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果不其然, 变态十之八.九瞧着不起眼,看上去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实际上又脏又臭。
余秋灵机一动,直接大声喊着:“走走走,大家一块儿去看电影。”
众人也反应过来,一个个假装若无其事, 大摇大摆地往前头走。虽然他们手上的杀器看上去是那样的突兀,谁看电影还提把菜刀啊。
好在胡杨还算机灵, 故意瞎扯:“这刀真不快了, 我得请郑大爹帮忙磨磨,就他磨的刀最好最蹭亮。”
行到那歪脖子树底下的时候, 众人连眼神都不用交换, “嗖”的一下齐齐围住了那黑影。
胡杨身为大队书记, 一马当先。他直接伸手过去, 一把揪着那人的衣服领子把人拖出来, 厉声呵斥:“你想干什么?”
这一声如惊天炸雷, 连余秋跟田雨在旁边都抖了三抖。
俩姑娘顿时对小胡书记刮目相看,到底是将门虎子,原来还藏着这么一手,妥妥的雷山狮子吼啊。
小胡书记一鼓作气,直接把人拖到大路上,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变态的脸。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小田老师更是气得要找教鞭,直接一鞭子抽过去:“李红兵你做什么?”
可怜的小李同学,叫胡书记如此粗暴地对待,脖子都快被勒断了。
他同样气急败坏:“你们做什么呀?”
田雨气得够呛,劈手夺过秀秀手上的擀面杖,就往他屁股上抽:“你还有脸问。我问你,一大晚上的跟着大妞妞想干嘛呀?好你个家伙好。不学好的学拐的,你起什么歪心思了。”
倒霉的李红兵被怒火冲天的小田老师打得嗷嗷直叫。余秋都不得不伸手拦住人民女教师:“让他说清楚。”
胡奶奶跟林教授带着大妞妞跟在后面来了。
李红兵立刻躲到老人身后,嘴里头还喊着:“我没有。”
大妞妞叫大人们围在中间,胆子也大了,毫不犹豫地反驳:“就是你,明明是你一直跟着我的。”
这下子田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混小子做了坏事还想撒谎不承认,肯定是人去外头学坏了,上了初中没学到学问居然还起了歪心思。大妞妞才多大,他居然就打大妞妞的主意。
胡奶奶赶紧张开两条胳膊挡着,生怕田雨一时气愤下手没轻没重,直接打折了李红兵的腿。
对着犯罪未遂的嫌疑人,胡奶奶也虎着脸:“红兵,你给老太说清楚,你做啥子这样呢?”
李红兵委屈得真是要九月飘雪了:“我什么样了啊?我又没做什么。”
“等你真做什么就完了。”余秋表情严肃,“你讲清楚了,你为什么要跟着大妞妞?”
很多家长拒绝学校给自己的孩子进行性教育的一个主要理由就是,原本好好的孩子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毫无兴趣,结果就是叫你们打开了一扇门,让他们瞧见了各种脏东西,反而起了心思。
理论角度上讲,这种情况的确存在。因为人都有好奇心,好奇心被诱发之后,如果得不到正确的引导,就有可能会酿成错误。
余秋满脸严肃:“李红兵,这个事情你必须得讲清楚。你大晚上的跟着人家,会把人吓坏的。”
李红兵委屈的跳脚:“我不是坏人,我怕他碰上坏人。不是电影里头说的吗?小姑娘晚上不要一个人走,万一碰上坏人就太危险了。我瞧这天都黑漆抹乌的了,她一个人回家,我怕她路上有危险。”
结果他如此英雄不仅没有得到表扬,居然还被当成变态了。李红兵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简直没办法再面对这群大人了。
余秋皱着眉头:“那你为什么不说清楚,你又不是不认识大妞妞,直接喊人家一声不行了吗?”
瞧这事情做的,简直把大妞妞魂儿都吓飞了。
李红斌委委屈屈:“她不搭理我呀,我每次跟她讲话她就头一扭,跑得比谁都快。”
活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大妞妞才委屈呢:“你老盯着我们家的鸽子。”
李红兵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冤枉:“我又没打你家鸽子,我就是在观察鸽子的形态,我要写作文来着。”
大妞妞不甘示弱:“那你还揪我辫子了,我们跳橡皮筋的时候你还捣乱。”
李红兵坚决不承认:“我哪里捣乱了?我不过是刚好路过,就摸了一把你的头嘛,我想教你们初中生是怎么跳皮筋的。”
这下子真相大白了。李红兵这招猫逗狗的破习惯,引起了大妞妞的警觉,所以大妞妞不乐意搭理他。结果这小子变本加厉,非要故意在招惹大妞妞,也难怪他不受人待见了。
胡杨拿出了大师兄的派头,严肃地训斥李红兵:“你以后可不许再这么瞎胡闹,要吓出个好歹来,看你怎么办?”
他直接招呼大妞妞,“走,我送你回家去。”
李红兵本来还想跟着,被小田老师一把揪住的胳膊拉回头:“你还去,你嫌吓人家吓得不够厉害?”
民办女教师十分狐疑,“李红兵,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大妞妞?”
小田老师是丈八的烛台照得亮别人瞧不清自己,她现在已经开始学教育心理学了,对于学生的思想动态尤为关注。一个14岁的小伙子,成天没事做,专门瞅着人家刚上小学的小姑娘做什么?
余秋也警觉起来,该不会是李红兵看上了大妞妞儿吧?哎哟这小子,眼光够刁的呀,大妞妞儿才多大?这个青梅竹马直接是养成模式呀。
李红兵满头雾水:“我就是刚好碰上了她,我没盯着他呀。”
“你还没盯着人家?”小田老师拿出了教导主任的风范,“你都上初中了,怎么一天到晚在人家小姑娘后头晃悠?”
李红兵委屈死了:“前头不是放暑假吗?我每天去厂里头做活都要经过她家呀。”
大妞妞是个懂事的小姑娘,放的假也不闲着,都是忙里忙外帮父母做事,还照顾两个妹妹。
李红兵这么个爱招猫逗狗的性子,哪回见到几个小姑娘都要笑嘻嘻的跟人家打招呼,然后非得招惹几句。结果搞得小姑娘特别讨厌他,每回都给他后脑勺。
小李同学的好胜心就被激起来了,他愈发要积极主动,试图把人变成自己的好朋友。
这番说辞可没办法打动小田老师,教导主任上身的民办女教师十分严肃:“你干嘛非要跟大妞妞做朋友,我怎么没看你对秀秀这么热情啊?”
李红兵更加委屈:“你还说呢,她们上了初中以后就压根不理人了。每回我想找她们说话,她们都假装不认识我一样。”
胡奶奶奇怪摸着自家重孙女儿的脑袋:“你为啥不同红兵讲话呀?他又没使坏。”
秀秀红着脸,人往林教授身后躲,死活不吭声。
余秋反应过来了:“你是不是害怕学校里的人会讲怪话呀?”
有个年龄段,男女生简直如仇敌般,相互看不上眼。这应该属于性觉醒期,大家察觉到了男女有别,所以既对彼此既充满了好奇,又有种说不清楚的羞耻,所以愈发要泾渭分明,生怕叫旁人瞧出了自己居然会忍不住看对方。
林教授笑着摸小姑娘的脑袋,安慰她道:“没关系,正常的交往就自自然然大大方方的好了,一块儿学习一块儿玩耍都是可以的,没必要搞的两边人不讲话,那有什么意思呢?这世界上不是男的就是女的。难不成还要隔离开来?”
秀秀还是脸红红,垂着脑袋不吭声。
李红兵像是找到了证据,立刻嚷嚷起来:“你们瞧见了吧,她们就这样好奇怪的,一点儿也没小时候好。”
他也想跟小姑娘说话啊,既然班上的同学不搭理他,他就只好找小小姑娘们讲话。
田雨鼻孔里头出气,未雨绸缪:“你别光盯着小姑娘讲话了,把精力好好放在学习上头。你才多点儿大。”
李红兵不服气地白了眼小田老师:“你也没多大,你就大我三岁,别成天装大人。”
说着,他就扬长而去。
小田老师叫这小子气得够呛,一个劲儿的嘟囔:“你们瞧瞧,现在的学生都成什么样子了?真是越打越难带。”
胡奶奶笑着摸她的脑袋:“好了,没事了,赶紧回去吧,汤都冷了。”
小田老师仍旧忧心忡忡,感觉一定要加强教育,不然的话,小孩子年纪大了就会有别的心思。
胡杨送完人回头,瞧她杞人忧天一般念叨个不停,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那可不一定,我瞧着有的人就不见长。”
田雨茫然:“谁呀?”
胡杨直接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我就没发现你长什么了。”
“谁说我没长的。”小田老师很不服气,“我下乡以后长了五厘米呢。我妈都说杨树湾养人。”
小胡书记开始哼哼:“你也就长个子了。”
旁边一群人表情微妙,余教授跟林教授都夹着书本要去学校上课,秀秀跟着上夜校补习。胡奶奶张罗着要开始做手工活,余秋则表示自己得去写计划生育工作总结。
大家齐心协力将空间留给了小胡会计。年轻人,我们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后面要看你如何努力。
余秋摊开了纸笔却不是写工作总结,而是给何东胜写信。她现在瞧着胡杨就有种看自家女婿的感觉,既磨牙愤恨这家伙盯上了她家的傻妞妞小田老师,又犯愁自家姑娘可真是不开窍,锃光瓦亮的高帅富就站在她面前,可惜这姑娘的眼睛却是糊的,一门心思就琢磨着怎么搞生产。
不过小田老师的担忧不无道理,学生时代毕竟要以学业为主,要是对于异性太过于好奇难免会分散精力。可要他们互相当对方是空气,有毫无意义,而且反而不利于身心健康成长。
中间这个度的把握,可真是大问题。
余秋写完信,又拿出何东胜寄给他的信,从头到尾细细地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分别都多少天了?这样下去可真是要过一甲子了。
余秋捧着信倒在床上,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她辗转反侧了许久,迷迷糊糊都要睡着的时候,小田老师终于回窑洞了。
余秋立刻睁开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小田同学,压抑不住蠢蠢欲动的八卦心:“胡杨跟你说什么了呀?”
田雨满脸茫然:“他就跟我说后面学校要怎么扩大的事情。”
说话的时候她还抓了抓脑袋,一副眼睛都睁不开的模样,“这不应该跟吴老师说吗?干嘛同我讲。唉,吴老师要走了吗?今年就走了不少人。”
高考结束了,长期在杨树湾求学的知青考走了好些人。9月份一开学,课堂里头都换了一批新面孔。不少在其他地方下放插队满五年的知青都想办法往杨树湾来了。一个是这儿工作多,农业基本上现代化,不用他们天天弯着腰在地里头刨食。而且场子多,进厂做工的机会也多。另外一个就是都晓得杨树湾有农民夜校。只要存了心思想求学,就能在这儿好好复习准备明年的高考。真正不行,还能在杨树湾接着把夜校念完了,也算是学到了东西。
胡杨现在重点抓的工作就是这批新知青的安置问题。不比刚下放的孩子,在外头混了几年的人都已经染上了油条的气息,想把他们掰回头,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呢。
余秋在边上听的急死了,年轻人别光谈工作呀。大家伙儿把地方都空出来了,我们就听你们说这些?没看到外头的月色如此之美好,你们出去走走,花前月下就算不卿卿我我也可以谈谈人生聊聊理想,而不是光说工作呀。
小田老师已经开始打呵欠,直接往被窝里头钻,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我不跟你讲了,我明天还要上课呢。”
话音落下,她就打起了幸福的小呼噜。
余秋看她无忧无虑的睡容,忍不住哀嚎,天啦,这可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他们家的小田什么时候才能长成大姑娘啊?
这人都是不经念叨的,不过一夜功夫,小田老师大早起床的时候就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呼。完蛋了,她淌血了。哦不,应该是来例假了。
可是来例假要怎么办啊?小田老师坐在床上发了足足好几分钟的呆,才突然间意识到她的裤子还有床铺全脏了呀。
对对对,得赶紧先洗衣服,不然血咬上去了就洗不掉了。
田雨慌手慌脚,就要拆洗被褥。
余秋刚好从外头刷牙洗脸回来,瞧见她的样子赶紧给人打热水:“行了,你放着吧,我的姑娘唉,先把自己管好了。这会儿你急着洗什么东西?先把自己洗干净了,垫好卫生巾。”
提前当妈的小秋大夫帮着前后张罗,给人拿了干净裤子跟卫生巾过来,又将弄脏的床单被褥拆下,然后放进桶里头,拎出去准备用井水泡上。
胡杨刚好伸着懒腰出山洞,瞧见她手里头拎着的桶,立刻笑了:“你要洗床单啊?刚好,咱们一个水车呗。我也要洗床单的。”
田雨在山洞里头发出尖利的喊声:“不行。”
她这一声吼,真是能把整个杨树湾都震醒了。
小胡书记被吓得不轻,满脸茫然:“怎么啦?我的床单不脏啊,我上个礼拜才洗过的呢。”
田雨冲出了山洞,一张脸涨得跟要滴血似的,眼睛含着光,下一秒钟就能哭出来:“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小胡书记还回不过神来,余秋已经直接推他滚蛋:“你洗你的去,咱们不搭界。”
“又不放在一个桶里头。”胡杨才委屈呢,“至于这么嫌弃我吗?”
胡奶奶过来喊这几个孩子吃饭,老人家多灵敏的鼻子,立刻嗅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赶紧打圆场:“好了,昨儿我就跟小田说好了,今天我也拆洗被褥,我们一趟水车。”
胡杨虽然感觉怪怪的,但胡奶奶的说法算是勉强说服了他。他怀揣着一颗受到了嫌弃的悲伤的心,扭过头来还不忘叮嘱田雨:“今天中秋节啊,下了课到祠堂来,晚上大家一块儿聚餐。吃过饭看电影。”
田雨却眼睛都不瞧他,就一个劲儿盯着地上看,叫可怜的小胡书记越发悲伤。
人走了,已经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田雨这才敢抬起头。余秋在旁边安慰她:“这有什么呀?多大点事。我告诉你,我到杨树湾第一次身上来,是何东胜帮我洗的卫生巾。”
田雨震惊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们?”
天啦,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也就是说一下乡,何队长就盯上了小秋,这也太可怕了。
余秋美滋滋地臭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天生丽质难自弃,他一眼就相中了我呢。”
她推着田雨往前走,“快快快,刷牙洗脸吃饭去,吃完了上课,放了学去祠堂。哎呀呀,我们家小田现在是大姑娘了。”
小田老师又犯起了别扭:“我不去,我就待在家里头,好难受的。”
余秋摸摸她的脑袋,笑眯眯地安慰她:“没事的,别当什么大事。旁的不说,咱们杨树湾现在身上来的女同志肯定就不在少数。”
田雨别扭死了:“人家会看出来的,我连路都不会走了。”
“你想太多了,就是正常的走路,谁要盯着你看,那就是臭流氓。”她推着人往前走,好说歹说,总算哄住了这姑娘。
今夜中秋节,晚上大家伙儿在祠堂聚餐,鸡鸭鱼肉端满桌,痛痛快快吃了一顿。胡杨代表杨树湾表达了对新加入的知青的欢迎,又大大表扬了今年表现出色的大队企业,尤其重点夸奖了建筑队,工作完成的很好,大家伙儿都夸嘞。
他豪情万丈:“后面,咱们争取家家户户都盖上小楼房。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正正经经的过公产主义生活。”
台下响起了欢呼声,不少人的眼睛都闪闪发亮。住楼房,那可是城里头才有的享受,一家一户的小院子,再起个两层大楼房,哎呀,那瞧着可真是气派。到时候人人都有自己的房间,又敞亮又痛快。说不定城里人还要羡慕他们呢。
胡杨兴致勃勃:“我们到时候盖楼房就要一起来,叫人家远远的看上去我们的楼房瞧着都比旁处气派,一大片的,颜色鲜亮。”
底下人的欢呼声更甚,仿佛楼房现在就已经矗立在他们面前,叫人家一进他们杨树湾,就晓得这儿不与别处同。
吃完了宴席,收拾干净了桌椅,大家伙儿该坐在一处看电影了。从开过年以来,杨树湾的电影队已经放了好多场,各种各样的纪录片瞧的大家伙儿可真过瘾。
现在有新电影播放,社员同志们都没以前那样急吼吼了。主要是新片子多,大家也不觉得多稀奇。
不过今天不一样,今天放的是故事片,不像往常那样教技术的纪录片。众人立刻竖起了耳朵睁大眼睛,盯着银幕看。
等到大屏幕上显出《赤脚医生向阳花》这几个字时,认出来的人都发出了呼声:“我们小秋大夫又上电影啦。”
掰着手指头数数,这已经是第几部片子啦?估计全国上下都没有人不认识小秋大夫了。
余秋满脸茫然,这电影应该跟她没关系呀。今年她好像就拍了计划生育的宣教片,肯定没有故事电影。
等到电影开始播放,她悬着的心果然落回了胸腔子,不是她,是在王大姐他们那儿拍的赤脚医生电影。
故事片果然拍的鲜活有趣,极富生活气息。这回他们搞创作遵循了文艺工作的新指示,拍身边人身边事,要拍老百姓们都感兴趣的积极向上的故事。
按照这个原则,这电影倒是颇为写实。
故事从旧社会王大姐的两个哥哥因为破伤风生下来没多久就送了命开始,表现的既往农村缺医少药的现实。
这样的悲剧在全国各处都有发生,榕树湾的不少老人被触动了心思,抹着眼泪哭了起来。后面放到他们决定学习先进经验,自己搞医疗合作社,王大姐也经过培训开始当赤脚医生,还救活了社员的命。大家伙儿跟着电影里头的人露出了笑容,满心欢喜。
没错,果然是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要是在旧社会,生了病没钱治,等死去吧,谁管你。只有在新社会,在主席的带领下,国家才把老百姓当成自己的人,想方设法解决老百姓的困难。让你吃饱肚子穿上衣服孩子有学上还不算,叫你生了病,主席也派人过来给你治呢。
电影里头的王大姐想方设法克服各种困难,将医疗卫生站搞得有声有色,被选为了先进典型,去京里头接受表彰,还参加了国庆□□,从□□前头走过,受到了主席的接见。
大家伙儿与有荣焉,已经自动带入了他们的小秋大夫。
除了没有参加国庆□□之外,小秋大夫差哪儿啦?他们杨树湾的医疗站也搞得很好呢,方圆百八十里哪个不知道这儿的卫生站比城里头的大医院也不差。
还有去京里头接受表扬,小秋大夫可是受过主席跟总理接见的,还参加代表团去国外了呢。
呦呦呦,看,电影上的人可不就出国了,还给外国人开刀了呢。
余秋惊讶地看着电影上的片段,严重怀疑后半截子的确融入了自己的形象。那个在日本开刀的故事,确实发生在她身上啊。
天啦,真羞耻,电影的夸张手法,好像她简直震惊世界了一样。
余秋伸手捂着脸,感觉自己没眼睛看了。
田雨兴奋的不得了,这会儿已经忘记她跟大姨妈相处不融洽的事,一个劲儿地拽余秋的胳膊:“小秋,你好厉害啊。他们都竖大拇指呢。”
余秋想解释,其实日本人好像没有竖大拇指的习惯。这个艺术创作有点儿想当然。
林教授在旁边也轻轻的拍余秋的肩膀,同样笑得合不拢嘴。她真担心啊,担心拍赤脚医生的故事片就会把他们这些大医院的所谓洋医生踩在脚底下。这样一来的话,好像两边是对立的关系,实在不利于医学事业的发展。
好在这股风气似乎真的已经转了弯,现在斗争提得越来越少了,抓格命的重点变成了促生产,从上到下都在强调加强社会主义事业建设。
祠堂里头的人又发出了欢呼,因为电影中的主人公不仅在国外手术台上大大露了脸,还去了联合国哎,那个什么世界卫生大会,瞧瞧,这发言说的多好。
因为我们有社会主义集体经济,因为我们有伟大的主席思想作为引导,所以我们才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医疗合作社,我们的老百姓才能都看上病。
瞧瞧,别看着苏修美帝表面上风光,其实里子还不如他们哩。那些高鼻子的洋人生了病照样看不起大夫,只能自己挨着。有的人看个病就直接破产啦。
“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慷慨激昂的乐曲声响起的时候,整个祠堂的人都加入了大合唱。
还有人高兴地抓着宝英的手:“看,还是咱们社会主义好吧。就连你生不出来娃娃,主席都要喊小秋大夫帮你想办法呢。瞧瞧,你现在肚子多大了。”
宝英也高兴地笑:“是啊,我做梦都想不到,我还有一天能当妈呢。”
说着,她扶着丈夫要起身,结果身.下一热,就是一股温热的水淌了出来。
宝英的声音在发抖:“小……小秋大夫,我这是破水了还是控制不了尿啊?”
她这一声喊,原本热热闹闹准备退场的众人全都扭过头来看。
余秋跟林教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瞧见了惊疑。妈呀,宝英该不会是胎膜早破要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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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英肚子里头的两个娃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甚至可以说全国医学界都盯着这件事。这项技术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医学史上的突破了。
如果不是余秋坚决反对, 林教授也担心有电影制片厂的人全程跟踪拍摄会令让宝英紧张, 反而搞不好导致孕妇流产,电影厂可是要直接拍成记录片在全国播放的。
好不容易跟栽秧育种一样才怀上的双胞胎, 又好不容易保胎到了现在,简直就是奇迹中的奇迹。大家伙儿不关注才怪。
出于保险起见,余秋倒是愿意给宝英做剖腹产, 稳稳当当地将两个小东西取出来, 然后送进温箱里头,非得待到满月了, 她才能放心。
不过医疗组在跟宝英夫妻俩做沟通的时候,两口子都倾向于自己生。
之所以做这个决定,宝英本人是因为听说自己生对宝宝更好,她不怕痛上一回。比起前头为了怀孕吃的苦, 生孩子当真不算什么了。
宝英的丈夫则是有自己的思量。严格来讲,这个孩子有点儿逆天命的意思。按照她老婆的情况, 要是不搞试管婴儿基本不可能怀上了。也就是小秋大夫跟林教授不是一般人, 居然能够想出这样的主意。
但是医生不怕逆天改命,他们做父母的却免不了担心。两口子都很害怕孩子生下来以后叫老天爷发现了。阴阳薄上没这两个小娃, 阎王爷知道了会不高兴。
那两个孩子就得正正经经地过一趟明路, 自己生, 太太平平的生下来了, 那就说明老天爷允许他们做孩子的爹妈了。
也亏得林教授是基督徒, 更加关注患者与家属的心理状况, 能够接受夫妻这样的思想;余秋又没什么革命激情。否则光两口子敢这么琢磨事儿就足够让他俩被贴上封建迷信的标签,叫当做□□的典型了。
余秋跟林教授商量之后,觉得虽然是试管婴儿来之不易,但实际上所有的爹妈能有孩子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哪个孕妇怀胎10月跟没事人一样,都是遭着罪一路过来的,怀了双胞胎更是如此。
既然他们夫妻愿意自己生,双胞胎又不是自然分娩的禁忌症,那医疗组这头就做好了监护,等待着瓜熟蒂落吧。
前头小家伙一直没动静,今儿大概是碰上中秋节合家团圆,他俩蠢蠢欲动,也迫不及待了也要出来跟爹妈见面了。
准妈妈破了水,又到了这个月份,也没必要继续保胎了,那就赶紧送到医院里头等着生吧。
胡杨已经积极地推来了板车,众人帮忙将宝英搬上去,让她躺着,大家一路推人去杨树湾刚盖好的妇幼保健医院。
麻醉科医生被紧急叫过来了,随时做好一旦自然分娩过程中出现意外,立刻改剖腹产的准备。
宝英还不觉得肚子疼,杨树湾的男女老少的心先揪了起来。
李红兵在外头上蹦下跳,一个劲儿地嚷嚷,他敢打包票,这一回生下来的肯定是儿女双全金童玉女。
宝英丈夫也不知道孩子的性别。他听了李红兵的话只不停地拱手作揖:“我就不求这个了,我就想着大人小孩太太平平的生下来就好。”
小秋大夫刚才跟他讲了,要是他老婆破了水之后肚子疼,那就最好不过,顺其自然地发动宮缩,直接等生下宝宝。
要是破水之后迟迟没有反应,那就得想办法催产了,催的过程中可能会有风险,到时候再看。实在不行,宝宝撑不住了,那就直接开刀把孩子拿下来。
不管阎王爷答不答应,也不管老天爷是什么脸色,这孩子他们既然已经拽过来了,那就是他们的娃娃,谁想抢,他们整个医疗团队都要跟着拼命。
宝英倒是比她丈夫镇定多了,还安慰人道:“没事,说不定还不到时候呢,你先睡一觉吧。人家疼了三天三夜才生下来的也有的。何况我还不疼呢。”
结果她这话刚落下,就忍不住哎呦了一声。肚子疼的突如其来,连句招呼都没打。
大家伙儿都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一听到这声喊,所有人都笑逐颜开。
很好,肚子疼的好,肚子疼了才能生啊。
可惜宝英就疼了一下,便没有后续反应。
其实刚才她叫唤的时候,那感觉与其说是疼,不如讲是肚子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就好像有东西绑在她头发上,最早从头皮上传来的疼痛消失了,剩下的就是重物拉着头发的下坠感。好像也不是太难受,习惯了干脆就无所谓了。
余秋给她做内检,发现她宮颈管已经展平,宮口松松的,可以放进去一个手指头。
旁边的韩朝英上手给大肚子摸宮缩,宮缩却已经一阵接着一阵,强度并不弱。胎心监护仪显示器上走出的波峰相当不赖。
不过大概是因为宮缩强度与频率没有那么厉害,宝英始终感觉情况还好,没有特别不舒服。人在产房里头也能跟大家自如地聊天。
一直到宮口开了三公分,宝英才感觉到肚子开始发胀,一阵阵的胀痛,叫她感觉有些吃不消了。
余秋当即立断,直接招呼麻醉医生过来打无痛分娩。
没错,既然她都已经打定主意要改革了,那就一步头到位,她要在杨树湾妇幼保健院将无痛分娩也早早推广起来。
国内剖腹产率之所以这么高,除了有关健康宣教不到位之外,有两个主要原因。
一个是从肚子疼到生,持续时间过长,尤其是无效宮缩没有得到及时的干预,产妇过于疲劳,产程进展欠佳,导致原本想生的人在这样的折磨下也不得不打退堂鼓。
另一个原因就是国内无痛分娩总体做得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普及率相当低。开展无痛分娩的医院在全国范围内所占比例极小,而且很多时候还只是熟人或者本院职工要求,产科才会联系麻醉科来人给打无痛。
之所以一个号称要全方面超越欧美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会出现如此难堪的局面,一个是因为传统观念上对于减少产妇分娩时痛苦重视不够。
很多人认为女人生孩子痛是理所当然的,早点生完就早点结束战斗,甚至临床上不少医务人员也持有相同的观点。疼就忍一忍,哪个生孩子不疼呢。上了年纪的家属更是会强调,想当年大家都是在地里头干活,直接就生在田头的也不少,也没见谁真疼死过去了。
另外一个就是由于麻醉医生不够用,而且是很不够用。大医院人满为患,各科的教授为了抢手术台,恨不得能够在手术室里头直接撸起袖子斯文扫地的互殴,麻醉医生连手术都来不及应付,哪还有精力再去管什么无痛分娩。
况且生孩子又不是肚子一疼立刻就生下来,那么长的时间要麻醉医生看着,麻醉药却就给那么多量,从经济效益上来讲,完全比不上做无痛人流。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愿意干呢?
而在最需要无痛分娩的基层卫生院,情况就更糟了。不少医院甚至连专职的麻醉医生都没配备,反正他们日常也不开展手术。在这种情况下,产科就极为被动,接生到一半生不下来都不晓得要怎么办,还不如直接转运,连接生都懒得再开展了,更别说什么无痛分娩了。
所以国内很多人主动选择剖腹产的原因压根不复杂,不过是不想那么痛。至于什么肌肉松弛之类的,真正考虑到这方面的人很少。
用她导师的话来讲,产科解决好两个关键点,一个是处理好产妇潜伏期出现宮缩乏力导致的疲劳问题,另外一个做好无痛分娩,顺产率保准翻番。
他们省人医以高危产科在周边地区闻名,住进来的大肚子基本上都有各种妊娠合并症,假如没有这两点做支撑,怎么可能完成每年剖腹产率不超过30%的指标。
余秋一早就想搞无痛分娩了,她特别不赞同那种不疼怎么生孩子的观点。凭什么怀孕都已经遭了那么大的罪,生的时候还要死去活来啊。
以前没有胎心监护,也没有B超机,余秋没办法做,胎儿宮内情况的综合评估,自然不敢贸贸然打无痛分娩,况且也没那么多麻醉医生配合她的工作。
现在什么都有了,她要是再不做无痛分娩,她才真是个棒槌。
麻醉医生给宝英推了药,原本皱着眉头开始额头上淌冷汗的人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
夜色已经深了,她不由自主地犯困,连打了几个呵欠之后忍不住问余秋:“我能稍微睡一会儿吗?”
“直接闭上眼睛,给我最好一路睡到生。”余秋笑了起来,“你能睡得着,你家的两个娃生的就顺利。”
临床干久了,医生自然有经验。事先评估综合情况还好,产妇都开始生了,最后却难产生不下来,不得不去开刀的,主要原因就是胎位不正。
可是大部分枕横位枕后位其实只要及时干预,还是能够变成枕前位的。而这里头最有效的干预手段就是依靠规则的宮缩,有效的宮缩帮助胎儿自己在产道里调整位置,以最恰当的角度生下来。
这个时候产妇尤其不能疲劳过度,否则宮缩就很容易不正常。
宝英睡着了,她睡得极香。余秋跟林教授却都谁也无法入睡。
他们查看了待产室里头所有快要生的大肚子,又协同今年刚培养出来的助产士一块儿接生了两个宝宝,然后再回到待产室里头摸宝英的宮缩。
结果余秋的手刚碰上她的肚子,宝英就打了个呵欠,自己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为了防止打扰产妇休息,待产室里头的灯调得极暗。余秋看不清楚宝英的表情,忍不住紧张:“你是疼厉害了吗?”
宝英茫然地摇头:“还好啊,我没觉得疼。”
她有点不好意思,“我能上厕所不?我今个儿吃得多,我想上大号。”
到时候肚子疼狠了,要生的时候,真解在床上那就尴尬了。
余秋心里头咯噔一声,赶紧拦住宝英:“你等等,我给你查查看。”
这一查,哪里是什么要大便啊,那时宮口已经开了8公分,胎头下降造成的压迫感。
助产士赶紧过来跟余秋一块儿将人扶上推床,直接把人运进了产房里头。
林教授正在跟年轻的助产士讲述拉产钳的要领,见状惊讶道:“已经快生了?”
从宝英破水到现在还不到6个小时,产程进展如此顺利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
麻醉医生在旁边笑:“怎么样,打了麻药到底不一样吧?人睡着了就生的快。”
旁边刚生了二胎的产妇叹气道:“那怎么不给我打呢?哎哟,刚才可疼死我了。”
韩朝英无奈:“你来的时候差不多都要开全了,说不定我们麻药都没打好,你就已经自己生下来了。”
旁边接生床上的人都笑了起来,纷纷调侃她不给麻醉医生发挥的机会。
余秋给宝英绑上胎心监护,长长地嘘了口气:“行了,你也不要着急,要是困的话继续睡觉。到时候该生自然生,不用太担心。”
宝英打了个呵欠,挺不好意思的:“那我就睡了啊,我还真有些困。”
人家都是怀孕早期的时候容易犯困。她偏生不与旁人同,越到晚期越爱睡觉。每天晚上一早上床睡着了,白天晒晒太阳,她就觉得舒服的不得了。
她都怀疑自己肚子里头是两条小懒虫,不爱动,就想着天天睡大觉的那种。
旁边生完孩子的产妇笑着打趣她:“这说明你运气好,生出来的娃娃不是劳碌命。”
宝英这一觉没能睡足一个小时,到了后面宮缩一阵接着一阵,即使打了麻药,她不觉得疼,也叫那种撑破肚皮的感觉直接惊醒了过来。
助产士再过来给她做检查,胎头已经下降的很厉害了,有宮缩过来的时候,都能看到宝宝黑黑的头发。
没话讲了,做好准备,等到没宮缩的时候,胎头也不缩回去,就开始接生吧。
宝珍跟韩朝英都紧张的厉害。其实因为杨树湾医疗站的名声打出去了,过来生孩子的大肚子特别多,她俩的接生经验可以说相当丰富,双胞胎也不是没有接过。今儿两人却都心里头拼命打鼓。
余秋安慰两个姑娘,没事,一样的正常接生。宝英也笑着鼓励她俩:“没事的,大夫,我信你们。要没有你们的话,我这两个宝宝也不会长到这么大。”
韩朝英跟宝珍交换了下眼色,两人决定一人接一个。宝珍打头阵,第二个换韩朝英上。
宝珍没有耽误,她立刻穿了手术衣,戴好手套,开始消毒铺台准备接生。第一个娃娃也的确性子急,她才刚准备好,小东西就迫不及待往外头冲。宝珍不得不伸出手来挡了挡,防止孩子生得太快造成产道裂伤。
双胞胎都不大,从B超上判断,估计两个孩子大约5斤重上下,没必要非得剪口子,最好保证漂漂亮亮地出来,到时候宝英也少受点儿罪。
结果第一个小娃出生的很顺利,下来之后哭声响亮的不得了,生怕人家不晓得他现在是这地球上第一个人类试管婴儿一样。
余秋看了一眼他的小雀雀,哎哟,这是个小男孩。再称体重,不错很好,居然能有5斤1两重,是个很健康的宝宝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产房外头,好歹先宽宽宝英丈夫的心。当妈妈的人在里头睡得挺香,做爸爸的人在外头可是一刻不停地走来走去,护士劝他先去睡会儿,有事情再叫他,他也不肯走。
余秋挺遗憾的,其实她还想搞导乐分娩,让孩子爸爸进来陪着妻子,共同分享生孩子的过程。只可惜现在条件有限,她还顾不上这么多,就只能让准爸爸们在外头等着了。
宝英的丈夫听说已经生下来一个,高兴得厉害,一个劲儿追问大人孩子可好,都没顾上问第一个宝宝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反倒是一直赖着没走的李红兵激动得不得了,一个劲儿地嚷嚷:“是不是龙凤胎呀?我敢打赌,肯定是龙凤胎。”
产房里头的人现在却没心情关心第二个宝宝的性别,余秋跟林教授都表情严肃。
第1个小家伙生得太顺利。第2个小东西,先前胎心一直表现不错,结果这回轮到自己闯关了,有宮缩的时候胎心却下降的厉害,提示胎儿宮内缺氧。
林教授伸手摸了一回,做了人工破膜,流淌下来的羊水颇为清澈。
她们在拖了B超机过来看,发现胎儿脐带绕颈。从B超显示结果上瞧,脐带绕颈两圈,不是不可以生。只是胎心下降如此厉害,她们可不能等着宝宝自己老老实实地下来了。
林教授当即做了决定:“宝英,我跟你讲,现在宝宝胎心不好,我们得尽快把宝宝弄下来了。”
宝音吓了一跳:“要开刀吗?”
“来不及了,我拉产钳。”林教授立刻给宝英做了侧切,直接上产钳。
这种中位产钳很考验技术,搞不好会造成产妇跟胎儿的损伤。老太太却经验丰富,上了钳子带了一把,直接将那小家伙也拖了下来。
等大家看清小丫头的情况时,众人都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妈呀,哪里是脐带绕颈两圈,足足绕了4圈。看样子到底隔了两层皮,影像学检查难免误差。
本来不算短的脐带叫她这么饶着都变短了,所以一有宮缩的时候直接勒脖子,胎心不下降才奇怪。这小丫头都已经被勒得脸色发紫,好不容易将脐带拉开,她发出的哭声也跟小猫哼哼似的。
大家都吓得魂飞魄散,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说实在的,就是连林教授都没勇气叫她生。
余秋强行镇定下来,直接现场说教:“这也是打无痛分娩的好处。假如说这种情况下上产钳也不行,需要立刻将孩子捞出来。那就直接剖腹产。她已经打过无痛了,现在改行剖腹产也很迅速。这样子处理最迅速,大人孩子的安全系数也最高。”
宝珍跟韩朝英赶紧抱着胎儿上辐射床,直接给小东西做好保温。
余秋同林教授商量了一回,然后决定小丫头还是放进保温箱中。一来她比较小,只有4斤5两重,二来出生的时候评分也只有7分,还是放到温箱里头观察一段时间会比较安全。
余秋到产房门口跟宝英丈夫交代情况。
那已经紧张的快要连气都喘不出来的男人听说大人孩子目前看着还好,就一点儿意见也没有了。
要放在温箱里头观察?好,没问题,就是他老婆现在能吃东西了吗?他老婆肯定受了一夜的折磨。
余秋看他眼睛都熬红了的样子,默默地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抱歉啊,你老婆睡得很香,都打呼噜了。
“可以。”余秋保持微笑,“你给她弄点儿粥吧,白粥就行。其他的东西,我估计她现在也没什么胃口吃。”
宝英的丈夫立刻应声,赶紧跑去医院食堂了。
为了满足病人跟家属的需求,现在医院食堂也开小窗口的,专门卖一些糕点、稀粥、馒头、汤水之类的,用个大锅温着。
余秋转头正准备回产房,旁边的房间里头突然间冲出个人来。
李红兵慌慌张张:“男孩女孩啊?”
余秋叫他这冒冒失失的举动吓了一跳,看他头发凌乱的模样,她更是拉下了脸:“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赶紧回家睡觉去,你明天不上课啊?”
李红兵这会儿哪里还管得了这许多,直接上手抱余秋的胳膊:“哎哟,我的小秋大夫,你就赶紧告诉我吧。我守了一宿了。”
他双眼冒光,“你快说,是不是龙凤呈祥,男女双全啊。”
余秋冷笑:“我想告诉你,其实凤是雄性。”
可怜的小李同学目瞪口呆,顿时失望不已:“难道两个都是小子?”
余秋高深莫测,压根不搭理他。
里头的助产士刚好出来倒水喝,一路走还一路笑着感叹:“幸好第2个是小姑娘,要是小男娃说不定就危险了。”
李红兵耳朵竖起,立刻跳脚:“小秋大夫,你捉弄我。”
余秋才懒得跟小孩子说话呢:“你赶紧给我回去睡觉,你要是上课睡觉的话,看你老师罚不罚你站黑板。”
李红兵猜测得到了论证,美的不得了,完全不把余秋的威胁放在心上。
“哎呀,小秋老师一看你就不关心时事。”
他得意洋洋,“今天是国庆节啊,国庆节放假一天。”
余秋愣住了,哎,别说啊,今年中秋节连着国庆。
李红兵高兴得直接翻了个跟头,跟个孙猴子一样:“这就是我们杨树湾献给我们伟大祖国的生日礼物呀,龙凤呈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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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先生进京(捉虫)
此时的京中也是热闹纷呈, 9月30号晚上, 恰逢中秋佳节, 整个城市欢歌笑语不断。天际更是燃放起毕驳的烟火,金蛇狂舞, 火树银花,炸裂开朵朵激动。人们笑语盈盈,满心欢喜, 都在期待着迎接新中国第25个生日。□□广场上华灯流光溢彩, 红旗迎风飘扬,人大会堂的宴会厅里从夜幕一降临就显出了灯火辉煌。
在这里, 国家总理主持国庆招待会,设宴欢迎来自全国各个岗位的优秀代表以及外国友人。
林斌作为赤脚医生代表也在受邀之列。
他从拿到请帖开始就一个劲儿地跑进跑出,恨不得能彰显天下。他还当着老人家的面直接拿出请帖念:为庆祝华国成立二十五周年,定于1974年九月三十日(星期一)下午七时半在人民大会堂宴会厅举行招待会, 请参加。
看看,落款可是总理。这可是总理亲自邀请他的。
老人觉得自己不应该治好了眼睛, 因为看他那副嘴巴直接挂到耳朵上的样子, 实在是看不下去。
他立刻挥手打发人,早点儿滚蛋, 省得看着碍眼。
林斌一个劲儿地嘿嘿笑, 硬往前头凑, 后知后觉地开始讨好老人家:“您不一块儿去吗?出去转转也好。我看您这几天状态很不错呀。”
他真是得夸奖老人家了, 这几个月的时间, 他特别配合治疗, 让吸氧就吸氧,让吃药就吃药,让他跟着自己做简单的运动他也听,甚至给他做全身按摩,他都不抗拒了。
林斌很觉得自己可以再接再厉,争取让他做起内八段锦。今年夏天他都下游泳池子开始游泳了,保持下去,身体还是能够慢慢恢复起来的。
然而老人家不为所动,直接摇头拒绝:“我不去,我嫌吵。”
林斌一个劲儿地撺掇:“哪里会吵呢?不吵的,很热闹。大家都很欢喜,要是瞧见您了肯定会更欢喜。”
老人还是固执地摇头,并不理会他。
林斌围着他团团转,一心想要说服老人家。他觉得现在的老人家很能拿出手,虽然比不上招贴画里头的红光满面,但也可以说得上是精神矍铄,在这个年纪能有这种状态,很不错啦。
可惜老人埋头看文件,根本没有给他发挥的机会。
小林大夫一直磨到晚上6:30了,旁边的工作人员都不得不开口提醒他,再不过去就要迟到啦,从游泳池走到大会堂也是需要时间的。
林斌实在没办法,只能念念不舍地告别老人。临出门前,他还一再保证:“那我多给你看看啊,回来学给你听啊。”
老人埋头看文件,只微微点了下巴,示意他听到了。
林斌垂头丧气,感觉受到了挫折。他觉得老人明明很想去的嘛,只可惜大家都不敢多劝劝他。说不定大家全提了这件事,他就会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
老人出席国宴实在太重要啦。瞧着他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众人之前,多少蠢蠢欲动的家伙恐怕就得按下自己的小心思,不敢再打坏主意了吧。
嘿,老人还全头全尾地活着呢,轮不到他们上蹦下跳。
林斌的那点儿小惆怅,在抵达宴会厅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但是整个宴会厅,几千人的宾客齐聚一堂,那欢歌笑语声简直能够乘说歌声的翅膀,飞跃祖国大地。
他还没有来得及落座,就听见外头响起人们的呼喊声:“总理,总理,总理……”
整个宴会厅中几千人的队伍,整齐划一的高声呼喊,迎接总理的到来,还有高鼻子深眼睛的外国大使,干脆站到了凳子上,好清楚看见总理的模样。
林斌也掂起脚尖,仔仔细细地观察王老先生。在瞧清楚老人的脸上除了长了老人斑之外,神采依旧时,他悬着的心落了地。
嗯,不错,回去可以告诉李老先生,王老先生还好啦。看样子,汇报上来的他恢复状况良好,并不是撒谎。
前段时间京中一直有传言说总理病发了,开了刀没用。开刀就是帝国主义糊弄人的,开刀专门损元气,开完了刀坏东西还在长。
大家伙儿可着急了。不少大夫都毛遂自荐,想要为总理治病,还有许多人从全国各处寄来祖传秘方偏方,试图挽救总理的生命。
林斌反复回想自己在舞会上见到总理时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癌症复发的模样啊。结果外头的传言却让他都心惊胆战起来,瞧瞧大家伙儿说的绘声绘色,简直就像是亲眼看到了王老先生本人一样。
现在再看看,林斌敢断定那是谣言。哼!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谣言?不过是有人觉得王老先生实在太碍眼了,放在这个位置上,耽误了他们的事。最好直接把他说成个死人,架起来丢在边上,好好疗养一辈子。这样才能方便安排他们的人来当这个国家总理。
人贵有自知之明,之所以贵,是因为很多人毫无自知之明可言。
他们以为当一个大国的总理,只需要坐在台子上吹牛放屁就行。至于捅出篓子惹了祸怎么办?他们从来就不是要解决问题的人啊。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将一切搅和的一团糟,然后开始搬弄是非,说是阶级敌人搞破坏,再来一次大格命。等到乱成一片了,他们才好趁机打倒那些胆敢提出问题的人啊。
林斌真是瞧不上他们,感觉这些人好像只会三板斧,套路都是一模一样的,连换都懒得再换一下。敢情当大家伙儿都是傻子,全都没脑子,随便他们蒙骗一样。
看看人们对总理是多么的敬爱,总理哪里是他们能够动的角色。
大家伙儿的眼睛跟着总理走进宴会厅,总理还没有开始讲话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齐齐鼓起掌。
太好了,总理瞧着这么精神,肯定是身体恢复了健康。就说嘛,我们伟大祖国的医生不比世界上任何地方差,谁说开了刀就恢复不好啊。
看看电影上的那个腹腔镜手术,开完刀人出来,肚子上都瞧不见伤口的,又怎么会长不好呢。
人们热烈的掌声一直跟随到总理站在大家面前开始讲祝酒词。
然而他讲话的时候,却是每讲一句都得停下来歇一歇。不是因为体力不支,他说话声音洪亮,听着就充满了感情与力量;而是因为大家反应实在太热情了,响亮的掌声直接淹没了整个宴会厅,大家用掌声回应着每一句祝酒词。
林斌也听得热血沸腾。
谁能不骄傲啊,短短25年时间,在伟大的领袖在伟大的党的带领下,一穷二白的种花民族自力更生从一无所有开始奋斗,骄傲地站在了世界民族之林,成为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办法忽视的存在。
没错,我们依然贫穷,我们的物资仍旧匮乏,可是我们已经从无到有,建立起自己的工业体系跟国民经济体系。
我们不照搬任何一个国家的经验,我们从实际出发,走出了我们国家自己的特色。
看看,由衷骄傲的人不仅仅是他。
除了他们这些欢呼的各界代表之外,还有其他国家的大使夫人完全不顾风度直接站上了椅子,丝毫不管自己身穿裙子到底有多不方便,就为了多看总理一眼。
她们要瞧的是总理这个人吗?当然不是,她们乃至所有人要看的,是总理现在代表的这个国家。
林斌觉得自己身上的血在燃烧在沸腾。
他正身处一个多么伟大的时代啊,他正见证着多么辉煌的时刻啊。
祝酒词不过500来字,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说完,但是因为大家掌声的不断闯入,总理不得不花了接近半个小时才完成这项工作。
他宣布招待会开始,他跟各界代表敬酒,又与外国专家友人碰杯,他对每一桌的人都说了祝福的话,照顾好了所有人的情绪,还跟朋友进行了交谈。一直到夜色深沉,忙碌了一晚上的主人才离开。
林斌同自己的伙伴们谁都舍不得走,大家开开心心地玩到了大半夜。
吸引他们的不是桌上的茅台、红酒跟啤酒,虽然林斌忍不住每样都尝了一杯,他得说哪种酒都不好喝,红酒看着漂亮,进了嘴巴居然一点儿也不甜。
也不是香烟,桌上每人一支中华烟,看着漂亮的不得了,林斌也收了起来决定珍藏。他一定会妥妥地藏好,坚决不让老人家看到。好不容易才戒的烟,现在可千万不能再抽了。
更加不是各种各样精致的小点心以及林斌头回见的广式莲蓉月饼。
天啦!跟他们大队里头自己中秋节打的饼子可真不一样,他在城里的家中吃的也是酥皮的月饼。
甚至连大件的虾碌跟白色的牛百叶以及印着国徽的精美宴会菜单,都不是他们舍不得离开的原因。
是那份热切欢喜与骄傲,暖融融的萦绕着他们全身,他们诚心实意地为祖国而骄傲,他们欢欣喜地的迎接着国庆的到来。
要不是担心天亮之后起不来,会错过精彩纷呈的国庆游园会,他可真舍不得起身离开大会堂。
从大会堂到游泳池距离有限,完全不足以让小林大夫掏钱坐公交车。
京中入了秋,夜风已经带了沁凉的气息,却扑不灭他胸中燃烧的腾腾火焰。他兴冲冲地往回走,简直要一路狂奔,好让这风吹得更猛烈些。
他走的太快,在门口迎头撞上何东胜的时候,他还差点儿没认出人来。
自己的朋友也是满面红光,像是同样喝了红酒般,整个人晕乎乎的,瞧见他就兴奋不已。
“碰到你太好了。”何东胜高兴地捶他肩膀,“我正要同你说呢,生了,生了双胞胎龙凤胎,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大人孩子都好好的,可健康了。”
林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生了。
瞧着何东胜那副傻乐呵,大半夜还要昭告天下的模样,小林大夫顿时惊恐,天啦,何东胜不会胆大包天,这么快就同余秋有了孩子吧。
这可是搞流氓罪!
还有那个,瞧不出来呀,余秋离京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有肚子。就她那小身板居然还能怀双胞胎。照这么说来着,他怀着孕的时候,居然又是跑日本,又是去日内瓦,身板够结实的呀。
何东胜哭笑不得:“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我是说宝英,小秋管的那个大肚子,试管婴儿,两个宝宝都生了。”
林斌一时间陷入了呆滞,两只眼睛都直勾勾的,像是酒喝高了完全回不过神来一样。
何东胜都要忍不住捶他一拳,看他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直接一蹦三尺高,发出一声狼崽子的嚎叫,然后连奔带跑地往院子里头去。
何东胜想要追他,奈何没有得到允许,按照规定他也不能随便进去。
他只来得及看自己的朋友,灯影摇晃间像阵风似的往前狂奔,中途脚绊到了东西,他都一无所知。
兴奋过度的小林大夫压根顾不了其他,他穿过花木,绕过屋子,一鼓作气直接冲进院里头。
守在屋门口的小郑都来不及招呼他,就听见他兴奋到变调的声音:“生了,试管婴儿生了……”
可怜小郑只恨自己手太慢,没能一下子就捂住林斌的嘴。谁晓得这家伙大半夜的发什么癫,突然间会嚷嚷出声啊。
小郑不知道什么是试管婴儿,他就晓得这会儿谁都不能发出声音。
林斌被捂得差点儿喘不过气来,两条胳膊拼命地去拽小郑的手,赶紧放开他,他要憋死了。
屋子门打开了,年轻的女工作人员皱着眉头出来,低声呵斥了一句:“你们闹什么呀?”
小郑吓得心惊肉跳,赶紧解释:“没,没什么,他没见过酒,我马上就拖他下去。”
女工作人员瞧着林斌两条腿乱蹬的样子,估摸着这小子恐怕是难得碰到喝酒的机会,一时间没把持住,直接露了行。
她赶紧挥手,招呼警卫员:“你们带他回去睡觉,不行的话就给他盖个了毛巾醒醒酒。”
房里头却传来了老人说话的声音:“什么生了呀?”
小郑答应女工作人员的时候手松了一下,叫林斌瞅着了机会赶紧扒下对方的手掌。
这会儿好不容易抢回呼吸权,他立刻喊起来:“我们的试管婴儿啊,生了对龙凤胎。”
女工作人员真是恨不得掐死林斌。这小子是不是手上还要拿个大喇叭,吼的全世界都知道啊
老人却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重复了一句:“龙凤胎呀。”
林斌叫小郑跟另一位警卫员压着,没办法冲进屋去,只能在房外头应声:“是的,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两个小家伙都好的很,哥哥五斤多妹妹四斤多,瞧着可精神了,大人也好。”
老人颇为感兴趣的模样:“那倒不错。”
林斌以为他会招呼自己进去问个仔细,没想到老人却直接招呼,“我晓得了,你去睡觉吧。”
林斌却要往屋子里头闯:“您别再看文件啦,我给你按按,您早点儿睡觉吧。”
虽然今天他没有主持国庆宴,可是他也肯定没歇着,光是那叠厚厚的文件瞧着就叫人头痛。
林斌甚至有点儿后悔怂恿老人早点治好眼睛了,起码之前眼睛不行的时候,全部靠旁人念,还能减少点儿他的工作量。
老人应道:“我知道了,我马上睡,我也困了,就是被你给吵醒的。”
林斌这会儿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三更半夜,或者准确点儿讲是黎明时分。他立刻嘿嘿干笑,缩着脑袋,乖乖跟小郑走。
房门关上了,屋里头的老人冲着客人笑:“人不服老不行啊,人的年纪越是大了,我就越爱听孩子出生的事。双胞胎还是龙凤胎,听着可真好。”
陈老先生坐在椅子对面,也笑容满面:“的确是好事儿,今天是中秋节呢,看来孩子也想着跟父母早点儿见面。团圆啊。”
旁边的邓老笑着接话:“谁愿意分隔,都想着要团团圆圆了,月是故乡明啊。”
李老先生微微点头,兴致勃勃地建议自己远道而来的客人:“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到处多走走,多看看嘛。就说刚才的龙凤胎,去瞧瞧小孩子,也都心里头欢喜。”
邓老颇为好奇:“这孩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我看小林大夫平常也算稳重,怎么今儿都失了形状。”
他开玩笑道,“总不会是他当了爹吧。”
最近没听说哪位主要领导家里头添丁进口啊。
李老先生笑出了声:“他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跟我们小郑刚好凑一块,两个光棍。是试管婴儿。”
老人谈性颇浓,“就是女同志怀不了孕,生不了娃娃,他们就把小娃娃在外头做出来,然后再转到女同志身体里,等孩子长大了自然生出来。”
老人叹息一般,“这个好哦,还是大夫厉害,大夫解决了大问题,有好多人没有娃娃心里头难受哦。”
陈老先生表现出了好奇的意思:“还能这样吗?”
李老先生点头:“我听着也觉得稀奇,就是我们赤脚医生搞出来的。”
他又忍不住自夸一番,“这些同志很体恤老百姓的,看到老百姓因为生不了娃娃受罪,他们就想各种方法解决了不少问题呢。你们说顺应天时,他们就逆天改命。只要是对老百姓好的,他们就想办法做出来。
就跟秧田育秧一样。多少年前谁知道要把种子先催了芽,然后发出苗儿来,然后再拔秧插秧,长出来的稻苗就壮实。总要走第一步的嘛。以前没这么做过,不代表现在就不能做。
鲁迅先生有句话我看很有道理,其实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赤脚医生敢创新,叫日月换新颜,我们有什么好不敢的呢?”
陈老先生笑容可掬:“我可不敢小瞧赤脚医生,我看你们的赤脚大夫水平很不错。上次,在船上的那个小医生,我瞧着就很厉害,做事又漂亮又果断,真是不比留过洋的医生来得差。她还会种菜,会下田,会腌皮蛋,还说要请我去杨树湾尝尝她腌的皮蛋呢。”
李老先生笑了起来:“那可真是凑巧了,刚好这个试管婴儿也是在杨树湾做的。你要是去吃皮蛋的话,还可以顺带着瞧瞧两个小孩。”
陈老先生叹气:“我可得好好准备一下哦,登门做客总不能什么礼物都不带。”
李老先生摆手,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那你可不能准备时间太长,开过春的时候我听说有这么个情况。那会儿人家才刚怀孕,结果到了秋天人家就把孩子生下来了。女同志怀个娃娃真是爽快,比我们男同志做事讲效率多了。该生的时候立刻就生,丁点儿也不拖泥带水。我们啊,可千万不能怀个哪吒,搞个三年都生不下来。”
陈老先生面带微笑,没有接主人的话。
李老先生却谈性不减:“我晓得我这位老朋友,还是想好好谈这件事的。我老了就担心我手上的事情解决不了。我想我的老朋友也差不多,同样希望在走之前把事情清理干净。
既然大家的心思都是一样的,条件又不是不能坐下来谈,那就爽快点儿,速战速决,不要拖。
当着你的面,我也不怕讲,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我也不晓得自己还能活多久。拖到后面,我们都闭眼睛了,把摊子再丢给接下的人,那可真是给人找麻烦。”
陈老先生笑容满面:“我看您的身体还是很康健的,很有精神。”
李老先生却不愿意接这顶高帽子,他直接下了决定:“满月,既然要去看孩子,那就满月的时候去看。到时候小娃娃也长结实了,家里头的大人也高兴。”
他的眼睛做了手术之后,目光完全不复先前的混沌,眼睛盯到陈老先生身上,竟然可以称得上是锐利。
陈老先生一时间找不出话来推脱,沉默半晌之后,他索性咬牙答应:“那就满月吧,希望秋天过去之前,我们都能见到这对喜庆的双胞胎。”
李老先生点头,又意味深长道:“你替我向我这位老朋友递个话,都这把年纪了,我对他倒是有个肺腑之言,千万不要迷信洋人,什么洋专家洋大夫啊,那都得掂量着用。他们那一套是从洋人自己身上积累起来的经验,未必适合咱们。”
陈老先生点头,起身要告辞。
李老先生直接送人到门口,他脸上带着笑:“今天你恐怕不能休息喽。有一位夫人还在等着你,她想听你说说话呢。”
陈老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您是说先总理夫人?”
李老先生点头:“今天应该是团圆的日子呀。夫人很牵挂自己的亲人。”
工作人员领着陈老先生出去。
李老先生折回屋子,重新坐回藤椅上,久久没有出声。
邓老劝说老人:“主席你应该休息了。”
灯下的老人却久久不说话,只眼睛看着桌子,示意他拿桌上的信打开来看。
邓老的精神瞧着要比李老先生好很多,虽然一夜未眠,他倒也没有头晕眼花,拆了信不戴眼镜,也能瞧清楚上头的字。
那字迹清秀工整,上头言简意赅地列出了几点:一是国家要振兴,要恢复元气,不要再有争斗。二是国家得总结经验教训,要清楚地看到历次政治运动对人民造成的伤害,不要认为这都是小事。自己伤害自己的同志、人民,是罪行。……
邓老抬起头,目光看向李老先生。
藤椅上的老人像是累了,半晌才冒出一句:“我平生做了两件大事,一个是把那位老朋友赶到几个小岛上去住了,另一个就是发动文画大格命,这功与过该怎么下定论?
把老朋友赶到岛上去,虽然留了个尾巴,但总归是好收拾的,应该算是九分功一分过吧。
发动格命那就差一些,得三七开,七分功劳三分过。不该打倒一切全面内战。这个不好,很不好,不利于团结,的确过了。没有甄别好敌人,连累了不少朋友。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不应该的,他们遭了罪,会怨恨,其他人也会怀疑,觉得我们说话不算话,这个真的很不好。”
老人跟自言自语一样,“今年恐怕来不及了,明年,明年开会的时候一定要有个定论,得分开来把事情讲清楚。到时候你来你这个决议。
对,你身体好,你来做这个事情。”
邓老却久久不发话。
李老先生不知道是没有意识到对方没反应过来,还是压根不在意,他又自顾自地讲下去:“我这一生既然主要做了两件事,那我来把尾巴扫清楚,不留尾巴,留了尾巴就没意思,招人嫌弃的。”
天边显出鱼肚白的时候,邓老才告辞离开了游泳池,李老先生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半晌才对身旁的工作人员冒了一句:“还是会恨吋,人家有意见,不愿意接呢。”
他没有等到工作人员的反应,又或者说他并不期待反应,他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都不知足哦。七分功,三分过也不肯认,非得五五开吗?”
他躺在躺椅上半天,慢慢地合上眼睛,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个苍老疲惫的苦笑,“还是三七开,三分功劳七分过?”
老石啊老石,当年你也一样憋屈吧。好好的做着事,人家不认你的功劳,非要打倒你才算痛快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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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泉莲儿 18瓶;逢考必过 10瓶;华少、山楂酱、tracy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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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做事再说
林斌兴冲冲地捧着电影回来, 他得意洋洋地跟李老先生炫耀:“这可是医学教学纪录片, 一般人看不到的。”
宝英家的两个小家伙出生之前叫余秋严防死守着, 愣是没让电影制片厂的人沾边。这会儿孩子都生了,总可以拍一拍纪录片, 叫大家伙儿都看看小家伙,跟着乐呵乐呵吧。
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奇迹呢,是上天送给祖国二十五岁华诞的大礼。说个老派的话, 就叫龙凤呈祥, 天佑中华。
嘿,瞅瞅这对小家伙。生下来的时候的确不大, 看着就是小小的两只,没想到人家是后半程发力,生下来以后那就是小猪崽子,尤其能吃。
宝英一人管两只, 简直都要吃不消了,一天恨不得吃7顿饭, 好赶紧将食物转化为奶汁, 喂饱这两只。
“小馋鬼。”林斌兴致勃勃地指点李老先生看,“哎, 你瞧他们踢腿了, 哎呀, 这是拉粑粑了。哎哟, 这泡尿飙的可远了。”
幕布上的小东西似乎一点儿也不害怕电影镜头, 又或者说他们的视力发育程度还不足以让他们认出来镜头究竟是什么, 更加谈不上对镜头具有畏惧感了。
小东西吃饱了,打了个哈欠,伸长了胳膊腿,然后睁开眼睛,似乎满怀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也许是眼前看到的景象还能叫他们满意。两人跟有心灵感应一样,嫩藕似的小胳膊一伸,又毫不犹豫地同步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哎呀,小孩子可真可爱,尤其是隔着幕布,既不用他喂奶也不要他收拾粑粑的时候。
林斌简直看得心神摇曳,他都能充分理解大家为什么要生小孩的心了。
老人家脸上也浮出了笑。一直等持续六十分钟的纪录片播放完了,他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消失。
放映员在旁边小心瞧着,等待老人发出新的指令。有的时候,碰上上喜欢想看的电影,片子是会放两遍的。
没想到老人虽然笑容满面,但并没有要求重播,他只是人靠在藤椅上,像是在回想小婴儿的有趣一样。
林斌趁机在旁边撺掇:“您老要不要给他俩起个名字啊。”
老人哑然失笑:“就你多事,人家爹妈不会起名字?”
“他们现在只有小名。一个叫欢欢,一个叫庆庆,刚好国庆节嘛。”林斌不想放弃,“大名还没起呢,大家都说这两个娃娃不一样,得好好起名字。”
老人却是累极了的模样,只微微合上眼睛:“挺好的,欢欢庆庆,平平安安。”
林斌听的有些茫然,不明白老人为什么加了后面4个字。
老人隔了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斗来斗去太讨厌了,大家就只想平平安安地做事,不想再争斗了。”
林斌不晓得他想到哪儿去。这个斗来斗去太讨厌什么的好像是逃岗的人过去以后发表的言论,不是他们不关心国家建设,而是他们实在斗烦了。今天红极一时,明天就被打倒在地,对与错好像没有任何标准。
小林大夫小心翼翼地看着老人,半天都没见到他睁开眼睛。
老人闭目养神:“你说我做的这两件大事留下来的尾巴,是不是都很讨厌。应该快点儿收掉的。”
他自言自语到,“再不收就讨人嫌了。先收那几个岛的尾巴,这个快,然后再收格命的尾巴。”
林斌嘴里头吃着石榴籽,过了中秋节就是石榴大批上市的时候。一个个大石榴就挂在枝头上,绿叶映着红果儿,瞧着可漂亮。
他每每去出公差,总能从人家院子里收获几个石榴。这个果子好长,不需要特别打理,五月天看红花热闹,十月天吃果儿也欢喜。有的人家来不及吃,刚好便宜了他这张猫儿嘴。
小林大夫直接往嘴里头舀了一勺子石榴籽儿,然后含混不清道:“颠倒个儿了吧,格命的事情好处理,小岛反而麻烦。”
老人家鼻孔里头发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林斌还在兴致勃勃地嚼着石榴。他吃石榴是不吐籽的。
因为按照中医整体论,食物是相生相克的整体,光吃石榴肉容易便秘,那还不如连个子,直接嚼吧嚼吧咽下去,刚好缓解了胃肠道的不适,又不用担心石榴籽划破肠胃。
老人对他这个半吊子中医大夫的水平向来是将信将疑,他更加相信,这孩子就是纯粹懒得吐籽儿。
林斌好不容易将嘴里头的东西吞下肚,立刻抬起头强调:“您想啊,一件事情是光自己家里头发生的容易解决还是牵扯到旁人的好收场?其实按道理来说,肯定是自己窝里头的事容易处理。只要下定了决心,三下五除二,就能清理干净。牵扯到旁人那就复杂了,你这边做好了不代表人家愿意配合呀。”
小林大夫又开始专心致志的将石榴籽儿剥进碗里头,“当然啦,有的时候,反而是牵扯到旁人的事情来得快。自己的事情说不清楚,感情亲疏影响人对事物的认知嘛。”
老人靠着藤椅,腿晒在太阳底下,声音轻飘飘的:“所以人不能评论自己的功过,还得靠旁人来评价。我倒想找人来说说这两个事,可是人家不乐意呀。”
“人家也说不清楚呀。”林斌手里头抓着勺子,将最后的石榴籽儿拨进碗中,抬起眼睛来,态度倒是颇为认真,“要么就是打倒别人的人,要么就是被打倒的人,要么就是叫圈起来一关就是好几年的人。谁能说得清楚?能够看清楚全局的,压根就没几个。”
他将手上的石榴皮拨到旁边,“老帅吧,我看他根本就不是愿意写这些东西的人。王老先生吧,他都忙成这样了,您也说要给他减担子,好让他多歇歇。这么大的事情压下去,王老先生又是个事无巨细的人,肯定会累坏他的。”
藤椅上的老人哑然失笑,自言自语一般:“那到最后还是我自己弄的哦。”
林斌却直接否定了他的想法:“您自己写更不行?”
老人家挑高了眉毛,声音含混不清:“你是觉得我会藏私?”
“您老有什么好藏着的。”林斌摇头,“您不能写是因为您从下面人嘴里头听到的,没几句是真话。一层骗一层,一路骗到郭务院。等东西到您这儿的时候,早就走腔走调,不知道一开始是个什么样子了。
他们要不就是诚心欺骗,要不就是不忍心你操心,反正哈送上来的报告都是形势一片大好,什么问题都没有。
我说句您不爱听的,林飚判逃之前,哪个不是对他赞不绝口?您的事情多一时半会顾不上,他们又是惯会演戏的,在你面前滴水不漏,正常。但是底下的还有周围跟他接触的人,难道谁都没有发现问题吗?人珉群众的眼睛本来就是敏锐的呀。
您看看,是不是,他一直蒙骗了这么久,最后才露出狐狸尾巴来。这样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呢。说不定有的人到现在还没有露出真面目。照这么算,您上当受骗,挨蒙蔽的时候肯定也不止这一回。”
小林大夫也不管自己说了多么石破天惊跟炸雷一样的话,反而美滋滋地捧着小碗,开始一口口的吃石榴籽儿。
大石榴好,又便宜又好吃。
老人默不作声瞧了他半天,瞧得他怪不好意思的,还积极主动的提出:“要不我给您加石榴汁,这个也挺好喝的。”
倒是显出了几分有良心的样子。
老人阒然无语,只眼睛盯着窗户外头看,也不晓得外头的好风光有没有印进他的心中。
林斌赶紧咽下嘴里头的石榴,兴致勃勃地提出自己的看法:“所以我想那还是早点解决第2个问题,把这个尾巴说清楚了,那第1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老人的声音不清不淡:“你怎么就知道解决第2个问题是关键呀。”
林斌吃完了最后一口石榴籽儿,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自己也说了呀,打倒一片,全面内战有错误,很不好。你把人家都打倒了,人家当然害怕,担心你说话不算数,就不愿意跟你谈了呀。”
他两只眼睛圆溜溜的,因为熬夜看书没睡好,两只眼睛发红,瞧着也像石榴。
老人嫌弃地挪过眼睛,岸上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收不了,旁人也收不了,那就是没人能够收得了这个尾巴了。”
林斌笑嘻嘻的,开始在边上出馊主意:“其实也不是完全收不了。既然不好说,那就先做。那些被牵连着打倒的赶紧给人家平反。人还活着的,就让人家回到原先的岗位发挥余热,那些不幸去世的,做好抚恤安抚工作,起码拿出态度来,叫人家知道已经意识到问题了,正在解决问题。”
老人微微抬起了脸,眼睛落在林斌身上:“你也觉得三分功七分过?”
林斌理不直气也壮:“我哪儿知道几分功,歌功颂德的人永远不缺。我是大夫我就专门管治病的,那我当然看病。这就跟个人一样,就算没大毛病有小毛病,还活着,能吃能喝能睡,但是小毛病也得解决掉。不然小病拖成大病,到时候想要再救命都难了。
既然您老人家已经发现了问题,那就把这个问题先解决了呗。解决好了这个问题,就跟人一样,身体免疫力提高了,其他的疾病说不定自然而然也就跟着好了。您看您自己现在是不是不能感冒?一感冒肺部感染了,心脏就连着不舒服。可要是你太太平平的不生小毛病,那也不挺精神的。
哪有人不生病的道理呢,这世界上就没有完全健康的人。”
老人无奈地微笑,隔了半晌才表达自己的嫌弃:“你就是半桶水晃荡,我看你这个医学的也很不怎么样。”
林斌不以为意:“就是因为学的不怎么样,所以才要更加好好学习呀。”
老人家像是有了点儿兴趣:“那我问你,你们什么时候去给贫下中农搞实践啊。”
林斌立刻摇头,老老实实承认:“我们老师说了,就我们这种半桶水水平,把老乡交到我们手上才是害人呢。起码得好好学上一学期,等到寒假的时候再带我们下乡,让我们多做点儿事。”
老人的脸上浮现出笑容,点头道:“应该的,多做事多体谅老乡的不容易。他们也辛苦呢。”
他又仔仔细细地交代,“你们要踏踏实实地学,尤其搞清楚了天冷了以后哪些毛病容易犯,做好准备。别到时候人下去了,派不上用场,反而叫人看了笑话。”
林斌点头:“晓得嘞,我们都已经决定好了。每个月从补贴里头攒几块钱,到时候凑在一块儿买了急需的药一并带下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老人叹气,喃喃自语道:“还是药不够,就你们几个能买多少药?得多做几种药。不要耽误了吃饭,别为了这个事情把身体拖垮了,国家把你们培养起来是要你们做大事的。不能光顾着眼前。”
说完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又陷入了沉思,不在理会林斌巴巴儿的眼神。
旁边的工作人员瞧着钟点,忍不住一个劲朝林斌使眼色。
该吃饭了,都说饮食有度,按时睡眠对身体好。老人这么多年的生活习惯想调整过来不容易,但也要慢慢调理呀。
林斌只好大着胆子开始揉肚子,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他的肚子就发出了咕噜噜的响声。
那响声惊动了老人,老人哑然失笑,相当宽容地主动开口:“吃石榴不填肚子吧,那就开饭吧。”
女工作人员高兴起来主动介绍:“今天吃豆腐皮。”
老人来了兴趣,夹了个豆皮,慢慢地品尝。薄薄的皮子里头包的是嫩豆腐,还放了虾皮跟另外一种绿色的蔬菜,吃在嘴里头滑溜溜的,别有一番风味。
他瞧见大家伙儿都盯着他看,笑了起来,相当顺应珉心地问:“这是什么呀?”
“是盐篙子。”女工作人员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您之前不是说过要试着看能不能在盐碱地上种盐篙子嘛。他们种的效果很好。他们说这种菜只要长上一年,每亩盐碱地就能耗去土壤中约72.8公斤的粗盐和64公斤粗碱。”
老人表情严肃起来:“这数据是怎么来的?是年年都这样,还是今年有其他情况影响。”
“连着种了好几年了。”女工作人员言笑晏晏,“东海那边有个干.校就连着好大一片盐碱地,太阳底下白花花的。有位下放过去劳动的技术员就趁机搞起了研究。他尝了盐篙子的味道,又咸又涩,估摸着是从地里头吸收的盐碱。于是他就专门做这个实验,效果很不错。现在那一片地的盐碱含量已经大幅度降低,芦笋种上去也能长了。他本来还计划着看能不能种麦子。”
这可真是个意外的喜讯。
老人面上立刻浮出了笑,语气认真地强调:“要认真的做,全国这么多盐碱地呢,要是把这一项做出成绩来,那就是造了大福。还有这个盐篙子是不是真的好长?别到时候为了种它,耗费的本钱高的吓人,那不就不是给老百姓造福,是给他们添负担了。”
“好长的很。”小郑刚好换班进来,闻声不假思索,“这东西我知道,我老家那儿盐碱地上到处都是,根本就不用管,不管畜牲怎么吃啊,怎么践踏,到时候还能冒出来。”
他兴致勃勃,“我们那儿的农场都用它做青饲料养猪,猪爱吃,养出来的猪肉特别香。春天开始就可以割,一直收到秋天,然后晒干了。等到草枯以后拿出来当青饲料,给猪增加营养。猪喜欢吃这个,加在其他饲料里头,吃的特别香,肉也长得好。”
林斌手上正夹着豆皮呢,闻声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餐桌上跟餐桌旁的人全都转移了视线,以控诉的眼神盯着口没遮拦的小郑。
怎么说话呢?你才猪吃呢!
小郑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结结巴巴地强调:“我不是说你们是猪啊,我我我是说……就是猪吃了特别好。”
哎哟,他还不如不解释呢,一解释更加让人想揍他。他的顶头上司更是恨不得直接把这小子拎出去,狠狠地揍一顿。说话不过脑子的家伙。
老人哈哈大笑,颇为快慰:“这说明什么呀?说明猪比人聪明,人家也会挑好的吃呢。人不行,人老爱想七想八的。”
厨师赶紧在旁边解释:“这个盐篙子我们老家也吃的。我家亲戚是盐工,那会儿吃的少,大家都用盐蒿子包饺子包馒头烧汤烧菜。这个烧肉也好吃。晒干了冬天吃也不错,泡开了就能下嘴了,只要把那汁水揉掉了,就没咸涩味,很不错的。”
林斌跟着强调:“盐篙子可好了,我们老师说了这个吃了降血压,结出来的籽儿还能榨油,那个油也很营养。”
老人听了以后,兴趣越发大了:“那就让他们赶紧搞研究,要是嫌这个菜不好吃,那就当成油菜,专门吃着榨出来的油。”
他自言自语道,“肚子里头没油水不行啊,人不吃油水就没力气,还怎么好好干活。”
他开始算账,全国有这么多盐碱滩涂地。要是都用来种这个,那榨出来的油应该能补充不少了吧。
这算是额外的,盐碱地本来就种不出来东西。
他又加了一句:“你叫他们好好搞研究,争取把产量提高了,选出优秀的种子来。我们不走人家的老路子,人家在天上打仗,我们就从地里头做文章,老百姓是要靠地里头长出来的东西过日子的。”
女工作人员赶紧应话,立刻记下来去安排。
老人平常不管具体的事情,也就是说到了老百姓吃饭,他才会问得这么细。
“你们看真正想做事的人,不管在什么环境下都会好好做事的。就是那些总想着投机取巧的人,放在哪儿都忙着钻营,什么时候都怨天尤人。”
老人叹了口气,“算了,也叫他们吃了教训。赶紧弄起来吧,懂技术的多做事,懂文化的也可以出来做事,人人都是劳动者,要给人做事的机会。只要本质上还是好的,就是有小缺点小错误真正改造不好了,那也随他去吧。一样米养百种人,强求不得。”
旁边人听得心惊胆战,还有人小声喊了一句:“主席。”
老人摆摆手埋头吃饭,还招呼众人:“都吃饭,吃饭是大事,不要耽误了。”
他就着豆皮跟辣椒炒苦瓜慢慢地吃完了一碗饭,最后放下筷子,他才又加了一句话,“多搞几种,除了盐篙子,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东西也能在盐碱地里头长,最好能吃盐碱。实在吃不了能长就行。这个榨了油之后,剩下来的杆子也别光烧锅。看看能不能把里头的盐碱给分出来,盐碱也是好东西呢。人的嘴巴吃,搞工业生产都用得到。多想想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不要老想着以前没人做,现在人家也不这么做,多想想自己能做什么。”
工作人员赶紧应话。
老人意犹未尽,索性又吩咐下去:“叫农科院的人过来,让他们把事情讲讲清楚,看看有没有什么现成的菜,现成的树能种的,就把这个问题解决掉。搞好了盐碱地,那个沙地变成绿洲也不是不可能的嘛。”
旁边的工作人员先前对接这件事的,对于情况了解的更多一些。他有些为难:“现在就喊人吗?农科院目前没有专门搞这块研究的。”
就连刚才他们提到的那位技术员,也是在命令下去之后,农科院方面才着急忙慌找出来的。
老人叹气:“都找出来了,怎么不好好用呢?其他人不会不知道是不是?那就让会的人做过事情的人来主持这项工作啊。”
他手往上抬,“不要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国珉党我们都能放,我们自己的同志为什么不能放?我都说过了,我们搞改造的目的是为了帮助,不是打死了人。”
旁边的工作人员生怕再说下去会引起他的怒火,赶紧应声去安排了。
老人脸上露出苦笑,喃喃自语道:“可不是嘛,一个接着一个糊弄,能糊弄过去就拉倒了。糊弄不过去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摇摇头,缓缓朝卧室里头去了。
剩下的人眼观鼻鼻关心,都只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彼此。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能感觉到老人的伤心。因为这近一年的时间,他已经很少在卧室里头看书批文件,都是在外头屋子里。
因为小林大夫说了,人不能老坐在床上,越坐精气神越散。
大家又将目光移到林斌脸上,小林大夫也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他困了,他吃饱了要睡觉,他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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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每亩地生长一年的盐蒿能耗去土壤中约72.8公斤的粗盐和64公斤粗碱。这句话是出自《中国水土保持》1985年04期。我国是80年代的时候开始比较系统的进行利用植物来改良盐碱地的研究工作。
凭什么生孩子就一定要痛?
林斌心惊胆颤地过了大半个月, 他一度担忧老人家是患上了忧郁症。
老年忧郁症可是种常见的忧郁症。人年纪大了, 各方面都力不从心。时间一久, 那自卑感挫折感无力感可不就缠着人不放,以至于让人愈发想不开嘛。
原本老人忙归忙, 发火归发火,手上没有十分要紧的事情时,他好歹还会同周围他们这帮人说笑几句, 跟个爱操心的老爷爷一样。
这下子好了, 他前天基本待在卧室里头不出来了,就连看书批文章也重新转移到床上。
无论小林大夫如何上蹦下跳, 东奔西走各种闹腾,试图引起老人家骂他的兴趣,然而这一回,老人却如不动如来, 无论他怎么百宝使尽,老人都毫无反应。
所以等到月底, 老人提出想出去走走的时候, 可怜的小林大夫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出去走走好,多接触大自然, 云淡天高, 新鲜空气, 热腾腾的人的气息;不管怎样, 都比窝在这栋房子里头来的强。
林斌都顾不上现在已经过了霜降, 眼看着就要立冬, 气温会下降的厉害,其实并不适合老年人出行,尤其老人还有肺心病;他就剃头担子一头热的里里外外张罗着收拾出行要用的东西。
不想躺在藤椅上的老人满脸奇怪:“你不要上学吗?你去做什么呀?”
倒霉的小林大夫彻底傻眼了,他都忘了他现在可是中医药大学的学生,必须得每天上学啊。
本来按照老人的意思,是让他住校的,也好多参与学校活动,多跟同学接触交往,说不定还能解决他个人生活问题。
结果林斌不同意,他害怕自己不盯着,老人又要开始日夜颠倒的生活模式。老人的血压为什么这么高?肯定就是因为长期睡眠不好导致的,只要睡好了,血压就能保持稳定。
半吊子的赤脚医生对自己的一套理论坚信不疑,秉着撒泼打滚耍赖的方式始终践行。
这一回这招却不行了,他想说请假来着,结果老人眼睛一瞪,他就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巴,再也不敢吭声。
不用老人开口,他都知道挨骂的主题是什么。国家是和人珉供养你们上大学是为了让你们吃喝玩乐的吗?是为了让你们学到真本领,真正派上用场的。
老人临出京前,林斌硬拉着何东胜非要人学习自己的推拿技巧。其实这说起来水平,老人家的保健医生要比他强多了。可是小林大夫仍然不放心,因为他觉得老人家跟鲁迅先生正好相反,他对受过正规教育的洋大夫总有种将信将疑,配合程度有限。反而是对于不用药不开刀的治疗方法更加信任些。
何东胜兢兢业业地学着,又私底下拉着林斌说话。他忧心忡忡地看自己的朋友,好心劝告道:“你讲话要小心,虽然说忠言逆耳,但是人都愿意听委婉点儿的话。”
要说敢于顶撞老人家,老石跟林飚都是出了名的。老人睡着以后敢闯进来直接把他吵醒的,大概也只有老石跟林飚。
然而两人的命运如何?
老石差点儿被硬生生囚禁到死,当初要不是有人拼着全家人的性命相救,老石估计已经死了。
而林飚呢,如果没有后面自己作死,不出意外他就是正儿八经的接班人。
讲话也要讲究策略,同样一句话同样的意思,用不同的方法来表达,效果完全不同。
林斌胡乱摆摆手,颇为忧虑的样子:“哪有这么简单,我哪儿来的这么大能耐。”
他说的话,老人家能够听进耳朵的,十句不过一二,真正入了心的,差不多应该没有。
到了老人家这样的地位,哪里轻易会被外头的声音干扰了自己的判断,真正能触动他的人实在不多。
林斌自己私底下也琢磨过,他怀疑老人家之所以情绪持续低落,还是因为那位女先生的信。
作为先总理的遗孀,当初她选择留在大陆并且北上登上国庆大典,相当于给珉主人士吃了一颗定心丸。
结果好景不长,后面十几年尤其是文格开始之后,她的确受到了特殊保护,没有经历什么磨难。可是她的众多朋友同事都遭到冲击,甚至还有不少人被迫害致死。其中有些人原本是可以早早离开,本不该牵扯入这样的纷扰,结果因为她的影响,他们选择了留下。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一位善良而且对祖国充满了热爱,甚至因为热爱放弃了与亲人团聚的机会,一生都在为国家的未来而奋斗的杰出女性,又如何能够坦然的享受这些超规格的近乎与皇家保护的对待?
她会不会后悔,后悔当初自己的选择?
她一贯勇敢而坚强,却在信里头表示,这是她最后一次给忠央写信,以后她不打算再写了。因为她是一个过时的人,跟不上时代的发展。她以后只想安安静静地陪伴在父母坟墓旁,度过余生。
林斌觉得这封充满了疲惫厌倦失落的信,虽然最后提出了她对忠央停止争斗,避免政治运动对人珉继续造成伤害的建议,但这建议也带着心灰意冷的意味。也许她并不指望她的建议会被人采纳,但处在她的位置上,该说的话,她终归要说的。
其他人不是看不清楚,只不过其他人说话的时候顾虑太多,害怕一不小心就又被打倒了,只有她特殊的身份在带给她孤独的同时,也让她有勇气说出这些话而不必太担心会被打倒。
虽然女先生的心里充满了心灰意冷,但实际上她的信还是进了老人家的眼睛,也入了他的心。
也许他在反思,也许他也在采取补救措施。最起码的,他又提出了要大面积在□□帽子的想法,还特地找了人过来询问情况。
就连下放知青的问题,他也在考虑。强扭的瓜不甜,要是这些人真的不愿意留在农村,那么回城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回去以后要如何安置是个大问题。
他们又打算修铁路啦,而且老人家听说日本的新干线速度很快,还想派人去考察呢。
林斌琢磨着,老人是想用这样的方法来安置更多回城劳动力。要是这些人都没工作的话,容易造成动乱。
不过这些只是他的推测。作为一名赤脚医生,他还是很有原则的,不该说的事情他一律不说。
小林大夫只含混其辞地提醒何东胜,老人家喜欢吃带点儿味道的蔬菜,比方说茼蒿啦,芹菜啦,还有苦瓜。
他抬起眼睛笑:“苦瓜不好吃,我到今天还不爱吃。不过如果大鱼大肉吃多了,吃根苦瓜就特别清爽。”
他摸摸脑袋同何东胜挥挥手,“我走了,我得回去上课了。”
何东胜看着他摇摇晃晃,还一路吹着口哨的身影,只能一声叹息。有些事情即使知道有危险还是会有人去做的。甚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就是种孤勇,因为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
其实无论老先生喜欢吃什么,都轮不到何东胜费心。虽然他是坐着老先生的专列一路南下,但他从上车到下车都根本没瞧见老先生的人。
一直到出了车站上船之后,因为天气晴好,老人站在窗户边看外头的太阳时,才突然间点了何东胜的名字:“这是在种麦子了吗?”
何东胜朝外头看,瞧着是江岸边的湖泊中有人正在浮床上点麦子。
11月初的太阳底下,一望无际的湖泊遍布碎金的光芒,晃得人眼睛都发花。大片的浮床漂浮水面,鱼儿不时摇着尾巴从床底下穿梭而过。游鱼的分量不小,震荡的波纹带着浮床都轻轻摇晃。
湖畔立着的白色水鸟从水面穿梭而过,到底顾忌着浮床上卡着的稻草人,扑腾着翅膀飞走了,直接冲向旁边的青山。
山里头正有鸽子飞翔而出,考一派热闹的景象。
何东胜赶紧点头回答:“是的,收了稻子点麦子,过了冬到明年5月节的时候差不多就可以收割了。”
老人兴致勃勃:“这湖里头是养着鱼吧?倒是不怕鱼吃了根。”
何东胜立刻解答:“下面搭着网,鱼就钻不进去了。要是夏天的话,鱼还会在稻子底下躲阴凉,反而会长得更好。有些菜的根特别多,叫鱼吃掉点儿也没关系。养鱼水里头容易营养过剩,水发臭,长了菜,长了稻子麦子就没这个烦恼了。”
老人愈发来了兴趣:“那倒是挺好的。搞海水养殖是不是也可以在上头种菜呀。”
何东胜谨慎地点头:“理论角度上是这样,不过不能种普通的菜。我觉得盐篙子大概能长,它泡在海水里头也能活。”
老人笑了起来:“那倒是挺好的。我看你们水上没种油菜,刚好就拿海水种菜榨油吧。”
何东胜又提出了自己的担忧:“但是大海不比咱们的沟河,海上风浪太大了,我就怕浮床会被直接冲垮了。”
旁边有人对海水养殖比较了解,赶紧答话:“可以先试试在海塘里头种,还有搞网箱养殖的,最上面一层也可以试试看。要是效果好,光是这两项,加在一起的面积也不小了。”
老人笑着点头:“那你们搞搞看嘛,万一成功了,也是件好事。”
船靠了岸,何东胜跟在老人身后下了船。
廖副书记等人已经早早等候在岸旁,简直望眼欲穿。其实按照老人本来的意思,他并不想如此大张旗鼓。然而人家说七十随心所欲,他过了八十,也不可能真正实现。
大队的人马浩浩荡荡簇拥着他下船,前面又是大部队迎接,还有穿着鲜艳衣服的小孩子在前面列成了两条长队,他只能一边下船一边挥手。
旁边的欢呼声不断,老人慢慢地朝前头走。瞧见村子里头的新楼房时,他还侧头问了声何东胜:“这是今年新盖的吧?我记得去年还没有。”
瞧见何东胜点头的时候,他又笑了起来,“我是问错人喽,你差不多也有一年功夫没回家了吧?快回去,你母亲一定很想你。我年轻的时候离家,我母亲都是焦急的很,生怕我在外头不好。”
何母人也挤在迎接队伍的外围。其实他们都搞不清楚主席到底会什么时候来,更加不可能知道,何东胜会不会随行。只不过做母亲的人就算有一线希望,也是要等着,哪怕只看儿子一眼也好。
这会儿老人发了话,何东胜赶紧过去见母亲。何母看着儿子,一会儿说高了,一会儿说瘦了,一会儿说黑了,一会儿又说结实了。
她有数不清的话想要跟儿子讲,却又害怕耽误了孩子的正事。话没说两句就赶紧推着人回去,不要误了主席的大事。
老人同胡杨以及村里头的代表都握了手,瞧见何东胜回头,他还笑着打趣了一句年轻人:“怎么样最记挂底的还是你母亲吧。你看你女朋友就没有在这儿等你。”
何东胜却是会维护人的:“小秋肯定在忙呢,她忙起来是不分日子的,人在医院过年都不稀罕。”
廖副书记离得近,一双招风耳尤其灵敏。
此刻一听老人家提到余秋,他立刻机灵地建议:“我们这儿有对金娃娃呢,龙凤胎,国庆节时生的,长得可好了。”
说着,他就眼巴巴地瞅着老人家,只差眨巴两下眼睛,再晃两下尾巴。
老人近来的脾气的确极为温和,而且相当善解人意,他都没让廖副书记绞尽脑汁想办法开口邀请,而是直接点头表达了兴趣:“那倒是挺好的,是个喜庆的事。生完孩子人没走吗?还留在杨树湾?”
廖副书记满脸笑:“刚好孩子回来打预防针呢。今儿正好满月,刚好也带回来叫小秋大夫他们瞧瞧。”
其实哪里走得了。
从这两个娃娃生下来以后,各地前来参观的医生就络绎不绝。还有电影制片厂的人哦,从头拍到尾,连小娃娃拉粑粑都不放过,根本舍不得让他们走。
最后还是小秋大夫跟林教授觉得这样不行,不能打扰孩子的正常生活。大家伙儿才决定等到两个小娃过了满月,就正式让他们出院。
反正现在又有两例试管婴儿,京中的两例也移植成功了。大概是管婴儿出生的多了,孩子受到的关注就会小很多。
老人表示对龙凤胎感兴趣,众人就赶紧簇拥着他往前头走。旁边负责安保的同志情绪高度紧张,一直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周围。
虽然他们事先已经做了安排,但是只要出来都可能存在危险。
老人却哑然失笑,转头低声念叨:“我都不怕帝国主义,我为什么要怕人民呢?我要是怕人民就代表我做错了事,我心虚,人民群众要是站在我的对立面,那只能说明我错了。他们要打倒我,也是应该的。”
周围陪同的工作人员都吃惊不小,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接老人的话。
何东胜离得近,也听清楚了,同样是心惊胆跳。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老人身上的愁苦与烦闷。即使刚才他还在船上跟众人谈笑风生,即使他现在正行走于湖光山色间,而这种烦闷始终没有消失。
老人却像是丝毫没察觉到自己丢了炸.弹,他神态自若地走进了新盖好的妇幼保健院。
医院里头的医生护士们从一大清早就忙碌到现在,压根不晓得领导人什么时候到的。此刻见到老人,还有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一直到瞧见廖副书记那帮领导都簇拥着老人时,才有机灵的姑娘小伙子反应过来,顿时眼睛瞪得老大。
老人悄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大家不要喧哗出声,打扰了里头的精神病人。
其实不做这个手势也没关系,因为众人兴奋过度,几乎都是当场瘫倒在地,别说尖叫了,压根连喉咙都不会动。
还有人相互抱着直接哭出了声。
去年见过老人家的社员以及在杨树湾上学的赤脚医生们反应要比新同伴镇定一些,但也都是哆嗦着,连路都不会走了。
廖副书记赶紧在前头开道,将这群变成呆头鹅的姑娘小伙子集体推到旁边。
哎哟,一个个平常瞧着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候全都靠不住啊。那个余教授,又不是没见过老人家,怎么这会儿也是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廖副书记简直痛心疾首了,感觉这群人真是不像话。再不济也得跟他一样,虽然晕晕乎乎跟踩着棉花似的,走路也同手同脚,但好歹他现在自己两条腿还能往前头走啊。
廖副书记看到里头没有人出来迎接,立刻要扯着嗓子招呼余秋。这姑娘,这会儿忙什么呢?难不成有抢救?
余秋倒是没有抢救病人,她正给学生示范如何做B超。没办法,B超机都是他们新做出来没多久的,除了她自己亲自上阵,谁能当杨树湾妇幼保健院影像科的指导老师?
余秋一边做B超,一边跟大肚子家里人说无痛分娩的事:“她现在就是见红,肚子基本上还不痛。一会儿呢,可以在我们的电影放映室看无痛分娩的宣传片。这个是我们开展的新技术,目的是尽可能减少妈妈生孩子时的痛苦。”
大肚子的婆婆迟疑:“那个我听讲过,要给人打麻药的。这打了麻药以后,娃娃是不是会不好啊?”
余秋笑了起来:“凡事都是有利有弊的。不过打了麻药缓解你儿媳妇的疼痛,完了以后大人受罪少,孩子其实也相对更安全。我这么说吧,我们平常要是肚子痛或者哪里痛得厉害是不是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为了保证我们自己不憋得难受,我们会增加呼吸量。
这种急促呼吸会导致呼吸性碱中毒,而且疼痛会导致高浓度的儿茶酚胺。这些对宝宝都不好,因为会让肚子里头的宝宝得到的氧气变少。孩子在肚子里头又没办法从外头获得空气,只能依靠大人。大人都喘不过气来了,肚里头的娃娃更加就没办法得到保证。
当然,这个方法也不是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打了麻药出现低血压还有血管痉挛导致宝宝缺氧从而不得不开刀的可能性都有。但是凡事只能权衡利弊,如果综合考虑益处大弊端小,那我们就可以试试这个办法。”
帘子外头传出了不以为意的声音:“哎呀,不是说妇女也顶半边天吗?怎么现在的女同志变得这么娇气?生娃娃而已,哪个生娃娃不痛的勒?不痛还怎么生娃娃?”
余秋保持微笑,压根懒得掀帘子看外头的人。
这种理论常见的很,包括在医务人员当中都不少见。她穿越之前所在的省人医是国内比较早开始正规推广无痛分娩的医院。
当初那位麻醉科主任因为跟妇产科大主任兼副院长关系不好,加上麻醉科的确人手紧张,所以拒绝配合开展无痛分娩。
当时他给出的理论就是生孩子不是做手术,痛是理所当然的。多少年都痛过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啊。
一位麻醉科老主任都能说出这样的话,可想国内整个社会对于无痛分娩的误解有多大?
后来妇产科的大主任相当牛掰,她自己招了麻醉医生,就专供产房使用,24小时驻扎,压根就不归麻醉科管,连科室奖金都是直接走产房的账。结果没两年功夫,产房的麻醉医生成了全院收入最高的麻醉医生。
余秋扬高了声音:“这话奇怪了。女同志的是来生娃娃的还是来痛的?谁规定了只有痛才能生孩子?你这个想法就很自私。不要说以前怎么样,以前人开刀的时候根本就没麻药。怎么开?将人手脚绑起来,然后周围几个人死死地按住,然后拿着刀子就在你肚子上割。我问你疼不疼?开完的刀,活活痛死的都有。
现在有了麻药,可以打麻醉开刀,你看哪个还硬生生地挨着?同样的,生孩子能够不那么痛,为什么非要再痛呢?”
外头的声音有点儿悻悻:“痛了才晓得当妈的滋味呀。不然不是稀里糊涂当了妈。”
余秋冷笑:“您这话可说错了。我倒是觉得应该在孩子的爸爸肚子上划一刀。当妈的怀胎10月,怎么不知道自己要当妈啊?反而是孩子的爸爸稀里糊涂的,从头到尾都没感受到怀孕有多折磨人。为了让他们体会要当爸爸的责任感,很需要好好折磨他们一下。伟大的领袖教育我们,男女平等,妇女顶半边天,男同胞自然也得把剩下的半边天给撑起来呀。”
她给大肚子做完了B超,帮人穿好衣服,直接拉开帘子,朝着外头的人笑,“您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呀?”
B超室的门开着,原本在外间等待的家属正蜷缩在边上。门口矗立着一队人马,走在最前头的老人冲她微微点头:“说的很有道理。”
余秋的脑子“嗡”了一下,眼睛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之外。
她心中一阵哀嚎,完蛋了,这算不算编造领袖语录叫抓了个现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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