的病房。

他真不喜欢医院啊,永远是没完没了的吃药打针。明明他觉得自己结实的像头牛, 医生却从他身上发现一堆病。

啊哈,世界上有种病叫做医生觉得你有病。就好像世界上有种饥饿叫做妈妈觉得你饿了。

那些穿着白衣服的人不停地要他吃各种药丸, 真讨厌。

他大哥却没有理会他的喋喋不休,就捧着电话机不停的打电话。闽南语马来文普通话英语夹杂其间,这恐怕是马来西亚人才能够感受到的奇怪交流方式。

苏嘉邦的电话拨了一个又一个,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焦灼,一会儿欣慰, 一会儿失落, 最终发出了兴奋的惊呼:“要,我们都要,这批集装箱我全都吃下了。对,立刻发货, 我全要了。按照惯例给我折扣,我不跟你讲价。”

苏家二少爷有些发懵, 疑心大哥已经忙到发晕, 家里头又不做海运生意,要集装箱做什么啊?

资本家就是这样, 只要看到利润,无论如何都会挤破脑袋扎进去。

年轻的格命者感受到深深的失望。他原本以为自家人已经在格命的使者——表妹熏陶之下, 思想得到升华, 已经受到感召, 要投身入轰轰烈烈的格命生产运动中去,没想到他们还是老样子。

苏嘉恒都替表妹委屈了,为什么在如此春风化雨般的潜移默化之下,家人还是没有任何长进呢?

他激烈地指责大哥,不应该一心钻到钱眼里头去,应该放眼全世界,要为人类的解放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做哥哥的人可没工夫搭理闲得神神叨叨的弟弟。

他一边拨电话一边头都不抬:“谁说做海运了,我们家现在又没船。”

好不容易拨通了电话,他立刻兴高采烈地报喜:“有了,526只集装箱,63年开始投入使用的,现在报废,一批全都吃下了。放心,是12米的高箱,绝对可以装人。”

苏嘉恒吓坏了,集装箱怎么可以装人?集装箱那是装货物的!好好的人为什么要待在箱子里?

他也算见过世面的,立刻就反应过来,肯定是偷渡。

苏嘉恒气愤地指责自己的大哥:“我没想到为了挣钱,你们居然人蛇生意都做。这不是在做生意,这甚至不是剥削,这是虐杀,残忍的虐杀。你挣的不是钱,是血,满地的雪!”

苏家大少被弟弟吵得头晕眼花,十分嫌弃他帮不上忙,还在旁边捣乱。

做大哥的人毫不犹豫的伸出空着的那只胳膊,将人捣到旁边,又开始打电话:“可以立刻开始动工,做完之后直接上船。到达海南之后,不用返回,海陆公司的集装箱会直接抵达海南岛,你们就在那儿工作。对,要尽快,有很多人。第一批已经抵达了,我们不能耽误时间,必须速度跟上去。”

苏嘉恒真的要掐死他大哥了。大哥怎么能够如此残酷无情,居然连海南岛的主意都要打。

天呐,他想做什么?他想破坏中帼的格命事业吗?他居然当人蛇搞偷渡。

苏嘉邦忍无可忍,挂了电话就冲弟弟咆哮:“格命不是打打杀杀,格命也不是天天扛着枪,格命也要穿衣吃饭,格命不是为了赴死,格命是为了求生。”

苏嘉恒从来没有见过大哥如此疾言厉色,一时间都呆愣当场。

苏嘉邦却不哄着弟弟。他这些天忙里忙外,简直成了统筹大总管,急的嘴上跟舌头上都长疮生燎泡了,痛的死去活来还得咬牙干活。

能怎么办呢?自家小弟闯下来的祸,他这个做大哥的不擦屁股谁擦屁股?

他用力拍了下弟弟的肩膀,本打算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却终是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打打杀杀其实是最简单的,在废墟中重建才是最艰难的。赴死简单求生不容易。”

苏嘉恒听着前半句以为大哥是说自己去学习灾后重建的事,咧开嘴巴,欢喜的笑。他感觉这一刻自己跟大哥的心贴的可真近。

到了后半句,什么求生,他就开始一头雾水了。

苏嘉邦没有空再理会弟弟。他扭过头看见余秋往屋里头走,立刻高兴地报喜:“我吃下了500多只集装箱,12米的高柜,我估计装下一两千人不是问题。”

余秋这些天一直忙着考察马来西亚的医疗行业。马来的医疗赫赫有名,在世界医疗行业算是物美价廉的代名词,社会满意度名列前茅。一个行业能够做到从业者不怨声载道,受众还能开口夸一声好,那简直就是奇迹,实在应当好好学习。

既然她人都已经来了大马,那完全没有理由闲着啊,她当然得好好实地考察。见贤而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

听了苏嘉邦的话,余秋在心里头算了下,12米的高柜大概就是高接近三米,长12米,宽两米多,勉勉强强的确能够装下一两千人了。

这个时候实在没有条件太过挑剔,能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住就不错了。

她点点头,诚心实意地夸奖苏嘉邦:“辛苦你了,大表哥。”

苏嘉恒简直疯了。他悲伤地看着表妹,心痛的无以复加:“他们是不是威胁你什么了?你不要害怕,我一定会誓死保卫我的同志,你不能跟他们同流合污呀,我们一定要阻止他们的罪恶。就算格命经费紧张,但这种事情我们也绝对不能做,我们一定要遵守纪律。”

余秋言简意赅:“你误会了,集装箱是用来改建成房子住人的。”

苏嘉恒只要脑袋转过弯来,智商也绝对不低,他立刻发散性思维:“你是说,要在海城将集装箱改成住房给大家住吗?那他为什么大哥说要去海南?”

余秋摇头:“不,就近处理。这就是给他们带海南的住处。柬埔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战争,需要学习重建。除了工业发展之外,农业技术也不能落下。海南气候跟柬埔寨相接近,是最好的学习模板。”

苏嘉恒张着嘴巴,感觉表妹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他的眼睛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余秋,看了足足半分钟的时间才期期艾艾地开问:“那……那为什么不是派技术人员过去指导呢?”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庄稼种在海南没有办法移到柬埔寨呀,那里的人还是会挨饿的。

余秋摇头语气沉重,表情更加凝重:“我非常失望,苏嘉恒同志,你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格命者,为什么不能将人珉的生命财产安全时刻放在心上?我问你,柬埔寨现在有多少雷区,还有多少被丢下的炸弹没有被发现?这样的条件,你如何让老百姓进行格命生产?这种情况下,我们格命者首先要做的是扫雷,将威胁人珉群众生命健康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通通都找到并且摧毁。只有这样人珉才能够没有心理负担,全心全意投入到战后生产建设中去。”

苏嘉恒的脸立刻涨红了,他感觉自己实在太糟糕,作为格命者,作为年纪比表妹大的表哥,他居然处处都想在后面,什么事情都考虑不全面。

他立刻主动请缨:“那我留下来扫雷吧,格命最艰苦最危险的地方最需要我们。”

苏嘉邦差点儿没晕过去,扫雷?他现在就可以变成地雷炸死这个弟弟。

余秋摇头,表情严肃:“不行,你不能做事想当然,让所有人都配合你的行动。组织上已经决定派你跟你的同伴们去学习灾后重建以及地震预测工作。你们必须得好好学习,前人的经验也是摸爬滚打流了很多泪洒了很多汗淌了很多血才积攒起来的。你们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避免走弯路,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在社会主义康庄大道上大步前进。”

苏嘉恒认真的强调:“公产主义,我们想要实现公产主义。”

“没有人可以一口吃成胖子。在这方面无论是苏联还是我们都吃过亏,过犹不及,生产关系必须得适应生产力的发展。”

余秋拍拍他的肩膀,直接打发人滚蛋,“你赶紧去收拾行李,记住厚衣服大衣服一定要带。倘若你没有的话,立刻做立刻买。现在辽宁物资紧张,到时候你过去不一定能够买到合适的衣服。”

苏嘉恒赶紧应声朝楼上跑。他有大衣服的,虽然马来西亚四季如夏用不上,可他当初在美帼求学还是需要冬装的。母亲给他做了足足好几柜子的衣服,只要没有没烂,那就可以随身带走。

对了,他不能空手去海城。现在海城搞灾后重建,肯定需要很多物资。哎呀,他可真够愚蠢的。待在医院里的时候,他居然一心一意就想着赶紧养好身体,竟然完全没有考虑准备充足物资的事。

苏嘉恒又开始羞愧难当,觉得自己距离合格的格命者,当真差的太远了,简直没有摸到边。

他这几年的时间除了学会开枪打仗之外,是不是什么都没有掌握?

余秋打发走了垂头丧气的苏二少爷,又迎来了姿态惬意的二小姐。

二小姐原本在菲律宾表妹家做客。

姨妈拍电报过去,叮嘱她协助表哥做好金三角地区帼珉老兵的回家工作,她只得结束了悠然惬意的度假生活,动身来了马来西亚。

只不过跟她碰头的人不是小桨先生,而是陈老。看样子姨爹也知道留在金三角的帼珉党老兵尴尬,不愿意自己的儿子沾上是非。

侄子是用来干什么的?尤其是认的侄子,当然是出面专门处理各种尴尬事。

外人只看到富贵,权势熏天,哪里瞧得见里头的刀光剑影啊。

不过二小姐生性潇洒,从来不在意这些。让她帮忙安置帼珉党老兵家属回乡之事,她就直接派了手下,一车车一船船地过去接人。各帼各地政府没有不配合的,简直是夹道欢迎。

帼珉党部队再是公产党的手下败仗,那也是经历过十几年抗战又打过大规模的内战的人,而且从远征军时代开始就在东南亚的热带雨林里头摸爬滚打,对当地地形熟悉的不得了。

他们的战斗力,是一般帼家正规军都难以望其项背的。有哪个帼家能够忍受,一股外来武装力量长期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自己却打也打不过,赶也赶不走。

这回苔弯方面愿意派人把他们通通拎走,各帼政府不高兴才怪呢。于是要车给车要船给船,飞机开过来,人家都欢天喜地的配合。

二小姐瞧着人家的态度,只觉得说不出的心酸。这些正儿八经的帼军将士长期潜伏在丛林中,吃了一堆苦,受了一堆罪,还堂堂正规军部队帮鸦片贩子当保镖,甚至自己都种植鸦片,简直斯文扫地。为的不过是当初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反攻大路。

她真的非常怀疑,这些人相信过这个梦吗?他们是正儿八经的铁血军人,在战场上磨砺过,他们真的会这样轻而易举的都相信吗?

反正她是不信的,作为标准的纨绔子弟,她从来不曾相信过反攻大路的鬼话。

她觉得他们也不会相信,只不过服从是军人的天职,他们没有拒绝,也没有怀疑的权利。

算了,一切终将落下帷幕,不管是多荒唐的梦。醒过来就醒过来了,也没必要抓着喋喋不休。人生本身就是荒唐梦一场,愈是荒唐,愈是人生。

接老兵不是什么难事,他们到现在都保留着珉帼的帼籍,早就想回家。几方坐下来一谈,安排好路线,商量好交通工具,一车车一船船的人就直接被拖走了。

二小姐在这群将士面前说不上话,都是陈老负责出面亲自接人。每一个走出来的老兵,陈老都跟人家拥抱,然后道歉,替总裁表达歉意。

是他们食言了,让几千号兄弟始终苦苦等待。原本年前就应该接大家伙儿回去的,好歹亲人团聚过年。但实在是情况复杂,只能耽误到年后了。

那些老兵个个情绪激动,居然还有人问是不是要反攻大路了?他们没有一天耽误了操练,随时还可以再上战场。

二小姐听着老兵的话,只觉得说不出的酸楚。世事真是荒谬,人就是靠着荒谬的梦才支撑着活下去的吧。

不然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一分钱的粮饷都没有,还得自己想办法养活一家老小跟整个部队,没有那点儿精神支撑,人要怎么才能够坚持住?

陈老有些说不出的尴尬,立刻强调:“和谈了,不打了。他们在大路,我们在苔弯,一个不干涉一个。”

二小姐有点儿担忧这些老兵会情绪激动,会因为受到了几十年的欺骗,愤怒不已。

没想到开口问的人只是张大嘴巴又瞪大眼睛,隔了半晌才哦了一声。

不打了?不打就不打吧。儿孙都满堂了,他也不想扛着枪去打仗了。

好像打与不打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没有任何好挣扎的。

这些老兵以及他们的家属运送的方便,没多久就解决了问题。

二小姐头疼的是自己的秘密任务,想方设法将近可能多的柬埔寨华侨一并带回苔弯。

足足几十万人呢,打着老兵以及家属的旗号,能够带走的人有限。其他人要怎么开口喊人家走?

在柬埔寨的华侨日子过得普遍都还可以,因为传统重视教育,受过教育的人本来就容易占据比较好的社会岗位。

在这种情况下,人家有家有业,为什么要冒冒然离开呢?

二小姐琢磨一通,决定还是从帼珉党留在柬埔寨的特工人员入手,让他们在自己的亲朋好友中传递美帼人可能会炸光了金边再走的消息。

其实这个消息当真足够小道,正常情况根本就不可能有人相信。

美帼人想不开呀,他们一手扶持起来的伪政权就在金边大本营,炸了金边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但人在极度恐慌当中就没有那么好的判断能力了。万一美帼人真炸了呢?这没什么好奇怪的,美帼已经差不多将柬埔寨炸沉好几回了,到处都是从他们飞机上丢下的炸弹。

现在他们要把美帼人赶跑了,美帼人气不过,再丢一轮炸弹,没什么好惊讶的。反正这儿也不属于美帼人了,他们为什么要珍惜?

偏偏有意思的事,金边这段时间,城市上空的飞机不断,虽然没有丢炸弹,但足够让普通珉众心惊胆战。

金边政府也是人心涣散,没有人相信他们能够扛得住。他们自己也开始向方设法寻找出路。最好的出路当然是离开,不然他们这些旧政府的人,一旦被新政府抓到,肯定要砍头示众。

出去要钱啊,没有钱怎么办?那就只能动手抢。

城里头的抢劫事件越来越多,各种层出不穷的小道消息也充斥着大街小巷。每个人都悲观不已,大家伙儿都觉得自己是弃子,要被彻底抛弃了。

在这种恐慌情绪的挟持下,二小姐居然没有花什么功夫,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希冀可以夹杂在撤退老兵的队伍中离开金边。

这种行为像是会传染一样,一个找上门,第二个立刻跟上。能找过来的都不是普通的平头百姓,基本在当地算得上是有头有脸。

二小姐的手下还在发懵呢,人家就直接推了小黄鱼过来。所谓的小黄鱼可不是海产品,而是正儿八经的金条。金条是永远的硬货,尤其在战乱年代,什么东西都比不上金条看着实诚。

手下都叫柬埔寨华侨的热情给吓到了,生怕其中有诈,收了金条就叫人抓住了小辫子。

二小姐听了手下的汇报却是哈哈大笑,直接吩咐手下金条照收人照留,想上船走湄公河离开的,一手交钱一头拿船票。

手下十分惶恐,生怕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买卖船票,被上头知道了会直接一枪崩了。

现在小桨公专门抓贪污腐败的事,对于以权谋私零容忍,下手可狠了。

二小姐却不以为意,语重心长地强调:“免费的东西没人稀罕,越是昂贵越是追逐。”

直接送上门带人走,人家还以为他们是人贩子呢,抱有不可言喻的卑劣目的。人家自己求上门来了,他们姿态越高,态度越恶劣,那些人越会上赶着。

这就是人性,人性本贱,巴掌要比笑脸更加让人敬畏。

手下忧心忡忡,可这么一来的话,他们能够接到的华侨就数目有限了。毕竟,能够拿得出小黄鱼买船票的还是少数。柬埔寨华侨的生活情况不错也就是相对而言,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二小姐觉得手下实在是驽钝不堪,要不是这是姨妈特地派出来协助她工作的,她真想直接赶人滚蛋。

“剩下的不会找中公呀?他们没钱没指望又想活命的时候,就会去中公那边碰运气了。”

二小姐嘴里头叼着烟,一直忍耐着没点。

她答应了二姨妈要戒烟的,要是到时候叫老太太瞧出来,自己还在抽烟,老太太肯定要伤心。

二姨妈的脾气实在太好,搞得二小姐让老人难受,都觉得自己罪无可恕。

她这会儿只能压着火气强调:“你搞清楚情况,没有中公牵头,我们能接这么多人走吗?剩下的他们自然会兜着。城里头都乱成这样了,有人想走,他们自然不会拦着。”

二小姐过了几天轻省日子,问题又来了。叫中公的船接走的人,有的心里头害怕,不敢去大路,生怕自己被格命掉,还想去苔弯。然而他们又付不出船票,急得要命,哭得要死。

皇帝也有三门穷亲戚,叫花子也有两门阔远亲。他们兜兜转转,想方设法通过亲友传话过来,想请帼珉政府高抬贵手,救救海外侨胞。

二小姐听了只觉得好笑,帼珉政府都没了,哪儿来的海外侨胞啊?

她态度坚决,不能开这个口子。60万人对于苔弯来讲也是巨大的负担。这么多人一下子涌进去的话,搞不好会造成骚乱。

大路倒是愿意接着呢,可是他们不愿意去呀。可想而知,公产党的形象究竟有多凶残。

二小姐也不大包大揽,直接将难题丢给中公方面的廖组长,让他想办法解决。能做的苔弯都做了,就是支援粮食也不在话下,不过这么多人,她总不能全带去苔弯。

廖组长立刻挑眉毛:“哎呀,哪个说要带去苔弯的?我们都已经安排好地方住人了,就在海南。房子都盖好了一批,正在抓紧时间通电呢,随时可以住人。”

二小姐似笑非笑:“可是人家不相信你们,不敢过去住呀。”

老廖同志一点儿被冒犯的意思都没有,居然还笑容可掬:“这就需要我们两边通力合作了。他们想跟着你们没问题,苔弯一时间接不了这么多人,那就在海南呆着嘛。”

二小姐摇头,感觉中公的干部还是没有听到问题的关键,人家就是不愿意去海南。

廖组长摇头:“他们是怕被你们丢了,以后你们就跟在印尼那回一样,撒手不管。”

二小姐可没觉得羞愧,她又不是官面上的人,帼家政策跟她有什么关系?

廖组长一张脸笑得跟盛开的菊花一样:“其实这个事情很好解决嘛。他们想当你们的人,又怕没地方呆。那地方我们提供,你们的人过来就是了。你们在海南多办几个大厂子,直接安排他们过去做工,问题不就彻底解决了嘛。食宿我们安排,工作你们解决,名义上他们就是你们的人。”

二小姐手里头抓着的烟一滞,差点儿直接掉在地上。她抬起头来看着廖组长,仿佛头回认识这位中公的干部一样。

廖组长还在美滋滋,寻求自己同胞的支持:“小秋大夫,你说我讲的对不对?这个问题真的很好解决的呀,两全其美,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余秋在心里头已经将白眼翻上天了,她严重怀疑老廖同志是在这儿故意等着呢。

然而事关大局,她却不得不节操碎满地,硬着头皮点下巴:“没错,这是最合适的方式。鱼龙混杂,这么多人夹杂着撤出来,里头保不齐就有不少特务间谍。苔弯交通发达,通讯更是方便,这些人要是去了苔弯想往外头传消息也是轻而易举。海南不同,海南还保持着许多原始风貌。在这种环境下,他们想跟外头搭上联系也没那么简单。如此一来,反而是最安全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二小姐似笑非笑,眼睛珠子不错地盯着余秋,仿佛在他脸上看到了一朵盛开的花。

余秋尴尬不已,又赶紧强调:“60万人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都蕴藏着无限的生机。比方说他们的衣服,这么多人肯定要穿衣服,那儿有个服装厂就不愁销路。”

二小姐笑着摇头:“服装厂不重要。我倒是想在那里也建个大医院,这样,我就能留下你了。”

苏嘉邦在旁边打电话,先前还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这边谈话。此刻他惊得电话筒都要掉到地上。妈呀,这位二小姐想干什么?听说当年她连人家的姨太太都不放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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